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熊手真白趴在桌子上,用鼻子顶着断了墨的按动笔,对着空白的短册苦恼。
“啊——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他嘟囔着,和七夕的氛围格格不入。
“圣夜?圣夜——”
“怎么了?”青十圣夜刚把笔放下,他写的很快,不过最后几个字写的很犹豫。
“你快来帮本大爷想想,该写点什么好,另外你写的什么?”
熊手真白招了招手,看对方没动静,于是狗狗祟祟地移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人的旁边。
“给本大爷看看呗——”
他没分寸地凑了过去,两只手撑在椅背上,想要去看被对方翻在大腿上的短册。
“不……行——!”
青十圣夜刚想用手严严实实把纸张包裹住,结果熊手真白像是故意把人和太阳光完全分离的,踏踏实实地把人挡住。
伸出手想去把圣夜的手抽开,可放在椅背上的手却没扶稳,重重地把圣夜“壁咚”了。
“真白你慢点!”
熊手真白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诉说着道不尽的喜欢,手还放在圣夜身上,实在是烫的不行。他没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因为他现在的脸红地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还不起来吗真白,继续的话,我要窒息了……”
圣夜淡淡开口,在他的视角里像是一只几十斤的大型犬没站稳就把他扑倒了,不知道头晕是因为对方太重压地喘不过气,还是因为自己被对方冲击而撞晕了。
熊手真白楞了一下,然后迅速弹射起步,尴尬地挠了挠头,装作无事发生。
“啊哈本大爷那是手滑了,不不,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对方质问就自曝的行为的确有些搞笑,但青十圣夜的关注点可不是对方扑倒自己找个行为的目的,重点是熊手真白有没有受伤。
“你伤到没,小心点啊……为了看一张短册,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又像蜜蜂一样开始在熊手真白耳朵旁嗡嗡嗡,耳朵听得都要磨出泡,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有一天没有这个人在他耳朵边提醒这个,提醒那个,他或许都会突然生疏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习惯吧?熊手真白想着。
话是这么说,但嘴上功夫还是得做好。
“少啰嗦本大爷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
熊手真白指了指他手上因为自己而刮到的伤口,他才不是那种会主动承认自己在关心的人。
“没事,又不是受伤了。”
“啰嗦本大爷倒是可有理由了,怎么到自己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你不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了!本大爷那是作为神明可怜你好吗?”
“……好好好神明大人可怜我。”
气不打一处招,熊手真白拉开口袋,找出了一个创口贴,上面还有几个小狗图案。
“别多想,你们教会小孩给本大爷的,本大爷这算物归原主。”
他拉起对方的手,青十圣夜的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落在了熊手真白的耳坠上。
熊手真白稍微高一点,坐下来就更明显了。青十圣夜笑了笑,熊手真白以为对方觉得自己太幼稚,刚想换一个,圣夜摇了摇头。
“就这个吧,很像你。”
“这个狗这么傻,哪里像本大爷了?!”
青十圣夜根本不知道他这些无心之话对一个暗恋他的人来说有多么大的杀伤力,熊手真白有时候真的恨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迟钝的人,要命的是,他更没骨气放下这个人。
后面更是离谱的要命。
熊手真白真的很想吐槽今天的青十圣夜完全不像话。
这种节日换衣服那是必备的,熊手真白自然是继续嘴硬,最后以今天万一有怪的话,我怎么去大打架,否决了穿浴衣这项特殊的体验。
青十圣夜倒是觉得,既然是过节的话,就稍微松弛一点吧,于是听了大家都建议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浴衣里,精准挑选了一套比较素的深蓝浴衣。
从更衣间出来的时候熊手真白还靠着墙给直斗他们发消息。
青十圣夜把项链系上后就踩着木屐走了哒哒哒地站在了熊手真白面前,天气还是略微有些热,没穿足袋,稍微凉快些。
听到动静后他以为对方还在房间里,才看到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正盯着他看。他咽了一下口水,光是脸就够他看半天了,更别说其他地方。
“怎么了,不太适合吗?”
“没什么……嗯不丑。”
深蓝底波点,不张扬也不谦虚,一种很有青十圣夜本人审美的一套衣服。
“那就好,你真的不试试吗?”
“本大爷才不要,运动服多舒服。”
熊手真白偷偷撤回了那条刚才误触而发送的消息 ,当然不是因为太紧张。
“走吧。”
“嗯。”
越望越前走熊手真白越受不了,简直是一步三回头,视线不自觉被身旁的人吸引。
“看我干嘛?”
圣夜看熊手真白着实有些奇怪,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熊手真白没回答,站到他面前,别着脸,用力地把领子拢了拢,手搭上衣领小拇指碰到了项链,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还有些温热,锁骨裸露在外。
他动作又急又凶,像是在说你把衣服穿好。
青十圣夜楞了片刻,低头发现对方还捏着衣角,抬头眼角的痣上扬了几分。
“嗯,谢了。”
手还没松,两个人的距离又被拉近,浴衣上有定期喷洒的香薰,混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熊手真白猛地一抽,又溜到旁边。
“你自己衣服不穿好,谁要你谢了!”
他把手揣近兜里,不自觉握紧拳头,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还是太紧张导致的。
“前面太挤了。”青十圣夜开口到。
“那怎么办?”熊手真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经历已经够糟糕了。
旁边的人戳了戳真白的肩膀,他转头去看,青十圣夜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路延伸的肌肉线条直至消失在衣袖里。
“嗯走啊,你牵我穿过去。”他又把手往前靠了靠,快要到胸脯。
熊手真白还在乱瞟的眼睛马上锁定在了对方伸出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吗?那我自己……”他作势放下手转过头,想往前走。
熊手真白想都没想抓起对方的手就是拉着走。
青十圣夜被扯地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木屐发出了哒哒哒地响声,和真白的心跳重叠开来。
“你个傻子,这还要本大爷牵……”熊手真白在前面闷闷地说着。
“那你这不是挺愿意的嘛……”青十圣夜看出来对方的别扭劲儿,于是调侃着继续说。
“你闭嘴,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词,光记得唠叨本大爷了。”
“我看……”青十圣夜刚想继续说,嘴唇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熊手真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正捂着自己的嘴巴。
“再说就用胶带给你的嘴巴封住。”大狗式的威胁惹地青十圣夜发笑,他只好隔着掌心点了点头。
真的,以后绝对不和这家伙独处了,把本大爷的心搞的乱糟糟还一副浑然天成不知所措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熊手真白气地牙痒痒,他现在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圈到墙角亲到断气,让他知道这样诱引他的后果。
后来两人停在了一个射箭的摊贩前。
熊手真白想玩却有点碍于面子,青十圣夜笑了一下叫了一声老板,指着旁边的人说他想玩。
摊主爽朗地递出了道具,熊手真白被塞个满怀。
“那本大爷就玩一下吧,让本大爷告诉你什么叫做准头。”
气势拉的很足,青十圣夜只是看着他然后不说话。
结果当然是不尽人意地前两箭全部脱靶,尴尬地咬紧了牙关,第三箭中了一个七环,摊主鼓着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对钥匙扣。
是一只小狼和一只小狮子,看到样式的时候熊手真白立马僵住,没成想摊主还在加码。
“还挺配,小伙子要不要送女朋友一个?”
他夺过钥匙扣,死死攥在手里,青十圣夜还没看清楚长什么样挂件就消失了。
“是什么啊,两个吗?”
“不告诉你。”
青十圣夜怀疑对方在记仇,但他没有证据。
“不看就不看嘛,想送女友直说。”
“本大爷才没有说要说送什么女友,只是两个都很喜欢……唉我哪里来的女友别乱说!”
想送的人就在面前,但是却送不出去真折磨啊。熊手真白在心里哀嚎到。事实证明他应该在勇敢些,如果送出去,或许没这么多遗憾。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竹子上的短册被风吹地哗啦啦响,上面清一色的祝福和祈愿。
“我先挂吧。”
青十圣夜从口袋里把折起来的短册拿了出来,有点厚,打开就好了很多,他穿过绳子,挑了一个比较合眼缘的地方系了上去。
「所有人都安居乐业」
熊手真白凑近看了一眼。
“无聊,这种愿望有什么好藏的。”
“万一被你看了就不灵了呢。”
“本大爷又不是灾星,再说了,本大爷可以是要成为神明的人,这种愿望,小意思!”熊手真白摊出手,又开始他的神之幻想。
“好好好神之熊手,对吧?”青十圣夜看着他开玩笑似的发出那种崇拜的声音。
熊手真白调侃到那你以后来给本大爷当信徒,怎么样,青十圣夜只是摇摇头,说成神的话,太孤独了,你还是当人吧。熊手真白没当回事儿,只觉得对方是轻视自己的能力。
“你不挂吗?”青十圣夜把绳子递了过去问到。
“本大爷……本大爷一会儿再挂,先逛会儿吧。”
晚上的烟花很好看,两个人倚靠在栏杆上,熊手真白大声喊了一句,烟花压过了他的声音,随着那句话一起炸在烟花里,青十圣夜没听清,只是由衷地对他说,会实现的。
后来熊手真白在短册上写下了世界和平,只是每写一次,“平”的最后一笔都会停留很久很久。一如往常地挂在了竹子上,可05年的雨还是哗啦啦地下着,没着急忙慌地雨后天晴,也没下地天打雷劈。
雨水顺着那一声怒吼就再也没有停止,青十圣夜直挺挺地倒在熊手真白的怀里,鲜血染红了米白的衣衫,源源不断的红色液体从横穿的伤口中迸发出来,仿佛那不是死前的挣扎而是那晚炸开的烟花。
“圣夜!”
等熊手真白转过头,一切早已晚去,瞳孔的血丝,颤抖的双手,他经历了人生最长的几分钟。
亲眼看着珍视的人死在怀里,简直比让他死还要折磨。
“你要成为救世的神……”其实他从来没觉得真白的能力差,他只是怕,怕成神太孤独,怕真白不能再做自己。
熊手真白楞住了,他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他想过会是活下去,会是救我,唯独没想过成为救世的神。
他的爱在这一刻被刺穿,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玻璃渣。
青十圣夜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回了一切和他有关的记忆,像一次永远放不完的电影一样,看不完却满是遗憾。他突然想起那晚的烟花,那口型不是什么愿望,是他的名字。
只是他的名字。
他挤出最后一个微笑,不想让对方再哭。
手瘫软之时,口袋里却掉出东西,熊手真白松开了捂在伤口上的手。
被血浸透,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真白要幸福」
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原来那天不让看的短册是这一张,太厚也是因为两张叠在了一起。
他亲眼看着红色的血液从上到下浸透整张纸,直到整张短册变成血淋淋的不成样子的皱巴巴的东西。
泪水滴在幸福两个字上,咽开了一点血液,混成了淡粉色。
他对圣夜的感情就像这一滴泪一样,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犹豫全被血液稀释,冲进了不知名的漩涡里。
手里的戒指和短册,怀里的人,他觉得好不真实。
如果你挂上的是这一张呢,如果我当初愿意写下和你在一起呢,如果,如果本大爷告诉你,我喜欢你呢。或许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但人生不是rpg游戏,没有存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失去的它就是会失去啊,起码对现在的他来说,无能为力。
他用染红的手指在地上写上了
「修正世界」。
他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实现那个曾经开玩笑说说的成神的愿望,分量早已不同。
你告诉本大爷,要成为救世的神。
“该拯救世界……不对,是时候匡世扶直了。”
再一次写下了世界和平,对于他来说,新世界的七夕还不熟悉,但流程一共就那么几个,二代们看着他又写出和去年类似的愿望,忍不住吐槽真够死板。
熊手真白只是看着短册笑了笑,没有被血液染透的短册原来这么朴素。
口袋里装着一张不知名人士的纸张,干透了,甚至有些萎缩,但它仍然躺在那里,好似心里还住着这张纸的所属者。
本大爷以挚友的名义把你留存至今,别再祈求幸福了,祈求明天吧,和本大爷美好的明天,那个没有意外的明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