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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课间偷偷去看沈星回。
水房在楼道的尽头,我拿上明明接满了水的保温杯,穿过走廊时路过沈星回班级的后门,装作不经意地迅速朝里望一眼。一个圆圆的银色脑袋正趴在书桌上,还没看到他呼吸的起伏,就被几个打闹着冲出后门的男生挡住了视线,只好不舍地收回目光,朝水房走去。
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沈星回。只记得分班之前,他也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人默默地看书,默默地写题,偶尔装作回过头去看时间时,会发现他光明正大地在老师眼皮底下睡觉,但考试却次次都考第一。
或许是因为在学生时代,人们总是对成绩更好更厉害的同学刮目相看,或许是因为他一头惹眼的银发和精致优越的面孔,又或许是他那一身淡淡的却又强大的气场。在选科分班后,我总是忍不住在路过隔壁班时偷偷看一眼,又总是在匆匆一瞥后心跳加速,脸红脑胀,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小心思,不知何时已经根深蒂固了。
我想着心事,走得很慢,正好碰到出来上厕所的陶桃。她看了一眼表,距离上课铃响已经没多久了,于是过来搂住我的肩,催我赶紧回去:“在想什么呢?快快跑起来,马上上课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她一起卡在铃声响前跑回了教室。
沈星回这种人一看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谦和有礼,让人感觉很温柔,却又跟谁都很疏离,也只有邱诺亚那种顶级自来熟能跟他说上几个来回。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甚至有些会公然表白,或是在大庭广众下递情书,但都被他礼貌地拒绝了。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颗挂在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及,可遇不可求。喜欢沈星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没有人知道我也喜欢沈星回。
又神游了一会儿,老师已经走了进来,我连忙调整思绪,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课本上,专心听课。
高中的每一天都像在执行既定的程序,上课,吃饭,偶尔课间和同桌聊聊天,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写题背书,唯一能掀起一点波澜的大概就是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比如今天晚上的班会课,老师就宣布了近期学校举办艺术节的消息。
一部分同学很兴奋,比如陶桃,拉着我就开始讨论要不要一起表演节目。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规划,我却不由得开始走神——艺术节是以年级为单位举办的,这也就意味着沈星回也会参加,不管是跟着班级一起,还是单独表演,都能有机会看到他在舞台上的身影。
不过他会表演什么呢?他看起来做什么都很厉害,只是凭他的性格,似乎不像是会代表班级上台表演的那一类。想着想着,陶桃见我没回答她,直接默认了我愿意陪她一起报名双人合唱。我本来有些害怕,但一想到沈星回,又变得有些跃跃欲试——如果他也会参加的话,应该会看到舞台上的我吧?他会注意到我吗?
想到这里,我隐隐感到有些激动,但随即又泼了自己一盆冷水。精彩的节目那么多,能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唱歌节目呢?但我又尝试着说服自己,虽然没怎么跟他说上过几句话,但好歹也在一个班待过一学期,他总是记得我的名字和我的脸的吧?
距离艺术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是学校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所以都办得比较正式,每个班的节目都会在班级里进行初审,再送到年级去复审,最后才能在艺术节的活动上展示。于是这天,陶桃和我商量每天晚自习下课后一起去学校琴房练习,我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并尽力压缩了每天出神和拖延的时间,以确保作业都能够按时完成。
这天晚上被陶桃拉着去琴房时,我其实有些隐隐地期待。因为在白天,我假装路过隔壁班偷看沈星回时碰到了邱诺亚,“组长!又去接水啊?”他像以前一样和我打招呼,我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只在余光看到沈星回似乎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实在太快,我觉得肯定是我的错觉。
邱诺亚在分班前和我一个小组,是我的组员,即使分班后也依然这样称呼我。他也是沈星回身边为数不多的我能说上话的人,所以我跟他混得还算挺熟,于是我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他们班艺术节的消息。
“你们老师宣布艺术节了吗?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啊?”我和他一起去水房,边走边问道。
“还能什么节目啊,班级大合唱呗。就我们班那些个只会学习的,能搞出什么节目,表演做题吗?”
我不免有些失望,但就算是班级合唱,沈星回也一定会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吧。
“你的水要溢出来了。”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身体就条件反射地一抖,本来就接满的开水就这样洒在了手背上。
只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飞快地伸过来关掉了开关,我一抬头,沈星回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就映入眼眶,竟然看起来有一丝的慌乱,我听他问道:“你没事吧?被烫到了?”
我的脑子好像突然宕机了,不知道是该先思考手被烫到了应该做出什么措施,还是沈星回在跟我讲话我应该回答什么?思考间只感觉到被人轻轻抓住了手腕,放到了旁边洗手池的凉水下。
凉水瞬间冲淡了烫伤后的灼烧感,也浇醒了我那冒着热气停止运转的大脑。看着我的手腕被沈星回抓住,我却不自觉地慌张地撤开了手。沈星回似乎是愣了一下,问道:“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只顾着冲水,此刻头上像绑了千斤顶,连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的勇气都没有,只默默地拼命摇头,说:“没事没事,被烫了一下而已,不严重。”声音和蚊子嗡嗡一样小,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我的思绪却已经百转千回了无数遍。邱诺亚焦急的声音这时才传入我的耳朵:“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星回你看你,神出鬼没地把人家吓得。”
“我真没事,及时冲冲冷水就好了,你看。”我把冲完冷水的手伸出来,“红印子都已经消下去了。”话音刚落,就又被沈星回拽着手腕重新放到了冷水下。
“刚刚被烫到了很大一片,还需要多冲一会儿。你先冲着,我去帮你买烫伤膏。”
“不用了——”
话还没说出口,沈星回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沈星回离开了好久,我的心脏才渐渐彻底平静下来。手背上这才有了刚刚被烫到的实感,思绪除了被笼罩在刚刚和沈星回说过话并且拉了手——四舍五入也算拉了手吧,的粉雾中,不禁又开始复盘刚刚怎么反应这么激烈,是不是很明显,有没有被看出来?
上课铃声此时就像救命稻草,将胡乱的思绪一扫而空,我甩了甩手,拿起我的水杯,飞快地扔下一句“上课了我先走了。”就撒下邱诺亚飞快地跑回了教室。
沈星回说的没错,被烫到的面积确实有一点大,即使刚刚冲了那么久的冷水,现在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好在还能忍受,如果晚上放学后严重了的话,就去买只烫伤膏来涂一涂。我正这样想着,后桌就戳了戳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只烫伤膏,说:“沈星回给你的。”
我一脸懵地接过,才想起来沈星回说过要去买烫伤膏这一回事,从我的座位看不到后门外的人,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又讪讪地转回来,盯着手上的烫伤膏发呆,那一整节课都没再听进去一个字。
虽然发生了些意外,但和陶桃的约定还是要履行。我们俩提前五分钟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等下课铃一响就冲去琴房占位置。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终于跳转到整点时,下课铃如约而至,骚动顿时从班级里蔓延开来,所有人绷了一天的弦就这样随着铃声松了下来,到处是噪音,我却在踏出座位时精准地捕捉到几处声音:“沈星回,他来干什么?”
我一听到沈星回的名字就是一愣,这时我已经和陶桃一起来到了教室后门,我一抬眼,只见沈星回也正好望过来,对着我微微一笑。
他单肩背着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书包,校服衬衫穿在他身上很修身,整个人高高瘦瘦的,但他把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节精瘦有力的小臂,我好不容易强行启动的大脑此刻又开始停转了。
陶桃挽着我的手,说:“是沈星回诶?他怎么会来我们班?”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沈星回径直朝我走过来,扫了一眼我被烫到的手背,眼神又回到了我的脸上,问:“今天真的很抱歉,你的手还好吗?”
我在反应过来沈星回在和我说话之前就迅速低下了头,“没事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我的脸是不是红的,只能感受到它烫得吓人。我小心翼翼地抬眼,只见沈星回依旧笑着。他笑起来真好看,我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想偷偷多看几眼,一边又在接触到他的眼神的那一刻急速收回,正左右脑互搏时,只听他开口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就轻轻抓起了我的手腕,细细地扫了一眼我的手背。奇怪,明明那只是眼神,为什么我却感觉他看过的地方都好像被摸过了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最近还是要注意不要压到,也不要碰太烫的水。”
我轻轻把手缩了回来:“嗯,谢……谢谢!”
说完就拉着陶桃落荒而逃了。
……
沈星回倚在音乐教室的门边,静静地看着我。
夜色已至,窗外的月光洒在他银色的头发上,显得面无表情的他更加冷淡。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你怎么又在发呆?不太对劲哦。”
“啊?又到我了吗?”听到陶桃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我又没有接上本该轮到我的片段,“抱歉啊桃子,我们再来一遍吧!”
“要不休息一会儿吧,你今天是不是挺累的。”陶桃拉着我找了个椅子坐下,“还是说,是因为沈星回?”
“怎么会!”我下意识地反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哦~”
看到陶桃脸上的笑,我就知道事情肯定瞒不住了,但我还是嘴硬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不可能的!”
“我们还是继续练歌吧,早点练完早点回去……”话还没说完,音乐教室的灯就不知怎么地闪烁两下熄灭了,唯一还能看见的地方是月光照耀的教室门口,一个清冷的身影立在那里,看不出情绪好坏。
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想法,只是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无尽的尴尬,羞愧,懊恼还有胡思乱想漫过我的大脑。怕他听见了,又怕他没听见。希望他相信,又希望他不相信。
我拼命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逃离这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现场,下一秒,就听见沈星回和我同时开口了——
“音乐教室这灯怎么回事?”
“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今天的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是说今天让我被热水烫到那件事?
“不是,今天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此刻却急不可耐地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
“难怪你总是躲着我,也不愿意和我说话。”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事实,“原来是讨厌我。”
“没有!”
话没经过思考就自己脱口而出,像是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的既定程序,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于激烈。
其实我想说,很晚了,我该回宿舍了,很想马上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但又隐隐期待着可以和沈星回多待一段时间,多说几句话,哪怕他隔着我有好几步远,哪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和你单独聊会儿么?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
他边说边径直朝我走来,向陶桃礼貌地点点头:“抱歉。”
于是陶桃向我眨了眨眼,背上书包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我的视线追随着陶桃离开的方向,心想等晚上回寝室后我一定会好好问候她。但随即我的视线就被一道无法忽视的身影挡住了,我知道目前我最需要解决的事情是应付眼前的沈星回。
“我想是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什么想法。”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就是把你当作一个普通同学而已。”
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因为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眼神胡乱地往地板上瞟,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希望的结果是什么。
“可是今天碰到你手的时候,你躲开了。”
“你好像并不是对所有普通同学都这样。”
“你可以和邱诺亚并肩走,手臂挨着手臂。”
“碰到我却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好像低头看着我,话音中竟然听出来了一丝委屈。
“真的没有!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既让沈星回发现不了自己的小心思,又不会让他觉得被人讨厌。
“你喜欢他?”
这下我是真的搞不懂沈星回的脑回路了,“谁?邱诺亚?”
“我只是,只是跟他比较熟而已……”
“哦。”
“所以他是比较熟的同学,我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正当我还想说什么时,却只见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马上到查寝时间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这下是真的不得不走了。宿管查寝没找到人是要通知班主任的。我多么希望和沈星回呆在一起的这一刻能够无限延长。
“明天晚上,你可以来陪我练琴吗?”沈星回在我走到教室门口时叫住了我。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熟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