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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You Can't Go Home Again
Stats:
Published:
2026-08-22
Completed:
2026-08-28
Words:
12,037
Chapters:
3/3
Comments:
11
Kudos:
65
Bookmarks:
10
Hits:
913

【铁虫】L train is delayed

Summary:

托尼说你不能拯救所有人,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彼得却了解得明明白白的画外音是——那是钢铁侠该做的事情——像是某种义无反顾的殉道。

可我还剩下什么呢?彼得想。他已经失去了他的亲人、被最要好的朋友遗忘,世界抹去了关于他的记忆、一同抹去的还有那个托尼为他设想好的未来,他永远无法再回到那样的人生里,他不会去波士顿,不会去读大学,不会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样放肆开怀地在街头大笑,如果他连他们如今享有的唯一联系、那个英雄主义的信仰都遗落了,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
全文完结

Chapter Text

上

彼得坚持每天在六点钟醒来,他坚信维持固定的作息是他如今的生活中为数不多能由他掌控的秩序了,毕竟他不再去学校,也没有一个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他成功地找到了几份合同松散的零工,送外卖、修电脑、或者穷人家的孩子需要个家教,负担不起培训机构或是斯坦福毕业生的费用,只能照着社区公告栏里的小广告打电话。


在他昏暗肮脏的公寓里只有一面窄小的镜子,彼得每一天在那面镜子前刷牙,刮掉新冒出的胡渣——那些孩子气的、稀疏的胡渣,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和疲惫的黑眼圈下显得可笑,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长大成人的标志”,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十四岁前和十四岁后,彼得过着两种生活,在被那只见鬼的蜘蛛叮咬之前的男孩已经面目模糊,他像是纽约的地铁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孩子,背着过大的书包,沉甸甸垂到腰椎以下,眼皮懒散地耷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屏幕。这个孩子是在看什么?是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漫画,还是同年级却发育过快的男孩女孩的社交媒体?是父亲或者母亲或者别的什么监护人发来的短信通知他晚饭在冰箱的冷藏室里,还是美式足球队试训的通知?但他不会去球队的试训的,不是吗?或许在十一岁的时候他还可以勉强自己,但如今比起同龄人来纤瘦笨拙的四肢让他毫无胜算,注定只能回到书本和知识里。

彼得注视着像这样的一个孩子出了神,那孩子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略过彼得时没有停留,他就像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偶然的对视波澜不惊,他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彼得的目光不再聚焦在他身上,他涣散着盯着车顶的一块斑驳污迹,身体随着即将停靠站台的列车一起摇晃,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猛地注意到站台上有一个男人闭着双眼倚靠在墙上,那一瞬间,巨大的惊悚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可能……”彼得喃喃出声。

托尼.斯塔克已经死了,彼得想,千真万确,他亲眼看着他闭上了眼睛,他烧焦的皮肤混着血和灰烬的味道,灰败的嘴唇再也不会叹息,彼得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回到那一刻,那些梦如此生动,让他在清晨醒来时无声痛哭。

但那男人确实是他,彼得绝不会认错,车门关上了,他大梦初醒、疯子似地拍打着玻璃。

“让我下去,我要下去,托尼!托尼!”他哀求着,“哦,托尼。”

但是列车不会为他停留,他的疯狂终于引起了乘客们的注意,一个粗鲁的男人咒骂了他,坐在那人身边的中年女人露出嫌恶的神色,却没有开口说话。等彼得最终辗转着换乘回到那个车站,托尼.斯塔克已经不见了。墙角瘫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的踪迹。

“他去哪了,你看到他往哪走了吗?”彼得急切地抓住乞丐,“刚才在这儿的一个男人,他是上了车吗?”

然而无论他如何摇晃、乞求,乞丐没有开口,也不为所动,他浑浊的眼神直直地望出去,失去了焦点,于是彼得知道这人的灵魂已经不在躯壳里。

或许我也一样,彼得悲哀地想,这莫非是一个绝望的濒死之人临终前出现的幻觉。

==

一天,彼得与托尼.斯塔克谈论起魔法,当时斯特兰奇正因为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摔门而出。

“因为我依然无法全然信任他的能力,”托尼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对于一个科学家而言,还有什么是比魔法这东西更荒谬的。”

那个下午,复仇者们在托尼.斯塔克的私人住宅里聚会,像一群正常的上班族在工作之余会做的那样,他们在露天天台上架起烤炉,烧烤着鲑鱼、香肠、和从怀俄明空运来的牛排,吧台的台面上摆满了酒瓶子,为此,罗德看看彼得,又对托尼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我见过他施展魔法,”彼得说,“或许是我们还不具备理解魔法的知识,或许在将来的世界里魔法就跟物理学一样。”

“在那个将来到来以前,我不能拿这个世界冒险,孩子,”托尼说,“很快,人们会意识到试图使用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工具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或许你是对的,斯塔克先生,但我想,要是有某种力量能让一个失温将要冻死的人得到火种、或者快要被黑暗折磨到发疯的人得到灯泡,哪怕他们无法理解火的概念和电力学,他们是愿意为此冒险的。”

托尼有些意外地盯着彼得,“你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孩子,是不是?”他说,“我现在觉得,你好像是要为了斯特兰奇跟我作对。”

每每托尼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彼得都会觉得不太高兴。他们认识的时候彼得还是个孩子,于是托尼就要永远地将他当作一个孩子,可在他穿上过战衣、见过战争和伤毁之后,他就不该是个孩子了。

“我没有!你知道我是永远和你一队的。”彼得辩解起来,“我只是觉得有斯特兰奇博士在我们这一边是多么幸运的事。”

永远这个词好像极大地取悦了托尼,他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把那个笑收回去,佯装严肃。他将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放松地倚靠在过于舒适的沙发上,他的胳膊懒散又毋庸置疑地搁在彼得身后,他没有触碰到他,但是彼得颈后的皮肤却感到了灼烧。

“斯特兰奇曾经是个医术高超的神经外科医生。”托尼说,“一场车祸把他毁了,于是他不再求索医学与科学,魔法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曾经是那个将要冻死的人。”

“我们最终都会成为那个将要冻死的人。”托尼说,“然而不到那一刻,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愿意去冒险。”

“我想我会的,斯塔克先生。”彼得扭过头去看他,他陷在柔软的坐垫里,不得不将头仰起,于是他的脖颈触碰到了托尼的胳膊,亚麻料子的西装在肘部堆叠出褶皱,布料摩梭着他皮肤的触感柔和。

托尼这才好好地看了看他,他发现彼得的眼眸如此明亮而不退缩。

==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彼得对周围的环境毫无印象。他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再经历过感官过载的冲击,所以对夜晚的地下铁放松了警惕。
纽约地铁的乘客对行为奇异的路人见怪不怪,车厢里的卖艺人依然弹着他的班卓琴,彼得的耳膜几乎被乡村民谣撕裂,二极管灯在波动的电压下发出的轻微闪烁像是强烈的日光直射着他,在混乱中,彼得顾不上自己身处哪一站,用仅存的感知拨开人群冲下了车——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车厢的海报栏里贴着将在年终上映的《护戒使者》、穿着彩色七分裤的GAP女模特、和花旗银行为了千禧年推出的全新理财商品。

直到冲到了地面上,彼得仍然没有从过载的反应中恢复过来,街道上的尿味和下水道返水的腥臭成倍冲击着他的鼻腔,老鼠成群穿越过餐厅门口堆放的黑色垃圾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声势浩荡得像是夜空下的军团。彼得想用蛛丝把自己悬到天上,晃到一个远离人群、车流、和无线电的地方去,但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穿上制服,这个时间的街头还远远算不上夜深人静,他只能绝望地寻找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子。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计划,一阵尖锐的急刹响起,一辆豪华轿车在他面前勉强地刹了下来,它没有撞到彼得,却把他惊得后退一步,绊倒在地。即便是脑子一团混乱的时候,彼得依然为那台名车的引擎感到惋惜。

 

“老天啊,你是有什么毛病?”那辆肇事豪车的驾驶座打开了,司机冲到彼得面前大喊大叫,“我早知道纽约人过马路不看车,但你这是什么自杀行为?”

那阵困扰着彼得的感官刺激戛然而止,停下旋转的世界安静得让他恐惧。司机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摸索着,试图找到彼得的伤口,他掰正彼得的脸,在路灯下细细打量着。

“你还年轻呢,听到没有,你不能这样莽撞!”

彼得从未想过哈皮.霍根也曾经瘦且英俊过,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哀痛的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他们站在梅的坟前,因为那个让全世界遗忘了彼得的咒语,哈皮用同陌生人寒暄的语气与彼得告别。彼得目送着他离开,哈皮灰色的卷发变得稀疏,他的脸颊和眼睑因长时间的哭泣而显得浮肿,他离去的步伐沉重而蹒跚,彼得过去只在老兵们身上见过这样的步伐。

“得了,哈皮,正是因为年轻才能莽撞。”

豪车后座打开了,托尼.斯塔克从里面钻了出来,彼得突然觉得难以呼吸,就像那一天他紧紧扒住一艘像甜甜圈一样的外星飞船,飞船带着他越飞越高,稀薄的氧气让他眩晕,但是托尼让他放手,他说别害怕、他会接住他,于是彼得毫不犹豫地松了手,闭上眼睛坠下万米高空。

他向前踉跄几步,如溺水之人握住浮木一般紧紧抓住了斯塔克的手臂,昏了过去,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这个斯塔克正是先前的一天他在车厢里惊鸿一瞥的幻影、或许是一个来自往日的幽灵。

那个幽灵发出惊讶而不解的呼声,在彼得倒地之前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