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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是青天宗始祖长老之一，宗门内大部分事物都有宗主，身为长老，他只负责坐镇每届宗门大比，偶尔在百年一次的宗门纳新中出面。
步入渡劫期后，齐铁嘴的时间感知已经变得迟缓，这次若不是宗主千里传音提醒他，怕是又要错过这次宗门纳新。左右不过是回一趟青天宗，帮他们几个小辈算算有哪些好苗子，给内门弟子提供一些指导。齐铁嘴也是青天宗一手培养起来的，总该回去提供一些照拂。
纳新分三天，前两日由内门弟子做初步资质筛选。最后一天在长老殿内，由宗主及各位长老挑选亲传弟子及内门弟子。
齐铁嘴在解九旁落座，想来自己这位小师弟也是几十年没见了。不同于四处游历的齐铁嘴，解九相比之下“恋家”得多，常年坐镇青天宗环西峰，心情好还会收一个亲传弟子细心教导。齐铁嘴每每回来，都能瞧见一个解九的新徒弟。
“你的环西峰好不热闹。师傅还在时，我们在宗主峰修炼，同门里你可是最爱安静的。”齐铁嘴难得回来，环视一圈长老殿，竟然一点没变。惬意地往后靠，在扶手上支起手臂撑着额头，瞥一眼低头喝茶的解九，不免回忆起从前，“平日喊你下山玩儿，想进你院子比偷师傅仙丹还难。”
解九放下茶杯，勾着衣袖在空中一挥，环西峰的景象浮现在空中。“时间长了，羽化登仙无望，作为人难免寂寞的。”他伸手指了指影像中的一人，齐铁嘴瞄了一眼，有一阵错愕，瞪眼又仔细一瞧。解九预料到他的反应，解释道，“我也觉得他有几分像二师兄，资质不比二师兄当年，但也算得上出众，收在环西峰也当解相思了。”
“不细瞧，确实像一个人。”齐铁嘴深深看了一眼解九，思来想去，只当他还是那个恋旧的小师弟，簇拥着哄着长大的，这百年来师傅仙去，大师兄和二师兄接连飞升，他又常年在外。解九在青天宗没个说话的人，修为又停滞多年，能有几个好徒弟陪着也好过一个人闷在环西峰。
齐铁嘴忍不住逗他，挑着解九的发丝打圈，漫不经心道：“那我们小师弟有没有想过——找个你齐师兄这样的好徒儿解相思？”
解九拍开他的手。“有这功夫不如求你多回师门。”齐铁嘴笑着打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解九算是看出来他多不想回青天宗待着，叹口气又举起那盏茶，“不想回来，趁这次机会收个徒弟，带回你那乾清峰当个看门的也好。门内那些老东西整天叫唤，说你浪费宗门资源，占着茅坑不拉屎，隔三差五要宗主收回你的乾清峰。”
“收了徒弟丢在家里不管算个什么事儿。”
“看情况吧，真有天赋好的，我说不定也会待上几年。”齐铁嘴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装模做样地朝下面茫茫几百新弟子巡视一圈，随后拍拍解九的肩膀，挑眉贱兮兮地调笑，“顺便陪我们小师弟解解相思呀。”
解九见他揪着这几个字没完没了，瞟他一眼不搭话了。
青天宗在修仙界算大门派，门内长老除去挂名的也有十几位，等差不多到齐了，宗主便上前一步，开始主持最后一轮宗门纳新。这一批弟子就算没能得长老青睐，也能留在外门成为青天宗的一员，最差的也不过当个杂役弟子。
由宗主决定哪位长老先挑选弟子。不过也不是所有长老都会收徒的，比如齐铁嘴就从来没收过，轮到他默认跳过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
但这次宗主显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混过去。
宗主是他师叔的大弟子，以前偷跑下山十次有十次都是被他抓回去受罚的。齐铁嘴到现在看到他还是有点犯怵。听见宗主第一个就喊的他，且迟迟没有喊下一位长老的名字，齐铁嘴感觉自己是逃不过了。
在解九幸灾乐祸的眼神中，齐铁嘴无奈地将目光投向底下那一群小鸡崽。
神识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个半大孩子面前。半张脸缠着粗布，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有点傻。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衣服也看着像破烂，灰褐色的布衣属实算不上好看。
可齐铁嘴就是瞧上他了，求仙问道最看重的就是缘分，他觉得这小孩儿挺有仙缘。“宗主，就他了。”
宗主盯着齐铁嘴，仿佛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齐铁嘴这下是再怎么着也不肯让步了。“就一个！绝对不能再多了！”
宗主叹口气，随即取出那孩子的令牌，往人群中丢去，齐铁嘴的神识撞进名牌里，稳稳地浮在他胸前。“青天宗弟子，张小鱼，即日起拜入乾清峰齐长老门下，你可愿意？”
张小鱼捧着那枚令牌，抬头去寻那所谓的齐长老。但是尊主给他的资料里没提到过这位齐长老，一一排除后他才发现是解九旁边那人。不知底细的人能拜师吗？忘记提前请示尊主了怎么办？现在传音上报肯定会被发现。
他考虑的时间实在是久得有点过头，惹得宗主有些不耐烦道：“张小鱼。你可愿意？”这几年宗门事物繁杂，加上他自己那几个倒霉徒弟，又有那些个老东西整日叽叽喳喳要瓜分乾清峰，已经烦不胜烦。好不容易逼齐铁嘴收个徒弟好堵他们的嘴，他可不想这个小弟子蹦出个“不愿意”来。
张小鱼心里狠狠骂了一通收集情报的张小烬。低下头拱手朝其铁嘴的方向鞠躬，终于答复道：“弟子愿意。谢过齐长老青睐。”
解九觉出一点不对劲来，转头去看齐铁嘴作何反应。“他好像不是很愿意。”
齐铁嘴摆摆手，起身离席，丢下一句：“那不是正好？养几年过继给你。”
“你......”
齐铁嘴施法摇身一变，出现在张小鱼身边。孩子不过才十一二岁，堪堪长到他腰一般高，张小鱼抬头乍然瞧见他被他吓了一跳。齐铁嘴食指点在唇中间示意他噤声，“我施了法术，别人看不见我。你随我来。”说着牵起没几两肉的手腕，一个口诀便来到了久别的乾清峰。
“小鱼，你以后就在这修炼。”齐铁嘴带着他在乾清峰走了一段路，来到他居住的乾清殿，一连穿过几个空荡荡的毛胚房，齐铁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当上长老后，就一直在外游历，没回来打理过，简陋了些，你别嫌弃哈哈。”
齐铁嘴临时布置了一个房间给张小鱼休息用，把人安顿好后，面对面坐下来，齐铁嘴开始探他的资质。方才拉着人手腕已经摸得差不多了，约莫是筑基六期，天赋不错。
“你几岁开始修炼？”
“两年前。”张小鱼低着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齐铁嘴握着他的手。
“两年筑基六期？那以你的速度再过几年就要破金丹了。”江湖代有人才出啊。齐铁嘴不禁感慨万千，自己真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徒弟，“有人领你入道吗？”
张小鱼犹豫了一会儿，接着答道：“有位仙人教过我一些基本的元气入体，给了我一本功法，让我过两年来参加青天宗的纳新，之后就不见了。”
齐铁嘴点点头，收回手没有再问，变出一本心法递给他。“你修炼速度过快，容易心境不稳，这本心法你每日睡前通读三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刚才领你见过我的寝殿，不远。”
想起自己从来不着家的性子，齐铁嘴又打了个补丁：“实在找不到我，你就拿出刚刚宗主给的那块令牌，滴一滴你的血上去，它会带路的。”
“谢谢师父。”这孩子闷得慌，齐铁嘴叭叭叭说了半天，张小鱼也才磕磕巴巴蹦出七八个字，实在是有点让他失望。本以为找个小孩儿能活泼点，让这乾清峰也热闹些。
齐铁嘴看他缠脸上的那块布不顺眼，伸着手就想要去扒下来：“这是怎么了？”张小鱼说话慢悠悠的，手倒是快，一下就捉住齐铁嘴的手指，没用劲，但齐铁嘴看他不愿，住手了。
“师父，我的脸小时候不小心烧坏了，难看，怕吓着您。”小鱼只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躲他的视线。眼睛大的小孩总是天然地让人没有防备，齐铁嘴看了只觉得他害羞得可爱，咂摸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师父什么没见过，你让师父瞧一眼。为师神通广大，指不定能帮你恢复如初呢！”齐铁嘴半哄半劝地包着小鱼的手一起扯下那块布，捻着小鱼的下巴往上抬，细细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
猩红狰狞的疤痕缠着那半边脸，不像是不小心的，倒像是有人故意烫坏的。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天邪异火，只是伤后没及时处理，才落下这么难看的伤疤。
齐铁嘴没戳破他，想来小鱼在家中并不遭人待见，受人欺负才会如此，连带着性格也生得沉闷寡言。这疤并不难治，去他库里拿些膏药涂上几日便能好全。
“放心吧，师父有办法。你今日好好休整，明日午时来寝殿找为师拿修复的膏药，不出三日便能好全。”
小鱼低眉顺眼的，始终没抬头大大方方看着他，视线直落在齐铁嘴的腰间那块玉佩上。师父说话时小动作很多，一挥袖一摆手玉佩也跟着晃，莹莹玉器在师父身上恍惚也沾上几分仙气。
“谢谢师父。”
张小鱼告别师父，轻轻合上门，站着门畔确定齐铁嘴走远了，才回到床榻上，设下结界，向张小烬传音。
【速查 青天宗乾清峰齐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