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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洪知秀失眠了,在黑暗里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妥协地睁开眼睛,枕头边的手机被按亮屏幕,时间显示着凌晨03:11。
柏林的9月初,气温并没有秋季的凉爽,依旧闷在一种夏天的余热里,他们下午在音乐节的表演上还热得满头大汗。所以酒店房间里冷气打得很足,洪知秀掀开被子时暴露在空气里的两条胳膊瞬间冒起一片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下床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
打开门的时候很安静,公司把整个楼层都包了下来,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记得崔胜澈还和几个弟弟约了喝酒,现在看来也早就收摊了。走廊上空无一人,洪知秀走出房间,按照熟悉的路线来到了电梯前。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出去走走,所以就这样付诸行动了,反正也睡不着,与其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干脆外出感受一下柏林的夜景也不错。洪知秀盯着电梯上方显示数字的液晶屏发呆,他以前从没来过柏林,连德国也是第一次。对未知的国度感到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吧,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看来有奇怪的神经在作祟,洪知秀心想。
“你要去哪里?”
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洪知秀转身,尹净汉两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朝这边走过来,他没穿外套,一件白T套在身上,还是他最爱的那件饼干印花,洪知秀把目光从那串“You konw?That's the way the cookie crumbles”上挪开,看向尹净汉的脸。
“这个时间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尹净汉又追问,他走近站在洪知秀身边,一副要一起等电梯的样子。
“睡不着,好像失眠了。”洪知秀只好说,“随便出去走走。”
“一起去。”尹净汉立刻说道。
电梯正好在这时发出“叮”的一声,轿厢门朝两边打开,金属内壁的反光倒映出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尹净汉率先一步迈开腿走了进去,还转身朝洪知秀招手:“shua,进来啊?”
洪知秀于是跟着走进去了,电梯门慢慢合上,缝隙里最后露出一双靠近相牵的手。
凌晨三点和尹净汉在柏林漫步。很奇特的句子,对于洪知秀来说应该是无论怎么组合都不会实现的场景,结果现在却真的在发生。他的手腕被尹净汉圈着,牵手都这么别扭,没有相贴的掌心,也没有纠缠的十指,尹净汉的手掌包住他的腕骨,手链还被推上去了,这个人嫌硌手。
柏林的昼夜温差很大,尹净汉的手心冰凉,洪知秀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短袖袖口,想了想还是问:“你要穿外套吗?”
“嗯?shua要把你的给我吗?”
尹净汉看了过来,洪知秀点头,听见这人又问:“shua会冷吗?”
“你更怕冷吧。”洪知秀还是把脱下来的外套丢进尹净汉怀里。
浓烈馥郁的木质还有水生香一瞬间扑进鼻腔里,尹净汉把衣服接过来,耸了耸鼻尖:“好浓的香水味,是哪一瓶?”
洪知秀看着尹净汉揪着自己的外套衣领闻,表情变也没变:“忘记了,应该有很多种混在了一起。”
尹净汉夸张地揉了揉鼻子:“好像有点想打喷嚏。”
“不想穿就还给我。”洪知秀无动于衷。
“不要。”生怕衣服的主人从自己身上扒回去似的,尹净汉果断拒绝后还立刻向前跑了几步。盖过后颈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看上去刚洗了头,很蓬松的样子。
洪知秀看着尹净汉的背影没再说话,好像面对尹净汉的时候,语言对于他成了一种聊胜于无的能力,不像对方任何时候对自己的控诉都信手拈来,洪知秀有时候连狡辩都懒得做,只是笑着看上去脾气很好地妥协了。
比如故意在镜头前抱怨双人C位的时候不和他互动,真的把洪知秀说成冷漠的小气鬼似的。难道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眼神或者肢体接触那么简单吗?被冤枉的小气鬼这样心想,于是在对方入伍前的最后一个舞台上望向他,尹净汉看见了的,看见了但是却没像以前那样转头看他。
两个人交替的唱段在耳返里响起来,但比那更近更清晰的是,从洪知秀没戴耳返的更靠近对方的那一边耳朵里传来的声音,没有被话筒和音响传递的,真实的属于尹净汉的声音,在洪知秀看向他的时候,和那张熟悉的侧脸一起进入了脑海之中。
至于为什么确认尹净汉是看见了的,因为这个人在回到酒店的时候拉着他问:“shua要不要到我的房间来睡?”
答案是当场拒绝。洪知秀叹一口气,就看见尹净汉在前面停下了,脑袋小幅度地转动着,好像在追着看什么东西。走到他身边问在看什么,也一点目光都没分过来,依旧紧紧盯着半空中不知道哪里,最后垂下头去,视线也跟着滑落,停在了好像是下水道口的方向。
“哦,”尹净汉这时终于把眼睛抬起来,抬手给洪知秀指,“那里。”
“?”洪知秀带着疑惑的目光跟着看过去,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觉得尹净汉只是本性难改又在恶作剧而已,本来想无奈地笑一下就接着往前走,但手又被抓住了,洪知秀回头望向尹净汉。
尹净汉的手依旧指着,他拉着洪知秀走过去一点,站在那个下水道口边上。
“看见了吗?”
洪知秀稍微弯下一点腰,眯起眼睛很仔细地去看,试图发现一点不同。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洪知秀抬头问道:“蒲公英种子?”
“是啊,这个刚才就一直在风里乱飞呢。”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尹净汉的手指尖其实是完全朝向角落一颗不太起眼的蒲公英绒毛,因为太过稀松,即便是白色在夜色里也不那么显眼。
“真可怜,没能落到泥土上,能活下来吗?”尹净汉耷拉着一双眉毛,看上去真的很为这颗还没发芽的蒲公英担心的样子。
“会有另一阵风把它吹过去的。”洪知秀说。
尹净汉发出像沉思的声音,瓮声瓮气了一会儿,被洪知秀拉走了,朝着酒店的路线返回。
凌晨的柏林街头空荡荡的,每隔几米开外支着一架昏黄的路灯,将砖石的地面晕出一团默然的光斑。洪知秀突然不和尹净汉说话了,应该不是在这几步间冒出了一个“要开始冷战”的想法,只是上一个话题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今晚都没什么喋喋不休的兴致。
但尹净汉很突然地:“那我的那一阵风什么时候来呢?”
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洪知秀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往返的位置好像颠倒过来,现在是洪知秀握着尹净汉的手在走,但他并没有说尹净汉奇怪,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往他身上转了一下,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
太熟悉了,如果尹净汉不发表些什么感慨才奇怪呢。
未必是自己也想成为蒲公英,可能只是觉得刚才的对话很感性,所以不舍得从这样的情绪里抽身,非要再往自己莫测的命运上靠拢一下。洪知秀很轻易就能明白尹净汉的想法,于是也很轻易就能接上这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净汉知道蒲公英也是许愿的花吗?”洪知秀说。
“从来没听说过。”尹净汉摇头,“但小时候很喜欢吹着玩。shua是从哪里听来的?”
“忘记了,我小时候也喜欢吹它,吹散之后就会许愿。”
“该不会只是shua为了自己玩编的借口吧?”
“哦也有可能是呢,时间一长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说着说着就笑了,这种调侃只是日常里司空见惯的一种。再回到酒店里的时候气氛好像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尴尬,对,洪知秀起初是有一些尴尬的,因为他还记得演出回酒店的时候尹净汉问他的那个问题。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就要分头走了,因为房间各自在走廊的两个方向,但是尹净汉没有转身,而是跟在洪知秀身后走到他的房间门前。
洪知秀看向他,虽然很不想开口问的:“净汉有事吗?”
“之前让shua去我的房间,你不去的话只好我过来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洪知秀看着尹净汉,突然开始怀疑拒绝他和自己失眠之间的联系,于是在这个“旧事重提”的现场打开了房门。
尹净汉走进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如果之前答应了的话情况会是怎样?大概也不过就是提前上演马上将要发生的情景吧。
尹净汉朝洪知秀靠过来,他的唇吻自然而然地落到洪知秀的耳后和脖颈上。衣物脱落的窸窣声,身体和被褥摩擦的细响,然后是喘息和水声层叠地在房间里响起。洪知秀躺在尹净汉身下,床头的睡眠灯在他眼里晕散成暖黄摇曳的一团光斑。
他早就知道的,如果和尹净汉睡在一个房间就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他一开始才会拒绝。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妥协了呢?
洪知秀把眼睛眯了起来,连同尹净汉的脸也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淹没。
他们明明不是恋人,为什么会变成做这种事的关系?
02
追根溯源,大概要从一年前的一次聚餐说起。
并不是和其他队友一起的,只是共同认识的一位前辈正好因为工作到附近,就邀请了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前辈是喜欢喝酒的人,尹净汉和洪知秀必然没有推杯的理由,只是对方好像一喝多就会想上厕所,所以总是频繁地离席,再一脸歉意地回来。重复上演几次后大家都习惯了,前辈一走,尹净汉就低头刷手机,洪知秀把烤好的护心肉夹到尹净汉的盘子里。
尹净汉眼皮都不抬,一边用筷子把肉送进嘴里,给洪知秀看自己刷到的搞笑的东西。好像是故意的,搜索的词条是#joshua,就这样用拇指滑着屏幕,突然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同时愣住了。
是一条cp向的内容,作为出道多年的偶像,对于这些本来应该是见怪不怪的才对,于是眼睛从第一秒就自动将看见的文字传输到大脑里,等到完全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读了点什么不得了的内容,然后就那样愣住了。
一些“上床……”、“体位……”、“○○的表现……”,还有更多触目惊心的词眼赫然映在屏幕上,偏偏被两个当事人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尹净汉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黑下去,倒映出有些僵硬的表情。
洪知秀眨了眨眼,只是瞬间耳朵就腾地红了,弹起来似的拉开和尹净汉之间的距离。尹净汉本来也在发愣,看见洪知秀的反应嘴巴立刻瘪下来,就像洪知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任何时候控诉的话都信手拈来的家伙。
“shua为什么要弹开?”他在“弹”这个字上加重音,这时候的修辞倒很生动,连洪知秀都听懂了。
“只是吓了一跳……”洪知秀解释,“净汉没有吗?”
“没有什么?”尹净汉看上去在生气,语气佯装得刁蛮,得理不饶人似的。其实哪有什么“理”,洪知秀也早就明白这不过是他又在心血来潮地捉弄人而已。
于是像平常那样笑了,虽然耳尖的红还没有褪下去:“没有吓到吗?”
“与其说是吓到……”尹净汉的语速突然慢下来,他看着洪知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刚才看见的内容,是说洪知秀就算在床上被“欺负”了也一定会因为爱尹净汉而包容地笑出来,“他总是那样对净汉笑,眼睛里只装满了一个人,明明是很大的眼睛吧,结果只装得下净汉一个呢”。
“嗯?”因为没听到下文,洪知秀发出疑问的声音。
然后就听见尹净汉问:“不如,我们真的试试看怎么样?”
“试什么……?”
“这上面说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尹净汉把它朝向洪知秀,“shua要和我试试看吗?”
简直像鬼使神差似的,尹净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洪知秀好像也因为连续的问题被击溃了大脑的运作,在尹净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
03
洪知秀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和外界所知的他不太一样。
尹净汉躺在床上心想,因为想起了当时刷到的那条推文,所以内心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洪知秀侧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正在休息,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了,尹净汉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脸颊肉的时候就顿了一下,尹净汉迅速收手,为什么是戳脸,不是推推胳膊,拍一下肩膀什么的,甚至为什么不是去捏鼻子?奇怪的问题在尹净汉心里冒出来,洪知秀睁开眼,正好看见罪魁祸首的手缩回一半。
“别烦人了。”虽然说着责怪的话,但洪知秀的嘴角是翘着的,他轻飘飘地看了尹净汉一眼,打算翻身背对过去。
但对方显然不允许这样的想法,尹净汉从身后挤过来,胸膛贴着后背,手臂环到前面变成一个将洪知秀搂到怀里的姿势。洪知秀现在浑身泛酸,尤其是腰部连接着腿根,甚至大腿内侧还残留着一种被过度掰开后打颤的诡异错觉,因此一点都没精力去搭理尹净汉,于是只是再次闭上眼睛,尹净汉的头发蹭得他耳尖发痒,也懒得伸手去拨开。
“我烦人吗?”尹净汉贴着洪知秀的耳朵问,没得到回答,穷追不舍,“shua为什么不说话?”
过了几秒,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蓄意已久,尹净汉恍然大悟似的:“啊,shua不会还在生气?”
洪知秀差点气笑了。
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点笑声,尹净汉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就是洪知秀被众人所猜测的第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脾气没那么温和。虽然不会发火也不会指责,但是那份耐心偏偏好像面对尹净汉的时候含量就格外减少一些,于是尹净汉猜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气,因为……一开始的哄骗。
两个人直到剥光了衣服才反应过来双方的认知好像有些矛盾,尹净汉不给洪知秀机会,一边含着他的嘴唇一边把他按倒在床上,这时倒一举掀翻自己往常营造的病蔫蔫的模样,膝盖强硬地挤进洪知秀双腿之间,手也伸进去,嘴上还卖乖:“shua让我一次吧,让我先来好吗?好吗,好不好?”
洪知秀觉得是自己不胜其烦才妥协了,实际上却忘记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尹净汉的话。尹净汉将他吃干抹净了,喘着气压下来,洪知秀推他,这人就一动也不动,一副打定主意要耍赖的样子,什么“一人一次”?他可从来没说过。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看起来像是“生闷气”的场景,尹净汉见洪知秀还是不打算和自己说话,明明刚才叫得比什么时候都好听的,现在还没下床呢就有翻脸不认人的预兆。他干脆撑起身体凑到洪知秀脑袋上方,俯近过去看他,发丝垂到他的侧脸上。
“不要生气了,shua不喜欢吗?”尹净汉问道,看着洪知秀的睫毛在听见这句话后颤动了一下。
“喜欢的吧,因为很舒服对不对?”于是得寸进尺,尹净汉更进一步地占洪知秀的便宜。他决定如果洪知秀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自说自话,洪知秀到底是怎么想的全凭他一张嘴巴说。终于在更过分的话出口前,洪知秀把眼睛睁开了,视线睨到尹净汉的脸上。
“还有下一次吗?”洪知秀问。
“嗯?”
尹净汉没反应过来,突然一下子被洪知秀推翻了,天旋地转地躺到了他身下,和一双漂亮的带笑的眼睛对视了。洪知秀把手指按到尹净汉的嘴唇上,这张讨厌的信口雌黄喋喋不休的嘴巴,尹净汉张口就咬洪知秀的指尖,也笑起来,一双瞳仁闪着光地狡黠。
shua又上当了。
洪知秀并没有生气,他亲了亲尹净汉的眼皮,将那一点光盖住了,然后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吧。”
04
如果一定要定义的话该怎么说呢,炮友?其实两个人的身体意外地很合拍,于是就像洪知秀说的,他们保持了“这样的”关系,甚至已经快要达到半年之久。就算在行程最忙碌的时候也会抽出时间见面,就这样共度无数个忙里偷闲喘息的夜晚。但是越往后,越靠近入伍分别的时间,见面的次数就好像越频繁,尹净汉似乎产生一种莫名的焦虑,这焦虑来源于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不是一个会费心思去钻研弄不明白的问题的人,随心所欲才是生活的第一要素。
难得的假期,尹净汉哪也没去,躺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玩手机。录制节目回来的夫胜宽都有点意外,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室内亮着的灯还愣了一下,然后和他哥对上了视线。
“净汉哥你没出去啊?”
“我应该要出去吗?”
“因为你昨天不是说,和shua哥有约了来着……”
“哦,”尹净汉把这事想起来了,应了一声,又垂下眼睛去看手机,扒拉了两下屏幕之后将一张照片朝向夫胜宽展示,“你看。”
夫胜宽凑过去看,好像只是一张很普通的餐前图而已,就是餐桌上摆满了摆盘精致的食物,很典型的“手机先吃”的照片,一下子并没看出有哪里特殊。但是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夫胜宽终于发现了重点,不知怎么竟然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是shua哥的ig小号啊?”
“嗯。”尹净汉把手机收回来,“本来是约了见面的,但是中午突然说临时有事,结果就只是和别人一起吃饭而已。”
当然,至于见面具体要做什么,这不能明说,但并不妨碍尹净汉朝夫胜宽抱怨:“他怎么可以这样啊,明明是我先约的啊,不知道是谁把我的shuji抢走了。”
夫胜宽本来想回房间去换衣服,听了这话先折返去餐厅的吧台前面倒水,顺便给尹净汉也端来了一杯:“哥你太敏感了啦,只是普通的聚餐吧?”
尹净汉撇嘴:“我就是这样喜欢吃醋又怎样?你们都得和我关系最亲近才行啊。”
这种没道理的话尹净汉不知道讲过多少了,夫胜宽先习以为常地点头,嘴里附和“嗯嗯对对”,把水杯放下后又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表情,尹净汉瞥了他好几下。
“但我怎么感觉哥只有在关于shua哥的事上说这种话才是认真的呢?”夫胜宽说。
尹净汉下意识想直接否认,然而刚要开口,喉咙莫名其妙地哽住了,“我没有”怎么也说不出来。夫胜宽难道见他无言以对的样子,仔细想了一下也惊恐地瞪大眼睛:“哥,你们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没有!”尹净汉终于能说话了。
虽然将信将疑,但夫胜宽还是暗地里松了口气。留尹净汉独自一人在发上回味自己刚才的愣神,对,他原本就是个喜欢争风吃醋的人,或者说,只是喜欢逞一时嘴快而已,并不是真的小气,这一点成员们都知道——但唯独面对Joshua,唯独面对洪知秀的时候。
他好像真的很希望自己是首要唯一选择。
05
在洪知秀看来,和尹净汉的关系应该是两个人之间存在共识的默认。
所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尹净汉在铺床单,洪知秀还是明显怔了一下,站在卧室门口思考这个人突然有违常理地行动的用意。尹净汉看到他,直起腰的时候发出那种年近六十会发出的哎呦声,又把洪知秀逗笑了,脑子里的假设被全部打断。他走过去,和尹净汉隔着一张床,他刚刚还在这上面把尹净汉的后背挠破了,现在看上去整洁如新,真丝床品泛出幽暗光滑的色泽。
“shua今天留下来吗?”尹净汉站在对面问。
“嗯?”洪知秀洗完澡出来,没有穿上衣,弯腰找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样抬头看向尹净汉。对方的视线粘在他裸露的小腹上,腰两侧有不太明显的红印,大拇指的形状,发梢滴下来的水顺着脖颈和肌肉走线滑进裤腰,边缘濡出一点湿痕。
“我明天还有行程呢。”洪知秀把T恤套上了。
“我让经纪人哥到这里来接。”
“别说疯话。”洪知秀环视一圈,确认没落下的东西后准备走了。尹净汉站在原地,从身后叫住他:“吹干头发再走吧。”
洪知秀转身看他。
“不然会头疼的。”尹净汉说。
洪知秀就留下了。
第二天在尹净汉身边醒来的时候很是恍惚了一会儿,闹钟刚响就被洪知秀按停了,尹净汉在旁边翻了个身,安静的睡脸朝向洪知秀这边,手往外摸,又被抓住了塞回被子里。洪知秀下床,天还没有完全亮,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色彩,他从沙发上把衣服找出来,正好手机又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电话。
他按下接听,把卧室门关上前最后看了眼团在被窝里的尹净汉。原本安分睡着的人在洪知秀离开后一秒就睁开眼睛,听见他压低的讲话声,在外面来回走动拿东西的声音,最后是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尹净汉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洪知秀离开后的空气发呆。
虽然前一晚留宿了,但其实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普通地睡在了一个被窝里,一间卧室内响着交叠的两重呼吸,尹净汉难得睡得很好,他平常没有那么容易入睡,但是闻到洪知秀躺在旁边的气息之后,竟然觉得很宁静,于是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现在洪知秀出门了,尹净汉也起床,拉开窗帘正看见洪知秀坐上经纪人的车,他打开房门,决定去把夫胜宽叫起来陪自己去喝咖啡。
车里好像换了新一瓶香薰,洪知秀在后座扣上安全带,准备戴耳机的时候忽然和后视镜里的经纪人对上视线,于是又把手放下了,探一下头又眨眼睛。
“哥有话想说吗?”
“哦,没什么。”经纪人转动手里的方向盘,很努力假装并不怎么关心的例行询问,“shua怎么留宿在净汉家呢?”
昨天晚上收到尹净汉的消息之后差点失眠了……真是的,经纪人心有余悸,想到这里又打了个呵欠,听到洪知秀很平稳的声音说:“因为约我在家里喝酒了。”
“什么?!”经纪人立刻转头,好在没有在洪知秀脸上看到一点水肿的迹象,松了口气。
洪知秀笑得眼睛弯起来,又很紧张地说“要看路啊哥”,又向后倒进座椅的靠背里,“但是我没有喝,没关系。”
他打开音乐软件,最近好像喜欢上了听一些合成R&B,耳机里开始播放歌曲,车厢内就再次陷入安静之中。洪知秀一边听歌一边在发呆,路过某间家纺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尹净汉昨晚站在壁灯下的望过来的眼睛。
很奇怪吧?留宿这种事。
明明只是单一的关系呢。洪知秀试图在心里找到说服自己的答案,显然用糊弄经纪人的那一套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不管怎么想,洪知秀却发现结果好像只有一个:尹净汉最近变得不对劲了。
其实并不是现在才发现,只是洪知秀对尹净汉的任何脾气都习以为常,但如果在这时候抱着一点隐约的怀疑去回忆过去的事的话,好像也算得上一点有迹可循。
上周录制going那天洪知秀是带着便当去的,没来得及吃正餐,所以只是在附近的便利店简单地买了一盒速食,打算在拍摄开始之前速战速决地解决掉。正要把菜叶送进嘴里的时候Vernon正好完成了妆造在他身边坐下,于是很自然地接了几句话。
比如怎么会吃这个?味道怎么样?一些很普通的话题,不过洪知秀的英语人思维在面对这个同样拥有美国籍弟弟的时候似乎会更格外活跃,英语脱口而出,用来解释说明一些在韩语里显得生硬的词语,两人就直接用英语聊了起来。聊天进行到一半,全妆的尹净汉也过来了。
他今天没有卷头发,半长的黑发柔软地盖在后颈,看见洪知秀后,他不由分说地一屁股挤了过来。
洪知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些位置,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接着和Vernon聊下去,尹净汉在旁边玩手机,看似眼睛在浏览五花八门的ins页面,实际竖着耳朵听了旁边的动静两分钟,最后戳了戳洪知秀的手臂。
洪知秀扬着眉毛看过去,不知道这人又是要做什么。
“在聊什么呀?”
“关于减肥和营养餐什么的……”洪知秀如实相告,一旁的Vernon也点头。
“怎么不和我一起?”
听到这句有点稀松平常的话,洪知秀并没有显露出多惊讶的样子,只是习以为常地又把刚才的聊天内容转述了一遍,一直到尹净汉过来时听到的最后那句话,洪知秀的声音停了下来,等待尹净汉的回应。
尹净汉看着他,两人沉默地对视。
一旁被殃及池鱼的Vernon头上冒出一个隐形的问号,正好李硕珉走到这边来叫他,他呼一口气,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应该说用“溜”的话更合适一些,因为他的背影看上去实在有些迫不及待和如释重负。
洪知秀的目光挪回来,尹净汉还在那样看着他。
这下问号转移到洪知秀脑袋上了,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指望别人只通过表情就能猜到他的心思吗?
甚至连表情有时候都会伪装。
洪知秀有点想叹气,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因为尹净汉的这幅样子平白地低落了一些,最终叹气变为深呼吸,他歪头,耐心依旧充足地:“怎么了?”
尹净汉的嘴巴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Vernon又不是不会韩语,为什么还要和他说英文?”
话音刚落,好像自己也觉得这种话已经无理取闹到了一个地步似的,尹净汉别开目光,没抱希望地等待洪知秀的回复。
然后他听到了洪知秀的笑声。
什么啊,竟然只是这样的心理啊。洪知秀心想,然后就笑出了声。很轻的一声“嗤”,但是没有嘲讽,也没有莫名的轻蔑,只是觉得尹净汉的心思越来越奇怪了,但也意外地越来越简单。
而现在,坐在车内的洪知秀回想起这一幕,突然有一点姗姗来迟的不对劲爬上了心头。
是的,他很了解尹净汉了。尹净汉总是吃醋,但是渐渐地,洪知秀从这份习以为常中找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源头——尹净汉的吃醋,“针对性”好像越来越强了。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如果非要挑一个人发作,那么那个“幸运”的对象一定会是他洪知秀。
有了猜想,那么当然就要验证。打定了主意就要很快付诸行动的洪知秀,一个计划便在心里悄然地酝酿而成了。
06
聚餐的行程是很早就定下的。这个月主持聚会的弟弟是金珉奎,地点居然是一家西班牙餐厅。洋酒也能过三巡,大家都尽兴之后,陆陆续续地打算回去了,住得近的孩子们会一起打车,就这样分了几批走,文俊辉和徐明浩也来找洪知秀,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洪知秀正在穿外套,他的目光往尹净汉面前转了一下,对方的面前除了餐碟,只有装了橙汁的杯子,于是对弟弟们说:“啊,不用了,和净汉说好了他会送我回去。”
当然其实从来没有“说好”过 ,于是尹净汉愣了一下。
但是文俊辉和徐明浩显然相信了,叫了车准备离开,尹净汉也只能在那边说了一声“哦,对”,听起来像叹气似的,充满无奈,被弟弟们理解成被搬上了台面的不情愿,得到了两声笑和潇洒转身的背影。
尹净汉是开车来的,所以没有喝酒,此时成了洪知秀的可乘之机。他理所当然地坐在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然后没有再说话。
尹净汉在握着方向盘的空隙里偶尔看向旁边两眼,难道喝醉了吗?会这样想。因为洪知秀真的很安静,通常来说,除了冷战的情况下,洪知秀都会和他说些什么的。而如果洪知秀要和他冷战的话,就根本不会叫他送自己回家。
“头好晕……”在胡乱分析的时候,尹净汉听见旁边的人这样说道。
看来确实是有点喝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尹净汉好像放下心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而在开口嘀咕了那样一句话后,就像被拧上了发条的人偶,洪知秀开始有了些其他的动作,一会儿坐直了看着窗外,一会儿又陷进靠背里看手机,还会弯腰,胸膛被安全带勒着,脖颈低下去:“啊,鞋带散了…”
“等会再系吧。”尹净汉难得有点哭笑不得。
聚餐的餐厅离家不是很远,大概15分钟,尹净汉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一棵树下,下车后到副驾驶外给洪知秀开门,他双手把洪知秀扶下车,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好像是条件反射似的,两个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一些闪回的画面,比如掐着腰侧的手、相贴的皮肤、淋漓的喘息,在昏暗的天色下,令他们同时身体一僵。在这样的情况下,体面的思考就变得有些多余了,洪知秀顺势将脑袋倒进了尹净汉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带着白葡萄酒的香气和温度,这样的动作似乎是出于一番本能,于是尹净汉也很本能地,想要去摸摸洪知秀的脸。
伸出手的时候,被风吹到的指尖突然传来一点凉意,尹净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因为刚才太紧张出汗了。有点好笑,像处男似的,不分场合有点莫名其妙的纯情。他又把手缩回去,贴着腿在裤子上擦了擦。
而洪知秀看见了他收回手的动作,有一点失落从心里涌上来。突然觉得自己很蠢,非要想出这样肢体试探的办法,嘴巴长在脸上难道是装饰用的吗?可是同时又觉得很庆幸,还好没有直接说出口,否则是会被嘲笑还是冷淡地拒绝根本想都不敢想。
正在这样摇摆不定,脸颊上突然凉了一下。
是尹净汉的手指。
带着一点被夜风包裹的冷意,洪知秀想到可能也是这个人总是手脚冰凉的缘故,尹净汉的指尖轻飘飘地碰到他的脸颊,停留在离唇角很近的位置。具体的时间,应该只有一两秒,但是在他们两个同时的感官里,这一两秒仿佛已经独立出来,拥有无限延长的存在和感知,宁静的、柔软的,贪婪又踌躇的,洪知秀脸上一轻,尹净汉把手放下了。
此前所有的猜想,关于用肢体而非口述的后悔与庆幸,在这一刻全都消散,被一种几乎笃定的心情取代了。
但洪知秀是一个追求万全的人,在做最后的决定之前,他也想排除哪怕一丝一毫自作多情的可能性。
于是他在尹净汉摸脸又收手的动作下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眼睛睁圆了一些,想说“那我就回去了”,结果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尹净汉动作很快地扶住他,这才想起来洪知秀的鞋带好像散了,还没有系,结果低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两只帆布鞋上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他又抬起眼睛,眼皮掀起来,双眼皮的褶皱变得很深,漆黑的眼珠望着洪知秀的脸,后者晃了晃脑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谎话已经不攻自破了,他被尹净汉握着手臂,在原地站稳了,好奇自己怎么还没有被放开。
尹净汉就在这时凑近了,不是第一次缩短到这样近的距离,但没有在站着的时候这么近过。尹净汉稍微侧了一些脸,鼻尖擦着鼻尖过去,吐息交织在一起,氤氲成暧昧的气氛。洪知秀有点愣住,条件反射似的,把眼睛闭上了。
因为通常这样近的时候,尹净汉很快就要吻他了。
然而不是想象中的温热的嘴唇,虽然同样柔软,但是有一点熟悉的冰凉,是尹净汉的手指。他用指尖轻轻地按在洪知秀的嘴角,声音就这样近在咫尺地响起,语气听起来很笃定的疑问句:“shua呀,其实没有醉吧?”
洪知秀睁开眼睛。
被看穿了啊,他心想。可是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觉得这是必定会到来的一刻。他和尹净汉对视,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在夜色中慢慢变得黏稠起来,胶着的,虽然没有醉,但洪知秀确实喝了酒,于是此刻的眼睛很有水润,倒映着不远处的路灯光点,尹净汉在其中看见凝视此处的自己。
这样的距离,不接吻的话好像就太浪费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想。
身后有一束车灯从远到近地照过来,尹净汉很快放手,洪知秀也站直了,转过身,是文俊辉和徐明浩从出租车上下来。
“诶,shua哥,净汉哥。”四人打了照面,两个弟弟和他们打招呼,似乎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人回来得这么早却一直站在楼下。洪知秀觉得这种事根本无从解释,找了借口很快离开了。而尹净汉则站在原地,看见洪知秀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的大门后面,也打招呼离开。从背影传来似乎是心情很好的哼歌声,连步伐都隐约可以用“轻快”来形容,让文俊辉和徐明浩的一头雾水更浓了。
07
洪知秀醒的时候,尹净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时间是早上九点,记得崔胜澈说,10点的时候就要集合去机场。他从床上下来,脑子里的画面从昨晚在电梯门口“偶遇”尹净汉开始回放,到最后是什么样来着,他眼泪流了很多,跟尹净汉说再继续下去今天就要迟到了。
所以尹净汉这是在用失踪告诉他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吗?
洪知秀叼着牙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从自助餐厅里拿了半个三明治,大堂里已经站满了成员,洪知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尹净汉。出门的时候和文俊辉擦肩而过。
“诶,shua哥。”弟弟出声叫住他,但只是挠了挠头,又什么都没说,“那个……算了。”摆了摆手。
洪知秀笑了笑,从旋转门出去,站到了尹净汉身边。看见对方手里抓着一把蒲公英。
什么时候去摘的啊……无语居然胜过了好奇,洪知秀都要笑出声了,也没有问尹净汉。
如果说,炮友的关系只需要用口述来确认,而更近一步则需要两个人的共同认证的话,洪知秀认为,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易,他是需要尹净汉朝他走99步的人。而对尹净汉来说,走多少步都没关系,但最后一步必须是洪知秀走出来的才行。
于是不停地前进、试探、后退、拉扯。尹净汉吹散了一朵蒲公英,看着种子在早晨的风中飘远,柏林的10点有一种泛白的天色,这样一来,那些细小的绒花就更看不清楚了。
“许愿了吗?”洪知秀突然问道。
“嗯?”尹净汉回以同样疑问的声音。
“不是说,蒲公英也可以用来许愿的嘛。”
“那我有很多愿望可怎么办啊。”
“说出来听听?”洪知秀笑,“你故意摘了这么多吧?”
尹净汉把手里的蒲公英分了一半到洪知秀手里。洪知秀接过来,一口气全吹散了。
“喂!”尹净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
洪知秀笑得更大声,似乎觉得难得在对方这里占了上风,终于说:“怎么了?作为补偿,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你难道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尹净汉问他,听起来将信将疑的。但两人同时都很明白的是,洪知秀就是知道。
果然,洪知秀点了点头。“等着接收我的告白短信吧。”他说。
因为此前莫名其妙的肉体关系,接吻已经变成了分量轻得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洪知秀选择了他和尹净汉最不可能选择的一种方式。
因为罕见,所以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就像一朵蒲公英也只能迎来唯一一阵生命之中的风,那是需要很坦诚、很郑重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