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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烈得简直晃眼。
朴忠载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即使这样，窗外热烈的日光还是穿透窗子射在他的脸上，刺眼的感觉让他不自觉抬头遮挡，望着那热烈的阳光，烦闷地眯了眯眼。
大概他是天选之子吧，阳光这么照顾他。朴忠载叹了口气，转头又将注意力放在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
讲台上的老师正讲着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嗒嗒响，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试卷角上，晕开一串暗沉的水渍。
“这个步骤要这样做，错掉的同学用修正带修去错误答案。”
老师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又一个知识点，朴忠载面无表情地重复修正卷面上一处又一处错误的答案，长时间机械地重复着演算，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大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灿烂的阳光被枝叶切成一片一片碎金洒在操场上，他看着看着，忽然从教学楼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晸赫哥！朴忠载微微睁大眼。
文晸赫的身边还走着两个同学，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微微偏头听，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得柔和，嘴角弯着点笑。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操场那边走。
高二这会儿是体育课，他们班大概去操场集合了。
朴忠载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一样，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背影移。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像是什么感应似的，文晸赫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穿过那道带栏杆的窗，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朴忠载猛地缩回脑袋，整张脸腾一下地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数学卷子立起来假装在看题，可心思却全然不在题目上。
“朴忠载，你在干什么？”
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忽然拔高，朴忠载浑身一僵，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随着这恼怒的声音起来了，慢吞吞地把卷子放下来，对上数学老师蕴含怒意的眼睛。
他干笑几声，却也逃不过上讲台的命运。
“第几题了？你上来写一下。”
“…第三题。”朴忠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磨蹭着站起来往讲台走，余光是若有若无扫过窗外，文晸赫还站在原地，隔着玻璃，好像是看见他被老师训斥的这副窘样了，那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可恶！朴忠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题目不算太难，他即使走神了也磕磕绊绊写完了，老师在旁挑了下眉，只好点了点他。
“行，下去吧，别走神了。”
朴忠载垂着脑袋回到座位，坐下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
文晸赫已经不在了。朴忠载撇了撇嘴，心里有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隐隐涌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朴忠载刚趴到桌上喘口气，同桌用笔帽戳了戳他胳膊：“诶，门口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顺着同桌挤眉弄眼的方向看过去。
文晸赫靠在教室门框上，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校服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出来一下。”
朴忠载几乎是挪到门口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文晸赫往墙边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点空间，低下头看着他：“刚才上课，我们忠载是在偷看谁呢？”
“没、没有！”
朴忠载条件反射地否认，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抬眸看了眼面前的文晸赫，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过了会又悄悄移了回来，干巴巴地掩饰着自己的行为。
“我就是…看窗外风景，对，今天天气好！”
“哦——”
文晸赫拉长了尾音，这种明知故问的语调让朴忠载简直要抓狂，但对方又是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揉得朴忠载脑袋跟着晃了晃。
“那走不走？吃饭去。”
朴忠载这才想起来，已经放学了。他原地愣了两秒，看见文晸赫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背影高出他半个多头，背后校服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走！”朴忠载拔腿跟上去。
食堂在操场另一头，要走一段两边种满树的小路，交错的枝叶间洒下细碎光斑，落在他们的肩上、发梢上，那些点点光影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站不稳似的。
朴忠载低着头，余光一直落在文晸赫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文晸赫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随意地晃着，偶尔擦过校服的口袋缝隙。
他会牵我的手吗？
朴忠载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被自己吓得心跳都快了两拍，他甩了甩头，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他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也是在体育课上，他们班恰好和高二撞班了，他在体育课扭了脚，他下意识地忍着疼痛一声不吭。
比老师先站出来的是文晸赫，这个从美国归来的少年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二话不说蹲下去，像个可靠的大哥哥一样，背着他走了半路去医务室。
那天朴忠载的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嫌吵，他甚至都怀疑文晸赫能听见，可文晸赫什么也没说，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这个念头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直在朴忠载脑子里转。
文晸赫对他很好，那种好是超出普通学长对学弟的好，那是个他从未在其他陌生人身上体验过的、与奶奶全然不同的温暖港湾。
文晸赫会在下雨天把伞偏向他，即便自己淋湿半边肩膀也一声不吭；会在自习课从后门溜进来，非常倔强的，哪怕朴忠载怕被老师发现推辞，文晸赫也非要把饮料塞给他，到最后还眨巴眼睛问他，可不可以呢？
这种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话让朴忠载不得不妥协。
为此朴忠载还在手机里一个一个地问，问这些行为迹象对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还去搜索男生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几乎每个答案都是确定的。
他喜欢自己。
可是…万一人家只是把自己当弟弟呢？
朴忠载越想越乱，脚下差点被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
“忠载在想什么呢，路都不看。”文晸赫侧过头，眼里带着笑，“饿傻了你？”
“才没有。”朴忠载嘟囔着，跟上他的步子。
食堂里人已经多了起来，闹哄哄的，饭菜的热气和嘈杂的说话声搅在一起，文晸赫端着餐盘走在前面，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放下，朴忠载紧跟其后。
两人面对面坐下，朴忠载脑子里还在乱糟糟地转，心不在焉的他连筷子都忘记拿，只拿了汤勺。
“今天怎么回事，连筷子都没拿。”
文晸赫忽然把一双筷子递过来，朴忠载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交错的瞬间，文晸赫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掠过皮肤，可朴忠载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手指猛地缩回去，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愕然抬头去看文晸赫，对方却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已经低头去夹菜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错觉吧，是错觉吗？
朴忠载攥着手，手心那块被触碰的地方烫得不像话。他把那只手藏到桌下，偷偷攥拳又松开，反反复复，就像他纠结摇摆的内心。
文晸赫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两个人手臂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朴忠载能闻见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少年身上本身的暖意。
朴忠载心跳又快起来，简直像有只小鹿发狂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他整个人都快疯了。
这顿饭吃了什么朴忠载根本没尝出味道，他的脑子里全是为什么晸赫哥坐过来了？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碰我的？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午休的铃声响了，食堂里的学生零零散散往外走，朴忠载站起来收拾餐盘的间隙，文晸赫已经走出外面，正要走进那条他们来时的小路去了，背影挺拔，灿烂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鼓起。
“哥！”
朴忠载几乎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握住了前方学长的手。
文晸赫的掌心是温热的，手指骨节分明，被朴忠载抓住的瞬间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然后文晸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刹那阳光从树的缝隙涌进来，将文晸赫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发丝间跳跃着碎金般的光。文晸赫没有挣脱，只是定定地看着朴忠载。
“哥，你……”
朴忠载嗓子发干，突然失语了，他的嘴唇张了又合，支支吾吾半天，终于鼓足勇气，磕磕绊绊地挤出后半句，“你对我…什么感觉？”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朴忠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脸已经烧得不像话，可他抓着文晸赫的手固执地没有松。
“……”
文晸赫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朴忠载，温和的眉眼弯起，那双眼睛里有朴忠载熟悉的笑意。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文晸赫开口了，声音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朴忠载整个人一僵，尴尬慌乱比起失落更快涌上心头，慌乱地别开视线，语无伦次地往后缩：
“哪、哪有！哥，放学后我们一起回家吧！我刚刚是这么想的……好了好了我们回班里去吧！”
朴忠载打着哈哈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他又试了试，抽不动。
“嗯？”
朴忠载愣住了。
他错愕地抬头，对上文晸赫的目光。
那个高大的学长就那样站在午后明亮的阳光里，背脊挺拔得笔直，风从背后吹来，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文晸赫耳尖泛着不起眼的红，朴忠载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你刚刚不是问我什么感觉吗？”文晸赫说。
“就是这个感觉。”
文晸赫的回答像擂鼓一样灌进朴忠载的耳朵里。
掌心交握的地方有温热的汗意，不知是谁的，两个人的手都微微发烫。
朴忠载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滚烫的热意从脖子一路窜到耳根、脸颊、额头，烧得他眼前都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朴忠载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衣领里。可手还被攥着，对方的手指扣得很稳，不重，但是让他挣不开，他也不想挣开。
“回班了。”过了好一会儿，朴忠载才挤出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慌乱。
文晸赫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松手，迈开步子往前走。
来往的学生道旁掠过，午后喧闹的蝉鸣响个不停，灼热的风卷着路旁的光影和泥土的气息，朴忠载低着头，盯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他偷偷抬了下眼，看见文晸赫的耳尖还是红的，在阳光底下泛着薄薄的粉。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得柔和，嘴角浅浅弯着，是很难掩饰的笑意。
朴忠载低下头，默默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下午的课朴忠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黑板，可满脑子都是中午那个画面。
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朴忠载攥起拳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指尖间还残留着握过那只手的触感。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磨蹭着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文晸赫靠在对面走廊墙上，书包单肩挂着。
见他出来，文晸赫把手揣进口袋，直起身朝他走过来：“这么久。”
“哥，我收拾东西。”朴忠载小声说。
文晸赫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朴忠载看着那只手，心跳又开始快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握着手，并肩穿过黄昏的走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分不清谁是谁的。
“…哥。”
“嗯？”
“回家路上…我请你吃冰棍吧。”
文晸赫偏头看他，笑了起来：“好啊，我们忠载请客，我肯定不会拒绝的。”
朴忠载低下头，抿着嘴笑。
有些话不用急，反正日子还长，反正这个人牵着他的手，走得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黄昏的风穿过长廊，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扬起。校园里树影和夕阳的光一起洒在路上，随风摇摆着，像永恒温柔不变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