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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熱。」Ending pose定格三秒後漢東旼撲通躺成一個大字型,我用剩下不多的理智思考了一下,也跟著躺在他旁邊。
雖然被不知道多少人踩過的廣場地板一定髒到爆炸,但反正已經全身是汗了也不差這一點,而且冰涼的磨石子地板反倒還有降溫的作用。練完舞後放鬆下來的四肢漸漸漫上不明顯的痠痛——也許有點太拼命了——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明天會很恐怖,因此儘管還有點喘,我還是撐起身體開始拉筋。
「好熱——」漢東旼又叫了一聲,拖長的尾音迴盪在夜晚活動中心前的廣場,回音彷彿會無限延伸。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學校練舞室開放的時間只到晚上十點半,而現在——我按亮剛才盡忠職守持續錄影而有點過燙的手機——還差三分鐘就要明天了。
漢東旼是音樂系的,而我的系館則位在距離音樂系系館最遠的斜對角,就機率而言我跟他在這所人口氾濫的大學就算四年都沒有交集也不意外,前提是我跟他沒有在大一剛開學時選擇加入街舞社,而這個前提已經被打破了。事實上,在填入社申請表時,我就排在他後面,盯著他的後腦勺。
於是我和漢東旼對彼此的認知從路人甲乙,再到點頭之交,再進化到各種成發都被分到同一組因此越發熟捻的關係。時值大二下學期,兩人都被身為社長的李常赫推薦當下一屆幹部,待在一起處理社團事務的時間也更多了。
不知不覺間,我和漢東旼就變成了雖然系所不同、甚至連一堂共同的通識課都沒有,但幾乎每週都會見到對方的關係。
「呀,漢東旼,你現在跟我對你的第一印象真的差超多的。」我猜他不會生氣,依我對他的了解。平常不太有必要說出口的真心話到嘴邊自然而然就蹦出去了,我將其歸咎於練舞練到半夜的副作用。
被連名帶姓喊的人依舊攤在原地,連眼皮都不掀一下,我不合時宜地想這人睫毛真的長到讓人嫉妒。
「我記得你以前很愛耍帥,現在怎麼變這樣?放棄了?」
他從地上彈起來,我還以為他生氣了。
「呀,想吃冰淇淋嗎?」
「這麼突然?」差點笑出來,完了,好像看什麼都想笑。他的眼神太真摯了,像是冰淇淋是什麼天大的事一樣。
「因為兌換券快要過期了,有兩張。」為了佐證他甚至把手機湊到我眼前讓我親自確認。太近了,笨漢東旼,其實不用那麼近我也能看到。
我們就這樣莫名其妙又轉移了一次陣地到24小時營業的速食店。
「哇,東旼尼請的冰淇淋~雖然是用券換的。」
一進去才發現肚子比想像中餓,而只有冰淇淋當宵夜有點太過無趣,所以我從店員手中接過兩支冰,他則負責拿托盤,上面是我們點的其他東西。漢東旼本來說要請我,但基於大家都是辛苦生活的大學生,我拒絕了。
「哇,太誇張了,明明平時只叫全名。」
「不然要叫東旼오빠嗎?」
他踢了我一腳。我們一路扯著沒營養的廢話走到座位區。
我收回剛才無知的自己說的話,冰淇淋確實是件重大的事,尤其是在這樣的悶熱夏夜裡。趕在融化之前把冰解決後,我轉而往雞塊下手,一邊點開剛才練舞的影片。
錄了很多,記憶體有點告急。我從頭到腳仔細檢討著有哪些動作沒有做到位。漢東旼說他也要看,我稍微挪了下,他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一起看著我的手機。
他突然發出短促的一聲輕笑。
「笑什麼?」
「你這裡搶拍了。」
「嘖,我知道啦。」
「這支舞的音樂是我剪的。」
「真的?剪得很好欸,我沒想過這兩首歌可以這樣合。」
餘光瞥到漢東旼的嘴角揚起,但沒說話。
滑到下一個影片,錄的當時已經是十一點半。這支不在成發舞碼中,而是我跟漢東旼心血來潮編的,很累,但很有趣。
我們配著炸物和飲料把影片看完,然後我把沒跳好的那幾支刪掉。
「可以發動態嗎?剛剛編的那支,不是成發的。」我說。
我習慣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轉過頭的時候才意識到漢東旼的臉近在咫尺,我們的視線就這樣撞在一起。
香草冰淇淋的甜味漫遊在空中。
「喔,可以啊,記得標記我。」
對視了一秒左右,還是漢東旼先移開視線。他的身體慢了一拍向後退的同時距離跟著拉開,椅腳在地板上移動的聲音特別明顯,好大一雙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擺,最後回到桌上,捏起一根薯條。
印象中漢東旼好像的確說過他不擅長和人對視,可是他平常講些挑釁的話時總會直勾勾地盯著別人的眼睛,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剛才的他跟平常不一樣。
複雜的感受被我擱在一邊打算稍微等一下再處理,所以我只是說聲知道了,然後點下發布。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店門,我打算散步回租屋處,漢東旼則是回宿舍。在分開之前我們還會一起走一段路,而他自然而然走到靠馬路那側。
我點開手機通知。
「喔,社長回了,『又跳到這麼晚』⋯⋯」隱約感覺得到身側的視線,沒把後面接著的那句「回家注意安全」唸出來,但照理來說以漢東旼的身高絕對看得到我手機螢幕上的字。
還好他沒有放任我們之間的沈默繼續長大。
「要不要回他『請放心,東旼尼會送我回去』?」玩笑般的口吻反而讓我暗暗放下心,不禁慶幸我們是這種輕鬆的相處模式。還好他是擅長讀空氣的人,也是因為如此才如此合拍甚至還能練舞直到夜深還一起去吃宵夜吧。
「想得美。」我笑著轉頭,順利對上眼的同時,才發現自己早已習慣了抬眼的幅度,身體知道該將視線抬到哪裡才能剛好找到他的眼睛。
他伸手指著前方,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隻貓伏在陰影裡。
我蹲下朝貓伸出手,貓用放大的瞳孔盯著我,然後謹慎地一步一步靠近,嗅了嗅我的手。
我試探著搔了牠的下巴,沒有躲開我輕柔的觸碰。幾秒後,貓主動蹭了我。
「我一直想問,為什麼你到現在還是叫常赫哥社長,但叫我是叫全名?」漢東旼在背後出聲。
「社長是很親切,對大家也都很好,但我跟你比較熟啊,而且又同年。」我繼續摸著貓,沉溺於頭頂的毛蓬鬆的觸感。
「不覺得你對我太沒有戒心了嗎。畢竟那什麼,晚上跟男生朋友單獨待在一起還是有點危險吧。」
遠處一輛車呼嘯駛過,貓拔腿跑回樹叢裡。
我回頭,漢東旼站的位置離街燈能夠照亮的範圍有點遠,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我思考了一下。「因為是你啊。你會把我安全地送回家,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話一出口發現玩笑好像有點開過頭了。
「漢東旼。」我小心翼翼地喊他。
沒有回應。
「東旼尼⋯⋯?」
「要和我交往嗎。」他冷不防地說。
「啊?這算什麼?跳完舞多巴胺爆炸之下脫口而出的?」這話有點失禮,也許不只有點,畢竟這不像漢東旼會說的話,太正經,或者說太正式了?跟我們平時的相處太不符合,但話又說回來,我們之間不也正因為一起經歷了那些共同的回憶才變成現在的樣子嗎?
「怎麼可能,都跳完快兩個小時了。啊,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剛吃完宵夜血糖一下子升高的關係,搞不好是這樣喔。」
「你的意思是這句話有可能只是一時衝動?」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再重複說一次,到底要不要?」
回想起漢東旼那些被我判讀為系統出bug的舉動,其實早在今天之前就出現過。也許一切都是有跡可循,而我也不過是對自己的情感太後知後覺。
況且,我很好奇漢東旼還會讓我看見多少不曾見過的他,只在我面前出現的那種。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