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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说要考来杭州的时候,家里人其实都不是很赞同。
原因无他,少东家从小在北方长大,这辈子除了开封,就没去过其他城市。杭州远在江南,气候和饮食习惯都跟清河大不相同。寒香寻和江晏在杭州也没什么熟人,难免会担心孩子受了委屈。
但少东家是谁啊,这可是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羡仙魔王。认准了的事,八只大鹅都拉不回来。所以他最终还是告别了家人和朋友,一个人带着大箱小箱坐上了前往杭州的飞机。
离开学还有好几天,他决定在西湖边多逛逛,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另外,他也真的很好奇,这座反复在梦中出现的城市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一路从西泠桥溜达过来,就是西泠印社和省博物馆。少东家津津有味地在博物馆里泡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见外面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杭州的天气真是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少东家暗自庆幸自己有出门带伞的习惯,不然这会儿怕是要淋着雨回学校了。
少东家撑着伞,哼着一首无名的清河小调,悠哉地在雨中漫步。
走到大门口,他远远地看见有个身着白衣的人在檐下避雨。那人身材高挑,长发在头顶松松地挽了个髻。
“她”抬头看着外面的雨瀑,叹了口气,似乎满是惆怅。
少东家一向乐于助人,见到陌生的姐姐落难,一股侠气油然而生。他快步走过去,开口问道:“这位姐姐,需要帮忙吗?”
那人转头看他,脸上带着些惊讶,几缕青丝随着动作倾泻下来,衬得这张如玉的面庞更生动了几分。
少东家这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位男子,想到刚才自己对他的称呼,难免有些尴尬。
少东家挠了挠头,耳尖泛起了红:“抱歉,我刚才以为……”
那人轻笑了一下,桃花眼顾盼生辉。
“哦呀,原来是来英雄救美的。”
他的语调微扬,虽是调侃,听着也如春风拂面般舒适。
少东家的耳尖越发烫了,一眼瞥见不远处有座亭子,便提议道:“这里不够宽敞,要不要去前面的亭子避雨?”
男人垂眸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爽快地同意了。
但问题来了,他们两人加起来只有一把伞。
少东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提议似乎有些不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男人就主动靠了过来,将他半揽在怀里,笑道:“那就麻烦你撑伞了,好心的小大侠。”
说话间,胸腔的震动和男人的体温透过两人紧贴着的位置传来。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少东家咽了咽口水,但看男人神色坦然,便定了定神,紧紧贴着那人,撑伞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呼……”等男人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退回到社交距离,少东家不禁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还有丝丝缕缕的药草香气。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那人忽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柄折扇,闲适地摇了起来。少东家这才有空仔细打量他。
男人一头青丝被青玉莲冠束在头顶,身着米色休闲西装。半古半今,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偏在这人身上显得浑然天成,说不出的风流。
少东家正在琢磨男人的来历,便听他开口笑道,“我叫陈子奚,是杭州人士。还没问你叫什么?”
少东家对这种自来熟的人颇有些戒心,只回答自己姓寒。
陈子奚了然地“哦”了一声,尾音上翘,像带了把小钩子。
“那我叫你小寒吧?”说完他话题一转,接着问道:“刚才你从省博物馆出来?可见到什么好玩的了。”
少东家含糊道:“唔,看了些字画和瓷器什么的。”
陈子奚知他心有防备,也不恼,继续笑着说:“省博有套白玉做的莲瓣纹雕花酒器,是北宋传下来的老物件。你可见到了?”
他说话时一直留意着少东家,见他颇为感兴趣便继续说道:
“这白玉盏触手生温,若是配上花雕陈酿,便有‘玉碗盛来琥珀光’之美。再有杭州特产的丰和春,酒体纯净口感清冽,用玉杯相配,啧啧,那滋味……”
少东家听了这一番话不禁眼前一亮,“你懂酒?”
陈子奚笑着摇了摇扇子,点头道,“品酒可是人生乐事。怎么,你小小年纪,也是个爱酒之人?”
“那是自然,”少东家相当骄傲地挺胸,“不夸张地跟你说,我从小就是酒坛子里泡着长大的!”
陈子奚笑眼弯弯,摇着扇子觑他,“哦哟,这么厉害呢。听口音你是北方人吧。北方名酒离人泪可是一绝,一坛千金难求,你可曾听说过?”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离人泪正是我家乡的特产。每年取新采摘的梨花瓣入酒,花香沁人酒香柔和,入口回甘余味绵长,别提多美了!”
一聊到酒,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从羊羔酒配犀角杯说到发酵的时间,从女儿红蓬莱春聊到水源对风味的影响。少东家难得遇到跟他臭味相投之人,聊到酣畅淋漓之时大呼“知己”,恨不得直接跟陈子奚拜个把子。
陈子奚看着眼前人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样子,眯起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暗芒,状似不经意间开口:“说到这里,我家里收藏了不少好酒和配套的珍稀器皿。这位小寒大侠,有空来我家做客,品鉴一番吗?”
少东家自然满口答应,掏出手机晃了晃:“不如加个微信?”
陈子奚却摊了摊手:“不巧了,我今天出门时没带手机。”
看着少东家面露失望,他又笑着伸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巧精致的名片,递了过去。
“喏,手机号,加吧。”
少东家接过一看,吃了一惊。陈子奚三个字后面跟的是“回春堂制药集团董事长”。
陈子奚见他面露惊讶地看过来,扇子啪地一合,有些羞恼:“喂喂,别用那种看老头的眼神看着我啊……”
少东家噗嗤一笑,摆着手说:“没有没有……那个,我只是觉得,人不可貌相嘛!”
正说笑着,他注意到名片上盖了个红色的印章,忍不住读出声:“玉山君……这是你的自号?”
陈子奚挑眉看他,点了点头。
“百斛金尊倒,一醉玉山倾。雅哎!”少东家赞叹道。
被称赞后的男人摇着扇子,很是自得。“那你呢?小寒大侠,我已经把老底儿都交代了,你到现在可只告诉我一个姓呢。”
男人拖长了音调,吴地的柔软口音让他听着依然温和可亲,少东家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那种梦里才有的、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