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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8月18日,航程第3天。
今天我们本该开始返航,但这一趟简直像撞了邪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收获。烈日在头顶无穷无尽地炙烤,深蓝色的海面一片死寂。
渔网破水而出。船长的脸色非常难看,这一网连只虾米都不见。我别过头避免和他对视,看到大副连滚带爬地从船尾跑来。
这个身量不高但非常结实的中年男人满脸结着汗珠,他的黝黑的脸上显出一种掺杂着恐惧、兴奋和恍惚的扭曲表情。他口中不断只重复着两个字。
“人鱼!”
他嘶喊道。
人鱼躺在一堆灰绿色的破渔网中间,这显得祂粉金色的头发更加醒目。我们沉默着,像做梦一样看着祂。祂的上半身苍白而瘦弱,像个营养不良的青少年。银蓝色的鱼尾失去了几处鳞片,不紧不慢渗出猩红的血丝。淡色的半长发凌乱地盖在祂的脸上。祂动了一下,我们得以窥探到一点儿祂惊心动魄的面部轮廓。
“人鱼。”
船长喃喃地重复。
我抬头看向其他人。他们的视线都紧黏在人鱼身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不停重复着“人鱼肉”“永生”这些词汇。我感到难以置信,先不论这个传说的真实度,眼前这个生物无论如何都更接近“人”而不是“鱼”。但男人们被烈日炙烤得干涸的嘴唇翕动着,船长抓起了人鱼的纤细得似乎一折就断的手臂。他的向来精明的眼睛里放射出贪婪的光。人鱼一动不动,任由船长的口鼻贴上他粉白色的掌心。那只手看起来和人类的一样柔软。从手腕涌出来的血液也和人类是一样的颜色。男人们像野兽一样围着祂。体型如少女的人鱼,苍白柔软的小腹被大副颤抖的手粗暴地撕开,露出内部暗红色的脏器。如果不是满地的鲜血,这看上去更近似于一场轮奸。
二副扑在人鱼漂亮的鱼尾上,他撕咬着人鱼的尾巴,嘴角被鳞片划得满是鲜血。人鱼柔嫩而富有弹性的雪白皮肉被一块接一块撕扯下来,于是血跟着淌下来。我相信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人鱼就会被他们吃成一具骨架,荒诞和恐惧让我在烈日下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在这个时候对上了人鱼的眼睛。
我不清楚祂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看到一双浅色的、淌着蜜一般的瞳孔。是狐狸一般的单眼皮,薄而殷红的唇并没有因为失血而褪去艳丽的色彩,挺直秀气的鼻梁上缀着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奇怪的是,祂的雌雄莫辩的小脸上光洁如初,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你不饿吗?”
人鱼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祂听上去是带着沙哑的奶声奶气,落在我的耳朵里激起微微的痒。
我走过去,跨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冰凉的死尸。我的脚被大副绊了一下。我低下头,看见他安然闭着眼睛,如果忽略他青白的肤色,看上去就像睡着一般安稳。
人鱼近在我面前了。海风一刻不停刮来咸腥的气息,但在人鱼身边我只能闻到一种芬芳的甜蜜气味,像一块儿高档餐厅里才会有的甜点。人鱼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艳色的唇立刻镀上一层润泽的光彩。我感到更加头晕目眩。我不受控制地靠近祂,近到目光无法聚焦的程度,只剩下人鱼微微湿润的金粉色半长发在我眼中化成一片光晕。我闻到祂的皮肤下传出更加浓烈的香气,那似乎是由皮肤下流动的血液散发出的。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烧心的饥饿感从我的胃部升腾起来,几乎让我觉得恶心。
人鱼,看上去完好无损、美丽诱人的人鱼,祂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祂张开嘴,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
那是一个吻吗?
祂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这就是我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二、
8月4日,首尔迟来的梅雨季节。
我讨厌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的感觉。但我也不敢就把湿伞丢在门外,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丢了两把伞了。我丢下上衣和背包,第一时间打开浴室的门。
我和浴缸里那个满脸无辜的生物对上了眼。
浴室地上的积水恐怕比室外还严重,更多水还在一刻不停从翻涌着银蓝色光芒的狭小的浴缸里漾出来。始作俑者一只手撑着尖尖的下巴,“善解人意”地开口:“你想洗澡吗?”
“啊...是的。”
于是白光一闪,对方一丝不挂地光脚踩在了积水里。
“喂,都说了要披上浴巾......”我窘迫地扭过头不敢看他。
权志龙,不知道多少岁,物种是人鱼。我花了三天才接受自己疑似误入都市玄幻小说的事实,现在正站在被人鱼弄得一片狼藉的浴室里。人鱼一只手扯着浴巾,忙着翻沾满雨水的便利店购物袋。
等我洗完澡、清理完地上的积水出门,权志龙正抱着一袋玉米片专注于电视机里的苦情剧。被扯掉塑封的泡面掉在地上,显然他对这种需要烹饪的麻烦食物感到不满。我对“人鱼爱吃辛拉面”这件事生不起任何惊讶的力气了,人鱼还沉迷于拉拉扯扯的恋综和几百集的历史剧呢。
我把开水浇进面饼里。回头的时候权志龙正盯着我看。他有一双非常摄人心魄的浅色眼睛,也许“摄人心魄”本就是人鱼的技能。他慢吞吞地,啃着甜味的玉米片,雪白的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儿,像便利店冰柜里的冰淇淋麻糬。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
是的,在那一晚之前,我对人鱼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一直保持着敬畏之心。但事情毕竟变得不一样了。人鱼现在住在我的破出租屋里,用我的浴缸泡澡,睡我的床,指挥我给他煮拉面,并穿着我的家居服,光着腿在家里乱晃。我不止一次要求他穿上裤子。但人鱼非常理直气壮。
“我做鱼的时候也不穿裤子。”他说。
现在,人鱼不仅登堂入室,还大半夜压在了我身上。我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里融融地闪着光。我的腰腹处传来温热的重量,人鱼凑得很近,我能闻到他的鼻息。那似乎是一个嗅闻的动作。
“......怎么了?”
“柳相佑。”他连名带姓地喊我。他那双鱼尾化成的,修长而纤细的腿紧挨着我的腿。我感到一点燥热,权志龙实在凑得太近了。
他又不说话了,埋头在我身上嗅来嗅去,像只找东西吃的小狗。下一秒权志龙直奔我的嘴唇。他的黑色短发蹭着我的脸,薄而柔软的嘴唇挨着我的,只是贴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但也足够我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干什么?”
“我不知道。”权志龙张着嘴,轻轻喘了一口气,“可能是发情期吧,我猜。”
我说不出话了,大脑因为接受了太多信息而彻底停摆。权志龙则笨手笨脚地开始解我睡衣的纽扣。这件工作对于人鱼来说太复杂了。权志龙肉眼可见地抿嘴皱眉开始不耐烦。在他把我的衣服彻底撕成碎片之前,我终于反应过来,主动把自己脱得精光。
......然后呢?
“交尾啊,你不会吗?”权志龙用一贯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你们人类管那个叫什么来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受我的控制,人鱼有着雪白的牙齿和粉色灵活的舌尖,他低头舔了我一下。我立刻就硬了,于是人鱼发出嘲弄的笑声。
我来不及感到羞愧,我的性器被权志龙纳入湿润柔软的口腔中,他用舌头一下接一下舔着柱身,每一次被摩擦到喉管都会激起一阵痉挛。人鱼的手背上有一层微不可见的细碎鳞片,他乖乖含吐着我的那根东西,一只泛着潮气的手抓住我的手,圆钝的指尖轻轻搔刮我的手心。我看到他浅色的眼珠透过上目线盯着我,那近似于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一不小心射了他满脸,权志龙呛咳着,非常不满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瞪我,连鼻梁上都沾着精液。
“你不会还没有和别人交尾过吧?”
我没敢回答这个问题。
他再次吻了我,这一次深入到口腔里,好像要逼我也尝一尝他嘴里的腥气。他跪坐在我身上,手指把湿漉漉的雌穴撑开一点儿,一边轻微地发抖,一边把我的性器一点点吃进去。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像砧板上的鱼,于是抓住了他窄瘦的胯骨,逼着他快点坐下来。权志龙急喘了一声,难耐地弯下腰。人鱼的身体里非常温暖。我试着在湿热紧致的穴道里轻轻抽插,人鱼伏倒在我身上,颤抖着喘息。我以为他受不了了。但权志龙在我耳边说的却是......
“深一点...里面也......”
大量淫液从我们的交合处溢出来,我的小腹和权志龙的大腿根湿了一片。人鱼柔嫩的脸颊挨着我的颈侧,随着我们的动作而不时发出一点娇气的呻吟。突然他急促地倒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权志龙自己邀请的,但真当我借着重力顶开他的子宫口他又受不了,含混地催促着让我出去。宫口那一点格外紧致湿润的软肉却违背主人意愿地裹缠着我。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人鱼的眼泪热热地顺着我的脖颈滚下去。眼泪没有变成珍珠。这一点倒并不和传说中一样。
人鱼在大量的失水,淫液、汗水、眼泪甚至是口水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最后他明显失去了力气。
“都说了太深......啊......”
我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股腥甜的液体。人鱼的表情带着一点餍足和委屈。他软趴趴地伏在我身上,雪白的臂膀缠着我的脖子。我们一起挤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
“我要去泡澡。”
权志龙闷闷地命令我。
三、
8月1日,一个阴沉的工作日。
我站在出租屋狼藉的浴室里,身上的衬衣混杂了汗水、雨水和血水而散发出古怪难闻的潮气。浴缸里的水被染成了粉色。人鱼蜷缩在里面,银蓝色鱼尾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所以,他们为什么抓你?”我咽下一口惊魂未定的气。权志龙不说话,只拿一双浅色的眼睛默默打量着我。人鱼的眼睛不该是蓝色吗?我不着边际地想。
“吃。”人鱼的声音带着一点许久没有开口的沙哑。
“吃什么?”
“为了吃我。”
我于是更加感到荒诞。没有比在老板的办公室的地上发现人鱼更离奇的事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这条人鱼突然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我家楼下。他是跟踪我来的吗?但我看到他时,他明明正拖着残破的鱼尾趴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积水里,非常勉强地抬起苍白的小脸望向我,身后几尾彩色热带观赏鱼还在巨大的玻璃缸里一刻不停地巡游。我知道老板有养鱼的爱好。但这种鱼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
我不敢看人鱼求助的眼神。在老板回到办公室之前,抓起资料逃了出去。
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闪过人鱼苍白的皮肤,不足巴掌大的小脸,和鱼尾交界处两汪浅浅的腰窝。老板办公室的门始终紧闭着。我转头看向同事们麻木的脸,没有人知道那扇门里面隐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
现在这个烫手的“秘密”跟着我到了家里。我看见他的时候人鱼淋着雨蹲在我的破公寓楼下,脸上一道细细的伤痕和短短的黑色头发看起来像个叛逆逃学的高中生。权志龙的嘴唇没有血色,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和他湿漉漉的上目线对视。
“能抱我走吗?”人鱼用轻飘飘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站不起来了。”
人鱼的体重很轻,闻起来有一种不同于其他海洋生物的香气,甜得人发晕。他把湿哒哒的脑袋枕在我肩上,发梢蹭过我的下巴。我手足无措,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偏偏人鱼还有闲心发问:
“你怎么了?”
几乎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支撑不住变回了人鱼的样子,伤痕累累但依旧漂亮得惊人的鱼尾让我的小出租屋变得蓬荜生辉。我没有办法,只能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鱼放进浴缸里。还好这里的前任房客是个热爱泡澡的日本人。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权志龙抿紧了没有血色的嘴唇,不说话了,看上去并不想再回忆刚刚的经历。我只能关上浴室门留给这个传说生物一点独处的空间。也留给自己一点儿独自崩溃的空间。
如果被老板发现的话,我绝对完蛋了吧?
四、
8月7日,一周以来第一个晴天。
难得的周日。我醒来的时候权志龙正百无聊赖地摆弄我的手指,孩子气地噘着嘴。这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反应一下这些离奇的经历。我的老板抓了一条人鱼。我把老板的人鱼藏在家里。我和人鱼睡了,现在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不由得感到头疼,但权志龙像任何普通情侣中任性的女朋友一样,向我抱怨他饿了、要泡澡。他并不是不会用水龙头。人鱼只是享受人类的伺候而已。
权志龙把脑袋搁在浴缸的边沿上。鱼尾半透明的纱鳍轻轻拨弄着水花。我看着那条长度不长,但非常漂亮的尾巴。银色的鳞片亮闪闪的,现在完全看不出伤疤的痕迹。
“你想摸吗?”
我被他突兀的询问吓了一跳。但我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鱼尾远低于人的体温,光滑细腻的鳞片在这闷热的季节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你知道吗?”权志龙突然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摸了人鱼的尾巴就要和人鱼结婚噢。”
我大惊失色。权志龙于是咯咯地笑起来,尾鳍甩了我一脸水花。
“骗你的......不过你想交尾吗?”
“......现在吗?”
出于我的肮脏的欲望,我从没有拒绝人鱼提出的性爱请求。
浴缸实在是太小了,容纳一尾身形瘦小的人鱼尚且勉强,更别提挤下我们两个。大量的水溢出去,人鱼不得不整个儿缠在我身上,滑腻的鱼尾绕着我的腿,鳞片反射出的光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的手贴上他的尾巴,带着点儿无从下手的不知所措。权志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人鱼伸手抓住我的手,引着我摸到藏在鳞片底下的泄殖腔。
艳粉色的、湿漉漉的、肉鼓鼓的穴眼,就藏在人鱼正面的鳞片下。也许是我的错觉,泄殖腔比他作为人时的雌穴还要紧致和敏感一点。人鱼光裸着的上半身紧贴着我的胸膛,他的瘦弱的胸脯因为我手指进出的动作而激烈起伏。我把手指更深地送进泄殖腔里,软肉紧紧裹吸着我,饥渴得不愿放我离开。
“水进去了......”
权志龙娇声嗲气地抱怨。
我另一只手亵玩着他粉嫩可爱的乳珠,人鱼的乳肉并不明显,只有整只手覆上去才能摸到一点儿细嫩的软肉,好像要化在我手心。人鱼的尾巴难耐地绞紧我的一条腿,起初还有力气拍水表示抗议。但后来实在被进得太深了。泄殖腔深处的嫩肉大概从没被人碰过,轻轻一顶就惹得权志龙翻着浅色的眼珠浑身痉挛地高潮,没有指甲的手指徒劳地抓着我的背,尾鳍也可怜兮兮地软垂下去。我们在狭窄的浴缸里几乎每一寸皮肤都紧贴在一起。于是他身上那一股馥郁香甜的气息更加明显。
“好香...”我吻着他的颈侧。权志龙轻哼着,偏过头和我接吻。人类精液的温度对鱼来说太高了。被我射进泄殖腔里的时候权志龙惊叫着哭出声,搅起翻涌的浪花。
我赶忙安抚他,权志龙的小脸上横七竖八挂着眼泪,抿着嘴又凑上来讨一个亲吻。我低着头吻他,人鱼的舌头笨拙而讨好地送进我嘴里。我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舌头破了吗?”
权志龙趴在我身上,声音因为刚刚的性事显得更加沙哑。
“是我的血。”他说,“喝了人鱼的血的话,就要和人鱼永远在一起了。”
我希望这一次的传说是真的。
五、
8月11日,我想给家里换一个新的浴缸。
浴室的面积太小了,不如放在客厅吧?我盯着电脑屏幕想着。首尔依然在下雨,但我却莫名地不再讨厌这股潮意。恋爱总会让人心情变好吗?我自顾自地笑起来。
“柳相佑。”同事打断我的神游,“老板叫你。”
金成赫坐在他的檀木办公桌后面,他的脸像窗外的天气一般阴沉。我小心地开口喊他。金成赫于是看向我。
现在明明是夏天,但金成赫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脸上却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我注意到他在短短一周之内就瘦得脱了相,显得表情越发阴鸷。
“人鱼在你那里吧。”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鱼......”
“别装了。”金成赫笑起来,那是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我闻到味道了,你也...你也快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更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我藏起了人鱼。金成赫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还给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转头跑出了他的办公室。金成赫在我身后咆哮,但不是对我。
他对秘书大吼:“我的午饭呢?!”
在离开公司前,我看见秘书满脸惶惑地抱着足有六七人份的食物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急匆匆推开家门。还好,人鱼正穿着我的T恤,专心盯着泡面桶。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冷水是泡不开面的,抓着几件常穿的衣物,对权志龙说:“我们搬家吧。”
六、
8月14日,我们在新家彻底安顿下来。
我咽下一口紫菜包饭,把自己的简历发给又一家公司。我需要尽快找到新的工作,以负担房租和养好我的小人鱼。也许是因为疲惫和压力,这两天我感到食欲格外旺盛,无论吃多少东西,都有一种烧心的饥饿感在胃部挥之不去。
手机上弹出新信息。但并不是面试邀请,只是没来得及退出的前公司同事小群在八卦。
我点开那段视频。是金成赫。他已经瘦到了像绝症病人一般皮包骨头的可怕境地,发疯般把办公桌上一大堆空外卖盒子扫到地上。接着,他拿起办公室里的高尔夫球杆,用足了力气抡在鱼缸上。
“哗啦”一声,鱼缸应声而破,五颜六色的观赏鱼摔在地上弹动,立刻被金成赫抓起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恶狠狠地一口扯下了鱼头。
我感到汗毛直竖。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恶心。我满心茫然地抬起头,权志龙撑着下巴在不远处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挠着自己的手腕,在这么潮湿的天气,我的皮肤却一直在干裂发痒。
“你饿了吗?”
权志龙突然问。
下一秒我就听到癫狂的拍门声,金成赫嘶喊、咒骂着,最后甚至开始哭着哀求。人鱼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处。鬼使神差地,我问权志龙:“他怎么了?”
“他也饿了。”
权志龙说。
门外没有了声息。我毛骨悚然地看着这一切,身体上的饥饿感和瘙痒感始终挥之不去。
我低下头,看见被我挠破皮的手腕上,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泛着光的鳞片。
权志龙朝我走过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温柔:“没关系的,你只是饿了而已。”
人鱼把一只纤细雪白的手腕伸到我面前,我想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从他皮肉下散发出的香气率先占据了我的心神。那是一种能轻易勾起人食欲和色欲的气味。我的漂亮的小人鱼,跟着我委身在廉价出租屋里的珍宝,正用一种献祭的姿态望着我。我几乎能听到他的皮肤下汩汩流动的香甜的血液的声音。
如果能吃掉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小人鱼就会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权志龙,我很小就被判给了父亲,而现在权志龙的眼神有着母性的温柔。
“你喝了我的血,也要变成人鱼了。”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调笑语气,口中扑出更加香甜的气息,“现在你只是饿了,来吧,听说吃了人鱼肉就可以长生不老。”
我一把把他摁在沙发上,脱掉他的短裤,粗暴地侵入他的雌穴。人鱼痛得哀哀呻吟,却并不怎么反抗,只是充满包容地张开腿方便我强奸他。血丝混杂着体液从人鱼的身体里流出来。我闻到了权志龙的鲜血的味道。
他用颤抖着的无力的手摁着我的后颈,把我摁进他温软的脖颈间。
近在眼前的雪白细腻的皮肉,类似于甜点柔软的外皮,引诱着人狠狠咬下去。于是我那么做了。权志龙吃痛,轻轻喘了一声,颈动脉里的血液立时涌进我口中。
七、
8月18日,我一直没有出门。我越来越频繁地感到饥饿。我和权志龙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反转,他一直在照顾我,像一位贤惠的妻子或者温柔的母亲。他学会了用开水泡面,但现在普通的食物并不能让我满足。
于是权志龙会喂我喝下他的血,他同时满足着我的食欲和性欲。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出租屋里,偶尔在我们做爱的间隙,我看到自己的身体长出越来越多的鳞片。没有尾巴,看上去更像畸形的怪物。
我没有再找工作。我想我有权志龙就够了。人鱼很乖地趴在我的身上,湿软的雌穴吮着我的性器,手臂揽着我日渐消瘦下去的脊背。
我粗喘着,抚着权志龙被我顶得隆起的小腹。
“我们会有孩子吗?”我问他。
权志龙笑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越来越感到不满足,最开始我顾及着权志龙的身体,不敢喝下太多血。但现在血液并不能满足我了。我的视线无法从权志龙雪白柔腻的皮肤上挪开。而权志龙,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弄疼他,他都用那种满是包容的眼神看着我,与一开始任性的人鱼判若两人。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口中正含着人鱼最细嫩香甜的脖颈肉。
这团血肉新鲜得似乎要化成甘露顺着我的喉管淌下去,但心理上的巨大恐惧和恶心却让我僵硬着迟迟没有咽下。权志龙,挂着一贯轻飘飘的笑容,一只手捂着颈侧的伤口。他的表情甚至近乎鼓励。
“对不起…”我含混着,后背一阵阵发凉,“我不…”
就像第一次做爱时那样,权志龙轻轻把我推倒了。我口中还含着那团芬芳的血肉。人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轮到我了。”
他说。
被人鱼吃掉是一种美妙的体验。人鱼凑近我的时候我照例闻到了诱人的香气,他森白锋利的牙齿并不会让人感到疼痛,嵌进皮肉里时反而痒痒的,显得莫名的暧昧。权志龙还是一如既往地挑剔。他只愿意挑拣脖子和腹部最嫩的肉,我躺着,看着他慢吞吞地咀嚼,就像之前我做饭投喂他时一样,嫣红的血迹把嘴唇染成漂亮的颜色。
失血让我觉得有些冷。人鱼没有骗我。我想,我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八、番外
7月29日。
航行在海上的人们也许听说过人鱼。一种有着美丽尾鳍和动人歌声的,眼泪会变成珍珠的生物。但许多人不清楚人鱼肉会带来永生。金成赫想着这件事,几乎要得意得哼笑出声。
他什么都有了。地位、权力、钱和女人。但钱买不来寿命。金成赫清楚自己已经到了该为延长寿命而打算的年纪。他看着在深蓝色海水缸里逡巡的热带鱼,现在那些鱼的眼睛显得有些愚蠢了。后天,也许是明天,他会得到一条真正漂亮的大鱼。
人鱼被送过来的时候,金成赫的眼珠一下就黏到了它的脸上。人鱼实在是太漂亮了。那张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被遮掩在半长的浅金色头发底下。这让人鱼看起来像一只传说中的精灵或别的什么美丽生物。受伤的鱼尾可怜兮兮蜷缩着。金成赫几乎有一点儿舍不得吃掉它了。
“求您…”人鱼期期艾艾地开口。它在发抖。金成赫的手搭上它光裸洁白的肩头。人鱼被他摁在桌子上,银蓝色的鱼尾徒劳地拍着桌沿。在被粗暴强奸的时候人鱼只发出一点儿可怜的气音,它雪白的小脸被坚硬的桌面挤得变形,眼泪就在桌面积起一小滩水洼。窄小的泄殖腔被过大的东西破开了,人鱼在流血,整个人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停痉挛。金成赫看着它湿答答的小脸,人鱼像是对施暴者还抱有天真的期待,伸出粉白的手指试图抓住金成赫的手。
金成赫没有拒绝它。他低下头,施舍般亲吻人鱼的嘴唇,品尝到其中馥郁的芬芳和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人鱼的唇舌太过柔嫩了,一碰就破了皮。但它对疼痛逆来顺受,只是垂着湿溻溻的眼睫,兀自抽泣。
金成赫把它抱起来。天真到傻气的人鱼立刻放下对施暴者的芥蒂,乖乖地把冒着潮气的脑袋贴进金成赫的颈窝里。
那么,就养它两天再吃掉吧。
金成赫想。
航行在海上的人大多听说过人鱼。但他们不能得知传说的全貌。
长生种人鱼们并不具备普遍意义上的生育能力。他们只能通过将人类“繁育”为人鱼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血脉。
人鱼通过让对方喝下自己的血液来繁育。这会有点痛,所以像权志龙这样娇气的人鱼对繁育并不感兴趣。
但人鱼以同类为食。
喝下人鱼血的人,他们在一点一点变成人鱼。他们越来越渴望人鱼的鲜血,然后是同类的肉。
到那一天,得到人鱼繁育的“后代”就彻底成熟,然后成为繁育者的食物。
那是他们的诞生日,也是他们的死亡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