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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了?”
“他的左腿关节错位,胳膊轻微扭伤,头部也有擦伤,这些天可能会出现头痛、呕吐的症状。”
医生向德拉科微微颔首,在一名修士的带领下离开了房间。
德拉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沉默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孩。
是的,男孩。在他眼里,汤姆·里德尔还是一个孩子,不管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星期的禁闭,这男孩就因为承受不住选择了跳井。
房间门被推开,比利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他将药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德拉科身边。
“医生已经走了?”
“嗯,”比利点点头,“他留下了药方和注意事项,您要看看吗?就在厨房里放着。”
德拉科正准备点头称是,就听到床上的男孩忽然咳嗽了一声。
“啊,神父,他醒了。”
“Father……”
“我来给你喂药。”比利热情地往前挪了挪,端起药的同时看了眼德拉科。
男孩对比利的话毫无反应,他躺在床上,一双黑眼睛紧盯着德拉科。
泛着苦味的药被勺子送到嘴边,汤姆不情不愿地张嘴喝下比利喂到他口中的药。
“马尔福神父这么关心你,你怎么能想不开跳井呢?”比利随口说道,“那地方位置偏僻,还好你喊的声音够大,还好霍拉斯正好在那附近,不然,就不会是这么轻的伤了,搞不好死在井里也没人知道——”
“够了,比利!”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与躺在床上面色平静的男孩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真傻。
他居然真的以为汤姆是因为承受不住禁闭才跳了井。
汤姆的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因为一场大火失去了性命。德拉科原本是打算把他送到孤儿院的,可汤姆似乎有所感知,他抱住德拉科哭了很久,德拉科一时心软,这才将他留在了修道院。
汤姆自小就很聪明,不管什么书,他看一遍就能记下来。他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一些一开始看他不顺眼的孩子也很快就能和他和平共处。不仅如此,那些原本不赞成德拉科将他留在修道院的神父,也纷纷称赞起他的才能。
所以,当那天晚上汤姆用力搂住他,凑到他耳边一边向他告白,一边描绘他偷看到的画面时,德拉科才会那么生气,那么愤怒。
关禁闭并非什么严酷的惩罚,德拉科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的惩罚。
可汤姆呢?
他不仅不知悔改,还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妄图博取他的怜惜。
不可原谅!
德拉科猛地合上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办公室门。
“进来。”
比利用胳膊肘推开门,抱着一只死掉的兔子出现在德拉科面前。
“神父,”比利哽咽着,走到办公桌旁,“是里德尔。”
德拉科额头一跳,他将右手按在太阳穴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说清楚。”
“里德尔杀了我的兔子!”比利哭哭啼啼的声音惹得德拉科心生烦躁,他闭了下眼睛,让比利把事情讲清楚。
“他带着一条蛇进了我的房间,当着我的面和蛇说话,然后,然后那条蛇就,就缠着我的兔子,把他一点点勒死了……神父,他,他是个恶魔!他是个恶魔,不能再让他待在修道院里了!”
“你说,他会和蛇说话?”德拉科缓缓开口问道。
“对!”
“这太荒谬了,比利。”德拉科轻轻拭去比利脸上的泪水,摸了摸身体已经变得僵硬的兔子。
“我会和你一起将他埋葬,为他立一块石碑——”
“里德尔是一个恶魔!”比利露出兔子身上的伤痕,眼睛通红地看着德拉科,“您必须把他赶出修道院,他会害死我们的!”
“午安,Father。”
德拉科和比利同时看向门口,汤姆·里德尔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你这个恶——”
“好了,比利。”德拉科打断比利的话,在比利肩上拍了拍,“你先回去,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安葬你的兔子,好吗?”
“……好。”
比利快步离开了,临走前狠狠瞪了汤姆一眼。
德拉科关上门,摆好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汤姆坐下。
“你都听到了?”
“是的,我听到了比利对我的污蔑。”
“污蔑?”
“是的。”
“这么说,你没有伤害他的兔子?”
“是的。”汤姆露出一个微笑,目光停在身旁的拐杖上。
“我的伤还没有恢复,连走路都吃力,怎么可能有能力伤害一只健康的、行动灵活的兔子?”
“他说你能和蛇说话。”
“这样荒谬的话您也会相信吗?”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汤姆,直到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解释。
“Father,《民数记》二十一章,以色列人因抱怨上帝而被火蛇咬伤,上帝命令摩西制造铜蛇挂在杆子上,被咬者仰望即可得救。如果我真的能和蛇对话,那便是上帝在与我对话。”
“你就是这么理解圣经的?”德拉科淡淡说道,“不过这不重要了,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隐去你所做的违背上帝旨意的事情,一个月后你就离开这里吧。”
“就因为比利的污蔑?!”汤姆恼火地问。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德拉科。
“你心里清楚是因为什么。”德拉科仰头看向汤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汤姆的眼睛变红了一瞬。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信里提到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你可以安心的去做一个家庭教师、护工、园丁……无论什么。”
“你要赶走我?”
“汤姆,”德拉科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汤姆身前,“修道院不适合你,我想你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男孩的愤怒一瞬间消散了,脸上露出脆弱与受伤的表情。
“Father,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很抱歉,但那是比利欺骗了我,是他模仿你的笔迹,给我写了一封——”
“你还在把责任推给别人。”德拉科打断了汤姆的话,失望地后退一步,“比利很快就要完成培训,成为一名神父,实现他的梦想了,他何必自毁前程?”
“……您说得对,马尔福神父。”
马尔福神父。
汤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德拉科恍惚地想起汤姆刚来修道院时的谨小慎微,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汤姆拄好拐杖,强撑着朝德拉科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Father,在我离开修道院之前,您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
“什么愿望?”
“上个月您说要带我去顶楼看星星,可那天下雨没能看成……”
“好,”德拉科点点头,“你想什么时候去?”
“今晚,可以吗?”
“今晚?”
“您可以陪比利安葬完那只兔子之后,教我怎么使用顶楼的望远镜。”
德拉科对比利并没有太多感情,但比利似乎总是很依赖他。
那种依赖太超过,德拉科没有给小孩子当父亲的打算,便开始渐渐疏远他。
汤姆对他也很依赖,但德拉科看不出那是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汤姆不会像比利一样缠着他,却总会默默注视着他。无处不在的目光让德拉科隐约感到不自在,他却无法制止汤姆,因为他并没有证据——直到那天晚上自己自渎的场景被汤姆偷看到。
德拉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杂乱的思绪甩到一边。
夜色已深,他提起袍子,慢吞吞地踏上通往顶楼的台阶。
望远镜孤零零地立在栏杆旁边,顶楼的平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德拉科心中泛起一股无名火,这一定是汤姆对他的报复——
“晚上好,Father。”
汤姆从最后一级台阶缓缓走上来,在德拉科的身前站定。没有拐杖,也没有一瘸一拐,他的身体好得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你的腿伤已经好了?”德拉科皱眉问道。
“没那么严重。”
“比利的兔子——”
“嘘,”汤姆竖起食指放到德拉科嘴边,露出一个微笑,“Father,反正我已经要离开这里了,您就原谅我吧……”
“快教教我怎么用望远镜吧。”汤姆催促着,无视德拉科糟糕的神色。
没事的,汤姆很快就要离开修道院了。德拉科安慰着自己。
“Father,您在想什么?”
德拉科向望远镜的方向走了一步,没有理会汤姆的问题。
“这是目镜,”德拉科指着镜筒末端说到,“用眼睛看这里,调整镜筒的角度和方向,就可以看到不同星星的位置。”
“如果看不清楚该怎么办呢?”
汤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德拉科想要躲开他,却被汤姆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松手!”
“我不想离开修道院。”汤姆将脑袋抵在德拉科的肩膀,“Father,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这个——”
“恶魔?”汤姆轻笑一声,含住德拉科的耳垂。
德拉科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汤姆,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环在腰上的手臂松动了一点,德拉科本以为胜利在望,却在下一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被汽车碾过,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好像都碎掉了,德拉科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疼痛。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抽泣声和说话声,德拉科艰难地睁开双眼,转动眼珠瞥向床边正在交谈的两人。
“……那就拜托你照顾好马尔福神父了。”
“我会的,克拉布神父,毕竟马尔福神父是为了保护我才……”
那是汤姆的啜泣声。
德拉科重新闭上眼睛,等到克拉布的脚步声远去,等到床边的椅子被拉开,发出木头摩擦地板的声音。
“Father,你都听到了吧。”
德拉科没有睁眼,他平缓地呼吸着,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
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德拉科“嘶”了一声,颤抖着睁开眼看向紧盯着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汤姆。
汤姆仍旧没有松开手,他用力按着德拉科左臂的伤,直到德拉科脸上的血色消失,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才收手放过了德拉科。
“你这个……”
“什么?”
汤姆俯身凑近德拉科,右手轻柔地擦掉德拉科脸上因为疼痛冒出的汗水。
“Father,你想说什么?”
德拉科害怕地看着汤姆的脸,忽然闭上眼睛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在心里不断祈求上帝的宽恕,可上帝却从不回应他。他想告诉上帝他错了,他应该小心一点,不被汤姆发现他在自渎,不,他是个神父,他本就不该自渎……
他不该将汤姆留在修道院……
他不该反抗父母安排的联姻,一意孤行来到修道院……
他不该,不该过早发现自己只会对男人有感觉……
“怎么哭成这样?”
汤姆用手帕擦掉德拉科的眼泪,低头在德拉科干燥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喝点水吧,Father。”汤姆自顾自地说。他端起床头柜上的碗,将勺子抵在德拉科的嘴边,
“我现在在哪?”德拉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咽下汤姆喂来的温水。
“马尔福家名下的医院。”
汤姆在德拉科震惊的目光下露出一个微笑。
“是你的父亲安排的,Father。”
“他允许你留在这里?”
“是的。”汤姆笑着点头,“Father,我必须感谢你过去对我的称赞,你的父亲和母亲一致认为我是最适合照顾你的人。”
“修道院……”
“修道院的新院长是克拉布神父。”
“你不是要留在修道院吗?”德拉科不抱希望地问。
“我是想留在你身边,Father,不,德拉科。”汤姆放下碗,亲昵地梳理着德拉科的头发,“你不再是神父了,我也不再是修士,马尔福先生决定带你回家,他们不忍心看你受苦。”
“受苦……”德拉科冷笑一声,瞪着裁剪绷带准备给他换药的汤姆。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汤姆掀开被子,对着德拉科身上的伤“啧”了一声。
“不不不,德拉科,这都怪你。如果你没有赶我走,我也不会这样做。”
“你——”
“注意言辞,德拉科,我都不知道该轻一点还是重一点了。”
德拉科不敢说话了,他恼火地瞪着天花板,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他都做了什么啊,将一个恶魔带到修道院抚养长大,在写给卢修斯和纳西莎的信里夸赞这个恶魔,以至于卢修斯同意让汤姆照顾他。
养伤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汤姆在换药时确实已经尽可能轻柔了,可德拉科还是痛得要命,他一边恨汤姆抱着他从顶楼摔下去,一边恨自己居然会在恶魔的触碰下产生反应。
修道院的生活的确改变了德拉科,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如此仁慈的人……
不,或许那不是仁慈,而是害怕。
德拉科害怕汤姆会伤害卢修斯和纳西莎,他已经见识过了汤姆的可怕,比利说得对,汤姆是一个恶魔。
自从露出了真面目,汤姆就不再在德拉科面前遮掩,他当着德拉科的面和蛇说话,在德拉科抗拒他的触碰时用蛇威胁他。
身上的伤差不多恢复后,德拉科和汤姆坐上了卢修斯派来的汽车,共同前往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只希望自己有能力牵制住汤姆,好让卢修斯和纳西莎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晚年。
至于德拉科自己,他的身体早已成为恶魔的容器,他知道,无论他怎样祷告,上帝都绝不会宽恕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