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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厄特加尔被雪装点成了个童话城堡。这儿适合避暑,冬天却太冷,上月底,忙完活的家伙们都去了更南边的城市过冬。墙外的巨人已经被清完了,这两年除了继续开垦荒地、枪械的训练、偶尔应付从海对岸驶来的几艘破船外,倒也没有太多其他的事要做。
这算得上利威尔活了快四十年的光景里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他自认不是个杞人忧天伤春悲秋的人,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于头顶,他知道。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日子他过了几十年。况且,战争真的结束过吗?
这个冬天,韩吉偶尔会来找他。他从她身上看到了埃尔文的影子,忍不住想是不是一旦坐上这位子,就会有哪里变得不一样。可她一开口又变回熟悉的模样,讲到感兴趣的东西依旧没完没了。也许平时少了小鬼们的聒噪的确会感到寂寞,利威尔也不阻止她,听她从正事聊到八卦,从他听了就头疼的王族政治聊到新研发的武器。
最后,她拿出了一个包装得相当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利威尔没有立马伸手去接,任那东西离他手一段距离。
“信上说是一份回礼。”
“谁寄来的信?”
“是艾伦。”
他愣了一会才接过。他打开盒子,一支笔静静地躺在里面。笔身挺拔又颀长,像少年的骨骼。笔头尖而利,像少年面不改色刺入血肉的犬齿。
利威尔闭了闭眼。
“信上写了什么?”
“关于他现在的处境,艾伦已经潜入了马莱的收容区。以及——”韩吉正色,“——他的作战计划。”
利威尔是一个很念旧的人。
枪械遍地的时代,他仍旧对他的冷兵器爱不释手,保养刀具和一日三餐一样不可或缺。穿惯了的鞋格外舒服,睡多了的椅子也是。没有时不时出征讨伐的不确定性,可他依旧睡够三小时就会醒,而再入眠对他来说相当困难。夏天的破晓来得早,清晨的天气又凉爽,这段时间对他来说不太难熬。冬天就差远了,他可没有在雪里赏月冻成坨死肉的癖好。只好就着盏昏黄的灯,读些从韩吉那儿弄来的书,顺便再练练字。
他展开一张信纸。手太冷,前几个字抖得很,不大漂亮。他不满意地皱眉,后几个字好一些了,可还是差得远。
差在哪儿?他盯着手里的笔看了又看,将一切归咎于这支无辜的笔上。
这支笔,他用的不够久。
惯常用的那支被他送了人。或者说,是被那人讨了去的。
十七岁的艾伦出落成了个美少年,个高却纤细,眉眼雾蒙蒙的,像忧郁的月亮。两人那时的睡眠质量大抵同病相怜,有次利威尔凌晨醒来,去厨房接水泡茶时,意外看到那小鬼正在黑魆魆的屋子里打扫。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哪来的贼,险些把人一脚踹翻,所幸艾伦已经不复两年前那毛手毛脚的鲁莽样,他猫着腰轻盈地避开,一双绿瞳在黑夜熠熠然。利威尔眯了眯眼,适应了黑暗。艾伦拿着块抹布,倚着角落的那块墙,静静地望着他。
“兵长,是我。”
“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
“如您所见,我在打扫,兵长。”
“所以,”利威尔拧起眉,“现在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不睡觉?”
“和您一样,我睡不着。”
要不是那双绿眼睛毫无波澜,利威尔一定会觉得这小鬼在故意挑衅他。
他在心里叹口气,下了命令:“现在,放下你手里那块抹布,洗干净手,泡两杯茶,送到我房间来。”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艾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遵命,兵长。”
视野的受限放大了听觉的灵敏,他第一次注意到艾伦声线的变化。是不是人太久不说话声音就会变得低哑?还是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就会经历这样的生理变化?他自己也有过,变声期。多数人会跟只公鸭似的,难听地嘎嘎叫唤,于是寡言沉默成了常态。但脱去那些矫饰的外壳,愤怒,咆哮,哭泣;巨人,高墙,自由,十七岁的艾伦竟然没有一点其他的话题可以讲。金色的麦浪只是食物,捧起的海水可以析出取之不竭的盐粒,鲜艳的菌菇有毒,天空不只会下雨和雪,还可能落下危险的流弹。他总是知道很多,比他那聪明的发小了解更多。他对海那边的烹饪方式并不感兴趣,不过他一向对吃的毫不在意。可是他对世界失去了好奇,这已经不能用几句敷衍的少年心事来草草概述。他曾经流过眼泪,一定流过眼泪。只是成了沙漠里干涸的河道。
利威尔想起他很久没看到过艾伦的眼泪了。这不该是好事吗?
规规矩矩的三下敲门声。艾伦应声推开了门。
昏暗的光拖长他的倒影,他的身体在影子里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折断,利威尔有点想试试看。他叩了叩桌面:“过来。”
茶杯洗得锃亮,清澈红亮的液体影影绰绰反射出他的脸。
利威尔抬眼看他:“睡不着的话,就一起来看书。”
“兵长,如果您是要找读书伙伴的话,阿尔敏比我更合适些。”艾伦显然对他的提议感到吃惊,但这并不妨碍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我找的是失眠同伙。”利威尔从书架上随手抽出几本书,叠放在艾伦正前方,“坐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艾伦看了他一会,又是那种仿佛参透一切却不在乎一切的傲慢眼神。他像站在遥遥高处,人类只是渺小的蝼蚁,他的眼里充满同情,决定屈尊降贵来陪这可悲的蚁群玩点他们热衷的小把戏。利威尔瞬间怒火中烧。
“听好了,小鬼。要不是你现在只有十七岁,我马上就会把你这双该死的眼珠抠出来,别用这种看屎一样的眼神看我,看任何人。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但那跟现在的你我有什么关系?”
艾伦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拉到了长官的怀里。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心惊肉跳,超乎想象的发展是他未曾看到的未来。他的肌肉紧绷,四肢却在蜷缩,他觉得自己成了宇宙中的一颗孤单的石头。他渴望一双手的触摸。
他无措地眨了眨眼,沙漠突然下起了雨。
“兵长……兵长?”他喃喃。
长官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向日葵黄的灯火在他眼底明灭,像浸泡在冰冷海底的火焰。无法熄灭,无法停止,它们成群结队,承载着巨大的恐惧,和更巨大的悲伤,一直一直前进。他在未来见过这个画面。
“艾伦,你看到过现在这个场景吗?”
长官低沉的嗓音像名贵的乐器才能拨出的美妙弦音,轻轻地,却尝试绞死他此刻的心慌。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大口呼吸,鼓动的胸脯如起伏的山峦。长官托住他的屁股,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他的手碰到了靴子,靴子踩在了男人没有褶皱的裤子上。大腿抵着小腹,他的身体被折成了不可思议的婴孩的姿势,淙淙的安全感从看不见的羊水里流出来。他依旧渴望一双手的触摸。
“不,我没有看到过。”他开了口。
“闭上眼睛。”
他听从了长官的命令。
他的眼皮被湿重的睫毛拖累了,或许他早该闭上眼睛。
他渴望的触摸终于如约而至。常年用刀而粗粝的指腹擦过光滑的额头,湿润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干燥的嘴唇上,丰沛的粉红,乖巧地匍匐。他撬开少年柔软的唇瓣,将刺利的疼痛按进酸楚的牙关。长官的手指是咸的,带着皂角发苦的幽香。他不敢用力,怕咬到那两根在他口腔里抠挖出咕唧水声的手指。津液从无法闭合的唇缝间晶莹地流出来。
“你现在能看到什么?”长官薄薄的唇贴着他的耳廓,痒得他开始发抖,“艾伦,回答我。”
“我什么都看不到,兵长。”他如实相告,他的意识被那两根手指吃掉了,困扰他的噩梦被长官的声音吞噬,被那双眼里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看不到了,他只想被触摸。更多的触摸。还要疼痛,更多的疼痛。
“很好,那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长官的手继续蜿蜒而下,掠过青紫的血管,滑过因吞咽而滚动的细小的喉结。
“我看到你在喘息,在脸红。你那肮脏的靴子上沾着灰,你的手指嵌进了小腿肉里,你的肩膀在颤抖。你在害怕,你在期待。”
两根手指猛地夹住单薄衣衫下的乳粒,冰凉的刺痛使之颤巍巍地膨胀,透过衣物,突出了令人羞耻的暧昧的痕迹。他迫不得已将脊背弓成只虾米,不知廉耻地发出低低的啁啾。
“你在流泪。”
利威尔吻上他的眼睛,他前不久还憎恨的想要挖掉的绿色宝石。太适合做成项链了,他想,或者戒指也可以。拴在小小圆圆的世界里,只为他打造的完美无瑕的世界。他会被切割成独一无二,被打磨得闪闪发光。乌灰的忧伤无法染指他,他会永远明亮,永远生机勃勃。
雨水可以洗刷掉尘埃吗?
长官的手继续往下游,苍白的指尖在一块脆弱又滚烫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他没有犹豫,笑声轻盈又轻蔑,他灵巧地解开那条近日来愈发宽松的裤子,握住少年湿漉漉的欲望。只是风吹草动就会勃起的十几岁,胧胧的夜色里同时迸出腐朽的腥膻和新鲜的莓果气味。
“你的上面和下面,都在流水。”
长官继续面无表情地诉说着他看到的画面,用着最言简意赅的词。他飞快地套弄着熟透的泛红的顶端,挤出浓稠的乳白的浆液。少年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他紧贴在一块的四肢终于无力地松开,修长的腿滑溜溜地垂下来,纤细的手臂挂在男人的强健的肩颈上。他湿透了,滴着汗,淌着泪,流着涕涕溻溻的精液,像颗被鸟啄开又不慎坠落的果实,果实落进一条奔腾不息的河里,河水汤汤,他在流动的漩涡里翩跹,金色的阳光将他照得像颗璀璨的绿色宝石。
有人误以为他真是颗宝石,将他捡了起来。
“睁开眼睛。”
他又一次听从了长官的命令。
他们鼻息交错,男人轻缓的呼吸令他想起儿时母亲的轻吟浅唱。他微垂着眼眸,艾伦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官的睫毛这么长。
“告诉我,艾伦,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您,利威尔兵长。”
灯灭了。长官的眼睛成了沉沉的钴灰色,泛着金属厚重的光泽。他定睛看去,那灰色里头镶嵌着一个小小的虔诚的他,于是他明白了,那是戒指的戒托,是吊坠的镶座,是将他这颗假宝石珍惜收藏的至高无上的爱。
可他从未和利威尔做过爱。一次都没有。
他们互相抚摸,热烈拥抱,亲吻过皮肤的每一寸土壤,可也仅限于此。长官言之凿凿地说他还没满十八岁,总在千钧一发时利落地翻身下床,要么丢给他一条毛巾,要么套上裤子去把手洗干净。长官的背脊形状很漂亮,弯腰穿靴子时像海豚跃出水面的弧线。几道疤痕淡淡地绽放在他舒展开的皮肤纹理上,只会让他更迷人。
“所以兵长,等我到十八岁就可以了吗?”
艾伦懒懒地不愿动弹,他仰躺在那张硌得肩胛骨酸痛的床上,向正在书桌那儿练字的长官这么问道。
“你这个急不可耐的色情小鬼。”长官嗤笑一声,“男人间的第一次做爱可没你想得那么浪漫。”
“嗯?不过我不怕痛。”
艾伦看着天花板,安静地数着自己眨眼的次数,五下过去了,长官仍旧未说话。他撑着手肘坐起来,从光下递来的眼神苦涩而尖锐,他被刺得缩了一下肩膀。
“可我不想让你痛。”长官收回了令他心虚的视线,继而又专注于他手中的笔,“做爱应该是舒服的,艾伦。”
他没有说艾伦你说谎了,你是怕痛的。没有人不怕痛,除非他根本没有痛觉。你只是拥有伤口能恢复的能力,但那不代表你不怕痛。疼痛不会消失,只会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叠加,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痛。可人偏偏又有淡忘疼痛的能力,它让你记得过去痛过的事实,却令你在岁月漫漶中忘了当时究竟有多痛。
但那不重要了,少年想。他的长官只想让他舒服。
舒服到头脑一片空,双眼发白,心脏像喝醉一样无规则地舞蹈,脚趾蜷缩起来,舌头纠缠在一块。忘记过去,没有未来。舒服到只会喊长官的名字。利威尔,利威尔。
睡不着的夜半,他总和他的长官赤裸相拥在那张会咯吱作响的床上。有时会互相手淫,有时什么都不做。长官爱梳理他长长的头发,像养护那匹跟了他多年的战马的鬃毛,他乖乖地伏在他胸口,等自己身体染上和长官一样的味道。偶尔他睡去了,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长官总在灯下看书写字。他有好几支笔,唯独一支是他的最爱,艾伦见到那支笔的次数最多。他裹着外套轻盈地跑过去,熟练地猫身钻进长官的怀里。其实长官的房里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是他的专属。可他还是喜欢人类温暖的体温。
艾伦差点忘了他们是失眠同伙。失眠的时候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总不能只沉溺于无止尽的幻想和粘腻腻的本能。
他读过好几年书,也从课堂还有阿尔敏的书里认识不少字,可他自己写的字,实在不太漂亮。
利威尔敲他的脑袋,讥讽他的字怎么丑成这样,在纸上撒把米,鸡爪蘸上墨乱走一通大概都比他更强点。他红着脸嗫嚅,长官随手翻开本书,指着某页某行,让他照着临摹就是。
这儿的书大多是从外面弄来的。有些他隐约从父亲的记忆里看过一些,有些太枯燥了,读来味如嚼蜡,他一目十行地过,好多页过去根本也不知道讲了些什么。
他只摘抄感兴趣的。譬如有关植物的一些。森林和人类社群极其相似,大树会形成林下弱光,为小树生长得更直;会抵挡狂风,不令小树被吹偏;倘若树木往一侧倒,另一侧的根系会更为粗壮,抵抗伏倒。多么神奇。片刻后,他又为感到神奇的自己而羞愧,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而跳脱出这块土地,通往更迢遥的远方。原来星星都属于过去,或许天上某粒亮得无法忽视的星星早已死亡在几百年前。
艾伦若有所思地停下笔,看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夜空。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两年、这三个月、这一秒的他们也会出现在一秒后、三个月后、两年后的宇宙中的某粒或某群星星上。换句话说,这一刻,也许是永恒的。
少年转过脸,在长官俊朗的侧脸上留下个春天般明媚的吻。
“兵长,您像棵大树。”
“又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书。”
“不,我只是觉得靠在您身边很安心。”
“那就靠着我。困了吗?还是饿了?天快亮了,起床还是睡觉都随你。”
“嗯……该做哪一件呢,就不能两件一起做吗?”他小小的任性了一下,这是被允许的,他最近才在长官的娇惯下慢慢适应这项技能,“兵长,您觉得我像什么呢?”
可惜他不是那棵在大树庇护下茁壮的小树。
“鸟。”
鸟是会飞走的。
出发去马莱前,艾伦的字已经练得很漂亮,颇有长官的风格。
他向长官讨要了一份礼物,是那支他用惯了的最喜欢的笔。他还是不太会撒娇,只不过仗着有双明艳动人的眼睛罢了。长官问他为什么要一支旧笔,他们可以去市集逛逛,买最新最好写的那支。绿眼睛俏皮地笑,说他是个念旧的人,而且有兵长的气息在,他觉得安心。
他总是没安全感。总是这样。
长官抚摸少年柔软的头发,柔软的脸颊,柔软的肚皮,最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长官忘了说他也是个念旧的人。他想了想,最后只问:“一支笔怎么会沾上其他味道?”
“有的,我能闻到。”少年说。
他将发顶往长官温暖明亮的手掌凑去,摇摇晃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长官拿他没办法,他将讨来的笔插进胸口的口袋,得寸进尺地吻上长官的脸。阳光一寸寸打亮男人的眼瞳,灰色被风吹散,只剩下盈盈的蓝色。那时他看到了更多的未来,他缓缓而颤抖地摩挲着长官完好的右边眼睛,决定将自己埋葬在里面。
这里是他的坟墓。
“我想用这支笔给您写信。”艾伦笑着说,“就像那些贵族小姐给您写情书那样。”
“你想收到我的回信吗?”
“为什么不呢?毕竟,您是那么温柔的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写信呢。
你要去哪里?
长官什么都没再说,他只是棵大树,他无法阻止鸟要飞去哪里。他含住少年微笑的唇角。日光敞亮,锯齿叶的树木沙沙地响,投下的倒影斑驳,虫鸣鸟叫微不足道,老旧却干净的床吱呀歌唱,少年发出低低浅浅的呜咽,和这世界的声响融为一体。他们本就为一体。
他们依旧没做到最后一步。稚嫩的花骨朵含苞待放,长官凝视着他引以为傲的宝石,说,下次吧。
那时,艾伦离十八岁只差一点点。
十八岁,对寻常孩子来说,也许是长大的分界点,半带着少年的稚气,又因对大人的渴望,而掺杂着不纯粹的伪装出的成熟。这仿佛是个犯什么错都能被原谅的年纪,听着就美好的青春年岁,不是吗?但对兵团这帮小鬼来说还是太晚了,他们的长大是从目睹同伴被吞噬掉的那一刻骤然开始的。而与之成反义的,不是幼稚,而是死亡。
为什么这两个词要成为对立面,仿佛幼稚的小鬼就该死似的。这听起来太冷了,比十二月的雪还冷。
是啊,太冷了。所以鸟儿才会飞走。
利威尔搁下笔,望向窗外靛青色的天。
可是春天就快到了,等天气暖和了,也许那只鸟还会飞回来,靠在他这棵树上歇歇脚也说不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