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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开始口腔深处只是有着隐秘的酸意，再到后槽牙的地方泛起阵阵酸涩的痛，可比起真正感受到疼，脸却先肿了起来。
李煜东的牙不舒服了好一阵子，吃饭没胃口、晚上睡不着，连带着人也开始无精打采。大家只当训练太累了，毕竟问李煜东，他也说不上来。直到张奕然捏着李煜东下巴，让他张开口压低舌头，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口腔里才道：
“东，你长智齿了耶。”
张奕然开始翻手机查资料，看了看李煜东的脸，脸没太肿证明发炎不算严重，嘱咐了几句要是太痛的话就得去看医生拔掉才行。李煜东捂着左脸，低头在想自己怎么好端端地长了智齿，这就是害自己没精神的罪魁祸首吗？再抬头，张奕然已经离开身边去找别人说话，笑的依旧很甜。
怎么感觉牙更疼了。
02
重庆的夏天热得人快化了，李煜东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能坚持每周末从巫溪转好多趟才到公司去训练。暑假的合宿认识了很多人，也是在这时候认识的张奕然。
突然被宣布加入四代，李煜东甚至没有提前被公司告知，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从巫溪县城的家中，转学来了重庆的主城区，虽然排课不算很多，但也在认真练习。李煜东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毕竟他们之前都认识了很久，一起吃住、一起训练、一起玩闹，哪怕自己装的再好，想要快速融入也并非易事，李煜东开始想五代的朋友们了。
于是李煜东干脆学着装傻，如果感受不到其他人微妙的敌意和忽视，那在四代会好过一些。但怎么就唯独张奕然闯进了自己的世界里？早在暑假合宿的时候，李煜东认识了张奕然，因为家居成都，远距离的往返让他们都同样住在宿舍里。张奕然那时候头发没现在长，性格却还是一如既往，是热心肠，遇到事情总想出头。李煜东蹲在教室角落的时候，是张奕然叫出自己的名字，让自己跟着他一起跳。张奕然一向跳的不错，李煜东看着想要模仿他的动作，却完全追不上，张奕然没多说什么，只是过来告诉自己动作要怎么律动才好看。
住在宿舍和张奕然一起练习的机会不多，但李煜东总会追着张奕然喊他“然然哥”，李煜东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追上张奕然的脚步，跟着他到四代。作为五代师弟只用把张奕然当成师兄去崇拜，可现在是要成为张奕然的“同级生”和朋友，这点他花了好长时间去适应。但张奕然的朋友太多了，李煜东能理解像张奕然这样散发积极能量的人，身边自然会围绕很多朋友。只是他在想，如果能单纯地做一个五代师弟就好了，那他也不用想的太多。
可人是会有欲望的，在张奕然一次次帮助自己后，李煜东觉得自己是碰上了天使吧，否则怎么会遇上像张奕然这样好的人。察觉出自己的窘迫然后一次次地挺身而出，在自己犯错的时候，指出错误的同时还教自己怎么改正。李煜东就这样滋生出了想要和张奕然靠的更近的想法，要是哥哥能再多分一点眼神给自己就好了。
03
李煜东的13岁生日是在公司过的，本就没什么人气，就这样端着蛋糕坐在角落里，等着大家说出一个个不算走心的祝福。许愿的时候，张奕然就在边上盯着自己，李煜东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张奕然的视线，他莫名有些紧张，说不上来的紧张，但这是和张奕然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李煜东天真地许下愿望，新的一年里他想实力有所提升，和大家相处更好，还有然然哥能多关注自己一点。
好不容易熬到录制结束，李煜东还没来得及去找张奕然，张奕然就拿着礼物笑吟吟地朝自己走过来，将礼物往自己手里一塞，“小东东，生日快乐呀！又长大一岁喽~”，李煜东有点害羞地回应，小声说着谢谢，但一转眼就看到张奕然去找其他人了。李煜东才有些发觉刚刚吃完的蛋糕实在太甜了，让牙龈都开始有些不舒服了，回家跟老汉说肯定又要被念了。
李煜东的13岁过得不太顺利，因为之前私生的问题被翻出来，让公司杀鸡儆猴，停训了一个月。回来先是参加了运动会，而后是参加突围。还没从合家欢的气氛里走出来，就又丢到了强烈冲突的竞争中。那是李煜东最难熬的几个月，跟不上的进度，次次落选的舞台，李煜东不光是在私下，就连在镜头前也有些撑不住了，但也只能擦干眼泪，一次次重来。
“不哭呀东，我来带你练。”
张奕然拉开窗帘找到李煜东，拉起李煜东就一直带着他练，告诉他哪里练的不够好，李煜东其实好想就这样抓住张奕然的手不放啊。
突围结束之后，排课依旧很少，张奕然也因为下学期即将到来的中考减少了来公司的次数。李煜东会在拿到手机的时候问张奕然什么时候回来，张奕然总是发着语音像在哄孩子，说很快就回了，让李煜东别惦记自己，好好练习。李煜东每每答应着，但窝在被子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是然然哥在就好了。
0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煜东在手机上总能刷到他和张奕然的CP。李煜东刚开始还懵懵懂懂的，也有些讶异，居然有人开始嗑他和张奕然，李煜东对CP这个东西有概念，但对他和张奕然的CP没概念。
直到刷出的剪辑越来越多，李煜东才意识到一些事情，原来自己看张奕然的眼神这么明显，有些时候带着坏心思去逗张奕然和想黏着张奕然的想法也总能被发现，看到别人和张奕然的互动，原来自己变脸的速度可以这么快，谈起张奕然总是觉得他最好，可他的然然哥就是很好呀。她们难道不觉得靠近然然哥，看他笑起来而变得更加肉嘟嘟的小脸真的很可爱吗？虽然自己有时候会趁着不注意上手捏张奕然的脸，事后总会被张奕然教训怎么能捏哥哥的脸，但他的然然哥就是特别可爱啊。
不对，他的，什么时候张奕然是他的了。李煜东面对手机笑的正开心，却突然反应过来了，像张奕然这样散发着太阳光芒的人，是不会为了一颗星星而停止向前的运动轨迹的。不行了，牙又开始酸的发胀，原来牙不舒服会这么难受啊，张奕然。
05
李煜东看到因为新音训练回来的张奕然，心里生出的除了欣喜还有一丝不安。毕竟他们这对CP在平台上小有热度，李煜东不知道张奕然有没有刷到又是怎么样看待的，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李煜东下意识偏开头，躲掉了张奕然想要摸自己头的手，张奕然明显有一丝错愕，但又重新搂上李煜东的肩膀，问李煜东怎么了。
“没事。”
“你别在意网上说的，你也知道粉丝她们特别会剪辑，没有的事也能剪成有什么，你就看看就行了！”
这话听着不是滋味，李煜东的牙更不舒服了，开始捂着脸，面上有些不乐，张奕然看到后关切地问李煜东牙还没好吗？李煜东摇摇头，等到牙不怎么难受了才张口说话。
“张奕然，你不喜欢我们有CP吗？”
李煜东能感觉到张奕然有一瞬间定住了，“你还小呢，现在不着急。”，张奕然再度开口说的话，李煜东却不怎么想听。
“哎呀忘记了，聂玮辰叫我给他拿东西来着，我走了。”
眼见张奕然匆忙离去的背影，李煜东心里难免有些担忧是不是自己说错话，问的太直白了。但李煜东只是怕张奕然看到那些视频之后会不喜欢自己待在他身边，会不喜欢自己的举动。心中忧虑便食不下咽，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课程一直上到晚间，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东，给你吃，你中午吃得好少。”
休息时间，李煜东坐在墙角边喝水，张奕然递过来一个小蛋糕，这确实解了李煜东肚子在不停叫的问题。李煜东接过，小口小口吃着，不敢抬头看张奕然，因为他听见张奕然叹了口气。
“东，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你年纪小很容易被视频影响的。”
“但她们不是乱剪的，有些事情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比如呢？”
“就比如那天用杯子倒水，我是真的觉得你好可爱才笑的，还有考核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你最好，张奕然最好。”
李煜东站起来很认真地将心里话说出口，不敢看张奕然却又怕他跑掉，干脆在闭上眼之前伸出一只手拉着张奕然不放，等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偷偷看张奕然有没有生气。出乎意料的是张奕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跑掉的意思，但李煜东从中看出了一丝无奈，抓着张奕然袖子的手一下松开了，小声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李煜东，其实你根本不懂对吧？所以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吗？”
“我想做然然哥的好朋友，不可以吗？”
好疼啊，牙又突然疼了，这是刚刚吃完那个甜甜小蛋糕的惩罚吗？但张奕然点头答应做自己的好朋友了，怎么牙还是这么疼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06
李煜东的牙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疼，有时候疼起来想去看医生，可不疼了又不长记性地忘记了，一拖就拖了好久。
和张奕然的关系好像也是这样，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分明因为训练更常待在一起了，但李煜东就是感觉张奕然有点避着自己，不太明显，可是他能察觉出来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可下意识的举动还是做不了假，张奕然依旧会关注自己，会听自己说话，有困难的地方就立马过来帮忙。
从海南回来后，或许是海风吹散了过往的思虑，围绕在李煜东和张奕然之间的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在广阔无际的海面上随波逐流，被朵朵浪花卷走。这大概就是大海的魅力，海浪的白噪音、椰树下的缕缕微风、阳光透过无云蓝天直照到脸上，让李煜东睁不开眼，头也有点晕。凑到张奕然旁边说，“张奕然，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海。”，李煜东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隐约看见张奕然笑着点头。这样就好，下次看海还有张奕然在身边。
过年，李煜东回到了巫溪，热闹又安心，李煜东做回了爸妈的儿子和姐姐的弟弟，也做回了家中被宠的小孩。李煜东在舒适区过得很自在，守岁时还收到了张奕然的新年祝福，甚至因为这个更期待开学了，毕竟过完年又可以和张奕然待在一起。又很快到了李煜东的生日，李煜东喜欢过生日，长大了一岁也代表着能做的事情更多了，尤其是这天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给自己过生日。今年生日是跟张奕然一起过的第二个生日，合影也站在了自己身边，李煜东凭空多出了每天都要过生日的想法，这样张奕然就不会离开了。
那去年许的愿望实现了，今年要许什么愿望呢？那就请老天爷让自己的牙不要再疼了，请老天爷让自己更有出息一点被更多人看到，最后还得请老天爷保佑李煜东和张奕然一直在一起。
07
但看来是老天不作美吧，李煜东的牙越发疼了，是从什么时候复发了呢？好像是公司决定开二班见面会，说出张奕然和李煜东有双人舞台之后吧。李煜东很喜欢，也很珍惜这次机会，大家都说是公司看中了这对CP的热度，但对李煜东来说是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张奕然身边的机会。
好可爱，张奕然拉着自己靠近、挽着自己的手、对上就止不住笑意的眼，李煜东都觉得可爱。这次舞台很多，对李煜东来说并非易事，练习多了还会串，张奕然说的比做的多，会默默留下来陪李煜东练习。李煜东休息时间又靠得离张奕然近了一点，问张奕然喜不喜欢这个双人舞台。
“很好呀，很可爱的舞台，很适合我们东东。”
“也很适合你啊，我觉得你也很可爱。”
张奕然喝着水，差点喷出来，可费劲咽下去的水却实打实把自己呛到了。李煜东拍着张奕然的背，看张奕然咳得不行，不知道张奕然怎么了。张奕然的脸因为咳嗽而有些涨红，盯着李煜东，仿佛李煜东说了什么天大的话，可哪怕这样李煜东也觉得张奕然很可爱。绵软的脸颊肉，像面团一样，说话的时候肉肉微微鼓起来，李煜东下意识戳了戳张奕然的脸，像小孩咬糯米糍一样亲了一口。
这回张奕然是被吓得落荒而逃，李煜东也脸红了，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也太冒犯了。当天晚上李煜东又牙疼得厉害，用着冰袋敷着左脸，心里想到公司发生的事，难受很难受，李煜东觉得好像睡不着了。
第二天去公司，李煜东的脸肿得老高，看起来很可怜。但脸肿的时候是没办法拔牙的，工作人员带着李煜东去看了牙医，说是智齿已经长出来了，现在得先做消炎治疗，才能拔掉，李煜东听到医生末了还补了一句，14岁就长智齿也是挺早的，你还在带牙套肯定更疼，早做处理吧。
李煜东吃着药，许多人前来关心，他牙疼的张不开口说话，只能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但张奕然却没来，李煜东更加失落，但为了赶上去医院而落下的进度，只能强撑起精神跟着上课。
“你还好吗，东？”
挨到最后，李煜东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闭着眼休息。听到张奕然的声音，李煜东猛地睁眼，但白炽灯的光好刺眼，张奕然的脸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却又马上变得好模糊。李煜东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张奕然有些慌张，问李煜东的牙居然有这么疼吗？
李煜东说不出口，只能一直点头，又重新闭上眼睛。是真的好疼啊，张奕然，真的好疼。
08
牙疼让李煜东整夜睡不着觉，彻夜难眠反而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那股朦胧的情感似乎快抑制不住地破土而出。
直到在众人的瞩目下，舞台的灯光和音乐一亮起，在台上李煜东又开始紧张，表情管理都有些做不好了。但再一次被张奕然拉着靠近，李煜东对上那双永远发着光的眸子，偷瞄着张奕然在舞台中央自信而又明媚的样子，让李煜东意识到了什么，就跟长在隐秘处，不注意就会从血肉中顶开而露出的智齿一样，要靠疼痛显示出自己的存在感。原来那种情感叫做喜欢，原来张奕然就是他的初智齿。
“原来我喜欢张奕然。”
见面会结束之后，李煜东竟有些拨云见日的感觉，这时候脸已经消肿，牙也不疼了。李煜东痴痴望着张奕然的身影，他在跟朋友们商量放假要去哪里玩，但张奕然只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就立马走过来，
“东，你的牙还疼吗？不疼就早点拔了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不疼了，医生有说想吃什么赶紧吃，过几天拔了就没法吃了。”
“那我们这两天就出去吧，哥请客。”
“好啊，但然然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张奕然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缓了下，才好不容易憋出一个问句，“你说什么呢？”。
“我说，然然哥，我喜欢你呀。”
最终这颗初智齿被很快拔掉了，血流得一嘴都是，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李煜东皱了皱眉头，但舌尖已经尝不见苦涩。被拔掉的智齿位置会空一辈子，但李煜东心里永远有张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