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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怎么又是雨天,今日香客都没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完不成本月业绩不会被收回道观吧?”
韩湘子探着脑袋往外看,重新修葺过的道观焕然一新,院子和大门都做了翻新,眼下只有三两个香客撑着伞往道观里进。
“没事儿,香客少还能清闲些。”
钟离权倒是悠哉,坐在摇椅上哼着小曲儿。
韩湘子扭头看他,瘪着嘴没说话,下一秒大门外便传来何仙姑急促的呼喊声。
韩湘子眼睛一亮,拿上伞站起身往外跑。
“是仙姑姐姐回来了!”
钟离权也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结果就看到何仙姑穿着雨披,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满面肃容。
“这,这是怎么了?”
钟离权快走几步,从何仙姑怀里将孩子接了下来,顺嘴使唤韩湘子。
“箱子,你去搞点热水来。”
跟在何仙姑背后的韩湘子又匆匆离去。
四周暂时没有床铺,钟离权坐了下来,将孩子抱在怀里,就着对方脸上的雨水用衣袖将他脸上的脏污擦了擦。
“师父,水来了!”
韩湘子搁下盆,将帕子打湿又拧干,递给钟离权,钟离权细心地给孩子擦身子,何仙姑则转身往外走。
“我去拿一套韩湘子的衣服给他。”
“好,你去吧。”
摸着怀里堪称硌手的身体,钟离权有些心疼,这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等到将人擦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怀里冰凉的身体才逐渐回温。
钟离权揽着人,意图用自己的身躯将人捂热,同时抬头看向何仙姑。
“你在哪儿捡的孩子。”
何仙姑眉头紧锁,看起来也很疑惑。
“就在道观门口,我回来的时候他躺在路边。”
“路边?咱们道观还挺高的,他怎么会上山来呀,难道是来许愿的?”
韩湘子低下头一边打量一边煞有其事地猜测。
“不像,”钟离权伸手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哄睡,说话声音都轻了些,“他身上衣服破旧,浑身脏兮兮的,还有些陈旧的伤,若是要许愿,也该去财神那儿,来我们这里是为何。”
说完,钟离权探着脑袋往外看,“师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何仙姑望了望天,“应该快了,这次的任务不算难。”
又等了半个时辰,吕洞宾还没回来,钟离权怀里的小人倒是醒了。
他先是被所处的环境一惊,随即快速从钟离权怀里溜了下来,躲到了一个角落里,手里还顺手摸了一根鸡毛掸子对着几人。
“你们是谁?”
何仙姑见状上前一步,挡在钟离权和韩湘子身前。
钟离权腿都被躺麻了,见人醒来一秒进入警戒状态,多少有些不高兴。
“喂,小孩儿,我抱着你哄了这么久,不说谢谢就算了,怎么还满脸防备呢。”
韩湘子也从何仙姑身后探出脑袋,盯着角落里的人。
“是啊,是仙姑姐姐将你抱回来的哦,你穿的衣服还是我的呢。”
“衣服……”
男孩儿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穿着,趁着这个机会,钟离权给何仙姑使眼色,示意她先控制住孩子,把鸡毛掸子抢了,避免他伤到自己。
何仙姑还没动呢,门外就传来铁拐李的声音。
“你们几个在这儿干撒子?”
三人齐齐回头,就见铁拐李和吕洞宾缓步入内。
钟离权见吕洞宾回来了,眼前一亮,朝他招手。
“师弟,你回来了,来看看,仙姑捡了个娃。”
吕洞宾迈步往前,又被钟离权拉了一把,直接和角落里的孩子面对面。
……
……
钟离权见原本情绪还算平和的二人忽然炸毛,尤其是那个孩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有些懵。
“不儿,咋了这是,你私生子上门儿啊?”
铁拐李也挤到前面,看看孩子看看吕洞宾。
“你莫说,两个人是有点像嗨。”
眼见画风越跑越偏,吕洞宾闭了闭眼,颇为无奈地看向钟离权。
“这是我。”
“啥?这是你?”
“什么?!这是洞宾哥哥你小时候!?”
“我去,我救了幼年版无心昌??”
见几人一个反应比一个激烈,吕洞宾扶额叹气,颇为无奈。
“钟离权,你能不能稳重点。”
听到吕洞宾喊钟离权名字,角落里的小吕洞宾眼神一下子清澈起来,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掉在地上。
“师……师兄?”
钟离权眨眨眼,看了看眼前已经成长为大人有点嫌弃自己的吕洞宾,又看了看角落里萌萌地喊自己师兄的小吕洞宾,果断调转身子朝着小吕洞宾伸手。
“诶,师兄在呢,来,过来我这儿。”
小吕洞宾的到来点燃了道观里的每一个人,这群漂泊许久最终相聚在一起的人对这个同伴幼年形态都抱有足足的好奇心。
“师父,他看起来好饿啊。”
韩湘子撑着脑袋看向餐桌另一侧正在大口吃饭的小吕洞宾,身侧曹国舅还在给他添菜。
“慢慢吃,不着急,还有呢。”
看着曹国舅那堪称母爱泛滥的模样,韩湘子浑身一激灵,“终南山不给饭吃吗?”
钟离权手里握着扇子轻轻扇动着,迟疑一会儿才摇头。
“他应当不是在终南山的吕洞宾。”
说完,钟离权身子后仰,看向站在稍远一些的吕洞宾,“师弟!”
“师兄我在。”
正在吃饭的小吕洞宾唰一下站起身,将曹国舅吓了一跳。
钟离权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不是叫你,你先吃吧。”
远处的吕洞宾转过头来,看到钟离权朝他招手,这才迈步靠近。
等到吕洞宾走到身侧,钟离权一把揽住吕洞宾的脖子,压着他低下身子,凑到耳旁与人窃窃私语。
“师弟啊,你这是哪个年岁啊?”
吕洞宾瞄了一眼那个坐在桌边乖乖吃饭的二号,回答得有些不情愿。
“刚从山上下来不久。”
“啧啧啧,那也就是说才十三岁左右?太小了。”
钟离权感慨了一番,随即撒开手看向小小的吕洞宾。
“小师弟呀,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还记得吗?”
钟离权十指交握,垫在下巴处,笑眯眯地看着小吕洞宾。
“我,”小吕洞宾看着怯生生的,大眼睛看了看钟离权身后的自己,说话声音不大,“我是饿晕过去了,醒来就到这儿了。”
“哎哟,太可怜了。”小吕洞宾刚说完,曹国舅就怜爱地给他添菜,“多吃点,吃大鸡腿,补补。”
吕洞宾双手抱胸,看着小号的自己挑挑眉,没说话。但钟离权显然是信了,看那模样恨不得又把人抱怀里哄。
“天可怜见的,师弟,你小时候也太惨了。”钟离权装模作样,侧过身子要拿吕洞宾衣服下摆擦鼻涕,被吕洞宾侧身躲过了。
“钟离权,你有点恶心了。”
“真的是,我心疼你你还骂我恶心,不领情。”
钟离权捏着嗓子反驳了一句,随即站起身往外走,小吕洞宾见状筷子一扔就要跟着去,速度快到曹国舅都没拦住。
“诶,不吃了么?”
钟离权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就见小吕洞宾正跟在自己身后,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个小仓鼠一样。
钟离权掩面轻笑起来,蹲下身子拉住小吕洞宾的手,“你就在这儿吃饭,吃饱,这里的大家不会伤害你的,我还有事呢,待会儿会回来的。”
钟离权说完伸手摸了摸小吕洞宾的侧脸。
虽说小吕洞宾这个时候受过苦难,但不知是否是天生丽质的缘故,皮肤还挺嫩,摸起来滑滑的。钟离权爱不释手,又多摸了两下,这才站直身子,看向屋里的三人。
“看好他,我待会儿就回。”
桌边大的那个立马接话。
“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钟离权挥手拒绝了吕洞宾的同行邀请,伸手点了点小吕洞宾。
“你不得在这儿看着你自己啊,我没事的,就是去找找资料,看怎么把人送回去。”
钟离权嘱托完毕之后便出了道观,刚走两步,韩湘子跟了上来。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钟离权侧头看他两眼,有些惊讶,“你咋来了,你不是不喜欢看那些古籍吗?”
韩湘子拽了拽背带,看起来有些尴尬,“可,可夹在两个洞宾哥哥之间太难受了。”
“难受?吕洞宾自己还能跟自己干起来不成?”
“也不是,”韩湘子蹦跶两下,走到钟离权前面,倒着走了一小段,“反正他俩似乎互相看对方都不太顺眼。”
“不至于吧,那可是他自己啊。”
钟离权扇了扇风,又拽着韩湘子让他好好走路别摔了。
韩湘子摇晃两下,老老实实跟在钟离权身侧。
“真的!不信师父你回去的时候观察两下,就知道我没在说谎了。”
钟离权抿着唇思索片刻,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决定待会儿回去偷偷旁观一下。
来到神仙管理局,钟离权直接借了一大堆书,窝在角落里专心翻阅起来。韩湘子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地看,不到半个时辰就枕着书梦周公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钟离权总算在一本老得快散架的古籍里找到了答案。
“两仪溯时镜?”
钟离权推了推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的韩湘子,将书递到他面前。
“箱子,你看看是这个吗?”
韩湘子撩起衣袖擦擦嘴,接过书仔细看了起来。
“应当是这个了,但这得是洞宾哥哥触发才会变成这样吧。”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钟离权回到道观时,猛然想起韩湘子说的话,没走大门,偷偷摸摸翻墙进的。
刚进去,就见一大一小两个吕洞宾对立而坐,而小的那个正巧看到了自己,当即站起身来,一脸委屈地跑了过来。
钟离权本来从墙上跳下来腿还挺麻,见小孩儿宛若乳燕投怀一般朝着自己奔来,钟离权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将人揽在怀里。
“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钟离权说完牵着人的小手往桌子的方向走,脚步有些蹒跚,怪心酸的。
吕洞宾早已听到钟离权的声响,等到他在自己面前坐下,这才抬眼看他,就见他一手揽着小时候的自己,另一只手还在对方背上轻拍。
钟离权安抚着小的,猛然间听到对面大的那个哼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个师兄是不好做。
“你又咋了。”
钟离权给小吕洞宾顺毛,视线看向大吕洞宾,眼神里满是询问。
吕洞宾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见吕洞宾不说,钟离权也没追问,只是将今日发现说了出来。
“我今日在古籍里找到了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两仪溯时镜,师弟,你最近可碰过?”
吕洞宾侧着头,凝神细细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
“是我的错。”
原是三日前,他奉命前往重修之后的藏宝阁里寻物,路过两仪溯时镜时照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就看两眼会引出这些事。”
吕洞宾看上去悔得不轻,钟离权倒是接受良好。
“没事的没事的,下一个月圆之夜将人送回去就好,再说了,师弟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我还挺喜欢的。”
钟离权捏了捏小吕洞宾的脸蛋,又将脸凑过去用胡子扎他,逗得小吕洞宾红着脸将脑袋埋在钟离权的脖颈间。
钟离权哈哈笑了起来,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吕洞宾。
“师弟,你小时候可比现在性情多了。”
吕洞宾呵呵笑了两声,干巴巴的,站起身就走。
小吕洞宾从钟离权怀里抬起头看向他走的方向,随即又伸手攥住钟离权的衣服,将脑袋埋了回去。
而钟离权则是以为他怕回不去,又伸手拍了拍他。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啊,我会送你回去的。”
得知小吕洞宾要在道观住一个月,最开心的便是韩湘子。
“洞宾哥哥,不对,现在你是弟弟,我们可以一起玩儿了。”
铁拐李瞅着韩湘子的模样,啧啧称奇,又扭头看钟离权,发现这人目光更是让人感到惊悚。
“权儿,你现在的神态特别眼熟。”
“嗯?”钟离权回神,略带疑惑地看向铁拐李。
“街上最火的那家酒楼,老板前些日子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她抱着孩子哄,就跟你刚刚的眼神差不多。”
“我去你的。”
钟离权将手中的扇子扔了出去,铁拐李一弯腰躲过去了,落到了打瞌睡的张果老脑袋上,把他砸醒了。
“哎哟,哪个乱丢垃圾。”
张果老把扇子捡起来看了两眼,看向钟离权,钟离权立马挪开视线看天看地吹口哨。
小吕洞宾原本被韩湘子拉着手亲亲热热地说悄悄话,见此情形,他默默松开手,挪到钟离权身边拽他衣服,仰着小脸瞧他。
“师兄,那我晚上能挨着你睡吗?”
话音刚落,钟离权还没反应呢,一直沉默的吕洞宾先开口了。
“你挨着我睡。”
屋内安静片刻,所有人视线都在两个吕洞宾之间流转,曹国舅翘着手看自己的指甲,同时嘴上还不停歇。
“哎哟,这有啥争的呀,道观是没那么多房间吗?我和仙姑又不住这里。”
韩湘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哦!对哦,好像是有空房间的,够住。”
“可是,”小吕洞宾将钟离权的衣服攥得更紧了,仰起头看钟离权,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是我想挨着师兄。”
曹国舅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挡住嘴,和稍远处的何仙姑对视一眼,格外有默契地同时翻白眼。
铁拐李也听出来了不对劲,抖着胳膊远离战场。韩湘子还想掺和,被铁拐李勾着手臂拉开。
钟离权显然是被迷了心窍,两手交握放在脸侧,像是早已宣布难以生育的人骤得麟儿一般弯下腰,满脸喜色地用手指刮了刮小吕洞宾的鼻子。
“好,可以,师兄抱着你睡都可以。”
这下倒吸凉气的人变成吕洞宾了。
围观群众们纷纷退后几步,生怕波及到自己。
但吕洞宾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往外走,回到自己房间。
小吕洞宾见此情形,将自己的手塞到钟离权手心,让他牵着自己,同时扬起小脸看向钟离权。
“他怎么不高兴了。”
钟离权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眉头轻皱,“或许,他也想挨着我睡,但不好意思,”说着,钟离权弯下腰笑眯眯地摸摸小吕洞宾的头,“你很勇敢哦。”
小吕洞宾眯了眯眼,跟着钟离权回屋了,独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观众。
片刻,曹国舅的声音响起。
“吕洞宾连自己的醋都吃?”
韩湘子举起一根食指满脸认真,“不,也不算是自己的醋。三千世界,我们只是其中之一,那个洞宾哥哥也是独立存在的。”
“也就是说,他算是另一个世界的吕洞宾?”
“对的。”
韩湘子乖巧点头。
“哟呵,那吕洞宾这小子可有得受了,眼下来看钟离权明显更吃小的那个的那一套啊。”
曹国舅有些幸灾乐祸。
“等到起嘛,看着三个人要搞些撒子。”
回到房间,钟离权拍拍床铺,朝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小吕洞宾招手。
“来吧,自从离开终南山,我都多久没和小师弟一起睡过觉了,还挺期待。”
小吕洞宾小心翼翼挪了过来,随即被钟离权脱掉外袍卸了发髻,抱上了床,塞到床铺内侧。
“你呢就在这儿安心睡,放心吧。”
钟离权侧坐在床边,也将头发散了下来,昏黄灯光下,钟离权将被子拉上来给人盖好,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轻轻拍打起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不消片刻,小吕洞宾便慢慢进入梦乡。
见人睡了,钟离权这才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悄咪咪来到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
果不其然,门口站着吕洞宾。
钟离权无语片刻,从屋里挤了出来,贴心关好门,这才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人。
“你咋了这是,大半夜不睡觉来我门口站着。”
吕洞宾低垂着头,没说话。
钟离权切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见身后没动静,便转过头来看他。
“走呀,杵那儿干嘛。”
吕洞宾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钟离权,钟离权头发披散着,掖在耳后,衣服松散,双手抱胸站在路边等他。
“快点。”
吕洞宾迈步跟上。
“去哪儿?”
“去给师弟买点东西。”
吕洞宾脚步顿住,有点不想去了。
“给他买?”
“咋了,你不认我是你师兄了?”
吕洞宾在心里捋了两遍钟离权这话,有些不敢相信。
“我也有?”
“切,”钟离权回头看他,“你不要就算了。”
吕洞宾面上有了些许喜色,快步跟上钟离权。
这个点山下的街道依旧热闹,钟离权刚准备往人多的地方走,就被吕洞宾拽住,敞开的衣服被人认认真真理好。
“这没什么的吧。”钟离权低头看着吕洞宾的动作,颇为不自在,“我以前也这么穿啊。”
吕洞宾手上系腰带的手用劲一拉,钟离权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搭在吕洞宾肩上,皮笑肉不笑。
“师弟你是要勒死我吗?”
两人贴太近了,钟离权的头发落在吕洞宾侧脸,有些痒。
“外面这么多人,注意形象。”
“我这形象不好吗?多帅啊。”
钟离权摸摸脸蛋,朝着吕洞宾一挑眉,“是吧师弟。”
吕洞宾翻了个白眼,一边催促钟离权往前走一边询问他。
“你要买些什么。”
“主要还是衣服,他总不能一直穿箱子的衣服吧,还有基本的生活用品什么的。”
钟离权带着人进了成衣店,朝着老板报了几个数据,随即便靠在柜台等着。
吕洞宾旁观了全程,眉头轻蹙。
“你怎么知道他穿多大。”
“我上手摸了呀。”钟离权伸手比划两下,“他那么大一点,又不费事。”
吕洞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老板回来得很快,手里捧着三套成衣。
“这三套符合您的要求,您看看。”
钟离权伸手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示意老板包起来,趁着这功夫,钟离权又转悠到了另一侧。
“这布料不错啊。”
钟离权伸手摸了摸,柔软不扎手。
“老板——”
钟离权歪着脑袋喊人。
“诶,来了。”
钟离权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吕洞宾。
“有这个料子做的寝衣吗?他穿的尺寸。”
吕洞宾眼睛都亮了。
“给我的?”
“那是当然,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不对,师兄这次是真没骗你。”
老板见又有生意,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有,我们这里的寝衣码子都做得宽松,这位小兄弟身量高,指定合适。”
“行那再带上一套。”
买完东西,钟离权非常自然地往前走,东西全都交给吕洞宾拎着,好在他也挺乐意。
回到道观,就见原本已经睡下的小吕洞宾不知为何醒了过来,手里攥着钟离权的发带,正站在房间门口。
“啧,怎么醒了。”
钟离权嘀咕一声,换上笑脸,前去牵他。
“小师弟,怎么不继续睡了?”
小吕洞宾看着跟在钟离权身后的吕洞宾,手里提满了东西,仰起脸看钟离权。
“你们去逛街了吗?”
吕洞宾也走上前来,将一个大大的包裹塞到人手里。
“给你买的。”
小吕洞宾面上当即涌现出喜色,抱着包裹有些不知所措。
“给我的?”
他抬头看向钟离权,等待对方点头。
“当然啦,进去试试吧。”
钟离权拍拍他的背,满脸笑意。
小吕洞宾正准备进屋,就见吕洞宾手里也有一个包裹,还没看仔细,吕洞宾就将手背到了背后。
钟离权暂不清楚二人之间的风流暗涌,他推搡着小吕洞宾往屋里走。
“快回去试试,然后早点休息,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你这哪儿来的妄言。”
钟离权回头瞪了一眼说这话的吕洞宾,又朝着他挥挥手。
“你也回去睡觉去。”
说完钟离权便进屋了。
房门被关闭,吕洞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拿着包裹回了自己的屋子。
寝衣被拿了出来整整齐齐放在床上,吕洞宾伸手摸了摸,面上神色柔和。
虽说不是钟离权亲手给他做的,但也是他买的。
思及此处,吕洞宾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柜子里翻出来另一个被好好保存着的包裹,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件已经洗到有些泛白的终南山校服。
吕洞宾换上新寝衣,将校服搂在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吕洞宾早早洗漱完毕,扎好马尾,拿着扫帚打扫院子。
钟离权牵着小吕洞宾出来时,吕洞宾故意从二人身前晃悠而过,接着扫了一眼那人身上的新衣。
“还挺合适。”
钟离权当即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脯。
“那是,你师兄我的眼光可不是吹的。”
吕洞宾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吕洞宾的脸蛋,二人对视间,不知是谁在挑衅谁。
不过片刻,小吕洞宾别过身子,用手扒住钟离权的身子,将脸埋了进去,钟离权见状拍拍他的背。
“先去吃饭吧。”
说完,钟离权看向吕洞宾,轻抬下巴。
“你吃了没,没吃一起去。”
“观中无人,今日早饭得我们自行解决。”
“啧,行吧行吧,带你们出去吃。”
吕洞宾将扫帚搁在角落,净过手之后跟在钟离权身后下了山。
山下的早餐铺子不少,但素日里吕洞宾和韩湘子都在同一家店给钟离权带包子,吕洞宾不假思索就往那家店去。
见吕洞宾来,老板十分熟络。
“哟,客官你来了,还是老样子打包?”
吕洞宾摇摇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桌子,“今日在这儿吃。”
老板笑着给他拿包子,又送了他两碗豆浆。
“吃好喝好。”
吕洞宾道谢接过,将东西放到桌上。
吃完饭,吕洞宾去结账,老板笑着打趣儿他。
“素日里都带走,今日怎么在这儿吃,口味还与往常一致,难不成平日里那些打包的包子都进了那人嘴里?”
老板抿着笑伸手指向钟离权,钟离权正在逗小吕洞宾,老板瞥见了,瞬间惊讶地收回手捂住嘴,视线在小吕洞宾和吕洞宾之间来回徘徊。
“不对,等会儿,怎会如此相似,难道!”
吕洞宾手上拿着钱,看着老板表情灵活挤眉弄眼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我听说,兔儿神那里新出了产品,男子亦可生子,瞧着那小郎君与你如出一辙的长相——”
吕洞宾将钱塞到老板手中,满脸通红地走了。
“老板再见。”
吕洞宾脚步匆匆,抓着钟离权的手腕就往外带。
“快走。”
“诶诶诶,等会儿,师弟你干嘛啊。”
钟离权被扯了一个踉跄,伸手去捞小吕洞宾,却没抓着,小吕洞宾见状,自觉跟了上去。
走出好一段距离,吕洞宾速度才慢下来,后知后觉忘了带上二号,回头一瞧,那人正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钟离权反手抓着吕洞宾的胳膊,又在上面轻拧一下。
“你干嘛,突然急匆匆的,咋了那老板要吃了你啊。”
吕洞宾耳尖泛起红色,扭过头去。
小吕洞宾追上二人,自觉抓着钟离权的手,钟离权握着手里的小手,看着吕洞宾的目光带了些审视,吕洞宾被他盯得有些紧张。
“等会儿,师弟,你该不会是对那老板有意思吧?要我说那老板确实不错,有一门好手艺,人模样也端正。你要是能和她共修姻缘,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以后我就能吃你亲自做的包子了。”
吕洞宾脸上的红瞬间褪去,唇线紧抿,呼吸声都重了。
偏偏那钟离权还一边牵着小吕洞宾往前走,一边继续往下说。
“日后你再有个孩子,拜我为干爹,日日在我门前与你一起孝敬我,嗯,日子这样过倒也不错。”
小吕洞宾回头看吕洞宾,见他面色不虞,忽然晃了晃被钟离权牵着的手。
“师兄,男子必须与女子成亲吗?”
钟离权被打断思路,顿了一下才回答。
“倒也不是,人总归是独自一人来这世间,又孤身一人离去,是否成亲也不那么重要。”
钟离权像是被自己说服了一般认可地点点头。
“也是,万一师弟你与她合不来,我不仅吃不了包子,说不准还得从中周旋。不成不成,师弟你还是就与我为伴吧,咱俩指定不吵架。”
吕洞宾听着听着,那股堵在胸口的气猛然散去,吕洞宾状似不屑一般“啧”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挺美。”
钟离权停下脚步来揽他脖子,衣衫依旧松垮,吕洞宾不由自主瞄了两眼,随即目视前方。
“那咋了,长兄如父,你合该孝敬你师兄我。”
吕洞宾无声笑了两下,低头与小吕洞宾对视,就见对方看他一眼,又把脑袋别过去。
吕洞宾收回眼神,目视前方,任由钟离权带着他往前走。
“又去哪儿?”
“回家去。”
从这日起,道观内众人惊奇地发现,大小吕洞宾之间气氛缓和了不少,准确点说,应当是大吕洞宾收起了锋芒。
“洞宾哥哥,这是你要的东西。”
夜色浓郁,韩湘子压着嗓子溜进吕洞宾的屋子,将一本书递给吕洞宾,吕洞宾谢过,随即示意韩湘子出去。
韩湘子边走边回头看了看坐在吕洞宾对面的小吕洞宾,十分好奇到底二人要谈论什么。
等到韩湘子走远,吕洞宾将书翻开看了几眼,递到小吕洞宾面前。
“你看吧,我也不奢求你全部记住,好歹记个大差不差,有本领保护自己。”
小吕洞宾看看书,又看看坐在对面的人,犹豫片刻,探着手去拿书。
“是什么书?”
“帮你的,也是为了你能早日找到师兄。”
小吕洞宾拿书的手一顿,又缩了回去。
“我不想回去了。”
“不行。”
吕洞宾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缓了片刻,吕洞宾将书往对方面前推了推。
“他需要你。”
二人对峙片刻,吕洞宾继续往下说。
“早点去找到他,和他同行,告诉他,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错,师兄没有错。”
吕洞宾说完,看着年幼的自己,等着他做决定。
他会答应的,吕洞宾十分清楚这个时候的自己一听到师兄,不管是终南山还是过街老鼠,亦往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小吕洞宾将书拿在手里翻动几下,收在怀里。
“那我何时会离开。”
吕洞宾抬头看看天,月亮又要圆了。
“快了吧。”
“既如此,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吕洞宾颇为惊讶,收回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脸上。他幼时确实很有想法,即使是如今的自己,竟然也猜不到他能给出什么礼物。
“是什么?”
“等我走了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小吕洞宾回去和来时一模一样,悄无声息,只是在月圆夜之后,所有人看到钟离权是独自一人从屋里出来,便知道他回去了。
“走了?”曹国舅看起来有些惋惜。
“嗯。”
钟离权无精打采,一屁股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视线没有焦点,呆呆地发愣。
“钟离权,吃饭了。”
吕洞宾伸手碰了碰他,钟离权这才回神,接过对方手里的碗筷。
一连两三日,钟离权早上起来都跟撞了鬼一般,脚步飘忽神色萎靡。
铁拐李琢磨着是不是分离焦虑,又不好去问,每日瞧着钟离权那副死样子,便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造孽哦。”
七日过去,钟离权终究是按耐不住,趁着夜色敲开了吕洞宾的房门。
吕洞宾看着一副准备睡觉模样的钟离权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钟离权推开吕洞宾挡住门的身子往里进。
“哎呀师弟,你一个人睡觉怕不怕啊?你小时候可是害怕一个人睡觉的,要不要师兄陪你啊?”
吕洞宾视线跟随着钟离权的身影而动,在听到他说自己害怕一人睡觉时轻挑眉头。
“这是他同你说的?”
“是呀。”
钟离权靠在桌子上,回过身来看他,一脸认真。
“要是你现在还害怕,说出来,师兄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吕洞宾猛然想起在那个夜晚,那个还未兑现的礼物。
“呵,”吕洞宾骤然轻笑出声,钟离权莫名浑身一颤,“是有点怕。”
钟离权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大咧咧往吕洞宾床上一坐,反客为主。
“来吧师弟,睡觉了。”
吕洞宾顺手关上门,慢悠悠往床铺边走。
“师兄睡里侧吧。”
钟离权从善如流往里爬。
“好嘞。”
晃眼的灯光被吹熄,屋内骤然只剩下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吕洞宾感受着身侧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钟离权侧过身子,一条手臂揽着他就往怀里带。
“不怕,师兄在这儿,你且安心睡。”
吕洞宾猝不及防被摁在柔软的胸肌上,一时愣了神,紧接着属于钟离权的味道便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好幸福,好舒服,是钟离权的味道,被紧紧包裹其中好幸福。
吕洞宾心跳如擂,但面上依旧淡定,甚至还有心情吐槽。
“钟离权你是不是把我当抱枕了。”
钟离权一条腿搭上吕洞宾的身子,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没有的事,师弟你多虑了。”
这八爪鱼一般的睡姿很明显不是多虑吧。
吕洞宾犹豫片刻,将手搭在钟离权腰间。
罢了罢了,算下来他不吃亏。
一夜无梦,钟离权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坐起身来伸个懒腰,拍拍脸。
“爽!”
环顾屋内,吕洞宾竟然不在,钟离权掀开被子往外走,就见这小子大早上在院子里练剑。
钟离权多看了两眼,回到自己屋里洗漱。
收拾完毕之后再出来,院子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餐食,铁拐李朝他招手。
“权儿,吃饭了,快来。”
钟离权哼着小曲儿靠近,心情颇好。
“今早吃这么好?”
铁拐李扫了一眼,满脸疑惑。
“这不跟平常吃的一样吗?”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哈哈哈哈。”
钟离权嘻嘻哈哈坐下,眉目间神采奕奕,一扫往日颓废。
“师父,”韩湘子凑了过来,“你今天精神好好啊。”
“昨晚睡得好而已。”
“像那个新婚妻子——唔唔!”
韩湘子被曹国舅捂着嘴巴拖下去了。
好在钟离权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注意到韩湘子的大胆发言。
吃完早饭,钟离权拍拍吕洞宾的肩,“师弟,以后我还来你屋。”
说完也不管一桌子人惊掉下巴的表情,哼着曲儿离开了。
许久之后,何仙姑缓缓冒出四个字。
“非礼勿听。”
曹国舅白眼一翻。
“伤风败俗。”
铁拐李一脸笑意凑到吕洞宾身边。
“你俩成了?”
吕洞宾摇摇头,紧接着又点头。
“你这又摇头又点头是撒子意思。”
“意思是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