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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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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0
Words:
4,11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1
Hits:
105

谈情的价值

Summary:

号慕

 

谢谢大家,我们和好啦

Work Text: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打了十分钟了!”慕斯厨说。

“卧槽,我刚在外面。”电话另一端传出流星飞的声音,“干嘛?”

“帮我上号更新一下终末地基建。”

“你自己不会找代肝吗!”

“我住院了,病毒感染,摸不到电脑。”

“那你有点惨。”流星飞感叹,“你还记得你多久没回过我消息吗?”

呃,真不记得,慕斯厨想。他最近有事,老出门,老忘记看qq。

流星飞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半个月。你是把qq卸载了?

他答应下次出差时请吃饭,这才成功堵上了流星飞的嘴。

综合三甲医院不愧是本市第一雄关啊,人真多,外面还有小孩哭。慕斯厨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外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一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这是他住院的第二天,估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几天前他去参加婚礼,淋了雨,当晚回去了就开始发烧,第二天吃了药也不见好,于是第三天早晨赶紧去医院。一通抽血化验下来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导致的高烧,去办住院手续吧。

他什么都没带进来,只拿了手机跟身份证,更顾不上告诉别人,所以这几天里唯一来探望他的是号角鸽。对方定时过来看看他还有没有气,并且送来充满电的充电宝和其他需要的东西,十分温暖人心。他打电话给流星飞时号角鸽也在,并随身携带一杯杯壁挂着水滴的奶茶。

“你买这个来干吗?”慕斯厨问。

“我自己喝。”号角鸽说。

慕斯厨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泄气了,继续玩手机。现代人探病都不兴带水果,就带奶茶跟充电宝,奶茶还要自己喝。

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原本只是去吃席,谁知道吃席能遇到前任。他甚至没认出来,还去找人家问路,真是堪比恐怖片剧情一样的展开,你永远不知道拐角处等你的是真爱还是一张血肉模糊的大脸。

住院太无聊了,玩手机都能玩到腻。没事干躺床上的时候人就只能回忆往事,但是此时此刻前任亦在身旁,想回忆也不知道该回忆什么。回忆他们当年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分手然后现在再吵一顿?算了。他刚退烧,浑身上下软得像面条,有那个空不如多打两把黑流树海。

“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慕斯厨说,“医院的饭太难吃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我可以过来接你,可以现在想想出去了之后要吃什么。”号角鸽正在喝奶茶。

“不知道。”他换了个姿势躺着,把手垫在脑袋后面,“感觉吃什么都差不多。”

“火锅?”

刚出院就吃火锅?慕斯厨想:合适吗?虽然确实可以点个清汤或者番茄,但是这种共用一个锅刷食材的方法是不是对他们的人身健康都不太好,毕竟他是病毒感染入院的。不过吃火锅有公筷,好吧。至于和前任吃饭,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合乎周礼的行为,反正周礼上没写。

 

他在医院又度过了漫长的一晚,第二天办完出院手续,号角鸽开车来接他。车还是同样的车,人也还是同样的人,不过这次他坐进去时没有上一次那么尴尬。

“你吃什么?”号角鸽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菜吃,你快点想。”

“火锅。”

“真吃火锅?”号角鸽把出风口的挡片打了上来,“算了,也行。”

慕斯厨正在低头清体力。人在做一些需要动脑但不多的工作时,说话前就无法利用所有的脑细胞思考这句话到底合不合适宜:“我怎么感觉你以前也老这么问。”

号角鸽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火锅店很多,似乎吃哪间都一样。号角鸽这次没问他要去哪间,而是直接开到一家酸汤的门前去。

车来了得找停车位,慕斯厨先去拿位置。火锅店的室内装潢其实都大同小异,但是他一走进门,突然就有种被回忆击中的感觉:这家店他们以前似来过。

服务员跟他说可以先上大众点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套餐,他翻了一阵,突然想去翻订单记录。

2024年2月,xxxx贵州酸汤火锅2人餐,已使用。点进去后显示另一个店的名字,营业中,店铺详情会自动跳转到他们现在要吃的这家火锅店。地址没变,套餐的价格也没变,还是198。

他们分手前几个月来这里吃过。双人套餐的内容写得很清楚,牛肉羊肉,蔬菜,一些小吃,饮料五选二,慕斯厨确实记得他不是第一次来吃,但当时的记忆已经遥远得不可追溯,就算有更清晰的证据摆在面前,也想不起来什么。

人的记忆并不可靠,总是很轻易地就能被加工和删除,但是即便它的可靠性存疑,依然会有一些无法被篡改的痕迹留在记忆的更深处。分手之后,最讨厌的其实不是分手那一刻的记忆,而是这些确实存在过,想不起来,但总会在某个瞬间阴魂不散缠上来的痕迹。所有的这些碎片都在提醒你,在过去的某一刻有另一个人和你共享过当时的心情。即使你们老死不相往来,另谋新欢,结婚生子,你也没办法摆脱它。

就像不严重的鼻炎,为此吃药好像没必要,反正只是流流鼻涕。但不吃药又有点烦,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

慕斯厨有点说不出来的烦躁。他无意识地划了一会儿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然后开始大口灌水。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水里还有柠檬片。

号角鸽拿着一张小票走了过来:“这么口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慕斯厨说,“这家店我们好像来过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看这个评分高。”号角鸽在他对面坐下,“这附近都停满了,只能往前开。”

 

双人套餐价格不变,但里面的可选项变丰富不少。酸汤默认双拼,号角鸽很贴心地把下了枸杞红枣玉米的那一边给他转过来:“吃点红枣吧,不知道能不能提高免疫力。”

“不要。”慕斯厨说,“这煮了的不好吃。”

水开得很快,下肉前他们分头去打了调料回来,然后把牛肉放进去。很薄的肉片只需要涮三十秒,就可以从鲜红色变成棕色。人肉的横切片也是这样的吗?他莫名其妙闪过这个念头。

周围的人变多了起来,邻座的谈话声也在变大。他们中间有白烟升起,号角鸽正忙着拿公筷下肉,没人在意他,这种场合反而令他感觉更安全。

到底为什么出院了要来和前任吃饭啊?庆祝出院?他没想明白。昨天号角鸽随口一问他随口一答,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当然他是个神志清醒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存在号角鸽给他下了药,成功迷晕了之后运过来吃饭的可能性。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号角鸽在想什么。当然也只是有时候,比如他现在就看得出来号角鸽是真饿了,一个劲地下毛肚。

两年过去,其实人外貌上的变化并不大。号角鸽头上没白头发,不知道是染了还是拔了,穿的衣服他也认得,整个人都没翻新过。但他总觉得这个人有哪里变了。

到底哪里变了呢?慕斯厨想。变老了?也不对,看着没老到哪去。

一只勺子突然伸到他面前的碗里,然后往里面倒了点毛肚。号角鸽的声音从桌面传过来,在开得略大的店内音乐与邻座的交谈声中,显得有点飘忽:“别发呆,肉煮老了。”

慕斯厨夹起来一块,但还在神游,半天没塞进嘴里。

“没胃口?”

“在想事情。”他编了个理由,“我打算搬家。”

“搬去哪?”

他报了个地址。

打算搬家倒没有骗人,他是真的想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房东想涨租,而且隔壁邻居不知道什么情况,老是点外卖到他家门口,过个十分钟才去拿。房子是不差,可再贵就不值得。

慕斯厨看了一段时间,终于看中新房子。他本来打算吃完婚礼的席就去加房东微信聊聊,结果生病了,只能延后。刚好,这周六就能去。

 

号角鸽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你没在逗我吧?”

“啊?逗你干嘛,我真的要搬,这周六就去看房了。”

锅里的水好像烧干了。服务员过来重新加了一些,很快它又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烟雾似乎变得更大了,大得他看不清号角鸽的表情。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诡异,诡异得喉咙里像有鸡爪在挠。

 

“那是我的房子。”号角鸽说。

 

慕斯厨本来正在把毛肚往嘴里放,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毛肚就直接跟坐滑梯一样从喉咙里滑走了,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什么叫这是你的房?慕斯厨说:“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那我哪记得啊!”慕斯厨瞪大眼睛,“我们分了两年了,谁会去记这个啊!”

邻座聊天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慕斯厨喝了点水,假装自己有事要干。号角鸽抱着手,一副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说:“你要是确定想租,吃完饭我就带你过去。”

 

怎么办?你想租前任的房子,前任说晚点带你去看房。这个时候是应该说不好意思我还是不租了还是说好啊那走吧?针对关系的差异和租房的迫切程度也有不同的回答,但是显然在这么短时间里将这些选项一一对应上很难。

房子很好,当然也不是说房东有什么问题,房东只是老。可是每个月点卯一样给号角鸽转房租?不是他要赖账的意思,只是尴尬。假如他,或者他们,都做得到只把对方当熟人,维持房东和租客的友好关系,肯定就没问题了。

但他做得到吗?

或者换个角度思考,有一天号角鸽说我结婚了你来不来吃席(当然他想象不到号角鸽和地球人结婚的场面),接下来我们打算拿你这些年交的房租(其实还没开始交)去再买一套婚房,并且以后你交的房租都会变成夫妻共同财产,这个场景太恐怖了。当然了河要流你也不能硬堵住它,但是这种想象就是很诡异,潜意识里他实在没办法理解。当然到底是“不理解”还是“无法接受”,其中的差异他不打算去思考,也不想去细想为什么无法接受。

他沉默的时间实在是太长,长到号角鸽已经往锅里下新的菜:“你确定要租,我就带你去看房,反正现在还空着。”

不行,得找个破局的办法,慕斯厨想。真不该提这房子的,思路完全被带着跑了。他感觉他得另找一个话题,但现在找什么话题会显得比较自然?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其实......”慕斯厨踌躇了一下。

号角鸽下金针菇的手顿了顿。

“我昨晚梦到你了。”慕斯厨破罐子破摔,“我觉得我还是忘不了你。”

 

号角鸽把没煮熟的金针菇用勺子捞了起来,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然后塞了一把进嘴里,接着被烫得咳嗽起来。路过的服务员往他杯子里加了水,走了。

咳了两分钟后号角鸽说:“你在逗我吗。”

“没有,我很认真的。”慕斯厨说,“你现在有对象吗?有的话就算了。”

“你如果嫌房租贵可以直接说,也不用这样砍。”

“哪有啊?我很认真的。”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就会发现还是那么难。慕斯厨已经忘了的上一段感情经历是什么了,只记得对方在一个寒冷的情人节与他和平地提了分手,从此以后彼此之间保持着遥远而微妙的友好关系。至于号角鸽,他不是很清楚,也不关心,懒得问,但即便是对方,人生中这么尴尬的复合暗示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话说回来他这些话原来是在暗示复合吗?不懂,反正都是临时瞎编的。

不过,他昨晚确实梦到了号角鸽,内容是号角鸽开车送他去高铁站,说注意安全,他说好的拜拜。

他好像是要去一个游戏的线下测试。毕竟他就干这行,被邀请去也很合理,但这游戏预计28年才上市。

醒来之后他满头大汗,隔壁床的病人打呼噜打得能顶破天花板。

 

但,万一,真的复合了,他也不是接受不了。他们都很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也很熟悉彼此的性格缺陷。当然复合最关键的是余情未了或者死灰复燃,不重要,他不想考虑这个。

 

号角鸽默默把自己和他碗里半生不熟的金针菇都夹走了,另找一个小碗装起来,然后开始下生菜。谁也不说话,邻座也不聊天,面前的汤似乎又有烧干的倾向。号角鸽把火调小,沉默着往他碗里放了点煮熟的虾滑。

“所以你现在有对象了?”慕斯厨问。

号角鸽冷笑一声:“想什么呢。”

那就是没有。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你两年前为什么不提,现在提?”

呃。慕斯厨如实回答:“因为那个时候不想。”

“现在就想了?”号角鸽逼问,“就因为你生病的时候只有我去看你?”

“怎么可能啊!”慕斯厨说,“你说得跟我会因为你来探病就喜欢上你一样,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提的。”

话一说出口他突然有点后悔:他刚刚说了什么?

 

号角鸽扶了扶眼镜。什么也没说。

他们面前的锅正在把最后的汤汁烧掉,露出底下的红枣玉米跟另外半边锅里的木姜子,以及底下的最后一片牛肉。号角鸽把牛肉勺出来,丝毫不犹豫地放在自己碗里。他不说话,慕斯厨也不说话,大家沉默地享受了三分钟店里悠扬动听的bgm。

直到慕斯厨以为他们会这么一直僵持到结账走人时,号角鸽慢悠悠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家门锁坏了。”

不知道。慕斯厨茫然了。他只知道号角鸽家装的是智能门锁。

“所以我现在回不了家。”号角鸽说,“待会结完账,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