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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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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4
Words:
10,08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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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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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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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警探组/汉康】模糊

Summary:

在康纳眼里,模糊的不仅是视力,还有他们之间难以开口的依赖。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私设ooc有,he

*醋包饺产物,我想看眼镜康



1.

2040年,科技发展并未像二十年前科幻小说里猜测的那样进入缓慢迭代的阶段,相反,它还在以指数爆炸级别增长。作为近十年最爆炸最亮眼的科技产物——仿生人——自然还在这条快船上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

而DPD中与那些最新型号的警用型仿生人不同,汉克·安德森仿佛是被一脚踢出了时代发展的行列,连打字都还要用两根食指戳着键盘,同时身体微微前倾,让在他对面坐着的康纳不禁联想到一个高度近视的人在努力看清纸上的文字。

在连续半小时脊柱前倾盯着屏幕后,隔壁的康纳向他发来了健康提示。

“警督,我观察到您已经连续半小时保持这样的姿势浏览网页了,您最好休息一会。如果继续下去,您患上腰间盘突出的概率将会……”

康纳盯着对方,而汉克选择微微地向椅背上靠了靠。

“啊啊,真是谢谢提醒!要不是这该死的警务系统更新,我也不至于连缩放屏幕大小都不会。”

“您可以从系统设置中的‘设置字号大小’一栏调节,警督。这会降低您的近视与老花眼风险。”

听见“老花眼”这个词,汉克身上的炸药线像是被点了。

“Fucking android!Fuck you DPD!就不能给老员工开通个什么关怀版服务吗?如果我是局长,我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放到**里去。”

汉克锤了两下桌子,随后怒气冲冲地叉掉了警务系统的窗口,身子向后一仰,感受着舒适的椅背与疲劳的脊椎贴合的久违触觉。他闭上眼搓了搓眼睛,感受到自己的眼球已经酸胀无比。再这样干下去恐怕他自己是要和这把椅子融为一体, 成为DPD第一座最逼真的人形雕塑。

等等等等,虽然嘴上骂着f开头的恶性词汇,但他好像又一次中了这个仿生人的小伎俩。康纳成功使用“夸大结果影响”的“卑鄙”手段让汉克乖乖遵守了他的指令,更是无声地证明他汉克连个仿生人的嘴皮子都没磨过。这种被戏耍的羞耻塞满了汉克的内心,于是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从甜甜圈盒的缝隙中观察着康纳。

康纳仍然保持着标准的坐姿,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打字,头上的LED光圈有时会由蓝变黄又变蓝,想必数据在他脑子里被处理得飞快。

“话说你,康纳,你就不用休息吗?”

听见自己名字的康纳停下灵活移动的手指,他的视线穿透了两人办公桌之间的电脑屏幕,就那样锁定在汉克的眼皮上。发觉到自己偷看被拆穿的汉克有些不自在,赶紧把头别过去。

“不需要,警督。控制肢体运动的机械组件不会传输疲劳感,自然磨损可忽略不计,而且视觉组件也不会因为长时间接触电子设备而发生角膜的过度弯曲。”

“说人话。”

“我不会像您一样有腰间盘突出和近视的风险。”

汉克感觉他眼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下一秒就可以把康纳用的办公桌掀了。正当他要从牙缝中再挤出几个组合脏话词汇时,他的肚子传来一阵空响。行吧,他没劲了。对食物的饥渴已经压制住了他想揍前面这小子的冲动。他从椅子里跳起来,故作正式地看了看警局墙上的电子时钟,又穿上自己的大衣。

“该吃午饭了,康纳。”

“是的警督。现在是12点35分。”

汉克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塑料混蛋不是很会分析他人心理吗?现在怎么不好使了?

“……我的意思是,一起去吃饭吧。”

说完汉克头也不回地向警局门口走去,但是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向上扬了几度。

听到这句话,康纳以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数据存入电脑桌面,然后关闭所有窗口。

“来了,汉克!”

他身后,康纳正快步跟上他,随后他们并肩走上有些湿滑的人行道。



在卖汉堡的餐车排队的间隙,他们又因为“高热量食品”而拌起嘴,声音差点就要让前面排队的人回头观看这场家庭纠纷。

“汉克,重油重盐的汉堡对你的健康不利。”

“哦天呐,我都在那个见鬼的地方闷了半天了,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怎么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真的不好,汉克。”

“不可能,小崽子,让我放弃这个汉堡不如让我在警局里上吊。”

康纳计算了一下,汉克在警局当众上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放弃汉堡”事件的概率比这要高出几千倍。

不过见汉克态度如此坚决,康纳不得不微微调用一下谈判模块。根据以往的案例分析,对于一个固执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认可他。

“……这样吧汉克,你可以点汉堡……”

听到“可以”二字的汉克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听到“DPD终于肯改进那个**的警务系统”。

“……但是你不能加任何酱汁,只有汉堡皮、牛肉、生菜和番茄,再加一片芝士。”

操!!不加酱的生菜和番茄怎么能吃得下去?这和啃草的羊有什么区别?不过除了这一点,康纳给出的食谱似乎兼具了口味和营养,在汉克心里还算过关。

“……啧,好吧。”

汉克又一次妥协了。

“嘿,如果说你这个混球近视了该多好,我就能远远甩开你,偷偷一个人溜出去吃点好的。这可太爽了不是吗?”

“不行,汉克。我不能离开你。”

本想反驳几句的汉克被这句像告白的话语搞得一时语塞,以至于他刚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急忙将视线转移到前面滋滋冒烟的铁板上。操!这塑料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察觉到汉克有些不对劲的康纳有些疑惑。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于是他开始倒带刚刚的对话,并将这些词汇与语料库做了对比。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呃……汉克,我想说,我不在你的健康就可能会出问题……”

“……我知道。”

汉克把目光从远处收回,又转向地上被排队的顾客踩化的雪泥,心不在焉的。

随即康纳接收到传来表示温暖的电信号,于是他任由旁边的人握紧他的手腕,指腹按压着他有些冰凉的手背。



2.

如果给汉克一个能够时光倒流的机器,他一定会选择把指针拨回两天前,回到汉堡摊,去给那个说“如果你近视了”的汉克·安德森狠狠来上一耳光。



半夜十二点,接到紧急任务通知的康纳立即从休眠模式中挣脱出来,头上的蓝色LED灯环闪了两下,又切换成黄色。然后他从汉克的床上跳下,一边穿着自己的制服一边去找挂在衣架上的领带。

“噢……噢,康纳,你他妈大半夜的要去哪?”

被动静吵醒的汉克眯着眼睛,试图定位到那个在黑暗中移动闪烁的LED灯环,可惜困意让他难以将眼睛聚焦,只能看着一段模糊的残影飘出卧室门外。

“是紧急任务,汉克,他们需要一个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哼哼。DPD就不能让那个什么该死的RK900去吗?这时候还要把康纳从他身边抽走……

还没继续想下去,困意就又侵蚀了汉克的思绪,他又沉沉地睡过去了。就连康纳后面说的“我很快回来”与那声轻轻的关门声他都没听见。



再睁开眼,便是局长的一通紧急电话。汉克本想辱骂是哪个混蛋还在凌晨三点半给他打电话,结果定睛一看,电话备注上写着“局长”,他只能压下怒火接通电话。

“汉克,你赶紧去警察局旁边那个医院一趟。康纳受伤了。”

短短一句话足以把汉克从似睡非睡的迷雾中拉出来。他睁大眼睛,从衣柜里抓起一件毛衣草草地套上,就裹着大衣启动他那辆老式雪佛兰呼啸着疾驰在底特律凌晨空无一车的道路上。



汉克还是来晚了。

当然,不是带有隐藏含义的“来晚了”,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他错过了康纳接受紧急救治的全过程。

“好消息是,康纳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汉克真是大松一口气,后边根据套路医生肯定还要说“坏消息是……”之类的,不过只要康纳还活着,那一切坏消息他都有底气去接受。

“坏消息是,除了一些表皮伤,他的视觉组件也出现了一些故障。”



在被允许探视的第一时间汉克就冲到康纳躺着的床边。那时康纳的肩头正缠绕着几圈洇着蓝血的绷带,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双眼紧闭,只有泛白的月光驻留在他的脸上,绕过眉骨,留下一片寂静。

感知到有人靠近,康纳苏醒过来。他将脚步声进行对比,确认这是属于汉克的,便缓缓睁开眼睛,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

“康纳,康纳,你还好吗?”

汉克跪倒在病人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

康纳摇了摇头,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还好,汉克。我没有流多少血。只不过……我的视觉模块貌似故障了。”

汉克心里忽地一冷。他无法说出什么话来,安慰的也好关心的也罢,他只能默默地包住康纳的手,将微微冒汗的额头抵住他冰冷的指尖,好让他不要再离开。这沉默的五秒钟对于汉克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思考完康纳变成瞎子之后的生活。大致是,汉克需要加倍努力地工作来换取购买新视觉组件的高额费用,在此之前康纳只能整日地呆在密歇根大道115号无所事事,不能再陪着汉克一起出外勤。想到这汉克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剩下,只有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我看不清你,汉克。”

康纳的声音让汉克从思考中回神。

“看不清?也就是说,你没瞎?”

“没有。我只是没有办法看清远处的物体,并且现在你的脸依旧模糊。”

汉克做了一个长长的吐气动作,刚刚一切关于未来灰暗生活的幻想早就被他扔出十万八千里了。果然人的性情是喜欢折中的。

哈,也就是说,康纳近视了。

汉克闭上那双被蒙上一层雾而模糊的双眼,他努力不让泪水流在康纳惨白的手背上。



3.

在见到汉克的十分钟后,康纳将主动出院的申请通过无线传输远程递交上去,并且保证后续的一切并发症将不再由医院承担责任。于是,康纳在凌晨四点挽着汉克的胳膊,走出医院。

“抱歉,汉克。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算了。比起这些,我们还是想想你的眼睛该怎么治吧。”

汉克把康纳塞进副驾驶的位置上,随后车子缓缓驶向他们的家。



一路上康纳都垂着头,也许是突然降临在他身上的病症引起的不适让他难以接受。他仍然笔挺地坐在副驾驶上,飞快流过的路灯灯光一遍又一遍投射在他失神的双眼。重度近视让他难以将视线聚焦在任何一个东西上,这显得他更像是在走神。

空旷的大街上只有老雪佛兰引擎轰鸣的声响,反而衬得车内的沉默寂静得可怕。

在等待红绿灯时,汉克将右手从换挡杆拿下来,同时扭头看了一眼不语的康纳。他想说些积极向上的话语,但是想了想自己比康纳的人生态度还要消极一百倍,便选择换个开头的说法。

“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怎么样?”

“一起谋杀案。不过那时嫌犯还躲在第一现场,行动小组中并未有谈判人员,所以他们把我叫过去。”

汉克摆了摆手,又从换挡杆前的置物盒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进嘴里一颗。

“哪个混蛋安排的一个谈判专家都没有?脑子被咖啡灌傻了?”

“事出紧急,行动小组没有料想到嫌犯没有离开。我要求独自一人进入屋内与嫌犯周旋,同时为狙击手创造有利条件。”

汉克有些震惊。薄荷糖在他嘴里融化,舌头又麻又辣,还有点苦。

康纳感受到他的担忧与不解,便作了解释。

“我已经评估过……多人在场只会快速上升他的压力指数。我独自可以完成这项任务。”

汉克终于忍不住了。他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让康纳砸在后面的椅背上。

“你他妈的究竟在搞什么?命都不要了吗?万一对方把你一枪崩了怎么办?”

“汉克,制伏嫌犯是我的第一任务,我不能……”

“噢噢!少来!然后结果呢?你现在被那个王八畜牲打的满身是伤,还差点搞瞎双眼!这是你觉得合理的代价吗,谈判专家?”

“我可以治好我自己,汉克。”

“治好了,然后呢?‘哦汉克只不过是换个视觉组件’,去你妈的吧!你不拿枪的时候、被打得意识模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想过那些还等着你的人?任务……任务全他妈的乱了怎么办?”

康纳被汉克可以把车顶盖铁皮掀翻的咆哮弄得无话可说。他继续低下头,左手反复摩挲着右手袖口的衬衫布料,上面还有两滴淡淡的蓝血。

汉克做了个深呼吸,尝试让过快的心跳恢复正常。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听着,康纳。有时选择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不是最好的办法,那叫一意孤行。也许在某些场合,依靠别人、共同协作会更好。”



汉克已经见过太多次康纳选择抛下自己,一个人出去追赶罪犯的场景。虽然他明白,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的体力一定不如一台先进的警用原型机,但他始终不愿意让康纳就那样独自跑远,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出什么事。他无法停止这种灾难性场景的预演,并且这会让他感到如同风筝断线的空荡感,他讨厌这种已经充斥在他近十年人生的感觉。

汉克·安德森的一生都好似一只漂泊的船,在不停寻找靠岸的港湾。先是“缉毒英雄”的荣耀头衔,再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又是降生在他身边的科尔,现在,是康纳。他十几年来一直在与没有港湾的大海作抗争,不过结局只是一次又一次落入酒精与俄罗斯轮盘赌的漩涡。汉克可以为任何事物倾注他的爱,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份爱交还给自己。他需要一个港湾,一个锚点来证明他活着是有意义的、有激情的。

所以自私地说,他不想,他不能,他不会让康纳再离开了。他近乎是祈祷般地在心里默念着。



康纳的LED灯环正在持续发出黄光,倒映在玻璃边缘起雾的车窗上。他试图拆解汉克的话语,其实很容易概括为“你应该学会团队合作”,但又有一种指引让他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于是,他闭口不言。



汽车缓缓停在熟悉的车位上。汉克没有扭动钥匙让汽车熄火。康纳预判,如果在三秒内还不下车,那么身旁的汉克就会有超过六成的概率再次开启争吵,而三成是继续保持沉默。康纳感到奇怪,剩下的呢?概率的总和永远是百分之百,但汉克的可预测概率却越来越低。究竟是他的模块故障了,还是汉克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他识趣地拉开车门主动下车,轻轻地把车门碰上。



当康纳走进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按下电灯的那一刻,窗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汽车鸣笛声。

车内,汉克正死死攥住拳头,砸在方向盘中央。



4.

在三瓶啤酒下肚后,汉克·安德森在自己的床上呈“大”字形整整睡了10小时38分钟。

所以,康纳在餐厅的那把木椅上也休眠了10小时38分钟。在这10小时38分钟内,他照例进行了系统自检,清除今天的无用缓存数据。但当清理到深夜与汉克的争吵时,他将这些数据保留下来,与昨天中午在餐车的数据一并存入收藏夹。

自检完成后,他又简单分析了视觉组件的受损情况,仍然那样,被康纳评估为“有些糟糕”。如果不在局长特批的三天假期内完成组件的维修,恐怕这个月的全勤奖要与他无缘,届时他们两人也许需要依靠小额贷款度日。

所以他首先联系了还在耶利哥通宵工作的马库斯,并很快得到答复“我们没有匹配RK800机型的可用视觉组件”。真是rA9要亡我!康纳只能再去联系模控生命的维修热线,并将损坏数据一并递交。意外地,接线员回复可以选择先去最近的维修点,或者上门取走机体送回总部维修。回忆起之前在模控生命总部发生的事,他确信在来接自己的维修车上就会被认出,然后被拉到总部打成筛子。

看来只能去维修点了。他定位最近的维修点,打开记忆宫殿,下意识地穿上那套模控生命配发的制服便要向门廊走去。

“不对……”

再穿着这件标有RK800的制服和模控生命接触,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活着回来。

但是……该穿什么呢?他还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衣服。革命结束后,他们立即被卷入无穷无尽的善后工作中,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连正经去商场的时间都没有。

无奈,康纳只能脱下那件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他迈向门口,可还没走三步就被脚下的重物绊倒,把木地板都摔得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脚边传来一阵呜咽声。

“抱歉……sumo。我实在看不清你。”

圣伯纳犬哼哼两声,又趴在地上感受地暖的温度。而康纳只能狼狈地站起来,正了正领带。

在确认自己并不具备独自出门的能力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向沙发边缘,弯腰摸到扶手后,扭身坐在沙发上,计算着其他解决方案。但随着方案一个个被他排除出去,含有“汉克”关键词的方案占比却越来越大,直到百分之百。

好吧,现在只能想想怎么和汉克和好了。根据昨日的数据分析……



康纳太阳穴上转黄圈的同时,汉克早已靠着卧室的门框静静目睹了这一切。

昨天喝下第一瓶酒后,后悔的情绪和黑啤一起在他的胃里翻涌。他从来没有真正怨恨眼前的康纳,或许他迁怒于康纳的理由从不是康纳那独立到有些冷酷的性格,而是他太痛恨自己是个什么都抓不住的人。

看着康纳马上走到sumo脚边却还没有减速时,他本想大喊一声,或者冲过去拽住他,不过尴尬的感觉让他只能欲言又止,咬了一下嘴唇。

“咚!”康纳果然摔了。他扶着前额,做出一个“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向前悄悄走出两步。看着康纳一步一步弯着腰挪到沙发上,他无法忍受康纳这个鬼样子,走向他身后。

康纳感到左肩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嘿,你……呃……怎么在这坐着?”

汉克将手抽回,有些僵硬地挠了挠后脑勺。视线从sumo扫到远处电视机上的啤酒瓶,完美地避开了康纳凝视他的双眼。

“我正在怎么思考和你和好,汉克。”

这句直白的话不禁让汉克的脑海里回忆起一些今天凌晨的碎片,他有些难为情。汉克从不是一个善于自我表达的人,满嘴跑火车的说话方式让他更易于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沉默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康纳,关于凌晨的事,也许有些误会……”

康纳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汉克叙述完他的“道歉”。在汉克脸红到再也憋不出一个字后,康纳的左手攀上汉克的左臂,缓缓地摸索着他的手腕,然后是手背……最后停在了那里,紧紧握着它。

“谢谢你,汉克……”

康纳的左脸颊正被汉克的掌心覆盖着,他贪婪地汲取着人类的温度。视觉的模糊让更多算力被用于感受这份当下的温暖,这是康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安心”的定义。

许久,他才开口。

“我需要你……带我上街去找模控生命的维修点。”



5.

在汉克“你再穿那该死的狗屁制服我就把你的衣服都撕烂”的威胁下,康纳从汉克的衣柜里翻找出来一件加绒的风衣套上,两人一起出了门。

底特律的雪落下后会在顷刻间被汽车尾气带来的热量融化,然后又被冻成冰,让整个人行道上的行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走路,否则会摔个底朝天。

“天杀的,就不能铲铲地上的雪吗?”

汉克咕哝着,忽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足以有资格使用盲道的人。

“汉克,我可以抓住你的胳膊吗?地上太滑,我有可能会摔跤。”

康纳走得很慢很慢,他每走一步就要停一次,并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踩得更稳。

“随你的便。”

汉克一手撑着伞,一手把身后两步的康纳揽过来。康纳只敢把手轻轻地放在汉克的风衣外套上,仿佛握紧一点就会弄疼汉克。



就这样,两人顶着雪走进模控生命维修点。

简单向门口的自助咨询机说明情况后,咨询机首先推荐康纳去做视觉神经检测等等一大堆检查,这些名字对于汉克简直是外星语言。最后,在康纳和挂号机的高速交流中,他只问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搞得简单点?”

在评估这些检查方案的安全性后,康纳确认这不会导致自己RK800型的身份被发现,才放心走进咨询机后的检修室。临走前,他回头朝汉克笑了笑,递给他“我没事”的信号。仅仅花了三分钟,康纳就又从检修室里走出来。他四处张望,努力地寻找着汉克的身影。汉克赶忙迎上去,皱着眉头几乎是把康纳的全身都摸了一遍。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很好,汉克。只是一些眼部检查。我被诊断出眼轴过长,没有其他故障。”

“那怎么办?把你眼珠子扣下来,安个新眼睛上去?”

“他们给了很多方案,可以直接更换全新的组件,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价格在五千美元;也可以取下现在的视觉组件进行维修,才两千美元,但要两小时。”

对于一个离开康纳的全勤奖就没法生活的家庭来说,这两种方案从康纳嘴里一说出来,就被汉克否决了。

“当然,他们还免费提供了一瓶缓冲液,使用它可以缓解由于视觉信号故障引起的信息处理系统错位。”

汉克接过康纳手里的一瓶透明液体。这不眼药水吗?他拧开瓶盖,就连内包装都和普通的眼药水一模一样。

说起眼药水……既然只是高度近视,为什么不去……配个眼镜?

汉克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起康纳的手就要往街上走,在康纳“汉克你要去哪”的疑问中,他挤出几个字。

“眼镜店。”



他们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又钻进小巷,拐过好几个弯绕才摸到一家眼镜店。店里的老板是汉克的朋友,见到许久不来的汉克便拉住嘘寒问暖了一番,随后便对汉克旁边的仿生人搭档起了兴趣。康纳本想开口辩解一番,可那个在蓝与黄直接反复切换的LED灯却从来不会撒谎。

“哦哦,你搭档要配眼镜是吧。我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给一个仿生人配眼镜。哼,真是奇了怪了。”

“少扯那些狗屁废话。赶紧干活吧。”

康纳乖巧地坐在板凳上,鼻梁骨上架着一副沉重的金属框架,上面堆叠着好几个镜片。老板不停地切换着镜片的数量与度数,直到康纳说出“可以了”之后,才取下来。在等待配镜的时间里,汉克偷偷地在柜台里观察那些镜框。哪个更适合康纳呢……虽然他本人也没什么审美,不过在“给康纳选镜框”这件事上,他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圆框的……不合适。板材方框……太笨重了。金丝边……操,康纳戴上了就和那些小白脸没什么区别了。汉克幻想着康纳戴上每一种镜框后的模样,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副方形无框眼镜上。他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在看他之后,把那副眼镜悄悄戴上,溜到旁边的一块桌面镜旁,注视着自己戴眼镜的模样。该死,自己戴上真像半个圣诞老爷爷,还是每年圣诞节超市门口搞促销放出来的宣传品。

他正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却被康纳吓了一跳。

“呃……我正在给你看镜框,这个怎么样?”

汉克有时不得不承认,虽然康纳只有一套制服,不过从他天天打领带整发型的习惯来说,康纳的审美一定会比他高出很多。所以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有点没底。

康纳接过眼镜并戴上,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更换角度,观察着自己戴上眼镜的样子,活像一个苛刻的考官。

不过令汉克意外的是,康纳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很好,汉克。”



于是在踏进这家老破小眼镜店的一小时后,康纳戴着一副方形无框眼镜,和汉克一起走出店门。

迎面而来的第一缕阳光标志着雪的暂停,也照亮了这位重获光明的人的脸庞。康纳的嘴角勾起淡淡一抹笑,他抬头望向光束的方向,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的刺痛感。“生活”,康纳正逐渐体会这个词的含义。

汉克看着有些陶醉的康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这也许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6.

所以,第二天的DPD就有将近八成人因为这位戴了眼镜的“警官”而惊掉下巴。当康纳在早八点准时出现在工位上开始整理卷宗时,不少人心里冒出的第一个疑问是:一个常年参与追捕工作的仿生人,居然戴了眼镜?当然,局长也抱有同样的疑问。汉克被局长叫进办公室的两分钟后,玻璃落地窗内就传来“我搭档爱他妈怎么搞就怎么搞”“DPD没康纳还能转吗”等等争吵。康纳清楚地看见汉克在办公桌下给局长竖了个笔直的中指,摔门而去。

远处的康纳目睹完这一切后,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这份电子卷宗上。他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划动屏幕看下一份时,眼镜从鼻梁上滑落。第一次戴眼镜的小仿生人还不太习惯,放下手中的平板,双手的食指抵住眼镜框的边缘缓慢地向上推动。糟糕……好像推得太近了,眼角出传来了些微挤压感。于是他又用双手捏住眼镜腿,紧张地向下推眼镜,就像是完成一次太空飞船对接。

刚接了杯黑咖啡回来的汉克,见康纳正在紧张地来回推眼镜,轻笑一声。康纳用茫然的眼光看着他时,汉克只是用右手食指戳了戳眉心。康纳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人类调整眼镜的惯用操作。于是他试着只用右手食指轻轻向上动眼镜,果然,舒服很多。

“谢谢你,警督。”

汉克摆摆手,抿了一口苦得要命的黑咖啡,一边喝一边偷窥着工位后面的康纳。

戴上眼镜的他在汉克眼里确实有些因“不习惯”而产生的奇怪感觉,但每次康纳侧过脸去调电脑上的数据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总能将他的脸庞削出一个完美的光影角度。有些冷酷、却又添了一点宁静,和汉克手中那杯加了点方糖的黑咖啡应该是一个味道。他审视着那副眼镜,那缕不合群而下垂的卷发,那对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色瞳孔……他审视着康纳,他一锤一凿、亲手雕刻出的……“艺术品”。

“警督,十三分钟前在欧什大道的银行中发生一起恐怖袭击案件。”

汉克还在细细品尝着这杯“苦咖啡”,酸涩的味道刚刚在他嘴里散开。



7.

“已经确认两名员工死亡,仍有七名工作人员被锁在银行里。恐怖分子已经引爆一枚小型炸弹,不确定还有没有更多。”

“他情绪如何?”

“极不稳定。还有,是团伙作案。”

“操了,这底特律就没有一个情绪稳定点的人吗?”

康纳蹲下身,透过的百叶窗观察着银行内部。并没有直接观察到任何高危爆炸物,但地上确实躺着两个仿生人员工,蓝血已经蒸发消失,只留下两具瞪大眼睛的空壳。剩下的七名人质里,有仿生人也有人类。康纳伸长脖子,望见里面还有两名不知面貌的恐怖分子,一人看守人质,一人正尝试安装土质炸弹。随后,康纳接收到几份背景资料,对作案者有了初步研判。正当他要钻进半开着的卷帘门独自对峙时,他突然想起汉克的那句请求:

“……康纳,别再自己一个人去了……”

于是康纳又转身看向正要把枪塞进他裤腰带里的汉克。他婉拒了持枪的要求。

“警督,我需要你。”



“我的名字是康纳。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康纳刚要走进银行,他脚下的地板就被子弹打出几个孔。

“不许带人进来!”

康纳和汉克站起身的同时举起双手,示意他们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你想要什么?一笔巨款?”

康纳一边说,一边与汉克拉开一定距离。汉克明白他的意思,缓缓向安装炸弹的那个恐怖分子挪动。

“我要……我要很多钱!都怪他妈的仿生人,我失业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把这七个人质放了,我给你一笔巨款,足够安享晚年。”

“不可能!放了这七个人,下一秒我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作案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将手枪的枪口从人质的额头上拿开,转而对准了康纳。

“喔喔喔,嘿!有话好好说。”

“把这七个人放了,我来当你的人质。”

见面前的人没有松口的意思,康纳继续补充。

“我是RK800,现存最先进的原型机。你可以带着你的钱和我这个人质逃出底特律,然后再把我拆了,卖了,还能有一大笔钱。”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有撕胶带往门上粘炸弹的声音。良久,对面的作案者同意了这个条件。

汉克不知道这个小安卓是在搞什么鬼,只好先把七个人质带出去。现在,整个银行里只剩下四个人和一枚炸弹。



面对太阳穴上顶着的枪口,有那么一瞬,死亡的恐惧蔓延进康纳的心头。他看向对面的安德森警督,镜片的反光上都是他错愕的表情。将自己再一次推向死亡的边缘,这值得吗?经历那么多生生死死,当子弹真正穿进51号躯壳的神经中枢时,会不会又有超越生死之外的感受以电信号的方式存储进他耳后的记忆芯片?比如,汉克的哭喊、嗫嚅、或是泣不成声?不。这不是他想要的记忆。换作往常,康纳会抱持一种“任务至上”的态度;不过这次,当汉克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突然感受到了“生”的份量。他需要活着,因为汉克还需要他。

“我不能死,至少不是今天。”



看着汉克向后退了两步,他最后一次开启了记忆宫殿,意外的数据流入康纳的分析系统。他借着数据快速推算了接下来的场景。是这样吗?

“动手吧。把金库炸开。”

康纳垂下头,随后开口,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一声巨响几乎要把汉克震得耳鸣。尘土刮过康纳的制服外套,他学着汉克的姿势推了推眼镜,迅速抬起左后肘狠狠地朝身后砸去,精准地砸中身后人的腹部,同时转身,将那把手枪一把夺过。爆炸产生的有毒气体正严重侵蚀着康纳本就脆弱的视觉组件,系统疯狂报错,康纳不得不眯起眼睛,举起枪瞄准,向消失在硝烟中的人一步一步探过去。出乎他的意料,那人躲在旁边的柜台后,趁着康纳无法看清时一拳打上康纳的眼镜。眼镜掉落在地,康纳几乎是以蒙着眼睛的状态进行缠斗。

与此同时,汉克从腰间抽出两把手枪,一步一步向烟雾逼近。当同时捕捉到两个恐怖分子的身影时,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两声近乎重叠的枪声响彻整个空间,与此同时外面的大批警力破窗而入。

汉克收起手枪,赶忙冲向康纳倒下的方向。烟雾很快被窗外的寒风卷走,汉克这才看清,康纳被尸体压在身下,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紧闭双眼,满脸都是被烟刺激出来的泪水。

“汉克,是你吗?”

汉克把尸体掀到一旁,将康纳扶起来,他搂着康纳,就像那晚康纳搂着他进浴室醒酒一样。

“是我,混蛋小子。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等待着卷帘门完全升起,底特律的雪花又飘落在他们的脸颊上。



在康纳接受紧急处理后,两人坐在那辆老雪佛兰里,吹着有些冲的暖风空调。

“你怎么看出来我带了两把手枪的?”

康纳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实际上我不知道,汉克。那应该叫‘直觉’,它告诉我你会来救我,而我相信你。”

汉克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咳嗽了两声。

“你个混蛋……不是用了那个什么技术,预判出我会这样干吧?快别蒙我了。”

“没有。只是因为我相信你,汉……”

话还没说完,一个有些干燥,却又温润的吻烙在了康纳的左脸颊上。



8.

那副眼镜早就在争斗的过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康纳只能被迫当家里蹲。他打电话给汉克,请他操作自己的电脑把资料传到一个特殊的操作端口上,这样他也可以远程接收文件在家里办公了。

“操,你和那个波斯猫首领都是工作狂的吗?”

汉克夹着电话,坐在康纳的位置上把文件一个一个地拖进端口。

“有吗警督?那我猜现在不需要我麻烦你,接下来的工作我就不管了。”

康纳故意把语调拉得很慢很长,充斥着说反话的古怪生硬腔调,气得汉克想把手上的这部电话捏碎,但是这手机碎了,他们也没钱买新手机。

“Fucking android!敢威胁我?局长特批的奖金已经发下来了,给你换眼睛用的。今天下班我去接你,省得你呆在家里只会惹我生气!”

康纳正想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却又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

“那个……明天回来,帮我把字号调调吧。还有,桌上的纸质卷宗已经堆成山了,我需要你……”

听完汉克一大串有些可怜的抱怨,康纳揉揉有些模糊的双眼。

“收到,警督。”



end.


Notes:

第一次用红白发文……不太会用
这篇更侧重对汉克的描写!所以对康纳可能会有点ooc抱歉!!(努力钻研安卓小心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