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早上六点钟,一辆警车开向19号监狱。
车在大门口停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桃花眼微微眯起,露出一抹年轻、纯善的笑容。
他的脸与证件上刘曦的照片别无二致,值班室里的同事仔细比对后,向他敬了个礼:“刘督察!”
“辛苦了。”
驾驶位的人十分和善地点了个头,随即重启车子,长驱直入开进了监狱内部。
一路上,不少同事看到他,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一一点头回应,脸上挂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微笑。
有七八成相似的脸在,再加上他精湛的模仿,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刘曦。
也无人留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上戴了一枚简约的戒指,显然不是刘曦会有的东西。
假扮条子,是天养生最近重拾的旧玩法。
只要他一穿上那身制服,都不用作出一副「善良正直好条子」的样子,陈晋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可惜陈晋陪他演戏时,总是演到一半就原形毕露,扑上来摁着他,说天警官这么诱人,就是要被这样那样蹂躏的。
他啼笑皆非:“陈晋,这就是你对本职工作的评价?”
“不对,这是我对小天警官的评价。”陈晋笑眯眯地说。
接下来,剧情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第二天意识回笼时,入目是卧房的天花板,陈晋的手正压在他的小腹上。
天养生拎起他的手默默往外挪,离这个色/情狂远了一点。
陈晋不好玩,不如出门去找点别的乐子。
最近刘曦在调查一批古董的去向,搞了个督察证,方便查警署的监控。
自己搞哪有顺手快,天养生不顾刘曦的哀嚎,一把顺走了他的证件,给牢里的邱、陈两位前警官送点东西。
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落在了地上。
天养生戴上墨镜,优哉游哉地甩上车门,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掂起一只沉重的手提包,随即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步履轻快地走进了犯人云集的宿舍区。
02
牢房中,陈志杰和邱刚敖刚刚打过一架,各自蹲在角落里。
眼角挂着一道划伤,陈志杰上身赤裸,卡着监控的视野把T恤系在两根栅栏上,试图用那根铁管撬动它们。
邱刚敖顶着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从怀里掏出烟盒,顺便对忙碌中的长工吹了个口哨:
“杰sir,身材很有料嘛。”
经过两个月的脱敏训练,陈志杰还是不能对他的骚话免疫,但总不能脱了裤子去撬,因此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呛声道:“打人特别有劲儿,你要不要试一试。”
邱刚敖嘁了一声,含了支烟在口中解馋,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胸前腰间游走,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两个月前,他刚进来时,分配的好几个室友都恰好是之前被他送进来的犯人。
他们每天都打得鸡飞狗跳,监狱里因此热闹了好一阵子。
而被上面灯下黑送回来的陈志杰,据自述曾经是警察,且和邱刚敖没有私仇。狱警们开会商量,他最适合和邱刚敖住在一起。
正中邱刚敖的下怀。到这间牢房的第一天,他就向陈志杰提议,让他跟了他。事成之后,他会罩着他、保证他的安全,有机会还可以带他出去。
届时,戴着个眼镜的邱sir斯文得像个小白脸,说这话毫无可信度。
陈志杰顶着嘴角的淤青,一边久仰他几乎挨遍所有犯人痛揍的大名,一边对他的话表示严重怀疑:
“……我需要你个白斩鸡的保护?管好你自己吧。”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邱刚敖表示十分的不忿。
明明都是一样的脸,其他鲸怎么对柠檬说话那么好听啊,他非得让他好好说话不可。
遂霸王硬上弓,欲强迫之。
被背身按在铁架床上的时候,陈志杰脑子嗡地响了一声,登时剧烈反抗起来:
“你实在是精/虫上脑,去找其他囚犯!还是忍不住就直接剁了!”
邱刚敖一边制住他的动作,一边歪着头笑道:
“可我就看上你了,我可不喜欢强迫我自己去找不喜欢的人。”
邱刚敖显然是个练家子,陈志杰反抗半晌也只空出一只手,便不客气地朝他招呼过去,身上的人闪身一躲,他的拳头砸在了床头冰凉的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那铁做的栏杆应声凹了进去,邱刚敖的手已经探进了身下人的衣服里,分心看了一眼,就被陈志杰抓住时机,掰下床头的铁管猛地挥向他。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轰然炸开,邱刚敖眼前一黑,从他身上翻下去倒在床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陈志杰当机立断跳下床,铁管防御性地抵在胸前,死死地盯着他。
缓过短暂的眩晕后,邱刚敖伸手摸向被砸到的地方,手上赫然一片鲜红。
好久没受伤了,他饶有兴味地捻了下手指,眼中划过一丝兴奋的火光。
没了镜片的遮挡,陈志杰将他的神色看了个分明,不由得后退半步,提防更重。
“邱刚敖,以你的身手和姿色,只要招招手,就有很多人前仆后继。何必跟我过不去?”
“轻易得到的又有什么意思?”
邱刚敖反问道,眼神掠过陈志杰的脖颈,顺着他饱满的胸膛一路往下滑,愈发肆无忌惮,话也越说越过火。
“我就中意你这款。你越挣扎,我就越兴奋。”
“神经病!”
陈志杰的后颈上仿佛被人舔过一般,瞬间泛起一层连绵的鸡皮疙瘩。他铁青着脸,扑过去揪住邱刚敖的衣领,朝着他的脸挥动铁管:“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不可!”
既然要打架,邱刚敖也不惯着,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攥他手里的武器。
“想打架,来啊!谁打赢了谁在上面!”
“谁要和你搞了!呸!”
陈志杰被他恶心得不轻,正要把铁管抽回,一时不察竟被直接夺了过去,人被重新按在了床上。
邱刚敖占回上风,一把将铁管扔得远远的,单手架住陈志杰的双臂,顺便死死压着他紧实的大腿,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所有的变化和反应瞬息间都一五一十地传递给了另一个人。
邱刚敖俯视着身下人逐渐涨红的脸,得意地挑了下眉。
这假正经明明对他也有意思,还装什么贞节,非得和他打这一场才能老实。
这样想着,伸出手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看来是我赢了,杰。你就认了吧,我会对你好的。”
说话间,他们的距离越凑越近,陌生又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烫得陈志杰头皮一阵阵发麻。
“滚你大爷的!”听邱刚敖又开始挑衅,他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嘴唇被气得直哆嗦,“有病就去治!”
邱刚敖看着,眼神蓦地暗了下来。
看起来似乎很软,一定很好亲。
念头涌入脑海的一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柔软的触感从双唇间传来,陈志杰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邱刚敖呼吸滚烫,明显起了反应的地方结结实实顶着他,舌尖已然抵了进来。
他下意识抵抗,反而被勾住舌尖猛地吮了一下,登时汗毛倒竖,疯狂地推拒起身上人的胸膛。
邱刚敖却愈发不依不饶,唇舌攻势愈猛,掠夺着他胸腔中稀薄的空气。
再不推开这畜生,他恐怕就要成为监狱里第一个被接吻憋死的囚犯了。
陈志杰眼前一阵阵发花,索性心一横,对着邱刚敖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邱刚敖吃痛,后退些许直起了身体。
陈志杰剧烈地喘着粗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去,飞速把铁管重新握回手里:
“挨打还能硬得起来,你是抖m吧你。”
说话间,舌根一阵阵发麻,他说话有些吐字不清,就更生气了:
“邱刚敖,再他妈对着我发/情,我就把你挂到防盗网上通电。”
这小辣椒生起气来,可真够给劲儿的,邱刚敖摸了摸火辣辣的嘴唇,不出所料再次看到一丝血迹。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他心情畅快起来,对着大舌头的志杰吹了个口哨。原本只是和天养生打赌,现在他改主意了,他要真的和他玩一玩。
陈志杰蓦地瞪圆了眼睛,这人还是正常人吗。
突然,隔壁牢房传来哐哐的敲墙声,伴随着狱友不耐烦的叫喊:
“喂,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悠着点吧,两个死差佬。要是搞死在床上,收尸的时候会很难看的。”
被他们这样误会,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陈志杰又羞又怒,举起铁管就要继续招呼他。
“好吧好吧,杰sir,我认输,”邱刚敖很识时务,立刻投降,“我们不要扰民了,好吧?”
他如此轻易地道了歉,陈志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
“喂,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突然射向牢房中,照得眼前一片雪白。
是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发现异常,结伴过来查看。其中一个用手里的电棍警告性地敲了敲栅栏:“双手抱头!”
电光火石间,陈志杰克制住本能的恐慌,收起铁管,随即双手抱头,退到另一边的床上,抵着墙壁严丝合缝地躺下。
邱刚敖脸不红心不跳,向两位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态度十分配合。
手电筒的灯光在狭小的牢房中巡视一圈后,不甘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翻身起来,坐在床沿,看向装睡的志杰。
入狱前最后一次聚会时,邱刚敖曾靠着吧台,对好友们夸下海口。
进去之后,他要在一个月内拿下志杰,并且带他一起出来。这样他就不是没有鲸的野lemon了。
陈晋坐在卡座里,胳膊放在身后的沙发椅背上,偏着头看他。入狱后可到处都是仇家,怎么还有心思盯上别人,陈晋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一旁的天养生握着一支鸡尾酒,另只手对着他摇了摇食指,表示一个字也不信。
邱刚敖很不服气,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个态度啊,他就这么没有魅力么。
刀马倒是没说什么,在吧台后捧着脸,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谛听一边摆弄桌上的雪克杯,一边说:
“阿敖,虽然很想支持你,但我看过志杰的性格侧写,你的确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邱刚敖正要说话,曹蛮几步上前,拍着他的肩好心提醒:
“兄弟,虽然我知道你很想讨个老婆,但毕竟是盲婚哑嫁,你们是不会幸……”
话还没说完,身后猛地出现一只胳膊,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拖。
“松手,松手!”曹蛮被勒得直翻白眼,重击净能的手肘,“把我勒死了你就没有男人了!呜呜……”
净能不为所动,顺道捂住他的嘴,彻底断绝了他的声音。
“曹蛮说的有理,”天养生接过话柄,“邱警官,面对陌生的对手,讲话还是不要这么满为好。”
邱刚敖还是不服:“这话已经说的很保守了。我怎么可能拿不下一个陈志杰?”
天养生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这么有信心,那我们打个赌好了。”
“赌什么。”
“七夕演唱会结束前,不管是没有把志杰带出来,还是没有拿下志杰,都算你输;反之,就算你赢。”
“可以,赌注呢?”
天养生与身边的陈晋对视一眼,又看向他:“赌豪华游轮七天游,怎么样。”
邱刚敖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你就等着出钱吧。”
天养生挑了挑眉,鼓掌道:“好,有勇气。那我就静候佳音。”
“诶,加我一个,”刀马兴致盎然,“小邱输了的话,也要给我们仨买。”
“要是我赢了呢。”
“那就当我没说。”
邱刚敖:“……行。”
谛听低头笑着,把调好的鸡尾酒推给说了半天话的邱刚敖。
虽然现在明显出师不利,但邱刚敖还是莫名自信,光靠这张脸,自己赢面也很大的。
他躺了下去,借着稀薄的月光欣赏对床的睡颜。
陈志杰蹙着眉,眼睛紧紧闭着,睡得不太安稳,显然梦中还在防备邱刚敖,抑或是他来之前的其他犯人。
哎呀,真是个小可怜。
邱刚敖心情愈发好了,翻了个身,翘起了二郎腿。
看在他的确在狱中吃了苦头的份儿上,再陪他玩一阵子。
03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玩,就真的玩到了最后一天。
这两个月他们的相处可谓是水深火热,他坚持不懈地骚扰志杰,志杰坚持不懈地防着他觊觎自己的屁股,谁也没赢过谁。
陈志杰曾向狱警申请换个室友,但以他俩相处还算和谐为由被严词拒绝。邱刚敖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陈志杰相处融洽,这群人真的挺能睁眼说瞎话的。
路过的监控纷纷闪烁着屏幕黑了下去,天养生慢悠悠地走在幽深的长廊上。
远远已经看见了牢房里的两个人,他停下脚步,隐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
陈志杰果然和他长得也很像,再来两个,他们凑够七个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邱刚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软软地垂在耳侧,暴露出本人是自然卷的事实。
在外头每次出门都要抹一吨发胶,说大背头才是王道,现在不还是照样顶着一头卷毛,白白浪费之前那么多功夫。
这样想着,天养生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嘲笑,牢房中的两人这才有所察觉。
陈志杰心下一凛,藏好铁管就要起身,怀里却被扔进了个沉重的手提包。
打开一瞧,里面竟是满满的小型手榴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诧地望向来人。
天养生侧倚着栅栏,抱臂站着,神情懒散。
邱刚敖放下戒备,对着他的帽徽吹了个口哨:“时隔多年,假装差佬还是很靓嘛,天仔。”
天养生拉下墨镜,从上方睨他:
“仔你个头。再叫我天仔,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哇,脾气这么差。还是只有那个小差佬受得了你。”
这还用你说,小警察比你乖多了。天养生心里想着,又听他接着问:
“诶,小差佬呢?没跟着你一起来?”
天养生把墨镜插进口袋里:“当然是在家里。他要是知道我出来干什么,你以为你今天还拿的到炸弹?”
家属黏人成这样,天养生连单独出个门都要报备,竟然还惯着他。
邱刚敖耸耸肩,表示尊重、理解、祝福、锁死,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接过陈志杰手里的东西。
陈志杰顺势松了手,把T恤套上站起身,仍旧微微张着嘴,显然还没从眼前人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天养生倒是丝毫不见外,向他伸出手:“你好啊志杰,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曦。”
“你好你好。”隔着栅栏,陈志杰一边跟他握手,一边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妈妈只生了他一个啊,哪里来的跟他长这么像的人。
“杰,别信他,他叫天养生,刘曦是另一个跟他长得像的小崽子。”
正想着,邱刚敖凑过来戳穿,陈志杰愈发迷茫的眼神转向他,他到底认识几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啊。
邱刚敖举着烟,已经十分熟稔地开始了攀谈:“喂,天仔,有没有火啊?”
“没有,”天养生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声音平淡,“我和他都不抽烟。”
邱刚敖:“嘁,死基佬,天天秀恩爱,祝你们早日分手。”
“谢谢,已经结婚了,而且短期没有离婚的打算,”天养生面不改色,权当他是在祝福,“还有,烟你最好还是少抽点,免得年纪轻轻就早/泄,满足不了志杰。”
邱刚敖眉毛一挑,就要继续胡说八道,陈志杰默认是他在外面造了谣,伸手就是一拳,他被恰好砸在伤处,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他这一叫,天养生注意到他唇上的血痂,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嘲笑之意:
“邱警官,进来前不是说轻松拿下么?这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个待遇啊?”
“这么久,都够陈晋从我家浴缸游到太平洋了。”
“杰不配合,我有什么办法?”邱刚敖朝陈志杰抬了抬下巴,“他要是配合,我不早就睡到了,早带他出去潇洒了。”
“邱刚敖,你再说一遍!”
被点到名字又被败坏名声,陈志杰听得勃然大怒,扑过去就要揍他。
邱刚敖一边后退,一边提高了手提包威胁道:
“诶,这里面可是震爆弹,你要是想现在就死在这儿,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和你做一对鬼鸳鸯。”
陈志杰咬牙停下动作,看了半晌,伸手去拽他的头发。
邱刚敖不防被拽了个正着:“陈志杰,你撒手!”
“邱刚敖,你个卷毛狗!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陈志杰,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眼看这两人又要打起来,天养生笑吟吟地摇了摇头:
“看这样子,邱警官是要输了。”
“这可不一定。”邱刚敖百忙之中回复他,手上扭住陈志杰的胳膊,把人挟在怀里,“别闹了,先干正事儿。虽然你没有答应我,但我言出必行,还是会带你出去的。”
陈志杰正要挣脱,闻言停下动作,仰头看他:“什么意思?你要越狱?”
“很值得意外吗?”邱刚敖歪着头与他对视一眼,眼中的笑意甚是嚣张,“怎么样杰sir,要加入我吗?”
陈志杰瞠目结舌。
自从发现天养生带进来的是炸弹后,他的世界观一直被在刷新。
HK潜藏着这么多不法分子吗,这也太危险了,要早点通知小叔。
不过,他转念一想。
不管邱刚敖要做什么,这是现成的离开这里的机会,出去后再想办法脱身就是了。
于是他看向邱刚敖,重重点了点头。
邱刚敖把人搂在怀里,得意洋洋地想,志杰也没有很抗拒嘛,看来他快成功了。随即肆无忌惮起来,摸了两把陈志杰的胸肌,权当挨揍这么久的利息。
陈志杰又瞪圆了眼睛,啪的一把甩开他的手:“邱刚敖,不想要你的爪子,我就替你剁了!”
“好好好,”邱刚敖笑着举起双手,“不摸了不摸了,我们先干正事。”
“那我先走了,你们动作快一点。今晚八点,记得准时到。”
实在没眼看他俩拉拉扯扯,天养生正了正警帽,就要自己先撤。
邱刚敖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不会晚点的。”
天养生已经转过身去,闻言向后挥了挥手。
牢房里传来他们俩重新扭在一起的动静:
“准时到哪儿参加什么,你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
天养生忍俊不禁,接着往外走,把他们的争执远远甩在身后。
从狭窄压抑的监狱里出来,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天养生松快地呼出一口气,眯眼看了看天际升起的朝阳。
看志杰对邱刚敖的态度,七日游他赢定了。
他重新戴上墨镜,心情十分愉悦,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出发,去下一站。
04
陈晋、谛听、曹蛮,三张相差无几的面孔正围着玻璃展柜,观察里面的戒指款式。
导购员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微笑着向他们介绍:
“几位先生,这几款都比较低调、简约又不失身份,是当下很受女士欢迎的款式。请问,是你们中的哪一位要求婚呢?”
“他。”
“他。”
边上的两人默契十足,同时指向中间的谛听。
“是我。”
谛听面不改色地应了,接着说:“小姐,我的伴侣手掌宽大,可能不适合这种款式。有没有更宽一些的,不低调也没关系。”
导购员顿了顿便明白过来,请他们改换柜台去看那些男款的戒指。
这个柜台里黄金材质的多一些,谛听默默地想,黄金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硬通货,刀马应该会喜欢的吧。
陈晋看着琳琅满目的柜台,支着下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蛮饶有兴趣地贴近玻璃,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把纯金龙椅,随即又想,天养生之前怎么不抢劫金店,金子可比美钞好储存多了。
过了半天都没人吭声,他不耐地啧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你俩都不说话,哑巴了?”
陈晋蓦地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不是陪谛听挑戒指吗,你要我说什么。”
谛听指了指看中的几款:“你们看,这几个款式,哪个更适合他?”
说话间,柜台小姐姐把他指过的都取了出来。
这些戒指款式多样,陈晋一一打量着,想到刀马工作的特殊性,简洁的样式会更方便打架斗殴,于是指着中间那款简单一些的就要开口,却是曹蛮抢先一步道:
“看天养生的婚戒,就知道陈晋是什么眼光了。他肯定会说中间的那个好看,但是刀马未必喜欢啊。”
“依我看,就应该选这样的,”他一边接着说,一边指着柜台里一枚雕刻着龙纹的大金戒指,“够夸张,够狂放,相信我刀马会喜欢的。而且别人一看就知道,刀马是有主的人。”
被否定了审美,陈晋不甘示弱道:“你怕不是忘了他俩来自哪里,怎么可能越级使用纹样。”
用龙纹的确很有挑战性,谛听想了想,摇头拒绝:
“还是不要了。你要是喜欢,买给净能好了。”
这建议不错,曹蛮眼睛一亮,正要说话。
“我要上班,不能佩戴贵重首饰,”净能双手插兜,和天养生并肩从远处走了过来,“更何况他的眼光那么土豪,戴出去就是在脸上写着‘我很有钱,快来偷我’,买了我也不戴。”
他现在在一家武校做教练,光头在一群武术生中并不突兀,在外面就有些显眼,因此过来时戴了顶鸭舌帽。
曹蛮哽了一下,还是高兴地迎上去,顺手把他的帽子转了半圈,把他的眼睛露出来。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嘛,下午带你去游乐场。”
“我下午要开会,”顶着歪戴的鸭舌帽,净能面色如常,“你自己去玩吧。”
“操,你这什么破工作,连节日都要上班。别干了,我养着你。”
“不要。”
净能信奉自食其力的道理,就算曹蛮有再多的钱,也没有一分是他的,他才不给曹蛮把他当禁脔养的机会。
曹蛮欲要发火,想到净能吃软不吃硬,态度又软和下来,去拽他的衣袖:
“就当我求你了,给个机会,我真的养得起的。”
说这话时,他露出一个自认百分百诚恳的笑容。
净能同样诚恳微笑着看他,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曹蛮倏忽垮下了脸。他要扔炸弹把那座学校炸了。
天养生依旧穿着那身制服,走过来时腰细腿长,身形十分潇洒。
陈晋一边欣赏一边乐,伸手去接他的帽子。
之前的事可还没过去,天养生睨了一眼,一把挥开了他的手。两枚银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眼看曹蛮那两个拉拉扯扯、已经顾不上挑戒指的事了,谛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天养生:
“小天,阿敖那边怎么样了。”
天养生表示一切顺利,然后低下头看向台面上的戒指,陈晋百折不挠地凑过去,给他指自己之前相中的那款。
被这俩暗暗秀了一脸,谛听默默地往旁边移了半步。
今天一大早,他和小七分工明确,小七负责把刀马带去游乐场,他负责买戒指,叫上这几个人来做参谋。
结果他们只顾着自己谈恋爱,一个认真挑款式的都没有。
谛听悠悠叹了口气。
“大哥,”天养生听完陈晋的介绍,转头叫他,“你的意思呢?”
谛听:“我想着,刀马总是担心小七的教育开销,老想着存钱。不如给他买个大的,以后万一真的山穷水尽,把戒指换了钱也能撑一段时间。”
“大哥,”陈晋失笑,“你们俩结婚了,怎么着也不会走到要卖戒指那一步吧。”
谛听笑了笑,把目光转向小天,询问他的意思。
天养生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有孩子要养嘛,优先考虑能换钱也不错。”
陈晋有些讶异,看了他一眼。
“还是小天懂我,”谛听和他一拍即合,来了精神,“那我们买个多大的?二十克?”
按大业的物价,一两半的黄金可以换两套一进的院子。如果在那边,刀马一定会说,一套用来住、一套用来出租,躺在家里就有钱收了。
“大哥,二十克戴在手指上很重的。”天养生笑着摇头,“我俩的婚戒是八克,男士戴刚刚好,你可以做个参考。”
说着,他就把陈晋的手举起来,向谛听展示八克的效果。
谛听摩挲着下巴仔细打量,觉得这宽度太窄:“刀马戴的话,估计得十六克。”
“八克就够啦,大哥,”陈晋接腔,“太重不方便平时活动的,除非你想让他当收藏品供起来。”
他俩说得也有道理,谛听沉吟片刻,还是往上加了点:“十二克,不能再少了。”
后面再给刀马买个八克的戴着玩。
“好,听大哥的。”天养生没再说什么,陈晋便也点头支持,努力半晌终于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和自己的叠在一起把玩。
看到他们的戒指相比柜台里的黯淡很多,陈晋默默坚定了也要换一枚十二克婚戒的想法。
定了克重,再选款式就快了,谛听选好了去付账,陈晋牵着天养生到休息区去。
天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饮茶,陈晋坐在他身侧的扶手上,问他:“生哥,早上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咯,假装刘曦,只有阿敖一个人看出来了。过了这么多年,HK警署的侦查水平还是这么一般。”
阿敖?
陈晋忍不住有些酸酸的:“生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认识刘曦。”
天养生只是跟着谛听的称呼顺口一说,听出他有意见,默了一瞬,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好吧。他和志杰在牢里打得火热,我去提醒他们今晚还有正事,快点出来。行了,志杰不喜欢他,他要输钱给我们了,高兴点。”
陈晋又找到了新的醋硬吃:“志杰?生哥也很喜欢他么,第一次见面就叫这么亲密。”
天养生:……
“差不多得了,我还没有对着自己的脸爱上的癖好。”他一把掐住陈晋的脸,让陈晋看着他的眼睛,“一个称呼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陈晋酸唧唧地握住他的手:“那你改口,今天不许叫我陈晋。”
“那你想我叫什么。”
“叫老公。”
“……我不。”
“那叫阿晋。”
“不。”
陈晋啊了一声,可怜巴巴道:“生哥,你还爱我吗?”
天养生沉默了片刻,说:“……你猜。”
不直说就是爱,陈晋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搂住他的脖子:“那我叫你。”
“老公。”
“老公,你答应啊。”
他的嘴向来没个把门的,过了这么久,天养生还是不太习惯,红着脖子把他往后推。
陈晋一时不察,竟被一把掀翻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没事吧,”天养生心下一惊,去看他的情况,“你快起来。”
陈晋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叫阿晋,不叫不起来。”
其他客人奇怪的眼神隐隐飘了过来,地板上的陈晋还在泪眼蒙眬地看着他,天养生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眼一闭,心一横:“阿晋。”
陈晋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生无可恋的人变成了天养生。
求问,家属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狂秀恩爱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05
拿到包好的戒指,曹蛮和净能便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
看到净能微微红肿的嘴唇,谛听默了默,随即安排道:
“走吧,我们去游乐场。净能负责开车,车钥匙自己留着,方便你下午去学校。”
净能点了点头,顺便有些羞赧地给了曹蛮一拳,把他打了个趔趄。
曹蛮破防的时候会很吵,陈晋眼观鼻鼻观口,加快脚步和天养生并肩往外走,把他吵闹的机会掐死在摇篮里。
谛听很有先见之明,走在最前头,远远把他们甩在身后。
到了地方后,曹蛮拉着净能,直奔鬼屋。谛听一边给刀马打电话,一边朝着他们的方位走掉了。
陈晋和天养生面对面站在原地,问他:“生哥,你想玩什么。”
“什么都行,看你想玩什么。”
天养生已经换了常服,把墨镜推上鼻梁。他对游乐场并不陌生,但还是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什么都新奇,就暂时很有包容性。
一个小丑从他们身边路过,陈晋顺手接过一张传单,上面赫然写着“碰碰车大作战”几个字。
“那我们去玩这个好了。”
天养生瞥了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不过今天是七夕,大家都休息,排队的小情侣和带孩子的父母便显得格外多。
小孩子绕着队伍追逐打闹,欢呼声吵得天养生耳朵嗡嗡作响。
而在他们前面,几对小情侣正在旁若无人地交换唾液,激情四射,简直下一秒就要现场直播,实在有碍观瞻得紧。
天养生的脸越拉越长,排到他们进车场时耐心已经告罄,隐隐到了发火的边缘。
陈晋小心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道:“生哥别生气,小孩子嘛,谈恋爱没有轻重,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天养生把墨镜塞进口袋,顺便给他一个眼刀:“你要不要玩了,废话这么多。”
陈晋老实在嘴上拉了个拉链,乖乖跟了上去。
车场之上,哨声吹响的一刹那,天养生猛踩油门,车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排队时最黏糊的那对小情侣精确地撞了过去。
“砰!”
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感和对方的尖叫声,天养生呼出一口浊气,肉眼可见地畅快起来,利落地打过方向盘,又瞄准了旁边一个带着熊孩子猛按喇叭的父亲。
风声在耳边呼啸,陈晋死死拽着安全带,忍不住放声大喊:“生哥——慢点——我害怕——!”
天养生顿了顿,在撞向下一个目标的间隙稍稍减速了些,陈晋高兴起来,正要凑过去说话,他们的车子突然被剧烈地撞了一下,开始原地打转。
天养生快速稳住身体,分神去看陈晋。后者被吓了一跳,正晕头转向地拽住安全带,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
他不由得轻笑,等陈晋恢复了一些,就对准那辆已经汇入车流的碰碰车直直冲了出去,重新惊起一大片响彻云霄的尖叫。
等到广播宣布结束时,天养生通身舒泰地跳下车,这幼稚的碰碰车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下次还来玩。
反观陈晋,下车时眼神恍惚,双脚软软踩在地上,仿佛踩在云端。
能被碰碰车吓成这样,天养生也是头一次见。他心情极好地拍了拍陈晋的后背:“去那边坐会儿,我给你买冰淇淋。”
陈晋抚着胸口,咽了咽口水,想要抗议不是他胆小,是生哥开车太迅猛了。天养生却很潇洒地双手插兜,已经走向了排冰淇淋的队伍。
陈晋只好悻悻地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等着他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天养生举着两个甜筒走了过来,把草莓味的塞到陈晋手里。
他自己那支原味甜筒的奶油部分已经被他吃完了,陈晋接过甜筒,抬眼看他:“生哥,吃冰淇淋这么急干嘛,慢慢舔就好了。”
“太腻了,”天养生咔咔地啃着蛋卷边,浑然不觉嘴上沾了一圈奶油,“第二支半价才买的,但是不好吃。”
他一边嫌弃、一边快速消灭食物的模样,配上那圈奶油胡子,实在是一点也不酷,陈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
“生哥,冰淇淋不是这么吃的。”
天养生一把将蛋卷头塞进嘴里,嚼着的间隙疑惑地问了一句:
“冰淇淋还有吃法?”
陈晋又舔了一口冰淇淋,慢悠悠地说:“求我,我教你。”
“不说算了。”天养生瞪他一眼,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陈晋蓦地凑了过去,天养生斜眼看他准备干什么,却被他一把扳住下巴,轻轻吮去他唇上的奶油。
不想竟是这样,天养生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陈晋舔掉了奶油,又去啄吻他的嘴角,循序渐进,最终落到他的唇间,轻柔地探了进去。
草莓香精的味道洋溢在口腔中,却难得没有尝到甜腻到发苦的味道。
陈晋近在咫尺的睫毛垂下来,天养生看着,舌尖与眼前人的纠缠在一起,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一吻作罢,陈晋退开些许距离。天养生微微喘息着,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随即松开陈晋的衣服,声音沙哑:
“陈晋,你不诚实。要是所有的冰淇淋都是这个吃法,浪费的奶油可以汇成河了。”
陈晋笑了,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要拆穿嘛,生哥。”
他站起身,扔掉只剩蛋卷的冰淇淋,去洗手池冲掉淌到手上的奶油。刚才光顾着接吻,甜筒都化没了。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啊,”天养生顶着红彤彤的耳朵跟过去,抱臂靠在一旁,“刚才还在开碰碰车撞游乐场热吻的小情侣,现在就成功跻身他们之列了。”
陈晋拧上水龙头,笑盈盈看向他:“不客气。”
天养生横他一眼,抬脚率先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天养生彻底敞开手脚玩了起来。
握着那支准头歪到天际的塑料机关枪,他硬是打出了真枪的气势。板子上的气球应声而破,短短几十秒便被扫荡一空。
摊主惊奇无比,正要将一沓奖品兑换券递给他,却听他撂下一句:
“你这枪准头偏到姥姥家了,花点钱调调吧。”
随即毫不留恋,奔向下一个摊位。
“他是行家,听他的准没错。”陈晋收好手机,笑着从摊主手里接过奖券,转身快步跟上跑远的生哥。
最后,陈晋拿着天养生打下的奖券兑换了一只丧眉耷眼的粉红豹,美滋滋地搂在怀里。
天养生假装自己不认识他,转头就走,被陈晋追上来强行让他看:“生哥你看,像不像你亲生的?跟你一样,脸拉的这么老长。”
“陈晋,你又皮痒了。”
太阳即将西沉时,他们停在了旋转木马前。
天养生真心觉得幼稚,但拗不过陈晋“不坐旋转木马就等于没有来过游乐场”的歪理,到底还是跨上了那匹描金的白马。
轻柔的音乐随着转动响了起来,他盯着被陈晋塞进手里的棉花糖,面色严肃,仿佛要和它打一架。
“陈晋,它不会也有别的吃法吧。”
“有啊,生哥可以猜猜是什么样的。”陈晋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十分不怀好意。
左右不过又是给接吻找借口,天养生翻了个白眼,把棉花糖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咬到了大半空气不说,糖绵在舌尖倏地化成糖晶,过于甜腻的口感让他本能地皱了下眉。
“咔嚓。”
身后传来清脆的快门声,他咬着棉花糖回头,正巧撞上陈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
“拍了什么,让我看看。”
“没什么,”陈晋把脸埋在粉红豹的头顶,迅速把手机收了起来,“生哥,棉花糖好吃吗?”
他不给看,天养生也不纠结,实话实说道:
“不好吃。你买的,你解决。”
陈晋接过来,就着被他咬出的缺口尝了一口,弯起眉眼。
“生哥你好挑剔,明明就很好吃。”
隐隐觉得陈晋又在调戏他,天养生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木马悠悠地转着,太阳不知不觉沉下了地平线。
游乐场里的路灯和灯带次第亮了起来,游客们陆续离开,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
彩灯旋转跃动的光影在暮色里铺开,与白日相比,又是另一幅绚烂的景象。
天养生心情放松,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栏杆外,瞧见一对小情侣正站在那里,分食同一支棉花糖。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他看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把脸转了回来。
陈晋正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进嘴里,察觉他的目光便也看了过来,摇着粉红豹的长手,轻快地和他打招呼:
“生哥!”
天养生既无语又想笑,晚风轻轻拂过面颊,他最终还是笑了起来,眼尾漾起一丝波澜。
傻子。
06
演唱会开始前,邱刚敖到达了场馆外。
他果然没有晚点,甚至还提前到了一会儿。
从监狱出来后,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志杰,拿着陈晋的证件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陈志杰又试图趁他洗澡的时候跑掉,被他用一些非常手段制服了,此时蔫蔫地跟在他后面。
进入场馆后,邱刚敖站在观众区的走廊上四处张望。他穿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上去格外人模狗样,只是右手腕上那副手铐有些扎眼——
另一端铐在陈志杰的左手上。
“你他妈能不能把这玩意儿解开?”
陈志杰浑身散发着潮气,眼睛也是湿润的,但面色铁青,正试图用衣服遮住手腕上的金属光泽。
“钥匙被天仔拿走了,”邱刚敖耸耸肩,毫无歉意,“他说怕你跑了,坏了他大哥二哥的好事。”
“放屁!”陈志杰压低声音吼他,“我跟他大哥二哥有什么关系!而且钥匙明明就在你手里!”
邱刚敖不要脸地笑了一声,没否认,但也没把钥匙拿出来。
入场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不少人回头看这对造型诡谲的男人。
陈志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邱刚敖倒是坦然得很,甚至还抬起铐在一起的手朝一个盯着他们看的小姑娘挥了挥。
误把他当成了嚣张的犯罪分子,小姑娘面露惊恐,一路狂奔找自己的同伴去了。
陈志杰气急败坏:“邱刚敖!”
“别吵,找找他们在哪儿。”邱刚敖及时转移他的注意力,拉着他在座位区穿梭。
陈志杰被拽得一个趔趄,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几排攒动的人头,他们终于在靠中间的位置看到了其他人。
曹蛮下午陪着净能去学校开了会,现在已经落座在前一排,紧紧攥着邻座净能的手臂。
净能面无表情,用力把他的手扳到扶手上摁住,不让他掐自己的肱二头肌。
“还腿软呢?”陈晋瞥了曹蛮一眼,一个鬼屋而已,竟然把这土匪吓成这样。
“关你屁事。”曹蛮回头面不改色地喷他一句,转回去时重新黏上了净能的胳膊。
净能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
陈晋嘁了一声,和天养生转头往另一边看。
谛听和刀马坐在他们这排的最边上。
从坐下开始,谛听的脊背就有些紧绷,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抚摸着戒指盒的绒面。
刀马皱着眉研究舞台两侧的音响:
“这玩意儿怎么做到这么吵的。我们离这么近,耳朵受得了?”
“嗯。”谛听没听他说什么,下意识应了一声。
刀马偏头看他:“你怎么了?从进来到现在就心不在焉的。”
谛听回过神,正要开口,邱刚敖拖着陈志杰走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顺便朝天养生抬了抬铐在一起的手腕,示意人带到了。
天养生朝陈晋那侧歪着身子,双手环着放在膝上,见状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还真把人弄来了。”
“没办法,”邱刚敖摊开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杰sir半路想自己开溜,为了把他带来,我只好牺牲一下咯。”
陈志杰咬牙:“邱刚敖,我只是给我家人打个电话!”
“哎呀,反正你已经在这儿了,今晚先玩好了,”邱刚敖拽着他在天养生和刀马中间坐下,随即扭头看向天养生,“你输了,记得把票钱给我。”
“凭什么,我看志杰并不是很愿意。”
“他哪有不愿意,你看错了。”
“脸皮够厚,你赢了,”天养生嗤笑一声,“行,刷陈晋的卡。”
陈晋被点到名,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邱刚敖:“不是吧天仔,跟我打赌花别人的钱,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怎么是别人呢?”陈晋引以为傲,“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邱刚敖没忍住,翻了个不符合人设的白眼。
被迫坐下后,陈志杰深深吸了口气,忍住,今晚在这里寻衅滋事的话,恐怕又要回监狱去了。
前面的净能转过头来。看到彼此相似的面孔,陈志杰表情有些微妙,净能倒是面色如常,向他颔首。
陈志杰暗道这些人的心脏好强大,刀马饶有兴趣地一边打量他,一边对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刀马。你就是小邱和小天说的陈志杰,陈警官吧?”
“是他,”邱刚敖得意洋洋,“怎么样,是不是很正点?”
刀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陈志杰刚与刀马握完手回过头,闻言又要发作:“你他妈……”
“嘘,”邱刚敖未卜先知地挡了下脸,随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演唱会要开始了,杰sir,公众场合注意素质。”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的注意力被拉回舞台的方向。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白衣白裤的摇滚乐手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激烈的音乐和鼓点响起,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邱刚敖跟着节奏甩头,甩得太投入,手铐的链子哗啦作响。
陈志杰的手被迫跟着一晃一晃,另一只手生无可恋地支着下巴。
他旁边坐着四个和台上的人共用同一张脸的人,真的没有人发现什么不对吗?
忽然,邱刚敖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距离近得过分。
“怎么,终于发现我的帅了?”
陈志杰猛地回神,飞快地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在场的跟你相似的脸这么多,哪一张不比你的帅。”
邱刚敖把眉毛挑得老高:“那你刚才盯着我看这么久?怎么不盯着别人看啊。”
“闭嘴。”看他那副十分讨打的样子,陈志杰牙根痒痒的,真想咬他几口。
“想我不说话啊,有个好办法,”邱刚敖扬起下巴,诚恳建议道,“比如用嘴,效果很好的,你要试试吗。”
他以泡陈志杰为中心、各种骚扰办法为半径,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陈志杰听得耐心殆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了过来,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
曹蛮瞥了一眼,随即把头凑向净能,打算说点什么。
净能以为他要性骚扰,两指并拢按住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些。
曹蛮顷刻间改了主意,嘴上很硬气地说:
“你不让我亲,我明天就把他俩埋了。一个埋北极,一个埋南极。”
净能沉默了片刻,道:“祝你成功,去吧。”
曹蛮没想真埋他们,胡搅蛮缠一通后,终于把净能的手扒了下来,面色立刻由阴转晴,也不管原来想说什么了,高兴地握住他的胳膊。
净能没再挣扎,由着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首接一首的音乐响起,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刀马不由得被氛围感染,跟着节奏挥舞着荧光棒,偶尔跟着吼两句,跑调跑得厉害。
谛听坐在旁边,听着他的破锣嗓子,紧张的情绪莫名消解了一些。
以前,刀马一高兴,就会对着旷野嚎两嗓子,调子和现在一样跑到十万八千里。
但他每次嚎完,都会很自信地回头看谛听,咧着嘴等他的反应。
谛听实在说不出违心夸奖的话,只能保持沉默,或者说一句“走了,赶路”。
刀马也不恼,骑着马追上来,用马鞭偷袭一下他的马屁股,随即哈哈笑着撒开了马蹄往前跑。
他向来心胸宽大,从来不计较谛听的沉默,似乎天生就懂得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们之间从没说过“喜欢”,更没说过“爱”。
这些字眼在大漠的风沙里显得太轻巧,说出来反而假了。
可这么久了,他对刀马的心意,总要有个交代。
谛听想着,捏紧了掌心的戒指盒。
演唱会进入后半段,新的一曲开始,台上的人嘶吼着砸下第一个和弦,吉他声像一把刀子撕开夜空。
全场观众几乎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整个场馆变成了汹涌的海洋。
就在所有人都在狂欢的这个时刻,谛听侧过身,面向刀马。
刀马被身边人挡住了视线,扯着嗓子喊:“谛听,怎么了?”
现场太吵了,谛听没有试图用声音回答,把揣了半天的戒盒掏出来,对着他打开。
——是一枚款式豪放的金戒,彰显出主人不凡的财力。
灯光骤变成炽烈的红色,落在上面,映出一小片滚烫的光泽。
“刀马,”谛听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响的音乐里,但口型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的字,“跟我成亲吧。”
刀马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荧光棒。
四面的音响还在嘶吼,鼓点密集,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胸口上。
红色的灯光如同大漠的落日,打在眼前人的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情感照得无所遁形。
他听到谛听接着说:“我想和你一起照顾小七,我想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刀马喉咙哽塞,过了半晌,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这人怎么搞突然袭击啊!”
“没有突然!”谛听也提高声音,“想了很久!那你答不答应!”
刀马不再犹豫,把手伸到他面前。
谛听的手微微发抖,费了些力气才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刀马看着他道:“还愣着干什么,戴啊。”
见他迟迟不动作,刀马急了:“谛听,你不会是后悔了吧!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有,”被他一打岔,谛听忘记了紧张,无奈地看他一眼,“我怎么会后悔。”
随后郑重地握住刀马的手,把戒指用力往下推。
那枚财大气粗的金戒,最终稳稳落下,结实地圈住了刀马的无名指。
旁边的天养生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机拍拍身边的陈晋:“快看,大哥成功了!”
陈晋循声望去,随即笑着喊道:“亲一个!”
曹蛮和邱刚敖立刻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大哥别怂!”
刀马被他们喊得耳根发烫,正要骂回去,谛听已经倾身过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刀马愣了愣,立刻抬手扣住谛听的后脑,把他的蜻蜓点水压成了结结实实的一记深吻。
周围的人欢呼起来,天养生笑着热烈地鼓掌。陈晋忍不住看向他,最后去拉他的手,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天养生靠回椅背,嘴角挂着起哄时的那抹笑容,眉眼被交错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很是柔软。
陈晋叫他:“生哥。”
“嗯?”
陈晋的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戒面有些氧化了,光泽暗淡,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你看大哥他们今天求婚用的戒指,多漂亮。要不……我们也换一对?买个更大的。”
天养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又抬起头看他:“不要。”
陈晋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枚都这么旧了。”
“旧有什么关系,什么东西不会旧,”天养生与他对视,“反正是我的东西,我就喜欢戴旧的,不换。”
听着他的话,陈晋心里那点从珠宝店起的犹豫忽然就散了。
“好,”他笑起来,把天养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听你的,不换。”
天养生满意地点头。
台上,乐队换了一首歌,灯光暗下来,场馆陷入短暂的幽蓝。
天养生余光扫到陈晋搁在膝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顺手拿了过来。
屏幕正停留在相册页面上,他随手点开一张,是刚才谛听求婚时鼓掌的自己。划了一下,还是。
再往后翻,是他在游乐场握着塑料机关枪打靶、拿着两支甜筒从人群中走过来,还有一张旋转木马上咬着棉花糖回头的样子,蹙着眉,嘴角沾着糖絮。
他翻看着,不由得挑起半边眉毛:“陈晋,你到底拍了多少张啊。”
陈晋正沉浸在生哥说不换就不换的英姿里傻笑,闻言回过神,就见自己的手机落入敌手,立刻欲盖弥彰地伸手去夺:“没几张的,生哥……”
天养生侧身一躲,陈晋扑了个空,便整个人压过来抢。
天养生一手抵着他的脸,另一只手继续往后划,然后看到了几张不该出现在相册里的东西。
他的手指顿住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晋。
陈晋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生哥,那个是……”
天养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又接连删了五六张。
“不要——!”陈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藏化为乌有,发出一声哀嚎,揪着他的衣袖求饶道,“生哥,留一张,就留一张,求你了!”
天养生不理会他的辩解,把看到的都删掉,然后把手机摁灭屏幕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在我排查完全部照片之前,你的手机我没收了。”
陈晋欲哭无泪,垂死挣扎道:“那我用什么?”
“用我的,”天养生掏出自己的手机,“反正我没拍你的裸照,不怕你翻。”
陈晋张了张嘴想狡辩,可自己确实不占理,只得接过来,蔫蔫地靠回椅背。
天养生斜眼看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你不服?”
“……服。”陈晋闷声道,想了想,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那生哥看完照片,明天能还我吗?”
“看你表现。”
陈晋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地坐好,自己今晚一定好好表现,让生哥满意。
总觉得陈晋那神奇的脑回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天养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乐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首慢歌,主唱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把话筒递向台下的观众们。
场馆中响起轻柔的合唱声,天养生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中,陈晋歪过来搂住了他的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们无名指上的银戒。
07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演唱会接近了尾声。
台上的人握紧电吉他,前奏炸裂开来——
“觉得激动便流泪
碰上了花蜜便陶醉
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歌词唱到蝴蝶的一瞬间,成千上万只蝴蝶忽然从天而降,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像一场盛大而绚烂的雨。
整个场馆响起了沸腾的尖叫与欢呼,大家兴奋地跳起来接蝴蝶,又在蝴蝶雨中拥抱在一起。
邱刚敖摸了下再次被磕破的嘴唇,一只翅膀带金边的蝴蝶忽然从头顶飘下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他的手腕上。
他愣了愣,随即晃了晃两人铐在一起的手:
“杰sir!你看!——”
既没有拿回钥匙,又被邱刚敖占了便宜,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志杰捂着发麻的嘴唇,暗恨自己的不争气,又被他烦得不行,只能转头过来怒视他:
“狗叫什么……”
回头的一瞬间,蝴蝶恰好被他们的动静惊起,陈志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蝴蝶歪歪扭扭盘旋一阵,又落回在了铐链上,他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吧——咱俩是天定的缘分!”邱刚敖凑近他,很是得意,“蝴蝶给咱俩盖章了!”
陈志杰这次没有急着反驳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蝴蝶,它的翅膀在他的指尖震动半晌,最终飞上了天空。
另一边,刀马依旧在狂甩荧光棒。
一只蝴蝶忽然从侧面飞来,稳稳地落在了戒指上。刀马瞪大眼,随即发出一声欢呼,举着手扭头叫谛听:
“谛听你看!蝴蝶!”
他满脸都是孩子似的狂喜,谛听看着,缓缓露出一个眉目舒展的微笑。
刀马瞪他:“看我干什么啊?看天!”
见他还是只顾盯着自己看,刀马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拽进这场漫天的蝴蝶雨里。
“卧槽!”
曹蛮正靠在净能肩上,乍一看到满天的蝴蝶,腾地弹了起来,抬手去抓。
蝴蝶灵巧地从指缝间溜走,他连抓了三四次,一只也没捞着,急得直拍净能的大腿:“快抓一只!快快快!”
“抓它做什么,”净能被他拍得往旁边挪了挪,“让它飞。”
“我想给你逮一只嘛!”曹蛮头也不回,还在和蝴蝶斗智斗勇。
净能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
就有一只蝴蝶竟真的落了下来,停在他的虎口上,翅膀轻轻翕动着,像是在休息。
曹蛮努力无果,气馁地靠回椅背。净能把手伸过来,神色平和:“给你。”
眼前的蝴蝶展翅欲飞,曹蛮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半晌。
圣子怜爱万物生灵,却把生命递到他面前,只为满足他的愿望。
他久久说不出话,又看向净能。
净能有些莫名:“不是要蝴蝶吗?盯着我做什么?”
曹蛮还是不语,净能只得摇了摇头,放走了手上的小家伙。
在蝴蝶飞起的一瞬间,曹蛮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吻上了他的眼睛。
贵宾席上,一位穿白衬衣的男人也被这热闹感染,正开怀大笑着。
一只蝴蝶掠过全场沸腾的欢呼,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肩上。他似有所感,低头望去,旋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眼神,用荧光棒轻轻将它拨起来。
抬手一扬,那蝴蝶便振翅而起,重新混入漫天的蝶群,越过层层人海,向舞台中央飞去。
这蝴蝶正从天养生的视线中划过,他下意识循着轨迹偏过头,恰好看见高台上那个白衬衣男人收回手的瞬间。
那人笑容和煦,目光追着那只蝴蝶飞走的方向,又落回前排那些相拥的背影上,带着一种友善的、旁观者的感慨。
天养生笑了笑,回过头来。
蝴蝶纷纷落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天养生伸手接住一只,看着它在他指尖停留片刻又飞走,旋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漫天蝴蝶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很亮,那里面褪去了惯常的冷漠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陈晋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头凑过去。
蝴蝶从他们头顶连绵飞过,天养生偏过脸,他们正好接了一个吻。
嘴唇分开时,他的睫毛扫过陈晋的眼睑,痒痒的,真的像一只蝴蝶落了下来。
“生哥,”陈晋抵着他的额头,喃喃道,“明年的七夕,我们还要在一起。”
天养生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场馆里有些闷热,陈晋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沉默片刻后,他的唇角弯了起来:
“傻子,怎么净说傻话。”
然后他抬手扣住陈晋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而那只被白衬衣男人扬起的蝴蝶,正盘旋着飞向舞台中央。
台上的歌者激昂地奏出最后一个音符,一抬头就见它朝自己飞来,伸出了汗湿的手。
那蝴蝶抖动着翅膀,轻轻在他指尖落下。
他歪头端详片刻,往高台那边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人今晚在那里。
收回目光,他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 随即高高扬起了手臂。
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璀璨的灯光都聚集了过来,场馆中的所有观众都在看他。
舞台上的人却什么也没说,潇洒地背过身去。
全场再次欢呼起来,那蝴蝶在亮光中再度张开了双翅。
它带着今夜的热闹与誓言越飞越高,跨过沸腾的人海,越过城市的霓虹,飞向夜空中那轮照耀着过去与未来、亘古不变的月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