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利昂内尔·梅西花了十五秒钟试图了解自己目前的情况。
他从一张勉强称得上舒适的皮沙发上醒来,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不太对劲。他的手机和护照放在玻璃茶几上,浅色的木地板,玻璃落地窗,从阳台照射进来的阳光让不大的房间显得明亮温暖,窗外是午后湛蓝的天空和深蓝色的海,以及金黄的沙滩。
看起来像是什么度假胜地的酒店房间。他几乎要开始回想自己入睡之前是不是正在这样的地方聚会——但房间里其他两个人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让他不得不把视线转到他旁边的人身上,对方也恰好正微笑着看他。
“里奥,你醒了?”他说着慢吞吞的西班牙语,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不过上帝显然慷慨地赐予了他过分好的容貌。这个人很眼熟,自己绝对认识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房间里的第三个人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利昂内尔几乎是在无意间瞥到他的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顺便也一个激灵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
“好久不见,卡卡。”利昂内尔勉强回以礼节性的微笑:“还有,呃,罗纳尔多。”
2.
“大概是这样的……”里卡多在利昂内尔组织好语言提问之前让开了几步,于是利昂内尔看见了后面的电视屏幕,上面贴心地用西葡双语黑底白字打出了几行字,用语简明到生怕他们的文化水平理解不了。
“由于你们之间某一个人的愿望,你们出现在这里。在你们离开之前,需要满足这个愿望。”
“这不是一个惩罚任务。”电视尽职尽责地循环播放着,“这是一个奖励。”
利昂内尔转过头看里卡多,又看向克里斯蒂亚诺,期待着出现点什么:恶作剧成功的大笑、背后的摄影团队、角落里架好的摄象机、更详尽的任务卡片……总之得有点什么吧。
里卡多看了克里斯蒂亚诺一眼,对方耸耸肩,总算是对利昂内尔开口:“我今天睡醒就在这里了。大门打不开,手机没信号,从阳台也出不去。我叫醒了卡卡,然后我们决定先等你醒过来再继续。”
利昂内尔一点也不想深究这两个人在自己睡着期间谈了什么,刚才克里斯蒂亚诺提到的一点很奇怪:
“‘从阳台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是对方的西班牙语不算太精,造成了误会,但当里卡多带着他走到开放式的阳台、示意他伸手去尝试的时候他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手穿过空气,然后被透明的屏障阻挡了回来。他能活动的区域仅限于阳台的围栏之内。
利昂内尔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试着提高声音,向楼下喊话,先是西语,然后用上学艺不精的英文——
“外面似乎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里卡多好心地阻止他:“克里斯刚才试过了。”
好吧,利昂内尔想到满场siu来siu去的葡萄牙人的大嗓门,如果他都不行的话那肯定没指望了。
“……所以我们只能按照那个提示做了?满足愿望?”
“我猜是的。这的确很不可思议……不过这么神奇的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或许也是上帝的意愿吧。”好脾气的巴西人帮他把阳台门关上,友好地笑笑。
“……所以上帝的意愿是把我和卡卡还有罗纳尔多关进同一个房间里,”利昂内尔无力地喃喃,“上帝啊。”
3.
克里斯蒂亚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里卡多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笑着在和利昂内尔拉扯一些“真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里”“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一起聚过会”之类的没营养的话题,很显然是不想让对方觉得被排除在外。
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自己和卡卡理应是一边的——好吧,他们这些年的交集确实少了一些,但相对于梅西这家伙,他们两个人当然应该是更亲近的。
利昂内尔·梅西。几乎没有队友会讲他坏话,他总是那个好人、那个胜利者。不管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他都能理直气壮地在台前捧起奖杯,接受山呼海啸的欢呼,人们说他是最好的——
“克里斯?”里卡多偏过头,似乎注意到他在走神,换回葡萄牙语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得先找出需要我们满足的那个愿望是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本来准备干巴巴地回答“没有”,但对面的利昂内尔也一脸等待他发言的表情,该死的自尊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觉得我们最好先聊聊我们都有什么愿望。”克里斯蒂亚诺拿出做了多年队长的架势:“我们得一起出去,所以我们一定要对彼此坦诚。”看向利昂内尔的时候,他加重了最后一个词的发音。
“呃,”利昂内尔试着配合他,“让我想想,我的愿望大概是……带着我们的队伍再赢一座大力神杯?但是我都这个年纪了,也只能想想了吧。”他摊开手。
克里斯蒂亚诺很想说,如果裁判继续站在你们那边,还是有机会的——但他咽下了这句话。
“我想要更多的胜利。他们说我应该退役了,或许他们是对的,但我仍然觉得我还能赢球,还有很多记录可以打破。”克里斯蒂亚诺也尽量放平自己的语气,虽然他听起来仍然像个不服气的中学生。
利昂内尔露出很无语但忍住了没说出口的表情,目光转向里卡多。
“……朋友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三人中接受了最复杂的教育的人欲言又止,“这个愿望得是我们三个人在这里就能完成的?”
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4.
事已至此,总是笑着的巴西人提议,先吃饭吧。
这个把他们关在一起的意志好像正如祂所说,并没有打算惩罚他们。套房里的食物十分充足,他们可以很自由地煎牛排开红酒,而克里斯蒂亚诺也如愿从冰箱里翻出半成品鸡胸肉沙拉。
利昂内尔把盘子里的肉排切成小块,心想这件事真是不可思议。其实他并无意与克里斯蒂亚诺争什么,但对方似乎总是把他当假想敌。该死的,他真的无所谓,他尽可以把自己的金球奖让给他——反正自己还有那么多别的荣誉——正好这里的三个人也够用,让卡卡扮演颁奖嘉宾,克里斯蒂亚诺去领奖,自己坐在沙发上一人扮演领导、观众、欢呼的球迷、破口大骂的黑粉、上蹿下跳的队友……
好吧,这还是有点难度。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克里斯蒂亚诺靠近里卡多,用葡萄牙语小声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里卡多在他们中年龄最长,笑起来时,比二十年前更瘦削的脸颊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圆圆地鼓起,但眼睛仍然愉快地眯起,显得神采飞扬,还是漂亮得像个王子。
好看的人赏心悦目,利昂内尔把叉子上的肉块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其实克里斯蒂亚诺要是放弃和自己过不去,此时坐对面的两人对自己来说也应该是不错的风景。克里斯蒂亚诺——
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神看起来不怎么清白。利昂内尔有点惊恐地想。
作为球员,他再清楚不过,人在球场上进球后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些球场上的黏黏糊糊搂搂抱抱眼神拉丝全都可以用荷尔蒙解释过去。下了场之后,大家基本都还算是正常人,一般不会对队友或者前队友露出容易让人误会的表情。
这两个人不会真有什么吧……利昂内尔感觉自己死去多年的记忆正在复活。说实话他对于同行的八卦新闻没有太多关心,但当年两人甚嚣尘上的传闻连他也略有耳闻,正在记忆深处疯狂攻击他的大脑。
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他们两个之中(更有可能是克里斯蒂亚诺,利昂内尔在一秒钟之内就做出了判断)有个人的愿望是把当年那则秘闻坐实,于是不知怎么想的上帝决定把他们传送到一起让他们把话说开,听起来很合理……
等等,利昂内尔·梅西更加惊恐地想,那我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5.
时间稍早的晚餐后,克里斯蒂亚诺提出要去洗澡。套房内唯一的洗手间用了磨砂玻璃外墙,虽然作为球员并不觉得一起洗澡有什么奇怪的,但这毕竟不是更衣室。为了避免尴尬,其余两个人还是决定转移到阳台。阳台上放了三把宽大的藤椅,让他们可以坐着面对阳光、沙滩和海风,十分惬意。
“你要喝什么吗,里奥?”里卡多手里拿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朝着正拉开阳台门的利昂内尔问。
“水就好,谢谢。”利昂内尔瞥到对方手边的水壶,决定选择最方便的选项。里卡多于是很快端着两杯水走来加入他,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也坐下,两个人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卡卡,”利昂内尔并不擅长与人沟通,但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你刚才没有说到你的愿望是什么……我是说,我知道我们得找到我们三个在这里就能完成的愿望,但是我和罗纳尔多最大的愿望都是关于足球的。我想,说不定你能给我们一点新的……灵感?”
只要别真是那个,别的什么都好。利昂内尔抓着水杯想。
“啊,这个啊,”里卡多喝了口水,偏着头认真地思考起来,“说实话,我以为那个愿望一定是你们两个之一的,毕竟我已经退役很久了……好像没什么一定要追求的。一定要说的话,我当然想要弥补当年的遗憾,但毕竟我现在也过得很好,所以也没有很执著。”
“更何况这里也不可能让人身体健康返老还童什么的。”里卡多用开玩笑的语气补充。
听起来很合理。利昂内尔想。他点了点头,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进一步问:“我对罗纳尔多不是很了解……你觉得他怎么样?”
里卡多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他人很好……”看见利昂内尔见了鬼的表情,他笑着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他没有缺点,他求胜心很强,有时候会口不择言,会冲动行事,想必也给你造成了困扰……但他不是个坏人。我们曾经同队,关系很亲密,我想我可以这么说。”
利昂内尔没有错过对方犹豫的神情。
行吧,二十年了都没更进一步的话,这两个人大概的确需要什么人推动一下。亏罗纳尔多自认坦率,居然在这种事上如此踌躇不前,还得麻烦上帝祂老人家出手。好在利昂内尔·梅西不仅很擅长自己破门,也很擅长传球助攻——别管助攻的是什么。
利昂内尔这样给自己打气,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6.
虽然利昂内尔对于自己大概率是个电灯泡这件事接受度良好,但等他第二个去洗完澡回来、看见两个人在阳台上靠在一起笑成一团的时候,还是有点绷不住。
……你们到底需不需要助攻啊我怎么觉得你们已经搞到一起了?
“里奥。”善良的巴西人总是不愿意让人在一边尴尬,向他招了招手。里卡多面前的小桌上放了一杯看起来就很甜的饮料,手边是一盒拆封的看起来更甜的小饼干。他把饼干向利昂内尔的方向推了推:“克里斯不吃这个。”
谁问你了。利昂内尔麻木地想,而且谁不知道这人恨糖分就好像恨他一样……
里卡多起身走向洗手间,终于把宿命般的两个人单独留在了一起。如果有人拍下了这一幕,绝对能向全球媒体卖个好价钱,可惜没人有这么好的发财运气。
刚和里卡多聊完的克里斯蒂亚诺似乎心情好了些,暂时找回了现代文明社会人类社交时的基本礼仪,向利昂内尔假笑了一下——利昂内尔也回了一个假笑——然后移开目光,看着桌上的饮料没话找话:“……卡卡喜欢喝菠萝汁。”
谁问你了。利昂内尔保持假笑,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枫叶形状的小饼干中间的夹心是枫糖奶油,香甜到让利昂内尔觉得自己的血糖飙升了好几个点。
沉默。
开启对话比利昂内尔想的更难。或许是因为里卡多有着一派巴西人的愉快天性,有他在的时候,就算是他们两个也能正常地对话。但没了这个调剂,两个人都感到僵硬且无所适从。
“我没想到会这样和你一起吃饭。”克里斯蒂亚诺说。
“我也没有。”利昂内尔回答。他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一点一点地染上橘红色,要日落了。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和利昂内尔·梅西坐在一起看着日落,中间是里卡多没喝完的半杯菠萝汁和甜得惊人的枫糖奶油饼干。
“卡卡刚才和我说,他觉得那个愿望应该是我们两个的,因为他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利昂内尔说。
“但我也没有什么和你有关的愿望。”克里斯蒂亚诺说。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利昂内尔忍住了没有反唇相讥。这句话里有个显而易见的漏洞,他只提到了一个人。
“卡卡还和我说,觉得你人很好。”虽然我并不这么觉得。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日落,绚烂的霞光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他最后只这么说。
7.
毫无意外地,套房里只有一张床,而且是酒店标准间的尺寸。对于成年男性来说,一个人睡刚刚好,两个人略显拥挤,三个人绝不可能。
“我可以去睡那边的沙发。”利昂内尔指了指自己醒来的那张沙发:“它挺舒服的……而且一个人睡也不错。”
里卡多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三人进行了漫长且毫无营养的讨论:克里斯蒂亚诺表现得好像怎样都无所谓,但明显和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同床共枕的想法让他很不自在;里卡多说什么也不能接受有人受到看起来像是被排挤的待遇;利昂内尔绝对不同意三个人挤在一起睡,他觉得自己要么会在中间被挤成一条,要么会被克里斯蒂亚诺踹下床。
讨论的结果是三个人放着床不睡,集体打地铺。
其实距离他们醒来也没多久,他们都不是很困,所以把被子铺到地上之后,他们仍然有着充分的时间来讨论。
“或许,这个‘满足愿望’可以是很抽象的……”里卡多坐在被子上开口:“比如说,假如我的愿望是打败里奥——”
他停顿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闷闷的声音插入进来:“打败里奥不是我的愿望。”
“我知道,克里斯,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我只是举个例子。假设这是我的梦想,”里卡多以惊人的耐心笑着点头,“我们当然都会想到足球上去。很显然我们在这里比不了赛,但我们可以做一些别的,比如猜拳之类的。如果我和里奥猜拳赢了,那当然也可以算作我打败了里奥,也就实现了愿望。”
利昂内尔假装没觉得尴尬。
“这听起来像小孩子的游戏。”克里斯蒂亚诺摇了摇头。
“但为什么不试试呢?又损失不了什么。”里卡多指了指茶几下面:“我刚刚看到这里放着一副飞行棋。”
三个人围到了摊开的棋盘旁边。
8.
利昂内尔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能被飞行棋搞得汗流浃背。
其实他本来没有认真,也觉得里卡多的说法有一些道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只需要故意输掉就可以了。但不知为何他们越来越认真,大概是身为职业球员的好胜心使得他们都紧张地盯着棋盘,像对待生涯中重要的比赛一样对待这个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的简单桌游,就连说着自己早已退役无欲无求的里卡多都不知不觉间收起了笑容……
连续的游戏和过度的专注让他有点头晕眼花,等到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人实在熬不住、决定结束游戏时,厅里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
克里斯蒂亚诺赢了两局,里卡多和利昂内尔各赢了一局。如果要继续下去的话,这个数字大概只会越来越平均。
“年纪大了真是撑不住了。”里卡多闭上眼趴在茶几上,弄乱了刚才结束的一局,拖长声音抱怨:“我没想到你们连下个飞行棋都这么认真——”
“你不是也一样,卡卡?”克里斯蒂亚诺对上一局耿耿于怀:“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就赢了,也不至于让里奥占到便宜。”
里卡多笑着举手示意投降:“好好,是我的错。现在太晚了,我们准备睡吧。”
利昂内尔活动了一下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酸痛的肩颈,任劳任怨地开始把棋子倒回盒子里:“我们刚才都赢过了……所以对我们来说,赢过对方确实不是那个愿望。”
虽然没能简单地破解房间有点令人失望,但利昂内尔不得不承认,他也为这个事实松了口气。
“等明天再继续想吧。”克里斯蒂亚诺抿着嘴,看见利昂内尔成功地把棋盘棋子卷在一起塞回茶几下,就站起来走了两步,关上了灯。
室内立刻一片黑暗。
里卡多靠回一堆被子里,拢起手进行被飞行棋耽误了、所以比平时更晚的晚祷。利昂内尔在黑暗中听见几句耳熟的祷词,自己也小声跟着念了几句,然后是几句快速而模糊的葡萄牙语,让人几乎不可能听清。
等他划完十字,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可能是困倦的缘故,他听起来比平时平和很多,语气几乎称得上温柔。
“卡卡,”他说,“你刚才向主说了什么?”
干得好。利昂内尔此生第一次在心里为克里斯蒂亚诺喝彩。
“我说,”里卡多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马上就要睡过去了,“请主赐予我们智慧与勇气,让我们破解这个房间的谜题,作为更好的自己离开。”
……天啊这简直太帮不上忙了。
9.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很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自己家,昨天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谬的长梦。但很遗憾,这也不是神准备帮他实现的愿望。
他一觉醒来,房间里其他人的呼吸声仍然明显。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坚硬的地板显然不是什么适合睡觉的地方,里卡多卷着被子裹了几圈,几乎只留下头发露在外面。他不太看得顺眼的阿根廷人睡在茶几对面,似乎有点不安地皱着眉头。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绕过里卡多,去冰箱里拿了点吃的,然后去阳台准备来一套囚徒健身,活动开僵硬酸痛的肌肉。
在这三个人里,他承认自己看起来是执念最强烈的人,也最有可能是那个把他们困在一起的愿望的持有者。但他实在是毫无头绪,他可以向上帝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需要卡卡和梅西一起实现的愿望——得加上一些人,比如拉上两支队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或者减去一个人,比如只有卡卡……
他自认为自己这些年一直是个不错的朋友。年轻时那些旖旎的心思让他总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不寻常,但总之一切都过去了。他不打算试探对方的教条中对不怎么主流的爱慕之情怎么评判,也不想让对方为难,更不想毁掉两人中任何一个的职业生涯——当然卡卡早就开始了人生的新一页,而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正无可逆转地走向终末,不管他愿不愿意。
现在他们是不错的朋友,他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一点。他们维持着互相的节日问候,偶尔作为朋友和前队友被彼此提起(虽然为了避免说错话,他自己很少提)。这样很不错,他没打算更进一步,二十年前悸动的心情已经能被四十一岁的克里斯蒂亚诺妥善地收起,他不会再为这个人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没错,就是这样。
“……克里斯?”里卡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明显刚睡醒,声音有点哑,还是半梦半醒的鼻音,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蓬松得还像二十岁的时候。
“里奥说要做点早午餐,你要吃点什么?不会还是鸡胸肉西兰花吧?”
里卡多皱着脸随便把头发拢到脑后,又甩了两下,十足是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年轻时的做派。
糟了。克里斯蒂亚诺面无表情地想。
“我吃鸡胸肉西兰花就行。”他说。
10.
第二天,他们逐渐开始习惯这里,并尝试着把这里当成度假地。他们拖拖拉拉地洗漱、活动、做饭、吃饭、瘫在沙发上思考……好吧,没有互联网又不能出门的日子确实和度假还是不太一样。
“说不定那个愿望是我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光是这样增进彼此了解可能也不够。”利昂内尔回答了一连串从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到自己的初吻是在几岁的问题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谈话:“我们潜意识里有什么是想要对彼此做的?”
他还是觉得“撮合这两个人”是正解的概率比较高。
“或者是‘想要一起做的’。”里卡多补充道:“我们已经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聊天、一起玩过飞行棋了,所以这些都要排除掉。”
知道我们中没有任何人的愿望是想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下飞行棋真是太有帮助了。利昂内尔想。
“也排除足球,我们甚至都没法一起玩足球游戏。”克里斯蒂亚诺指了指电视,这玩意根本无法被进行任何操作,只要打开就只会反复播放那几条聊胜于无的提示。
“或许是一些……可以由彼此解开的执念?比如说,”里卡多总是尝试提出一些新点子,“假设我的执念是要证明自己比里奥强——”
“卡卡,我的执念真的不是——”
“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假设这是我的梦想,”里卡多弯着眼睛笑了笑,重复似曾相识的话,“我只需要和里奥开诚布公地谈谈,告诉他我的想法,也让他说出他想说的话,真正地互相理解——或者发自内心地一致同意我们中有一方更好。这样也算是满足愿望了吧?”
利昂内尔和克里斯蒂亚诺都没有说话。
“那么我试试……虽然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但这也的确是真心话,不是采访里那种场面话。”里卡多笑了笑:“我确实曾经嫉妒过你们。”
清脆的声音,克里斯蒂亚诺手里的纸杯被他捏坏了。
“嫉妒是糟糕的情绪,但也很难避免。我的确曾经想过——我想我不比你们更差,你们都是富有天赋的球员,但我也是。如果我的运气稍微好一点,我或许会拥有更长久的职业生涯,不一定比你们更好,但也不会太过逊色。”
“卡卡,你从来没有说过——”
“我知道,克里斯,但这都过去了。”里卡多依然笑着,表情很坦然,看起来的确像是放下了:“我有过很好的职业生涯,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现在也过着很好的生活,我相信这是主的祝福而非不幸。你们都是最好的球员之一,我很高兴生活在有你们的时代。”
利昂内尔有些意外地看着里卡多。里卡多将目光移到克里斯蒂亚诺手里的杯子上,笑出了声,把那个被捏扁的杯子从他手上拿下来,从茶几上堆叠的一次性纸杯里拿了个新的塞到他手里。
11.
里卡多的坦诚使得另外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克里斯蒂亚诺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看着他半天没说出口。
“或许我应该暂时回避一下,看看我们现役最伟大的两位球员有什么想对对方说的?”里卡多眨眨眼,无视了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想要拦住他的动作站起身。套房里唯一稍微有点隔离效果的就是洗手间,里卡多走进去的时候稍微用力想要把门关紧,但磨砂玻璃门不遂人愿地缓缓合上,留下一条无法被封死的缝隙。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然后又缓缓地把目光转向彼此。
“……呃,我没想到……”利昂内尔小声开口:“我没想到卡卡那样的人也会这么想,这听起来真的很艰难。我为他感到抱歉。”
“他当然会这么想,所有人在他那个位置上都会这么想,只有总被命运和资本偏爱的人才不会这么想。”克里斯蒂亚诺突然很尖锐地开口。
这人是不是有病?!利昂内尔简直想给他一拳。这些年来他自认没得罪过他,也真心认同对方的长处,他们都曾经因资本受益,也因资本受屈,说到底根本没谁占过那么大便宜。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承认——
“好吧。”利昂内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忍无可忍地决定放弃自己的素质和情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但看来他没觉得你是可以分享这种心情的人。你就不能哪怕一秒地试着客观看待事情吗?”
克里斯蒂亚诺几乎是暴起,扑过来揪起他的衣领。利昂内尔丝毫不让步地掀开他,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说实话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打架,完全是盲目地往对方身上挥打。利昂内尔的脖子被掐出了几道痕迹,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两个人把知道的所有对方语言的脏话往彼此身上招呼,混乱中也没介意哪句话用错了语法。
当他们即将从沙发上滚到茶几上再摔到地上的时候,终于有人来阻止这一切了。
利昂内尔看见里卡多,下意识地收了一下手,克里斯蒂亚诺一时没收住力,连带着刚抓住他的里卡多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质量过硬的茶几被撞开一段距离,上面叠成一摞的一次性纸杯滚落下来,摔散后掉得到处都是。利昂内尔在最后时刻挣开了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滚到一边避免了被两个人摔身上的命运。
地板不像草地,摔一下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利昂内尔揉着自己刚才着地的肩膀龇牙咧嘴,慢慢坐起来,还好感觉没伤到骨头。另一边里卡多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来;“抱歉里奥,我不该……”
平心而论,他觉得里卡多没做错什么,说到底错的是那个先出言讽刺他又先动手的混蛋。不过自己也既还嘴又还手了,倒是害得里卡多被波及到混战里。他有点内疚地转过头,清清嗓子:“不,不是你的错,是我们——”
里卡多稍微侧了一点脸过来,但很显然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他两只手都放在克里斯蒂亚诺肩上,表情夹杂着关心和无措,克里斯蒂亚诺好像在哭,头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颤抖。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像是多年前曾经上演过的画面。
利昂内尔觉得自己的内疚烟消云散,他暂时不想看见这两个人了。
12.
整个下午在闹剧后不自在的平静中过去。利昂内尔在阳台上看着海和沙滩放空,时不时看两眼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不得不说他和克里斯蒂亚诺的打架水平实在是不分上下,脖子上留下的青紫痕迹比他想象中轻很多,目前身上最严重的疼痛还是最后摔在地上那一下造成的——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克里斯蒂亚诺这个混蛋,活该他的愿望实现不了。
“…..里奥?”身后的玻璃门被敲了一下,他回过头,里卡多有点不好意思地向他笑笑:“我真的很抱歉……晚饭已经做好了,过来一起吃吧。”
这个人很擅长装作无事发生。利昂内尔想,但这件事主因的确不是他的错,即使自己仍然不太想看见克里斯蒂亚诺,也不打算让里卡多为难。
“我试着做了巴西烤肉,但果然这里的设备还是没办法做好……等我们出去之后,再请你好好吃一顿吧。”里卡多一边用带歉意的语气说话,一边把一盘切好的肉片放到他面前,看起来明显是试着整块烤了之后失败、又只好二次烹饪了的结果。
“没有,这已经很好了。”利昂内尔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意外地发现对面的克里斯蒂亚诺盘子里也是同样的肉片,而不是雷打不动的鸡胸肉沙拉。克里斯蒂亚诺一边的眼眶有点泛青,不过在他晒黑的肤色上也不太明显。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装作没注意到他一样继续扒拉盘子里的肉片。
里卡多把作为配菜的土豆泥和水煮菜放到桌上,然后端着自己的盘子坐在了两人中间。
不知道他们下午有没有谈什么,但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利昂内尔把肉片送进自己嘴里,不算很好吃,但也不难吃,以被困不明房间的标准来说算是还不错的晚餐。
晚餐依然在沉默中过去。克里斯蒂亚诺第一个吃完,把一次性盘子和餐具折在一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其实他们早上都进行了简单的淋浴,但拜此人所赐,下午的活动量让他们在睡前还是得冲洗一下。
“我很抱歉。”里卡多又一次向利昂内尔说。
“不,你没必要为罗纳尔多道歉。”利昂内尔制止道:“当然我也有错,我早知道他是那样的,不该和他吵架……但绝对和你没关系,你只是和我们坦白了曾经的心情,然后想让我们坦率地交流,你什么都没做错。”
利昂内尔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被众多人评价为“性格安静”的人,他其实很不善于安慰人,也很少需要和人说这种话。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想到对方这两天尽力的照顾,又想到对方从前的抑郁症传闻,自己于情于理都得做说出这种话的人——总不能指望克里斯蒂亚诺做个人,他想。
“还有,我很抱歉当时你遇到了那样的事情。”利昂内尔补上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
“这倒没什么的,真的已经过去了。”里卡多一愣,又微笑起来,摇摇头:“我说的是……算了。”他转头,利昂内尔随着他的方向看去,看见拎着浴巾走出来的克里斯蒂亚诺。
13.
利昂内尔自认也算虔诚,但他也真的有理解不了上帝的时候。
比如此时此刻,他坐在克里斯蒂亚诺旁边,哪里都去不了。
理论上来说,他和克里斯蒂亚诺也算是互相敞开心扉了吧——虽然是对骂——他有点心虚地想。顺带着可能也让克里斯蒂亚诺和里卡多的感情更进一步,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房间仍然没有要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或许事情就是很糟糕。利昂内尔自暴自弃地想着,或许那个意志并不是仁慈的上帝,而是个恶趣味的家伙。祂可能准备满足克里斯蒂亚诺最阴暗的愿望,比如把卡卡睡了然后把自己杀了什么的——
——糟糕,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合理。利昂内尔发泄式地想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
碰巧克里斯蒂亚诺也正朝他看过来。
利昂内尔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手边最有杀伤力的能被称作武器的只有……他的手机。
该死的。
克里斯蒂亚诺稍微朝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实在不行就抄椅子吧。
克里斯蒂亚诺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利昂内尔抓住扶手,做好了下一秒就把椅子甩出去的准备,神情凝重得像马上要进行一次点球。
克里斯蒂亚诺说:“对不起。”
利昂内尔说:“啊?”
14.
“对不起。”克里斯蒂亚诺干脆地说:“我今天不应该对你那样——我是说,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靠着那些手段赢得比赛和奖项,但我也有错。你是个很好的球员,我不该那样说,也不该那么做。我很抱歉。”
怎么会有人道歉的时候还要影射自己两句的,利昂内尔面无表情地想。
“首先,我刚才和卡卡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有错,不应该把事情闹成那样。”利昂内尔心平气和地指出:“另外,我觉得你一直对我有偏见。我不想和你争论谁是更好的球员、谁更应该赢得那些比赛和奖项,但我一直对比赛竭尽全力,对自己赢得的荣誉问心无愧——和你一样。”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说话。
利昂内尔没指望这个葡萄牙人的脑子能转过来——自己肯定不是这些年里第一个向他这么说的人。就算这的确是自己第一次亲口告诉他,也很难改变一个人经年累月的看法。
他想起里卡多昨天下午闪烁的神情和“克里斯蒂亚诺不是个坏人”的断言,他觉得这两个人对彼此的评价可信度不高。但里卡多确实看起来像个好人,他想,希望他至少在这件事上说的是实话吧。
利昂内尔说:“我没打算改变你的看法,你尽可以继续那么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
克里斯蒂亚诺还是没有说话。
当利昂内尔已经彻底放弃从克里斯蒂亚诺那里听到句人话的期望时,他听见克里斯蒂亚诺说:“过几十年自然会有人给我们个公平的评价的。”他停了停,又重复了一遍:“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两个人握了握手,像社交场上的尴尬交流,不过空气中确实有什么消散了。
克里斯蒂亚诺说:“我们一直没有机会一起吃饭,等出去了可以好好聚一次。”
“和卡卡一起?”利昂内尔想起里卡多晚餐时的话,露出下午以来第一个稍微真心点的笑容。
“啊,”克里斯蒂亚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如果他愿意的话。”
在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利昂内尔走去拉了一下门。
门依然锁着。
15.
利昂内尔第三次在这个房间醒来,这是他们被关在这里的第三天。
他已经差不多对连梅罗和好都满足不了的上帝绝望了。
克里斯蒂亚诺在他对面吃自己那份鸡胸肉沙拉,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里卡多对于错过了昨天他们的和解十分不满,正笑着追问克里斯蒂亚诺到底是怎么回事。克里斯蒂亚诺含糊其辞,又给他倒了杯菠萝汁。
对了,利昂内尔恍然大悟,光顾着和克里斯蒂亚诺拉扯那点破事了,忘了你们俩还有这一出。
他努力地回想十来年前那些花边新闻是怎么说的,但实在时隔太久,他当时又只是随便一看,已经记不太清了。
面前的两个人相处得很自然,像是时隔许久再见面的熟稔朋友。一定要说看起来有没有暧昧的话,那只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利昂内尔看着感觉这两个人不是很清白。
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要把他们三个一起关进来呢?克里斯蒂亚诺看起来有点不自在,里卡多看起来像是尝试在掩饰什么,他们绝对有问题。
利昂内尔拿出赛前观察对手的精神观察这两个人。
两个人偶尔用葡语讲两句话。一旦说得太长,里卡多就会抱歉地转过头向他笑笑,和他解释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其实都不是什么很有意义的话题,利昂内尔自己也能听懂四五成,无非是说这里的食材还算新鲜、但种类实在不多、等出去了要去某家餐厅吃饭之类的。里卡多说得太多,稍微呛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手忙脚乱地给他找餐巾纸,差点打翻杯子。
没意义的聊天还在继续。克里斯蒂亚诺居然聊到了退役——天知道这人之前听起来完全不是准备退役的样子——说退役以后大概会专注于自己的公司,里卡多赞同地点点头,聊起自己退役后尝试过的事情,建议克里斯蒂亚诺也找所大学修两门课,说不定会很有帮助……
利昂内尔几乎没有耐心听下去,尤其是里卡多的社交礼仪过于好了,绝不肯让他落在话题外,每隔几句就要和他搭一句话,他只能也笑着简短地附和。
他前两天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社交能量,他破罐破摔地想,他现在很需要一个人独处。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往阳台走,说自己想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两人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打开阳台门,并没有急着关上,只是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的对话切换成语速更快的葡语。他基本上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左不过是什么无聊的事情,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要离开房间需要完成愿望这事了——
利昂内尔闭上眼放空,把海风和两个人的对话声当白噪音。在他几乎要再睡过去时,他隐约觉得那两个人的声音变得更低,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换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话题。他仰起头,努力抬了抬眼,看见背后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克里斯蒂亚诺在里卡多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一点都没听清。
但他听见了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的声音,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开始一条条地刷出这几天他错过的所有消息提醒。
16.
克里斯蒂亚诺把头埋在里卡多肩上。里卡多紧张得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睫毛颤个不停,活脱脱是二十年前圣西罗球场上漂亮得不像话的22号。
“以后想要常在一起”这种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更不对劲的是自己的反应,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变了,肯定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太放松了,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不应该表现出来的。现在只能等命运落下决定了,主啊请原谅你总是让人失望的冒失的孩子——
“我等你这么说很久了。”他听见命运说。
17.
所以如果他们自己就能谈好,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扯进来?!
利昂内尔点开家人的几条消息,先匆忙回复了自己没事,然后直接把自己的定位发给已经快急疯的助理。
助理秒回消息,内容不外乎你去哪了、怎么不和我们说、实在太吓人了我差点就报警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我的工作了、这里不远我马上去接你……
利昂内尔苦笑着被消息轰炸,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在一起,卡卡也在。”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串问号,附带一个自己在球场上睁着眼一脸疑惑的表情包。
“你到了告诉我,我估计我和他们被拍到同时出现不太合适。”至于他们被同时拍到会发生什么就不归自己管了。
助理发来一个悲愤的表情。
“没事……”利昂内尔打了几个词,又全部删掉,只回:“辛苦你了,等见面细说。我不是自愿的。”
助理沉默了更久。
“我真的不用报警吗?”
18.
三天前,里卡多有点失眠。
他其实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他又进行了一次晚祷,默念了一段经文。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时会觉得不可置信,但他其实是个很贪心的人。他向主许下过太多愿望,想要踢足球、想要成为最好的球员、想要伤病好起来、想要被大家喜欢、想要获得更多的成功……其中有一些实现了,另一些没有。他也并不抱怨,主给他的总是最好的安排,主宠爱着虔信祂的孩子。
他也常为其他人祈愿,家人、朋友、正在受苦的人。同样,有些能成功,有一些则不能,但他仍然祈祷。
他想起克里斯蒂亚诺。他本不打算让这个好久不见的家伙占据他的脑子,但克里斯蒂亚诺还是一样的霸道,来了就不肯走。他拿起手机翻看自己和他的上次聊天记录。他们互相祝福节日快乐,然后交换了近况。
好吧,克里斯。里卡多没办法地默念着,闭上眼。我亲爱的主,我请求你保佑克里斯蒂亚诺,请让他幸福,让他释然,让他获得他该有的快乐和平静,他是个这样好的人。
困意逐渐上涌,他感受到熟悉的愉悦和安静。他知道,这一次,他的愿望也会实现。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