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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少东家启程去河西的第三个月了,这期间一封书信也没有,也不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走后,开封府也变得冷冷清清的。
一只小团雀轻车熟路地落在书房的后窗上,侍卫们见状也不做驱赶,任凭它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叫声吸引了赵二的注意,挑头瞧见是它来,便拿出常备的鸟食撒一些。
团雀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来到开封府的,那时候少东家才出发不久,赵二本想写信询问他路上是否顺利,拿起笔却放下,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想寄信问候又怕石沉大海。提笔踌躇间,一只雪白的团雀从窗边飞了进来,倒也不怕生人,径直落在赵二的书桌上,嘴上还叼着一小截玉桂枝。
倒像是来送礼的,赵二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小鸟很高兴地凑上来让他摸摸。一来二去,团雀便经常出入开封府。它总是带着什么来,有时候一大早,衔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玉楼春。也不知道是怎么摘下来的,有时候是晚上,带着一只蚯蚓就来了。它总是伸出头要赵二摸摸,这让他总不禁想起某个至今没有音信的家伙。
他有点开始喜欢这个小家伙了,于是开封府里也备上了小窝与鸟食。闲暇时也会萌生一些期待。
外面的通传声打扰了回忆的思绪,下人匆匆进来,说外面有一书生求见,称目睹了自己的爱宠飞进了开封府内,希望能物归原主。赵二看了看正与他亲昵的团雀,正伸手逗弄。
“可有说是何物?”
“一只雪白的团雀。”
“……你带去给他瞧瞧,是不是它。”
据说那书生千恩万谢的,说自己在庙中读书甚少归家,一不小心让它跑了出去,这团雀是他心爱之物,切不可弄丢了。又好一通夸赞府尹大人才肯离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开封府今日的气压阴沉沉的。
“诶,大人今天的脸色依旧很不好啊,一连几日了,那团雀的事情打击居然这么大吗。”
“少说两句吧,我看大人着实喜欢那团雀,原本可能都打算收养了,结果发现人家有主了这事儿搁谁都受不了。”
两名府兵站在门口轻声闲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抹紫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巡逻时间在这里妄议上官,罚你们去府外洒扫两个时辰。”
两个人吓得一激灵,但也只能认栽。
到了入夏,窗外的蝉鸣声声,赵二阴沉着脸处理公务,心中烦闷不已。少东家的身影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之前天天见也没觉得什么,如今只三个月不见,虽不愿说却不得不承认萌生了一丝苦涩的想念。本想着歇息一下,正巧暗卫前来汇报。
少东家过了临津渡,已经要入开封城了。
他三个月没回开封,竟还有些想念。少东家牵着马漫步在麦香集,四处张望着找寻着龟奶奶的身影。奶奶还是那一身打扮,微驼的背上披着厚厚的麦秆,一看见少侠脸上也扬起笑。
“奶奶,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都好,好久没看见少侠嘞,大家都想着你嘞。”
又是一阵寒暄,少东家跟她讲了讲自己河西的见闻,趁龟奶奶不注意往她包里塞了河西的特产,不等龟奶奶回绝便牵着马赶紧走了。
他又一路跑去角门里,找到正在玩的小福小禄小寿。
“瞧瞧这是什么?”少东家掏出来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几颗做工参差不齐的棋子。
“诶,这是嫖姚棋!”小禄最先认出来,她接过盒子摸了摸棋子上凹凸不平的刻痕,看见他手上那几道细小的疤痕也明白了这是少侠亲手做的。
“谢谢少侠,少侠有心了。”
小福也看了出来,她从自己的包里翻找半天突然拿出一支药膏塞给少侠。“薛丑前辈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送给你,用了之后手上的伤好得快。”少侠还想说什么,小寿已经迫不及待想玩,拉着其他两个人先跑了。
少东家不禁感叹真是急性子,想了想自己的“送礼名单”,又转身往城中跑去。
这是赵二第三次看见少东家从身边路过了,他今日特意新换了头油膏和口脂,专门打扮了一番。坐在这里已经不知有几个时辰了。可是少侠可真是忙啊,忙得居然一刻也不肯为他停驻。每一次都是疾驰而去,惹得周围人一阵阵抱怨。赵二掸去溅到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已经坨了的烩面,平时挂着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少东家终于得空歇一口气,开封的大家当真是热情,先是x姨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又是帮张家食肆送外带。回去后又被张家姨姨拉着尝尝她刚学的神仙酿鱼。他漫步到升平桥,桥两边的摊子已经吆喝着要收摊了。朝着那个熟悉的位置望去,早已经没有人在了。他低头叹了口气,手上还握着新采摘的玉楼春。
入夜,一道身影熟悉地钻进开封府的书房。彼时赵二刚沐浴,长发随意散落还滴着颗颗水珠。他抬眼看见来人也不意外,只是说话多了几分揶揄。
“这不是少侠吗,难为你还记得我这开封府。”
少东家一听就知道是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了,立马凑上去拿起赵二手上的毛巾给赵二擦头发。“阿义生气啦?”
“怎么会,赵某怎敢对少侠有气,少侠交友甚广,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赵某这号人也是正常的。”
“阿义,好阿义我白天不该不理你的,我那会是真的有事……而且而且我给阿义也带了礼物。”他埋头蹭了蹭赵二的脖颈,滚烫的水汽蒸得他有些脸红。
“只不过看之前要把门窗都关上。”赵二被他蹭得有些发痒,看着一颗毛茸茸的头忽然觉得少东家倒也有些像小狗一样。这要求听着有些怪但也没有提反对。
少东家装模作样地关紧门窗,便露出一副鬼鬼祟祟的表情让赵二先闭眼。确认屋里足够黑了之后他一步一步靠近赵二。黑暗中太过安静,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清楚楚。空气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情绪,他莫名地有些紧张,“阿义,睁眼吧。”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一株植物静静地躺在少东家手里。
“这是何物?”
“这个叫镜菱花,只在河西长,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却像月亮一样。传说是神仙手里的镜子掉落人间,我想阿义爱美,兴许能用这个代替铜镜?”
“……你关窗就是为了这个?”
“对啊,阿义你不喜欢吗?”
赵二看着少东家一脸期待的表情,突然有些语塞。
似是察觉了什么,少东家又急忙在身上翻找起来,“我这里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由墨鼬毫制成的挂饰。“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的毫毛有淡淡的墨香,我想着阿义批公文的时候可以带着凝神静气。”
“还有还有,还有这个。”少东家拿出各式各样的东西塞给赵二,百合香,琥珀石什么都有。赵二看着手上越来越多的东西不禁笑出了声,少东家看着他勾人的笑,突然尴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你笑什么。”他涨红了脸,哪怕在黑暗中也十分明显。
“我笑少侠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是小孩心性。”
“我本来也没有多大,说得好像我很老气一样。”少东家小声嘟囔
“那少侠还有什么东西是要送给赵某的?”
“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散发着月辉光芒的宝石,“河西的大家都叫它月亮,只可惜这东西难找,我在沙暴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小块。”
“我想把月亮送给阿义。我知你作为开封府尹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但,我想把最好的献给你。”少东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黑夜中十分明显,他直勾勾地盯着赵二反而搞得对方有点不好意思。
“今夜太晚了,少侠就留在开封府吧。”
少东家从外面回来时,正巧遇上赵二晨起梳洗,他自然的接过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把一枝玉楼春别在赵二的发间,“那天我看见了,新口脂颜色很好看,只是摘了花还来不及带给你,你就先走了。”
“别说浑话了,我一会还要上早朝。”赵二昏昏沉沉地努力清醒过来,昨天闹得着实太晚了,下次得让他收着点。
少东家从后面环抱住他,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赵二哥,好二哥,能不能让我尝尝新口脂的味道^^?”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