Work Text:
我们在研究所外找到了Nexus 9型复制人KD6-3.7的尸体，现将有关情况报告如下：
经检测，死因为右侧腹贯穿伤引起的内脏大出血，目前尸体已进行集中处理。另外，我们在尸体手中发现一部小型电子终端，读取过程中发现其部分内容已损坏，我们已尽力修复，相关内容备于附件中。
附件3
2049.1.17
Lieutenant Joshi给了我这个终端，她说我可以试着写点什么。
2049.1.26
外勤。
2049.2,2
车身被流弹击中，需要尽快维修。
2049.2.6
基准测试。
2049.2.7
外勤。
2049.2.8
当我回到家时，我发现Joi正在和一位浅金发男性说话，他们似乎很投缘，因为Joi笑得很开心。我犹豫是否要打断他们，这时Joi向我跑来，她告诉我这个男人叫□□□「内容缺失」，他是突然出现在我们家的。据他所述，他来自一个叫做芭比乐园的地方。那天他只是正常走在路上，结果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大洞，他一脚踩空掉了进去，醒来时就已经在我家了。我对内容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但他只是一个劲地朝着我傻笑。Joi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好吧，看在Joi的份上，我同意让他留下。但如果后续他有任何可疑之处，我会立马杀了他。
2049.2.10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墙上到处贴满了彩色的贴纸，家具几乎全部被换成了粉色，Joi激动地告诉我这些全部都是□□□变出来的，而后者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他觉得我家的颜色实在太单调，于是自作主张地增添了一些东西。Joi连忙补充道这是他俩共同的主意，只是她没办法参与实际行动。我对此丝毫不怀疑，我知道她有太多想做的事。我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家会变成什么颜色，所以我对□□□说他可以凭自己的喜好装饰。在我说完后，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实话说，我现在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
2049.2.14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竟然没有呼吸，也不用进食。当我提出这个问题时，他很自然地回答道，因为自己是塑料娃娃，所以当然没有这些功能了。我惊讶于他的坦诚，同时也意识到之前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所谓的“魔法”也只是趁Joi关机时偷偷做的手脚。原来我们都不是人类。
2049.2.15
我给□□□买了一个终端，并教给他终端的基本功能，希望能暂缓他翻修我家的步伐。
2049.2.16
我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因为我的终端无时无刻不在弹消息，搞得我只能暂时关闭消息提示。而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消息是Joi和□□□发给我的。
2049.2.24
刚打开门，□□□就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和Joi簇拥着我往里走去，嚷嚷着要给我个惊喜。重获光明时我的确大吃一惊，在□□□的不懈努力下，我的房子终于从原来的黑白灰变为如今的五颜六色：墙体被统一刷成淡粉色，厨房整体是浅蓝色的，甚至连我的收缩床都铺上了蓝紫花纹的床单……一旁的工程师似乎正在等待我的夸奖，于是我说，谢谢，我很喜欢，你做得很好。似乎是被我的话打动，□□□的肩膀抽动起来，下一秒便扑进我怀里，哽咽着说着什么，听起来似乎是“谢谢”。我笑了起来，我不明白他为何反过来向我道谢。我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就像人类常做的那样，他的体温比我想象中还要低，但皮肤的触感比我想象中柔软。Joi也蹲下来抱住我们，于是我们三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直到无法抵挡的困意将我们分离。
2049.3.6
□□□告诉我他的魔法彻底消失了，他对此感到很难过，因为离开魔法，他没办法为我做任何事。其实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但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我只是轻轻抱着他，什么也没说。
2049.3.7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对一个塑料娃娃产生情感依赖，我们甚至才认识一个月。但我喜欢和他拥抱的感觉，让我想起阳光和海浪——虽然我只在图片上见过它们。
2049.3.10
有人在闹市区发现Nexus 8型复制人Sapper的行踪，Lieutenant Joshi命令我追查此事。
2049.3.12
Sapper已退役。另外，我在他家门前的树下发现一具骸骨，目前已移送相关部门。
作为通过测试的奖励，我拿到投射器。现在Joi可以摆脱投影仪的束缚，在发射器范围内随处移动。她说我们现在简直就像一家人：一个由AI、塑料娃娃和复制人组成的家庭。□□□也表示赞同，接着他们一同开心地唱起歌来——是我没听过的旋律，我猜那来自□□□的世界。他们拉着我的手邀请我加入，于是我低声唱起这首陌生的歌，结果就是Joi和□□□在一旁狂笑不止，说我跑走的调子能够绕着宇宙转上三圈。
2049.3.13
昨晚他们告诉我那是一具复制人女性的骸骨，死因为难产。我突然想起Sapper的话，我想这就是他口中的奇迹。
Lieutenant Joshi说那个复制人孩子的存在必须被抹除，她命我找出他，不计一切代价。
睡前我又想起昨天的对话。我在心里反复描摹灵魂的形状，但我失败了，我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而我也未曾拥有过。
2049.3.14
我决定去一趟Sapper家，那里也许会有新线索。
2049.3.15
我没想到Lieutenant Joshi会突然来访，在她进来的前一秒我把□□□塞进了浴室，叮嘱他无论怎样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Joshi对我的装修风格感到诧异，而我只能以沉默回应。从她口中我得知了Coco的死讯，以及骸骨被劫走的消息。当她问起我那串数字的含义时，我平生第一次撒了谎，这或许不是一个复制人应该做的。
2049.3.16
事情的发展明显超出我的预期，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2049.3.17
我和Joi的圣地亚哥之旅实在谈不上顺利。当我灰头土脸地回到家，□□□为我端来他精心准备的午餐——一份半透明糊状物，搭配尚在蠕动的蛋白虫。（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卡里的余额突然减少了一部分）虽然不想扫了他的兴，但我那时实在没什么胃口，混乱的思绪几乎将我压垮。Joi代我向□□□讲述了发生的一切，听完他蹙起眉头，凑到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用他那双浅蓝色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接着开口道：“你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呀！”他停顿了一下，弯了弯眼睛：“而且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好！你愿意让我留在你家，愿意和我分享你的食物，愿意向你的上司隐瞒我的存在防止我被抓走做研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我再一次抱住他，比之前任何一次抱得都要紧。
2049.3.18
□□□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屋子里的一切都恢复成他来之前的样子：冰冷、单调、了无生机。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怀念他皮肤的触感，他的笑容，还有别的关于他的一切。但这一切如今就像洛杉矶垃圾处理厂的灰尘，随着风飘散，最后了无踪影。Joi告诉我□□□是突然不见的，就和他来这里时一样，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如果没有Joi作证，我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只是这场梦太过温暖和真实。
窗外雨下个不停，厚重又阴沉的云始终压在这座城市上方，沉默地注视地上万物，看着他们出生，流血，又死去，生命在它们眼中不值一提，不过是上位者的娱乐消遣。我想这种地方一定不会允许奇迹发生。
2049.3.19
测试显示我已经严重偏离准线，但Lieutenant Joshi为我争取到48小时的调整时间。在Joi的执意请求下，我将主机里的所有数据删除，并折断投射器里的天线。随后我们正式踏上逃亡之旅。
2049.3.21
我在地下集市被人撞了一下，我记得她，她之前在红灯区和我搭过话。Joi问我如果没有遇见□□□，我会不会喜欢那个女孩。我没有回答。
2049.3.24
我弄丢了□□□，现在又弄丢了Joi。好运从来不会眷顾我，现在我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而我也不是那个特殊的人，那个天选之子。到头来我只是整个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被精心编制的谎言和骗局步步紧逼，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挣脱了命运的桎梏。
2049.3.25
我想起□□□对我说的话。你说得对，我在心底轻声回答。这一次的决定无关任何人，这是KD6-3.7自己的选择。
2049.3.27
一切尘埃落定，Lvæ»äº†ïŒŒDekd埗以è§åˆ°è‡ªå·±çš„女儿。「内容已完全损坏，无法修复」你喜欢这个结局吗，□□□。体温正一点点从我指尖流失，血从腹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我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死亡，印象中它往往伴随着痛苦、羞辱和不甘。但对于现在的我，死亡反而成为一种解脱，也许我们会在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重逢呢。我愿意最后相信一次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