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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三十岁那年拿了他职业生涯里第一个最佳男配，电影的。
颁奖礼和我哥拍戏撞在一起，他抽不出时间去。拔枪对峙的戏份重拍了一遍又一遍，假血浆弄到脖子上胳膊上，混着脏水和尘土。十一月北京天已经很凉，我坐在剧组的塑料凳子上替他守着直播，最佳男配提名的一个个人名在大屏上滚动，摄像机扫过台下许多人。许多表情，各色各异。我屏气凝神。
颁奖嘉宾叫出穆祉丞名字那刻剧组其他人也凑热闹一样围过来，屏幕内外掌声开始还稀稀拉拉，后来就逐渐逐渐变大。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卡，磨了好几条终于通过。
于是大家把巴掌顺势拍得更热烈了。
“实在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收工，”喊完卡后所有人表情都明媚，我哥随手掸一掸身上的尘土，有脏水顺着他袖子滴滴答答淌下来，脸上脖子上都是劣质的红，“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吃夜宵！”
大家欢呼。
他也笑起来，朝四面八方鞠躬。
我哥定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一行人分了几波过去，开了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车掩人耳目。将近凌晨路上没什么人，他车开得不慢，还要顺便摸出墨镜遮上眼睛，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他抿起的嘴。
“朵朵，”他叫我，“帮哥把手机拿过来。”
“行，”我依言照做，抬手时屏幕亮起，能看见上面一堆信息，间或夹杂的是新闻推送，红的橙的绿的，很多条。
递过去时手机还没灭。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划拉来划拉去，墨镜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嘴好像抿得更紧。
请大伙吃的是蒸汽海鲜。我哥最近好像在为了这戏减重，别人啃大虾他嚼沙拉，草草吃了两口助理拿过来的减脂餐就作罢。我刚巧这几天生理期，生冷吃不了，海鲜也要忌口，吃不下东西，所以也没久留。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出去，从室内移到室外，我哥一路都没有在意后面有谁，愣是走得飞快，直奔露台。
十一月凌晨的北方，露台上风很凉。
他还是戏里那身装扮，白衬衫黑西裤，外罩一件很薄的黑色夹克，没擦干净的血痕在脖子上蜿蜒，墨镜摘下来揣进衣兜。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再一次震起来。
我顺道指纹解锁点进去看。
页面停留在微博热搜，有我哥的有别人的，今晚有颁奖礼热搜本来就热闹，影帝影后男配女配，这时候全给一个人让了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新闻上的人名是谁，下秒就被我哥点烟的动作吓得把屏熄掉了。
听见声音我哥往我这边瞟，而后又漠不关心般把目光移向远处浓黑的夜。他吐出一口烟，看起来姿势很老练，烟和雾混着升起，直直一条线。他这些年变了一些，也有一些地方没变，比如性格，比如笑起来时，那双大而亮的圆眼睛。
此时此刻那双大而亮的圆眼睛默许了我的存在，于是我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小幅度走近几步，继续点开手机看我未读完的词条。
退圈。
谁退了圈？退什么圈？至于这么大张旗鼓？
网络延迟，词条刷新慢。等我终于搞清楚原委再抬头时穆祉丞早就回过头来，他那张脸长得没气势，显嫩，三十了也能演高中生。冷脸像发呆，真生起气来才略微能唬住人。
他现在就在生气，不是很明显的那种，或许用心烦意乱来讲更恰当一点。但本来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才对，戏磨过了奖领了庆功宴也吃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为了那个人吗？
一个众所周知的暗恋者？
一个在好多人眼里连交集都不曾有过几次的人？
有关王橹杰的词条刷新不完。
我合上手机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