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很高兴你同我说这些话,卡洛斯,虽然你不会听到我的心里话。每次你凑过来的时候呼吸总会打在我耳朵上,天啊,这好痒,卡洛斯——我对你这么说;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但是就像我还是会说出来一样,你仍然在下一次会凑近,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你觉得呢?你在想什么呢?这种话从你嘴里讲出来就这么自然而然,流淌出来就像水最终流入大海,没人会觉得受到冒犯,也许没有人。可是我在你旁边时感受你的呼吸,你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时我同样惴惴不安。人的忍耐阈值就像一个玻璃罐子,卡洛斯。你可以用一个杯子去接一整壶的开水,水最终会洒出来没过瓶口,最严重的时候你会被烫伤会被淹没于是你就只好在海洋里晕头转向,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的掌控权早已顺着指缝从手中流走。也有可能你在一句话之后心脏被揣进怀里,你担忧着这一句话会刺破你的耳朵,等黏腻的一个夜晚过去而一个太阳升起之后你才通过床单上干涸的血迹发觉你流的是血。那就不属于你能够补救的范畴了,卡洛斯。到时候你就发觉你连拒绝和幻想的权利都没有了,你觉得悲哀吗,卡洛斯?你会怎么想呢?
我想让你想象半只角的独角兽。为什么是半只?因为它不会戳伤它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也许它是只蓝色和白色的独角兽,也许它是劣质棉花糖糖精的粉色,到时候过分的甜腻被人硬生生地塞进它的骨髓里,没准它是一只游乐园里孩子们通过端起一只比自己还大的玩具枪的胜利品。它也会担心自己毫无特点毫无价值,它担心自己变成地下室里脏兮兮的失败者。耽于幻想的人堪称俗不可耐,而沉溺于爱情的人则愚不可及。前者于梦中窒息而死去,后者在水中挣扎溺亡。没有人会想吃一颗黏糊糊的棉花糖,因为在他们眼中棉花糖就应该是柔软蓬松的就像它的名字,等你热切的迫不及待地把它塞进嘴里时它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它轻盈的美好在嘴里转瞬即逝,只留下你舌头上黏腻的工业糖精。到时候你还会像爱护一个新玩具一样爱护它吗?还是把手中黏糊糊的棍子连同上面半个角的独角兽一起向后扔过去呢?
你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卡洛斯?你靠近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样就会看见我跳动的心?等我的嘴唇终于和你的贴在一起,你会不会从我的温度中得出我心脏的轰鸣?你笑起来,你喊我阿尔波诺,阿尔波诺,唉——一个狡猾的名字,你知道我没那么喜欢肉丸。也许你知道吗?你想给我以我出生以前的一个傍晚的红玫瑰的记忆。你把我的手拉过去,阿尔波诺,听听我的心的声音吧;你能不能从我的手同你胸膛之间血流的连接上得到我的心跳的频率?阿尔波诺,此刻充盈我心的是我心的饥渴,小杜鹃鸟般的渴求你的爱情;你肯定从我的脸上看出了犹豫,看出了瑟缩和抗拒,所以你说,你会像鸟儿一样把羽毛拔下来送给它的爱。
你会像鸟儿一样把羽毛拔下来送给它的爱。
那听起来真恐怖,卡洛斯,听上去有点痛,有点血淋淋。说到血,我就想起血管,想到心脏的跳动与它的语言,它的呼吸。卡洛斯,请让我剖开你的心脏吧,这样我才能看见你的心。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是从血中诞生的,我们必须在哭喊声中等着什么人来擦拭干净我们身体上的血迹,因为鲜血的味道会引来别人,鲜血就带来更多的鲜血。在这个世界上,于血中诞生并在血中走向死亡的人已经成为了庞大的人口基数中的一小部分。当我们接触时,我想剖开你的胸膛,再打开你的心。作为回报,我没准可以同样让你读我的心,我可以让你看一下我的心。它轻盈的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又沉重地像玻璃的厚重与坚硬。我的祖母告诉我,我得好好对待一块玻璃。这些或是平滑的家居造物,或是精致小巧的手工艺品,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供人取乐,它们最大的共同点是它们的锐利。卡洛斯,如果你没有好好把它捧在手心不小心把它摔在地上,当你想要把它捡起来时它就会咬你的手。到时候你殷殷的鲜血就从手指上流下来,把玻璃染红成为一百个红色的镜中世界。
心脏被剖开之前是什么样子?卡洛斯?如果我不剖开你的心,我永远不会明白你的眼睛。它们也是玻璃,可以反射一千种不同颜色的光线然后再到达我眼底。也没准它们是蜡烛,在我的眼中烧出两个点,喏,亚历克斯,你说,我爱你。我想咽下两颗西班牙马略利卡珍珠,它们也会透出反射光线的亮丽。你可以用珠宝搭建一个你心中的天堂,一个玩具室。里面放着陈旧的独角兽和玻璃。我不知道要不要送你一块玻璃,一块水晶,这有点像是蒙着眼睛的忒弥斯举起天平手持宝剑的问题。一支剑用于欲神的花蔓箭正正当当地射进波旬的心口,颠倒荒唐的梦话般的故事;一个天平用来盛放玻璃罐子里溢出的水。
也许我不该给你一块玻璃。
因为水会溢出来。如果你把热腾腾的一颗心放在上面,万一我给了你的是玻璃呢?忒弥斯会发觉的,她会把我像游乐园里的孩子翘起来一样惩罚我,让我剖开我自己的心,就像金属乐队白色专辑的封面。如果你送我的是两颗珍珠呢?它们躲在缝隙里,到时候我的玻璃就变成树莓,在逼近的刀尖底下喘息,在正义女神伸出手之前就翻滚着涌出黏腻的液体,可以把它们当作果汁喝掉,那是成熟乃至糜烂的象征。卡洛斯,我想吞下两颗珍珠。我会因此死去吗?这么细小的珠宝,你会因此感到哀伤或有趣吗?你会用你的两只眼睛盯着一块只会反射光线的玻璃吗?眼睛和眼睛的视线交接的一瞬间被人们称为对视。但是电流一般轰鸣的血液在心脏里流动和跳跃。你把我的手放上胸膛,在血肉底下就是你的一颗心。你的宝石的眼睛是箭矢,你可以用对待一只小鹿的神情来把它订在眼眶里作成标本和战利品。你知道鹿的双角是完整的它们指着一朵白云,或许是反过来白云逐鹿。你想通过他们口中心灵的窗户和我宁静的心说话,你要搅动海面掀起一阵涟漪,我沉溺的心。
我想摘掉一只山茶花。我不去想象它是白色还是红色。没准还是粉色。
卡洛斯笑了。亚历克斯,他说,我会变成一只小狗,我会送你一只山茶花。阿尔波诺,你变成一只山茶花。等你在落花时一整个掉下来时我会用舌头和嘴巴接住你。在你用茎叶剖开我的心之前,我就会吻你那一刻满盈的心。
山茶花的味道此刻就充盈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