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滴。”
赶上最后一秒,岳明辉松口气,确保全勤重回口袋后才迈步往工位上走。
“早啊琳达,早,”国企的社交礼仪不多不少,擦肩而过的一个点头足以,“good morning.oh thanks.”
习惯性摆出的笑脸还没放下,秦周懿早就坐在他工位上好等了。
周一的早上想清闲当然是妄想,岳明辉任命地小声吐了口气,跟着秦周懿进了办公室。
“……行那下午四点前你先跟他们对接一下,”聊完了正事,秦周懿也没抗住打了个哈欠。两个人作为有些交情的旧相识,私下相处间比旁人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意,“瞅你那黑眼圈,昨晚又蹦场去了?”
通过空气传染,岳明辉也跟着张大了嘴,闻言则是一阵好笑,“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啊,真去了今天能全须全尾的准时报道?”
也是,秦周懿撇了撇嘴,毕竟连公司普通同事都知道,岳明辉一个三十多岁的国企干部,不知道怎么能跟一个还没出校门的清纯大学生搭上线。
要问怎么出名的,还不是这人次次应酬都风雨无阻,踩着点在十二点前体面离场。
“要我说,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耐着性子向下兼容的,”秦周懿一提这茬儿就皱眉,“就这样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幼稚小屁孩,你是真能陪着玩过家家。还一玩就玩了好几年,加班不够你折腾的吗?”
这话说完,秦周懿都不用抬眼看,无缝衔接对起口型,“也没有吧,洋洋对我挺好的,我心里有数。”
岳明辉明白多说无益,笑着打了两句哈哈就找机会逃回工位。
唉,秦周懿摇摇头,跑真快,都没来得及说那句固定台词。
“我都替你不值。”
“滴。”
还好提前从教室溜了,李振洋心满意足付钱拍照,手里拎着两份蟹黄面往宿舍走。
“图片。”
“怎么样儿子?说到做到。”
手机那头很快震动起来,李振洋挑挑眉接了。
“我去李洋,你真买着了?”
“怎么,你爹难道还能大费周章让豆包给你生成一碗炙手可热的食堂三楼至尊全家福蟹黄面吗?”
应该是教授提前下了课,被水课折磨了大半天的任子墨畅通无阻地一层层掠过台阶,“行行行,洋哥牛逼。多亏我洋哥人脉广,已经预定完的面都能给搜刮出来两份,小弟我这就回宿舍送钱赎面。”
李振洋哼哼两声应付着,任子墨一听就知道,能出这动静,肯定是那谁发消息了。想起最近宿舍里诡异的氛围,任子墨估摸着分寸多问了一句。
“李振洋,”耳侧贴着话筒,震动传导的声音混合着冒出的汗液滚过耳廓,让李振洋痒得偏了偏头,“这两天怎么都没见大哥啊?又吵架了?”
电话那头没理他,任子墨知道了答案也不敢再触霉头,只是多少有些不痛快。这几年他洋哥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练身材,小小年纪都比当哥的还会照顾人,一个步入社会已久的大哥谈上李振洋这么个青春活力的优质男大,还能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吗……
“少咒我,”李振洋懒洋洋的声音延迟传来,任子墨揣测他应该又把自己哄好了,“他就是最近忙了点,这周末还约着我去爬山呢。”
“李振洋,你还能再没骨气点吗!”任子墨简直恨铁不成钢,“他说忙工作就是真的因为工作啊,你俩天天不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他在公司就安分?就他三天两头搭理你一下的频率,真不知道你是靠什么还能坚信岳明辉是个好男孩的。”
“哦不对,是男人……”
电话直接被李振洋挂断,三秒后又一个图片发来。
两袋珍贵美味的黏糊糊咸蛋黄土豆泥卤蛋蟹黄面,被人为倒进一个碗里,看份量应该已经进食了五分之二。
卧槽,任子墨再顾不上当军师,拔腿就往宿舍跑。
原本脑子里想好的固定台词都来不及念。
“我都替你不值。”
(二)
难得遇上清闲周五,下了班岳明辉一打方向盘,招呼都没打一声地径直开去了父母家。
“妈,今儿晚上吃啥?”
正是饭点,家长从来也不会缺孩子一张嘴。岳明辉话音未落,当妈的就已经知道这是打算点菜的架势。今晚家里原本只有母亲一人,岳明辉饭后闲着没事,主动请缨要去刷锅洗碗。
水流哗哗地冲,洗碗棉慢吞吞在碗壁上来回打转,岳明辉心思显然没在这份任务上。
“……妈妈不干涉你的选择,”这种话也不是第一次被委婉提起,“他,他今年应该要毕业了吧,目前有什么打算呢?”
“这么几年了,你情况特殊,我也不能催你,只是他……你们这样还能耗几年啊,唉……”
岳明辉庆幸自己有个善解人意的母亲,每每聊起这种让他为难的话题,总是先一步替他忧愁,又先一步叹气离开。
好几年,还是耗几年。
唉。
难得遇上宿舍没人,李振洋惦记着前两天妈妈的体检结果,直接弹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妈,身体怎么样啊?”
好像不管何时何地,打给妈妈的电话永远都会被立刻接通,电话那头说不了几句挺好挺好,就开始翻来覆去关心他。从上课到实习,从经历到生活,聊起近况,还不等追问,李振洋已经能熟练地回答他妈的问题。
“我们最近还那样,他对我也挺好的,我俩没事,我目前主要想先忙事业。”
话都被他说完了,再担心的母亲也不能多说什么,“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担心,但你们两个毕竟是男的,他还比你大那么多,就算在一起这么多年,以后谁又能说得准呢……洋洋啊……”
挂了电话,最后那声好像还在回旋,李振洋点开输入框发呆,不知道该找谁说些什么。
未来以后。
唉。
(三)
为了登山准备的最后一瓶水刚塞进包侧,岳明辉接了一通电话。李振洋感激现代科技的通讯便捷,同时非常怀念座机电话可以在隔壁屋监听的强大功能。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屋里转了三圈,硬是没找到可以合理抢夺岳明辉手机的理由。
不是他想这么严防死守,而是来者不善。
那个英文名字他记得,就是那个三番四次和岳明辉满世界瞎跑的外国小孩。
岳明辉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那人还小,志同道合的旅伴,他有课没办法一起,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个屁。
别以为他在国内就看不到,岳明辉和他一起去过纹身店。上山下海,沙漠戈壁,公路旅行,活动聚会。
如果要真想瞒他,至少也让那个法棍的外网账号给他拉黑吧。
李振洋不好的雷达一向很灵验,这会儿挂了电话的岳明辉明摆着一副有事要说的心虚样。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眼神飘忽就是不往登山包上看,李振洋索性把包一摔。
“还去不去?”
“咳那个,洋洋,我知道特别不好,主要这次是人家大老远飞过来玩是吧……”
“行啊,我又没说不行,”李振洋明知故问,“那要不带我一个,咱仨一起?”
不用期待回答,还能有什么例外呢,无非就是“真是特殊情况”“不好意思宝贝儿”“过两天我多陪陪你”。
“懂点事儿。”
于是李振洋懂事地将那个无用的背包一并带出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