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夏令营理论 设计师ka×模特ro 1w字预警。
*本质其实kck无差。夏令营理论(但破镜重圆版。)
*(私设两人同龄,bug很多。)
*特别鸣谢供梗、我心中掌管现背的神Shhh老师
——————enjoy!
“When the summer ends,
and you go back to your life.”
“……What if I say no?”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在十六岁那年夏天学会了一个道理——游泳的时候永远不要掉以轻心,以防被你的朋友偷袭。
……
溜出营地的后门时,他们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教堂边山坡上高大的乔木在阳光下泛着着新绿,集市广场上的喷泉水花四溅,闪闪发光。越过镇上参差不齐的房屋屋顶,可以看见远处被墨绿色冷杉和云杉覆盖的山峰,巍然矗立。眼前的景色对两个16岁的少年来说新奇、且美丽异常。
“你到底认不认路啊?”“当然认!”“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我们成功的迷路了。”
“那次是个意外。”克里斯理直气壮的走在前面,被阳光晒成蜜色的后颈上粘着几根草屑。“这次不一样,我可是认真的研究过了路线!”克里斯回过头、一脸认真。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在所有的方面的做到最好。
克里斯蒂亚诺来这个足球夏令营的目的只有一个:成为最出色的学员。所以、不可避免的,从他踏上营地的那天起,就注意到了卡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被分到同一个小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卡卡是所有教练挂在嘴边的名字,是分组对抗时所有分队长争抢的对象,是整个营地公认的最有天赋的学员。
“我们要不一起加练吧?”……当这个黄金男孩带着他无懈可击的“卡卡微笑”走到克里斯面前时……他很丢人的愣住了。
克里斯早起练球的时候,他会揉着眼睛出现在球场边,说“嘿!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克里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会听到隔壁床铺传来极轻的巴葡:“你白天的那个进球很漂亮。”克里斯肯定不会承认,那些话让他安睡了整整一晚。于是从“强力的竞争对手”变成“一起翘掉点名的人”,再变成了“一起偷偷溜出夏令营的人”。
他们漫步在小镇的广场,穿过隐秘无人的密径,来到那座小桥。他们在宽阔的桥栏上坐下。河边柳树成行,河水又深又绿,恬静如湖,细长的垂柳没入水中。
卡卡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被纸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来,是两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三明治。面包是食堂里最普通的那种白面包,夹的是午餐剩下来的火腿片和芝士,因为炎热的天气,芝士已经微微化了,粘在纸巾上。“你什么时候拿的?”克里斯眼睛亮了。“我去了趟后厨。”卡卡把三明治递给他,“趁厨娘转身的工夫抓了两块,差点被发现。”“上帝保佑她永远背对着厨房门口。”
他们坐在石桥上,咀嚼那两个卖相糟糕但味道不赖的三明治。风吹过河面,垂柳的枝条轻轻摆动,有几根梢头浸入水中,跟着水流画出一圈一圈的弧线。远处的山峰被绿色覆盖,在午后沉静的薄雾里显得温柔而遥远。
“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卡卡看着头顶筛下来的金色光斑。
“前几天我偷偷溜出来出来跑步的时候发现的。”克里斯含糊的嘟囔着。他不想说那天是因为分组对抗时卡卡被分到了对面那一队。自己那天嫉妒、烦躁得快要爆炸。他沿着营地外面的小路跑啊跑,跑过那些树丛和草地——和这片恬静撞个满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卡卡一定会喜欢这里!
“所以你今天是特意带我来的?”卡卡侧过头看他,笑意攀上他的眉梢。“我只是觉得太热了想游泳!”“哦。”“我说的是真的!”“我没说不是真的。”
“克里斯。”“咋了”
“谢谢你”
……
少年任由清澈的水流淌过肌肤。克里斯把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泡泡。
夏天的水流总是温的,像被太阳烘了一整天的浅色绸缎。生长在河床上的水生植物轻轻拂过脚踝,耳边是聒噪的蝉鸣,远处隐约传来夏令营的集合哨声。但他们暂时都不想回去。
卡卡凝视着河面,这浅绿的一隅让他陷入了沉思。“克里斯。”
“干嘛?”
“叫我名字。”“你不就叫卡卡?”
“我的全名。”
这回轮到克里斯愣住了。卡卡的侧脸被河水的绿光浸润的清透而安静,睫毛微微垂着。“……里卡多。”他尝试着发出那几个音节。舌尖虚虚抵住上颚,然后俏皮地弹开,单词末尾的音调微微上扬。卡卡的睫毛为此微微颤动了一下。
“……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克里斯又试了一遍,这次念得磕磕巴巴,巴西人长长的姓氏在葡萄牙人的舌头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齿间滑出的时候,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家里人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没考虑过别人叫不叫得出来吗?”
卡卡笑出声来,身体微微后仰,克里斯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克里斯能看清楚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卡卡能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河水的绿光在他们的脸颊晕染开来,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植物气息和少年人运动后残余的热度。“你的名字也太长了。我还是叫你卡卡就好了。”
“所有人都叫我卡卡。”“那是不一样的。”
是哪里不一样呢?克里斯回答不上来。他不擅长解释这种东西——某些粘稠的、只存在于虚实交错间的、让他心跳过速的东西。他没有很想叫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称呼,但是他想成为“别人”中特殊的那个。他想在这个人身上留下某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标记。
这一切,好像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卡卡。”“嗯?”
“你以后会踢职业的吧?”。短暂的沉默。卡卡转了个身,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不知道。”声音被水流冲刷、变的不太真切,字词间的顿挫被打磨的平滑又柔软,却让克里斯的心底升起一阵凉意。
“我父亲想让我去读书。”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转过头,盯着对方的侧脸。水珠顺着少年的鼻梁往下滑,汇入池塘里。“你是我见过踢得最好的人。”这句话从克里斯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却像一种控诉。
“你不踢球,那你以后你想做什么?”“那你呢?”卡卡没有回答,反问道。“我当然会去踢职业啦!”克里斯不假思索地说,“我会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卡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他的头发揉的一团乱。“你干嘛!”“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到。”卡卡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游泳的时候不要被人按进水里。”
“你?!——”没等克里斯扑过去,卡卡已经大笑着游开了。
那个下午,他们在池塘里游到手指起皱,游到太阳西斜。克里斯的嗓子都喊哑了——因为卡卡不知从哪儿折了一朵睡莲花别在他耳朵上,说“这很适合你”,然后克里斯追着他绕着水塘游。最后他们并肩坐在岸边晾干自己的头发,夕阳悄悄的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长。
那个生涩拗口的名字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舌尖打了个转。他最终还是没有叫出来。他想,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有一整个夏天呢。我们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下一周。他一定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一个不那么心跳加速的时刻,好好叫出那个名字。
反正今年的夏天还长着呢。
他这么想着,又再次跳进池塘、和卡卡打了一场水仗。蝉鸣声躁,投下浓郁的绿荫。
那一个下午,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一个不知名的池塘里,交换了半个夏天的笑声和心跳。那时他们都天真的以为,那个夏天会永远继续下去。
少年时期结束的含义是,天真的魔法消失,无所畏惧的夏天干涸,另一个男孩的不辞而别。
……
第二天,我醒来时,隔壁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我想,他大概是去洗漱了。
食堂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先去训练场了吗?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分组训练的时候,我频频回头、四处张望。教练吹了哨子,问我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我咬咬牙没有回答。傍晚,我找到那个永远昏昏欲睡的营地管理员。对方翻了翻登记册,打了个哈欠说:“哦,那个巴西男孩啊。他家里人昨天夜里来接走了,可能有事吧。”
傍晚的风吹过来,风里带着食堂里炖菜的味道。远处的操场上传来踢球的喧闹声,他们在追跑打闹,有人在大声喊某个名字。一只足球滚过来,撞上了我的的脚踝、又弹开。我不想弯腰去捡。
卡卡坐在桥栏上,晃着腿对我说“谢谢你”。卡卡在密径里回头朝我笑,说“快跟上”。卡卡在池塘边把那朵睡莲别在我的耳朵上,然后笑着逃跑。卡卡的背影、我追逐了一路的背影,他的白衬衫被风鼓起来,绰绰地露出我半个夏天的心事。我还没有好好地叫出那个名字。我以为我们还有明天。
我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我冲进宿舍,拉开卡卡床头那个小储物柜——空的。枕头下面——空的。我跪在地上往床底下看,灰尘和一团废纸,什么都没有。
那人走得干干净净,好像这个夏天从来没有发生过。
骗子。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泠泠的冷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空荡荡的右手边。我把手和半个身子慢慢地探过去,试着跨过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叠得整齐的床单。我想起他躺在那里的时候,总是侧着身子面朝着我,一只手臂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我那时候没敢把手伸过去。
现在伸手了。但是什么都够不到了。
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紧牙关,下定决定不再想这个人。明天开始,我会更拼命地训练、会成为整个营地最出色的人,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至于那个名字太长又太拗口的人,那个只会笑不会生气的人,那个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消失在夏天尽头的人——我以后再也不会想起来了。我闭上眼睛。
那晚我梦见一条墨绿色的河,河面上浮着细碎的花瓣。河对岸有个人站着,白衬衫,逆着光,向我伸出手。我拼命游过去,但河水忽然变得无边无际,怎么也够不到对岸。那人在叫我的名字,用那种柔软的、歌声一般的嗓音。
我想回应他、喊出那个在我舌尖上盘旋了半个夏天的名字。但声音刚出口就碎了,随着浅绿的水流散在水波里,连微弱的吐息都被磨蚀。成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当漆黑的夜坠落于世界时,没人看见我们曾手牵着手前行。
……
多年后。米兰,一月。这座城市还没有从冬天里完全醒来。街边的树木都光秃秃的,深棕色枝丫像黑色的血管、伸向暮春铅灰色的天空。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闭着眼睛。妆造师在给他补最后一遍散粉,刷子轻轻扫过眉骨和鼻翼。门德斯在他耳边念叨出场顺序,“步速不要太快。定点的时候注意左侧的机位。”——声音像被过滤的水流,从他耳边滑过去,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这是他秋冬男装周的最后一场秀。门德斯和他说这是个好机会,这些品牌影响力都很大,前排坐的全是大人物。他当时点点头没说什么。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他需要钱,而品牌也刚好需要他的脸和身体,这是很公平的交易。那些惊愕和闪光灯,那些社交媒体上疯狂转发的动图,把他称作“上帝的得意之作”——他照单全收,然后在下班后全部清空。
他睁开眼睛。化妆师的手艺很好,把他原本就十分立体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眉骨投下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薄唇上只点了几分裸色。发型师把他的卷发往后梳,露出优越的轮廓,只余一两缕碎发垂在额前,刚好悠悠搭上眉尾。
他是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不是克里斯蒂亚诺,是“克里斯”。那是时装周日程表上一个炙手可热的名字,是高定设计师们争相邀约的身材数据,是惨白镁光灯下被无限放大的一个符号。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十八岁那年差点成为一个足球运动员。
从里斯本的小品牌到欧洲的时装周,他花了三年时间。时尚圈比足球场更残酷,但至少在这里,他能赚到足够多的钱,能不让妈妈再打三份工。
这些都不重要。在秀场上,他只需要……
大幕拉开。
“开场模特准备——走。”克里斯抬起头,把肩膀展开。
一瞬间,冷白色的灯光像洪水一样涌过来。他迈出第一步。台下乌泱泱的一片,面孔在强光下模糊成相似的黑色轮廓。他知道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焦点的重量。肩膀随着步伐迈出而微微起伏,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左脚、右脚、左脚——他在定点处停下来,腰部以下纹丝不动,只将上半身侧转,下巴微抬,瞳孔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T台的打光汇聚于此身,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几近透明。
门德斯说他最迷人的地方就是那份“满不在乎”的气质。薄唇维持着那条若有若无的弧度——冷淡、疏离、拒人千里。但偏偏是这冷淡,让世人的镜头疯狂追逐。
其实那不是什么满不在乎,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往前走。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没空在乎。
卡卡坐在靠边的位置。这是一个不算太好的位置——他的品牌还没成立,他只是一个拿了朋友的邀请函混进来的毕业生,当然毫无疑问的落座在挤满新人的角落。但这没也关系,因为他不在乎这场秀。他对这个品牌的风格兴趣不大,之所以来,只是因为朋友说“反正是免费的嘛,不来白不来”。
如果他知道会在这里看到谁,他可能不会来。也许他会来得更早。克里斯出场的那一瞬,他盯着T台上那个正朝他走来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从那场不告而别后,他就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他们在街上偶遇,或者在某场比赛的观众席上,也有可能在他自己的第一场秀结束后的晚宴上,甚至在世界尽头的某个小机场。但他从未设想过这个场景:他在台下,克里斯在台上;他是籍籍无名的看客,克里斯蒂亚诺是万众瞩目的星辰。
他张了张嘴。所有被埋葬的、被压在心底的、那个夏天的碎片,在那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如鲠在喉。斑驳的石桥,柳树,绿色的河,被压扁的三明治,白衬衫被风鼓起的弧度,一朵别在对方脸侧的睡莲。还有那个他没能叫醒的、睡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脸庞的线条变硬了。头发留长了一点,发尾依然带着自然卷。眉眼的轮廓几乎没变,但十六岁时那种毛茸茸的稚气被时间消磨殆尽,被封上了一层冷淡的壳。
他看见克里斯站在定点处,下巴微抬,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他还记得那双眼睛。那么多年前,这双眼睛在石桥上活泼的望向他,在密径里回头欣喜的看折他,在熄灯后的深夜隔着两床间的距离闪烁。那时候这双眼睛里有一个小岛少年的倔强、有年少轻狂的骄傲、有藏在玩笑背后不敢说出口的、易碎的东西。
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卡卡的喉结动了动。
……
我不知道后来还走了多少个模特,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结束的。散场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猛地站起身,还差点撞翻了旁边人手里的东西,说了无数声“抱歉借过”,拨开散场的人潮,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往后台挤。
“先生,后台不能随便进——”“我找人。”“先生,请出示您的工作证——”
“我找人!”。
天哪这太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不好意思,请问那位模特,克里斯,他在哪个化妆间?”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也许是看到我这个年轻男人眼眶微红的样子?让他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吗(?)
感谢上帝,给我一副好皮囊。
“他现在应该已经换完衣服了,可能现在正在往出口那边走——先生!先生你慢点!”
我已经跑了出去。
穿过走廊。
推开安全门。
跑过堆满各种器材箱的过道。
我跑得太快了,快到手心都汗湿,快到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推开出口大门的那一刻。空空荡荡,只有贴地的微凉晚风卷过我的裤脚。没有人。
我还站在台阶上喘气,暮春的冷风钻进外套。掌心的汗被风一吹,凉的让我眼睛发酸。他走了。我来晚了一步。我想,也许我们就这样了吧。可能这就是我们。
总是在错过。
十六岁那年是我先走的、这一次克里斯先走了。是我欠他的,很公平。
……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您好。我猜你找我?”卡卡僵住了。那个声音和从前不太一样。低了一些,更哑了一些,但那个柔软的尾音——那个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点点蛮不讲理和小小骄傲的尾音——完全没变。感谢我主,他还是那个倔强的克里斯蒂亚诺。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克里斯正靠在大门旁边的墙上,他已经卸了妆,发胶还没来得及洗。一件简单的v领黑T和水洗牛仔裤,外面裹着款式简约的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但是简单的基础款仍然让他看起来光彩照人。他在阴影里站了很久了?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那里,把卡卡焦急寻找他的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卡卡感觉自己的耳朵烧了起来。“好久不见”“嗯,好久不见”。
他看着克里斯,对方的表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眼中炽热难掩。克里斯的眼神从来不会骗人。它们在阴影里闪烁,那是是肆虐太久的野火,终于等来他的甘霖。
他从墙上起身,朝卡卡走过来。克里斯比卡卡矮了小半个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气势。
“里卡多。”难言的情绪攀附上卡卡的喉口。
“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那个葡萄牙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咬字已经比当年准了很多,但他的卷舌音还是有点歪,“你全名到底多少音节?我练了好多年还是念不顺。”
卡卡没有回答。他张着嘴,眼睛在暮春的风里像干旱已久的河床——原来他也盼着一场淋漓的、迟来的大雨。
眼眶在风里慢慢红了。克里斯看到他红了眼眶,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别过头,“……别哭啊。你一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哭。”,卡卡的声音有点哑,
晚风呼呼地吹,把两人都吹得发丝凌乱、耳朵通红。“我看到你了。”卡卡说。“嗯。”克里斯蒂亚诺的喉结动了动。“很美,你真的很美。”。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听过无数人用这个词形容他——那些编辑、摄影师、经纪人纷纷给出“外形条件极佳”的评价。但是,当卡卡说出口的时候,短短的句子忽然有了引力,不容拒绝的把他扯出那个壳。
“走吧,这里太冷了。”,“去哪里?”
“去我酒店。就在前面。”克里斯说完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令人想入非非,连忙补了一句,“来我那坐坐,喝杯茶,暖和一下”他们一起走下台阶。暮春夜色微凉,街灯随意的拨弄两人的影子。克里斯走在前面,一如从前。卡卡定定的看着身前那人的背影。灰色外套,牛仔裤,头发已经被风吹得有点乱。现在他不是T台上那个冷艳的不可方物的缪斯,不是秀场灯光下那个被全世界仰望的符号。他现在只是卡卡在一个盛夏后在记忆里描摹了很多年的人。
“克里斯,”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这次我会走的很慢。”,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变得柔软了一些。“……知道了。”然后那只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没有收回去。卡卡加快了步子,追了上去。他没有去牵那只手——还不是现在。他走在克里斯的右手边,两个影子在朦胧的路灯下、暧昧的挨在一起。那人耳边那一小片藏不住的红色,他看得清楚。
……
“你为什么不踢球了?”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沉默的声音填满了房间。“我父亲不同意。”卡卡的声音很轻,“他觉得读书才是正路,踢球太不稳定了。我父母吵了一架,然后父亲他连夜把我从夏令营接回去。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足球训练。”“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什么?”克里斯岔开话题,“那你后来怎么去学设计了?”“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吧,”
“不能踢球,总要找别的事情做。做设计跟传球的感觉有点像,都是一种创造。你呢?你怎么也没踢?”“我受伤了。”克里斯说得云淡风轻,“膝盖。那时候我正开始接模特的活儿,赚得比踢球多。”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用手机搜过“里卡多,足球”,搜索结果寥寥无几。界面一点点变短,克里斯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就算自己踢出来了,那个人也不一定看得到。“你的膝盖现在怎么样了”“能跑能跳,还能追着你跑八个街区。”
卡卡垂着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那时候没能好好道别。”克里斯直视卡卡的眼睛。多年未见,卡卡的瞳色变得更深了,接近墨色的深棕里是难言的悔意,睫毛微微颤动,认真地看着他——莱特此刻是误入歧途的信众,在缪斯座前、寻求他应得的罚责和垂怜的宽恕。“你欠我的。”克里斯说。“欠了我很多年,”
“嗯”“我的利息很高”卡卡认真地点了点头,“怎么赔?”
克里斯心想,这个人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样子。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认真听,不管多无理的要求都会先应下。真想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晃,好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想说他妈的你当年为什么不叫醒我让我跟你好好说一声再见。思及此处,克里斯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了,卡卡还是那个卡卡,从未变过,他们都是如此。
但他最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卡卡的额头。“我要一件衣服”“嗯?”里卡多的神情略带迷惑。“我要一件衣服,你得亲手把它做出来。走秀的时候我要穿。而且——”他深吸一口气,“你得请我当你的压轴模特。”
卡卡愣住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里卡多莱特”“你知道我是哪家公司的吗”“我不管。”卡卡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一定请得起你。而且业内都盯着,万一我的设计——”
“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克里斯双目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卡卡的脸在酒店的氛围灯下微微泛红。那些关于年少时的怀想缭绕着他让他的心也变得和地中海的暮春一样,潮湿、又沉甸甸的。
一滴温柔的泪在他枯涩的眼里,如迟疑在米兰阴沉天空里的雨点,终于落下。
他又不禁笑了,笑得无奈。“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我变了。”克里斯认真地说,“我长高了,也长壮了,而且比当年那时候帅多了。”卡卡又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答不答应?”克里斯凑近了一点,“这可是你欠我的。”“好。”“还有,你的利息还没还完。”
“没关系,我会慢慢还上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
米兰时装周某独立设计师的秀场。业内对新人的关注度一向很高,更何况这位新人设计师的毕业作品之前就拿过奖,再加上传闻他的处女秀请到了一位正当红的模特走压轴,热度不小。
后台一片忙乱。卡卡穿梭在一排排衣架和一个个模特之间,确认每一件成衣的每个细节。这是他筹备了大半年的系列,灵感来源于夏天——这当然不是时尚圈惯用的海滨度假主题,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接近寻常记忆本身的夏天。池塘青绿的波光,树叶间筛落的淡金色光斑,两个少年光着脚掠过草地的剪影。他把所有不能说出口的东西,都缝进了密密针脚里。
“压轴那套衣服的拉链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十分钟调整。”“好的,让他先别换,等我稍后去调试。”“他已经在换了。”
临时助理欲言又止,“而且他好像……很执着于那个拉链。”卡卡按了按太阳穴,往化妆间走去。门半掩着——克里斯正站在镜子前,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拎着那件还没修好拉链的外套。“你来得正好”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他,眉头拧成一团,“这该死的拉链卡住了,我拉上去一半下不来了。”
“愣着干嘛?”克里斯朝他扬了扬下巴,“过来帮忙”卡卡走过去,低头检查拉链。距离太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刚喷的香水混着一点止汗剂的清爽气味,跟夏天池塘里青草和水藻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但同样让他心跳加速。
“先把衣服脱下来吧,我让人修一下。”“我拒绝!!”克里斯理直气壮地拒绝。“……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穿上哎。”孩子气的回答让卡卡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捏住拉链头,尝试着往上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克里斯后颈处的皮肤,温热细腻,那一块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拉链上,却发现那截金属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几乎就是故意要跟他作对。“卡卡。你的手在抖。”“……这拉链不好弄。”
“哦哦、是这样吗。”克里斯侧头看他,一个狡黠的笑出现在他脸上,“是我自作多情了吗……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呢。”卡卡不敢抬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迅速升温。“他们说,你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夏天。”克里斯换了个话题,“我还看了样衣,几乎都是绿色啊。”“你才发现?”
“还加了睡莲的刺绣。”“那是你的想象。!”“我都看到了。”克里斯露出小猫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这件衣服袖口内侧绣的那朵白色小花,那就是睡莲吧。”
克里斯抱着手臂靠在化妆台上,歪着头笑嘻嘻的看他,“卡卡老师,你紧张什么?”卡卡深吸一口气,转回来面对他。
他走过去帮克里斯整了整衣领,指尖从领口滑到肩膀,最后在袖口那朵小小的睡莲刺绣上停了片刻。“准备好了吗?”他问。“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克里斯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你的第一场秀,准备好了吗?”
卡卡看着对方的眼睛。许多年前在池塘边,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倔强又炽热,像夏日正午的阳光。那时候他差点就要说出那句话了——那句被蝉鸣吞没、被争吵打断、被他埋在心底的告别。
他从未宣之于口的那些,此刻都熨帖的缝在衣服里了。“准备好了。”他说。
头顶的白色布幔被调成墨绿色,让整个庭院的光线一瞬间沉静下来,卡卡把半个夏天的黄昏都压缩进了这一方空间里。卡卡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着T台。他看到自己的作品一件一件地走出去——那些深深浅浅的绿色,那些流畅的剪裁,那些藏在袖口间和领口上的秘密。
场内的灯光越来越暗,直到最后一盏辅助灯也轻轻的熄灭了。全黑。观众席上传来细微的骚动——是不是出故障了?
唯一的一盏灯亮起,轻轻从T台正上方倾泻下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站在那束光里。全场安静。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外搭,长度及踝,腰线收得很紧,从胸到腰再到臀的过渡行云流水。外套是敞开的,里面是同色系的丝质衬衫。袖口处,两朵极小的睡莲刺绣静静地绽放着。
他赤着脚。没有鞋。没有配饰。没有多余的任何。他赤足踩在铺满整个T台的绿色薄纱上——一条铺展开来的、如河流般的薄纱,随着晚风轻轻波动,在灯光下漾开涟漪。然后他开始走。没有音乐,但所有人仿佛在那一刻听到了某种旋律——一种由视觉催生的微妙通感。脚掌落在薄纱上,像柳叶拂过水面。墨绿色的丝绒随着步伐缓缓流动,在灯光下变幻出无尽的绿意。
走到T台尽头,他停下来。背对观众,缓缓回头看向白色的幕布。
……
场灯全亮。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掌声雷动。卡卡站在幕布后面,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在看着克里斯,克里斯也看着他。然后他的压轴模特、他最骄傲的男孩、他的缪斯——在满堂的掌声中转过身,面对着他,向他伸出手。
他们笑得像是偷到了整个夏天的孩子。
或许只是因为,
夏天来了。
——————end
👇👇👇这篇里其实有很多名著彩蛋!👇👇👇
*赫尔曼·黑塞《魔法师的童年》《在轮下》
*何其芳《雨前》
*聂鲁达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我擅自对原作进行了改编和化用、对部分译作进行语意上的重新调整。特此向作者和译者致歉)
👇本篇提及的秀场设定来自👇
*Dolce & Gabbana Alta Sartoria 2019 Sciacca runway(选取元素:夏日+米兰)
*Dior 2026 杜乐丽花园睡莲水上秀场(选取元素:水池+睡莲+服装廓形设计)
特此感谢协助我扒素材的QY 老师(特别声明、本人对高定的了解浅薄,如有错误、感谢指正)
也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它为你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