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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一脚远射。
欢呼，尖叫，观众席上的声浪涌进莫德里奇的耳膜，撞得他脑袋发胀。他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喜悦让他感觉被推到了天上。
哦，他是真的被推到了天上。
克罗斯和马塞洛架着他的胳膊和腿，不要命地往空中甩。他突然浑身紧绷，感到胃里一阵收缩。没事，这没什么，他们只是在为你庆祝。莫得里奇深吸一口气，翻身到地上躲开他们的包围。
“谢谢，兄弟们。”他主动揽上了他们的肩膀。莫德里奇露出一个看起来无比真诚的笑容。呼吸，他对自己说，接着拍了拍队友们的胳膊。他朝身边的摄像头挥了挥手，把被汗水粘成缕的金发向后梳，一路小跑进了球员通道。
莫德里奇讨厌别人碰他。
他走到更衣室的柜子前，刚拿出浴巾准备去洗个澡，突然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子。莫德里奇先是愣在了原地，接着一阵电流从颈后冲向全身。一瞬间他汗毛乍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进入了防备状态。如果他是一只豪猪的话，那他的刺早已射向四面八方了。
“嗨，卢卡，刚才那脚真有你的。”
是拉莫斯，他下意识喘了口气。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颈上那一只布满纹身的手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掌心的热度从脊椎流淌到他的心口，再输送到四肢百骸。
“你的水杯，刚才在场边没拿回来，我帮你放这儿了。”拉莫斯把水杯跨过他的肩膀放进柜子里，又拍了拍他的背。于是这种温暖化成了一股灼烧感从他的背部往脸上蔓延。这是从未遇见过的情况。莫德里奇又噎住了。
他立刻转身逃离了更衣室。踉跄穿过几个闲聊的队友，不顾教练在背后的呼唤，他手上甚至还攥着那条浴巾。明天是休息日，他现在就要回家。莫德里奇抓着那浴巾就冲回了自己的车上，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包都没拿。他又想起刚才拉莫斯的手给他带来的奇妙触感。算了，等明天没人再过来拿吧。他把浴巾甩在后座上，从停车场的黑暗里面疾驰出来，猛地冲向大路。皓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双颊不自然的红晕。他把四扇窗户全部开到最大，任由十月带着寒意的风粗粝地刮过他的脸。
他现在需要降温，他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
这不应该，莫德里奇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碰他。作为足球运动员，赛场上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人产生接触。他知道这是享受足球必然带来的后果，他用尽全力在克服。所以对于赛中的拉扯或者赛后的庆祝，他现在的反应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他会短暂颤抖一下，接着那招牌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
大家似乎也知道他不喜欢太亲近，除了下意识地动作之外，他们都会默认与他有点距离。在对抗性这么强的团体运动里，这家伙是个球场上的怪胎。但他顶级的中场视觉和传球喂饼能力实在无与伦比，而且脾气温和谦逊，所以大家依旧很喜欢他，只是隔了一层空气的薄膜。
但是刚才拉莫斯的抚摸给莫德里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先是下意识地感到恶心，后来那习惯性的恐惧竟化成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流涌向他全身。他忽然觉得浑身舒畅，他肩头的重担猛地卸下，他一直紧张的神经终于被抚平。他不自觉地摸向后颈那一块，仿佛那里现在还有余温。因为他全身都在发烫。他感到许久未有的安心。
莫德里奇似乎喜欢拉莫斯碰他。
终于到家了，他关掉引擎，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了一些。他把那条浴巾随手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清凉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浇灭了一些燥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瞟了一眼，是拉莫斯发来的消息。
刚才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莫德里奇的脸又红了。他熄灭屏幕，并不打算回，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床上。他走进浴室随意地冲了个澡，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但他决定逼着自己去睡觉。洗完澡依旧很热，身上的衣服像是长满小刺一样扎人，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他忿忿地坐起来，把被子甩到了床底下。他就这么直直地躺在床上，四肢伸展，逼着自己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那空白终于又变回空白，而不是什么球场上队长的脸。意识总归战胜不过身体的疲惫，比赛时拉扯肌肉的疲惫渐渐浮了上来，他终于沉沉地睡去。
拉莫斯的手抚上他的脖子，摩挲着那一块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探进他的上衣下摆，似有似无地从人鱼线上划过。所有他碰过的地方都像着火一样，他的皮肤仿佛被打上烙印，随着拉莫斯刺着玫瑰的手的轨迹而显现。莫德里奇控制不住地想往他身上靠。他渴望他的触碰，他的抚摸，他的拥抱。他想紧紧贴着他，他想永远地贴着他，至死也不分开。拉莫斯的手往上按住他的后脑，靠近，再靠近，他感受到拉莫斯的热量像冬日里的篝火一样，他凭借本能去追逐。然后眼前一片漆黑，拉莫斯将他拉进了一个缠绵深入的吻。
莫德里奇惊醒了，从床上直接弹起来。汗水打湿了他的睡衣，金发散乱地粘在脸上，下身一片狼藉。当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梦到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浴室里了。清晨的冷水澡比什么都管用，他物理意义上冲淡了那团邪火。随即他打了个激灵，好吧，冷水澡对于十月的早晨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当他颤抖着准备拿浴巾时才反应过来，刚才太急，浴巾还在阳台上没收呢。不是吧，他可不想一早就被拍到光着身子在阳台裸奔。昨天好像带了一条回来在沙发上，他甩甩身上的水，用手遮住重点部位，偷摸摸地去拿。等他好不容易拿到手开始擦干身子时，他又想起了这条浴巾为何会在这里。他暗骂了一句，刚好不容易洗澡才压下的念头，现在又出现了。
莫德里奇去球场偷偷把行李拿回家，尽量避过所有人。他在家待了一整天，在手机上谷歌他的异常情况。洁癖，强迫症，焦虑型依恋，这些都不是很符合他的症状。他最终查出来了问题所在——肌肤饥渴症。表现为对大多数人的触碰反感，但是对某些特定的人的触碰极度渴望。
极度渴望。
莫德里奇不愿承认，但这好像就是他当下的事实。他眼前又出现了画面：拉莫斯粗壮的胳膊，强大的胸肌；拉莫斯的气味，热度。拉莫斯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青筋凸起，上面雕着一朵略微有些模糊的玫瑰。莫德里奇不争气地倒在床上，绝望地用手捂住脸，像个刚出锅的馒头一样，头顶都在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