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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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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5
Words:
7,975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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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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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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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

【potpc/极端天气pa】火光下血肉相融的我们

Summary:

我们向虚构的神明祈祷,渴求相伴的时间能够被拉长到永恒,或者——至少长到足矣给予我们面对无尽寒冬的勇气与爱。

Notes:

想看二人相伴,共同等待春天的到来。怀着这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
重修了好几次,但不可避免的逻辑会出现错乱,包括了一些个人私设。
本质上是放在这里存档,但如果有人能点进来看看,我也会非常欣喜TT
ooc警告,全文9k左右
推荐循环歌曲:
Static by Tom Adams
Contra by Talo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了快一个下午了。砖壁深处积了一层黑灰,火舌舔着木柴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每响一下就有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到炉膛底部又熄了。外面的风撞在玻璃上,一阵接一阵的,窗框被震得微颤,雪粒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窗台上化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

 

   Lookout靠在沙发的角落里,沙发套正泛着不均匀的米色,极寒的威胁让其太久没有被拆洗过,坐垫上留下了两个人常坐的凹陷痕迹。Slippery正蜷在他身侧,呼吸平稳地一起一伏,从Lookout的角度看下去,睡着的人闭着的眼睛下分别有一道浅浅的青痕——前两天打猎跑了大半个林子,不仅没休息好,回来的时候靴子还里能倒出来半壶雪水,手脚都被冻得发紫,直到泡了热水才缓过来。当时Slippery坐在炉子前面嘀嘀咕咕地搓脚,念叨着什么迟早有一天把雪花酿成臭酵母塞进该死的天气洞里之类的话。Lookout蹲在他对面,看着眼前的人发红的鼻尖,忧愁似乎在不着边际的话里融成碎片伴着火炉的噼啪作响声一同消散,只留下松快的笑意应和着发小的抱怨。

 

   现在那两道青痕还贴在眼眶下方,在火光的映照里颜色时深时浅,呼吸的时候还会跟着微微地一起一伏。Lookout看了他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把手里那罐劣质啤酒搁在矮桌上,抬手把Slippery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温度的差异让Slippery的眼皮颤动两下,随后缓缓睁开,棕色的瞳孔花了两三秒才聚焦,从Lookout下巴的位置慢悠悠抬起来,最后定格在对方紫罗兰的眼睛上。

 

   “Heya,醒得真巧——正好木头不够了,我得出去找点。”视线相交几秒,Lookout率先投降,挪开视线,撑着手站起来时膝盖还因为久坐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他弯下腰,手背贴了一下Slippery的面颊——刚睡醒还烫着,皮肤泛着红。“一起?”

 

   Slippery被凉意激得眨了两下眼,整个人从蜷着的姿势慢慢撑开,指节在沙发面上摁了两下,把起皱的卫衣往下拽了拽。他往左一歪,整个人的重量压在Lookout身上,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哦——所以这次知道问我了?”

 

   Lookout低下头看着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哽了哽,破天荒没接话。他确实理亏——上周柴火见了底,他看Slippery睡得沉,没叫醒他,自己扛着斧头进了林子。等他把还带着几分寒意的柴火抱回来的时候,Slippery正站在门口,身上还裹着毯子,脸沉得像外面结冰的河。

 

     “我就知道!你这个遇到困难自动代入大哥角色不寻求他人帮助自负的试图一个人解决一切的家伙!”他的发小一句话不说,帮着Lookout把柴火放在院子里,又抄起几块木头丢进壁炉,微弱的火苗卷起还带着些雪花的木柴吞吃入腹,噼啪作响地将年少者的怒火也彻底点燃,“你...你,该死的,你知道我醒来之后看见的是什么吗!?”他抬起右手,食指猛戳向年长者的肩膀,“快要熄灭的该死的裂缝宛如被油腻的老鼠啃噬的壁炉!空无一人的能让西部野牛拉着圈跳交际舞的房间!要不是我看见家里整整洁洁,我真怀疑你在外面被老虎、狮子...随便什么狗屎东西拖走了!”

 

   这个洲出现这些猛兽的概率大概是0。Lookout想着,试图开口解释:“我看你睡得很沉——”

 

   “够了!”Slippery的声线忽然尖锐起来,截住了他想接下来吐出的话。“够了。”眼前比他还年轻几岁的人低头,手也滑下来,未尽的委屈粘稠着包裹住他的嗓子,让话语都带上些沙哑,“我知道,理由很充分——森林离屋子不算远,遇不上什么危险,你自己能够解决。”

 

   “嘿,Slippery。”Lookout慌了神。

 

Slippery是一个比他更能从容应对线下交际的人。少年人的半生中灾难占比还是太小,在Lookout的眼里,现在低垂着头的发小依旧可以妥善处理独处这个话题——可那是过去,是他们二人尚未处于一片寂静的孤岛的过去,是虽然把对方放在最佳位置却仍有选择余地的过去。永恒的冬天蛮不讲理忽然降临,铺天盖地的大雪将生命染成灰色,吞没了他们除开彼此的一切。部分重叠的人生被天灾掺和到一起,相互混合成了一个无法相离的圆。

 

   ——是这样啊,Lookout恍然,这可怖的灾难推搡着,无可阻挡的将他们血肉相融。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很抱歉我没有把你叫醒。...我至少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利。”

 

   Slippery闷闷应了一声,又往前一步,于是年长者顺理成章地将海狸拥入怀里。是因为才从外面回来吗?Slippery在熟悉的怀抱里嗅到了雪松的味道,他果断选择顺从本能,还带着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在Lookout的衣服上狠狠蹭了蹭。

 

   “下次再敢丢下我试试。”他从Lookout怀中抬头,一脸严肃地重申——脸上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泪痕,“还敢把自己的责任心放在Top1,我就把你最后一盒巧克力棒丢进壁炉当燃料。”

 

   Lookout刚松了口气,听闻这毛骨悚然的威胁后神色惊惧:“哇哦哇哦冷静伙计——”

 

   少年人的嘴角终是没彻底压住,干脆往后一倒坐回沙发上,伸手拽了Lookout个踉跄,两个人一齐歪进沙发凹陷的那一块里。释然而放松的笑声从炉火上方往外溢,穿过玻璃窗,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被风裹着往树林的方向去了。

 

   时间转回现在,Lookout无奈举手做投降状,Slippery见状不禁笑出声,随意套上厚重的彩色外套,抓住他手就往外跑,还不忘把Lookout放在门口的帽子糊本人头上。“喂起码拿上斧头和枪...”“等着吧,我会让你见识什么叫赤手空拳的极致力量!”

 

   嬉笑着打闹着的的二人推开门扉——风雪涌了进来,冷空气扑在脸上像一块湿布。二人牵着手的身影被门框切割开了一瞬,随后一齐融入那片灰白色的、漫无边际的雪里。风灌进走廊,壁炉里的火苗歪了歪,又摇晃着站直,目送着他们远去。

 

  

02.

   Slippery曾经打算去看一部国外电影。“无与伦比的剧情!每个人都不应该错过!”他如此坚定地念出tiktok上条条好评。可惜期待满满的河狸运气实在不行,每次出发总有突发事件耽搁,第一次是临时加班,第二次是车出了些题,第三次是感冒偷袭,鼻子堵得连预告片都看不下去。第四次Slippery学聪明了,没安排任何事——结果那天影院门口排的队拐了两个弯,他站了二十分钟,最终转身走了。

 

   电影下映那天Slippery在手机上刷到了最后一次排片信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划了过去。他没再提这件事,但Lookout敏锐的注意到棕发的发小每次刷到相关视频都会很快划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直到某一天Slippery结束超棒的晚宴推门回家,意外发现Lookout正抱着个绒绒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抱枕随手丢开,拍了拍沙发旁边:“Come on兄弟!电影时间!”

  

    Slippery怔愣几秒,看看Lookout,又扭头看着屏幕上电影名——正是他想去看的那部。门外的夜色正浓,月色倾斜而下又在路灯的映照中散成星星点点的萤火;门内看向他的紫罗兰的眸子弯出一个很温和的角度,他的友人正坐在沙发上,头顶的吊灯是柔暖的鹅黄色,洒在他有些卷翘的黑发上,朦朦胧胧渲染出了模糊的光晕。Slippery当时尚且不太明白,只是觉得Lookout的眼眸里似乎酿出了什么人类尚未知晓的陈酿,让他与其目光交接时竟感到了晕眩的丝丝醉意。Lookout笑嘻嘻地让他赶快过来,Slippery终于回神,夸张地吸吸鼻子,大声尖叫着我爱死你了兄弟飞扑到沙发上,很自觉地拿起毯子挤在Lookout旁边。

 

   关灯,摁下遥控器,屏幕的光便成了全屋唯一的光源,在两个人脸上投出不断变换的色彩。电影开始播放——是一个人类不得不逃离太阳系的故事,开头是地球,结尾也是地球。中间很长一段是飞船内部的片段——深空、低温、没有终点的航程。故事本身也挺对Slippery的胃口。可那天不是电影剧情或特效最吸引他的目光,而是光散落在身边的人上的淡淡渲染。灯光暗淡之时,Slippery像是做贼般偷偷用余光描画着Lookout,有些卷翘的睫毛,因为剧情进度不由得咽了口水而活动着的脖颈,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胸腔...

 

   等他再回过神来,电影已经结束了,地球的影像占据了大半个屏幕,蓝色的,缓慢旋转着。“怎么样?”Lookout笑着侧头看他,好巧不巧,那地球全貌恰恰倒映在此刻正专注看着他的亮紫色里。

 

   天啊,妈的,完蛋了。Slippery的大脑一片空白,说话全凭本能:“呃,嗯。我觉得很美!”促使分心的罪魁祸首不疑有他,点点头,站起来活动手臂,伸个懒腰:“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说真的,之后我们得多来几次电影之夜。”Slippery呆呆应下,目送Lookout回房,几秒后缓缓滑下沙发,将发小刚刚丢下的抱枕捡起,脸埋进绒毛里,薄荷清香钻入鼻腔,又挑逗着他的耳朵染上梅红。

 

   他收回刚刚的想法。去他的,Slippery万分确定如果发推特问为什么看见兄弟的眼睛像是看见了全世界评论会100%告诉他哦这根本不是兄弟这是gay。而那根本不是他对Lookout的想法!这可是他的发小,是一起经历人生大事的人,是一起帮扶鼓励彼此前进的人,是...

 

   暖光下,Lookout的笑颜再次浮现,将Slippery的思绪再次彻底打乱。于是他把脸更深的埋进抱枕,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

 

   ...管他gay不gay呢,这是我可以相信一辈子的人。

 

03.

   他们没能进行下一次电影之夜。正如序幕所说的一样,当灾难刚刚开始时,没有人会提起警惕——这只是短暂的天气变化,对吧?雪开始下的时候谁也没当回事。这些年极端天气多了去了,热的时候能烤化柏油马路,冷的时候一个街区的水管都能被冻裂,但过几周总归会回去的。社交平台上有人发了几张雪景图,配文是“今年来得有点早”,评论区几个人跟着调侃了两三句。官方媒体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提醒居民准备好应急物资,通篇措辞平实,措辞里看不出任何紧急的意味。

 

   可Slippery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玻璃窗外,雪花正缓缓降临到他们的院子里——不安感从木质地板中爬起,蜿蜒爬行在他身体上——洁白把院子里最后一点绿色的灌木顶完全覆盖住了——狂风在天地间连成一片呼啸着狂欢着哀嚎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会是人类所及的最后一个春天呢?

 

   强按下心中不知从何生长的恐惧,Slippery在下一次出行购物中以【多买点东西假装家里是避难所超酷!】明显就是胡扯的理由拽着Lookout在离家十几公里外的大型超市购入了满满一车物资。回去的路上,不知是不是负重原因,白色丰田行驶的比前些出行的日子里更加缓慢。Lookout旋了一下车载音响的旋钮,蓝调的旋律从喇叭里流出来,配合着鼓点。Slippery靠着车窗看向外面,雪花从灰白的天上往下落,一片叠一片的,密集到看不清更远处的轮廓。音乐在车里低低地盘旋着,雪点从未停歇,反而比前些日子的更大了。不知名的恐慌再次从他心里升起,最终强迫着撬开闭紧的嘴,驱使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再度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僵硬——

 

   “如果世界末日来了,你会怎么做?”

 

   令他有些意外的,Lookout并没有用玩笑回答他,前方路口恰好是红灯,给了他一个转头看向从不知为何落雪那天就有些不安的发小的机会。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一起度过,对吧?”

 

   绿色亮起,有几分明艳的色彩穿过了白雾,与他相比大不了多少的人嘴角勾起,帅气的打了个左转灯,白车嗡鸣一声启动,让Slippery不由得因后坐力往后靠。他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感觉到胸腔里那团盘踞了好几天的东西似乎都被颠松了一些。Slippery没有回话,这也让他没有错过Lookout后面跟上的一句险些埋没在雪与轰鸣中的话语。

 

   “别不安了,我还在呢。”

 

04.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木料摩擦声。雪自脚下铺开,一直漫到了视线尽头——灰白色的、宛如被磨旧了的天空将无穷远处衔接起来,太阳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滑下,不堪示弱的紫色霞光撕裂着天光,将连贯的世界拉扯划开,树冠压着一层厚雪,边缘还偶尔翻卷着一小块掉进被苍白覆盖的土地里。Slippery抄起斧子,Lookout将手枪上膛,二人走进树林——风从林间穿过,连声音都被吞没殆尽,只有细碎的雪粒从树梢上簌簌地往下掉。靴子陷下去后只留下闷闷的一声响,沉默的跟随着二人的步伐。空气冷的过于锋利,钻进肺里就像是拿铁质小刀刮着内部的血肉,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苦涩。

 

   Slippery走在Lookout前面半步,靴子踩进雪里的声音比他重一些,倒像他那有时固执至极的性格。Slippery今天穿的那件内搭旧卫衣领口有些松了,外套也没老老实实穿好,露出后颈一截皮肤,冻得泛红。Lookout看着那截皮肤上的雪粒,伸手拍了拍,惹得Slippery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Lookout正欲举手给他展示,忽然发现手套上的霜已经融化,只留下被润湿的皮质布料。

 

   他只好展示水痕,耸耸肩,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Slippery笑着眯起眼睛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家伙的睫毛上也凝了霜啊,Lookout想。眼前的人眨眼睛时上下睫毛黏在一起又分开,比平常要迟缓上几分。他本来想说点别的,比如你下次应该多戴条围巾,比如回去以后用炉子给你把卫衣烤干,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些脚步,往Slippery脑袋上敲了敲,在对方尖叫着表达身高歧视之类的话时大笑着走到前面一些,为他挡了一小片风。

 

   又走了一阵,积雪越来越深,每踩一步都陷到脚腕以上,靴帮边缘的布料慢慢被浸透了变成深色。树林越来越密,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几乎连成一片,只在缝隙里漏下几缕灰白色,让风穿过林间的声响变得绵长而低沉。

 

   Slippery步伐忽然变缓,最后停了下来。他站在一棵松树前面,看着树根附近的雪层——那里露出了一小片枯死的苔藓。暗褐色的,已经干透了。Lookout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住脚步。年幼一些的人蹲下去,伸出手,指腹碰了碰那片苔藓。干枯的碎屑沾在他的指尖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沉默在越发密闭的森林里汇聚成浓雾,让Lookout感到有些窒息——他刚想开口打破这不安,Slippery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指。

 

   “这干煸的碎屑让我的手指恶心。”他似抱怨的说着,继续迈开步子,可走的比刚才又慢了一些,慢到Lookout自然地也放缓脚步,让Slippery得以走到他旁边,得以让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以前——”Slippery开了口,又顿住了。他的目光仍然看着前方,走路的速度没有变,他清了清喉咙,将不知名的回忆咽下去,继续道:“夏天的时候,这种苔藓更恶心——黏糊糊的像绿色的牛粪,下面还长酵母养的菌子。”

 

   现在大概并不需要回话,只需要一个发泄的时间——于是Lookout沉默的听着。

 

   “你记得吗?"Slippery又开口,这一次说的流畅多了,“你挂个鼻涕还蹲在树根旁边,拉着我非要把菌子从土里拔出来——那时候你穿的蓝T恤真是土到没边,和裹着尿布的老太太手织毛线衣没什么区别。”

 

   他终于舍得偏过头来看Lookout——鼻子又冻红了,呼吸带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往上飘,风把其中一缕吹散到年幼者的眉骨上,可也抚不平兴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皱紧夹在眉头里的惆怅。

 

  天色又暗了些,雪林需要光源才能显现出纯白的浩大,此刻亮色逐渐散去,暮色翻涌着自另一边升起。这是灾难之后每天都能看见的场景,但他总会忍不住去想某一天能再次见到积雪消融的日子——Slippery还在等着他回答,他忽地回过神来,目光从空无聚焦,落在眼前人冻红的鼻尖上。最后,Lookout只是耸耸肩。“你小时候就擅长大吵大闹,最后还嫌我手脏。”

 

   “Hey,实事求是罢了!”"Slippery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别忘了,后来我还是咬了一口。"

 

   "是啊,不管那东西是不是生的。"

 

   "反正是你掰给我的,死了赖你头上。"

 

   他们又走了几步。Slippery的靴尖踢开一块埋在浅雪下的碎石,石头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湿润的黑色那一侧。他看着那块石头,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

 

   “那时候..我总以为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这句话落下去又被风裹着散开。Lookout安静地走着,过了几步才开口。“你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呢?”

 

   “我不知道。”Lookout说。“但我还记得当时春天的样子。”他其实只是随口说出这句话,权当安慰身边的人——Lookout不敢想,也不会去想自己是否还记得什么是春天。Slippery哼哼两声。他们的步子仍然在向前迈着,但Slippery忽然选择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在Lookout的侧脸上——落在他呼出的白气上,落在他睫毛凝结的霜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动着的喉结上。他看了很久,久到Lookout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怎么,又爱上我了?”Lookout笑起来,右边有颗虎牙隐隐露出。Slippery这次没吭声,只是继续走。于是Lookout伸出左手拍了拍沉默的肩膀,把肩上那一层雪又拍掉了,手掌在肩头停了一秒才收回去。

 

   在一棵断掉的松树前,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树干横在雪地里,断口的木茬还是浅色的,边缘泛着湿意。树根连着泥土从地面翻起来,形成了一个拱形的空洞,洞口挂着一串细小的冰凌。Slippery把斧头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柄。Lookout蹲在对面,双手按住断木的边缘,等着第一斧落下来。

 

   斧刃迅猛地咬进木头,木屑从两侧溅开。Slippery拔斧头的时候喘了一口气,白气浓重地涌出来又迅速散掉。第二斧,第三斧——裂缝沿着木材的纹理往下跑,Lookout的手在裂缝的两侧用力掰着,指节发白,指尖被木茬蹭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等一下。”Slippery忽然停了手。他松了斧柄,绕到Lookout那一侧蹲下来,捏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狗屎酵母木刺是不是把你扎了?”手套在刚刚拂雪的时候就湿透了,为了方便出力,Lookout选择脱下手套直接操作——此刻他左手食指有些泛红,一根小木刺正从掌心滑落下来。

 

   “这算不了什么。”Lookout不以为意,准备把手抽回去继续开工,不料Slippery握紧了他的手,有些泄愤的张嘴,把Lookout的手往自己嘴里塞,大有一种再不承认就要表演河狸生吃人手的愤怒。

 

   “Yooo冷静冷静!”Lookout试图把手往回抽,“我回去一定涂药!可别在这里演三角草!”

 

   Slippery这才作罢,回到原位再次抡起斧头——最后一下,木头终于彻底裂开了,朝两边倒下去,Lookout把碎木拢到一堆,Slippery撑着斧柄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在冷空气里又很快凉了下去。

 

   作了记号,再者对砍柴的路线比较熟络,即使天色渐暗也能够顺利回家——稍一合计,二人决定倒木旁边清出一块空地,雪踩实了,木柴堆起来,烤个火稍作休息再启程。

 

   Lookout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Slippery蹲下来,把最大的几块木柴架成一个小塔,留出底下的空隙让空气得以顺利进去。Lookout也跟着蹲下,弓着背挡风,打火机打了两次,火焰才从小木枝上站稳了。火苗舔上干柴的边缘,发出细小的炸裂声。Slippery往火里又架了一块木头,火势总算旺了一些。

 

   两个人终于放松下来,挨着坐在火堆旁边取暖休息。火烧到后半程的时候炭火已经积了一小层,暗红色的光从木柴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周围一小圈雪烤化了,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湿漉漉的,软软的。

 

   Slippery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火。他的眼睛被火光映成暖色,鼻梁上的阴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晃。Lookout坐在他旁边,偏头的时候正好看见Slippery的下唇有一点干裂,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他正拿牙齿轻轻咬着那块裂口,眉心微微皱着,活像只河狸。火光在他脸上游走,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一小片一小片地抖。

 

   他的睫毛一向那样浓密吗?Lookout看着他,思绪逐渐从现实抽离,飘忽到少年时期带着蝉鸣夏季的某一日。捉蝉、赛跑、建秘密基地、然后——然后?

 

   记忆中的虚无让Lookout的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寂静的雪林里,只有呼吸声与柴火作响,然而他此时只能感受到如擂鼓般锤击的心跳,宛如泵气般不停上涨的不安——

 

   如果连记忆都随着大雪逐渐褪色,他该从哪里抓取让自己有勇气继续前进的生命、勇气与爱?

 

   Slippery终于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侧过头来看他。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在Lookout的脸上也投下了摇晃的阴影,Slippery的目光从他的眉骨移到嘴角,再移回他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他的身体往Lookout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Lookout微不可察的颤动一下,Slippery似乎也从厚实的衣服中感受到了对方狂乱不止的心跳——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两个贴近的轮廓融成一片。

 

   “有点像那天晚上,”Slippery开口,把被虚无裹挟的人从逐渐逼近的绝望中往后推了一把,足以让他回过神面对晃动的火焰与严寒的现实。他没有说具体哪一天,但Lookout知道。那是末日降临之后的某一夜,雪已经下了好几周,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晚。他们把所有的毯子都堆在沙发上,活像一个窝。Slippery缩在角落,Lookout坐在摊子堆里发呆,身边的人忽然开口——结结巴巴的,有些颠三倒四,但最后问你答应我吗的时候又格外坚定。

 

   “我那时候以为你会跑呢。”Slippery嘟囔着,Lookout不禁失笑,问他觉得自己在末日里能跑到哪里去。

 

   “跑出房子。跑进雪里。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身边的人盯着火苗,“也许我会追上去。”追上了就把你拽回来。你要是不肯——”Slippery顿住了。火光在他眼睛里缩成两个小小的亮点。“——我就陪你一起冻死在外面。”

  

   Lookout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过去,盖在Slippery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Slippery的手指比他的冷一些,指尖的皮肤被冻得有点发僵。他慢慢地翻过手来,让Lookout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篝火继续燃烧着,硕大的雪花自密林空隙中落下,缓缓飘落至二人的指尖,终究也没能盖灭他们掌心之间那交错的温度。

 

   “你就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傻瓜。”Lookout过了很久才说,声音很低。

 

   “傻瓜才会追到人!”Slippery不堪示弱的回击。

 

   不过他不会告诉Lookout,就是因为在末日里他们俩都无路可去了,最终他才会孤注一掷选择表白——接受与否,又何妨呢?反正在这茫茫大雪里,Lookout只剩下Slippery,而Slippery也只剩下了Lookout。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最后几根柴快被烧尽了,火焰矮下来,变成一小堆泛着暗红的炭火。雪还在落,只是势头小了很多,落在炭火边缘就化了,化成一小团水汽升起来。Lookout往火里又扔了一根细枝,火苗卷上来,舔了一下碎木的表面。

 

   “你觉得,”Slippery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比平时更软一些,“那些苔藓还会变绿吗。”

 

   “可能不会了。”连记忆都开始消失的现在,他们连春天到底是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又怎么能够无赖的期待生命能大度的来到被遗忘的世界呢?

 

   “那——”

 

   “但我们还在。”Lookout很少忽然打断Slippery。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听完一切或是胡言乱语或是认真的句子再开口。“不管未来如何,我们还在这里。”

 

   Slippery又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那堆炭火,看着炭火边缘的雪化成水渗进泥土里。

 

   他的脑袋慢慢偏过去,落在了身边人的的肩膀上。Lookout的肩膀比他的高一些,骨头宽一些,贴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体温正透过衣料传过来。Lookout没有躲开,他也永远不会选择躲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Slippery能够靠得更舒服些。

 

   风终于从林间破过来,摇落树冠上一层薄雪。雪粒落在火堆边缘,发出细小的嘶声。他们的影子被火投在身后的树干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边缘叠在一起,最后彻底融成了同一个形状。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篝火逐渐熄灭,夜幕降临吞没最后一点夕阳透露出来的紫色晚霞,天地间又失了彼此的边界,吻合在一起。这样浩瀚的黑夜里,这样熙攘的雪林里,二人守着失去亮色的篝火,肩并肩坐着连呼吸都几乎交融——未来,过去,也许都不必纠结了。Lookout想,他还能感受到身边人呼吸传来的起伏,这是否也算上天垂怜,在末日里还能与爱人在无限拉长的当下相守?

 

   如果真的有上帝,如果真的有人能听见祈祷——无论是谁,拜托了——

 

   请慷慨大度些,让我和Slippery共度的这一秒拉长吧,请允许人类天生具有的贪婪,总是渴求将美好延长至永恒——如果觉得这要求太无赖混蛋了,不愿去满足蜉蝣似的我们的野心——

 

  ——起码让温存的时间放慢些,让我们不必即刻面对虚无,让我们得以依赖着彼此的体温,得以从彼此的心跳声里汲取勇气,以期度过这无尽的寒冬。

 

   “至少我们会在一起。”Slippery的眼睛半阖,无意间吐出的话语竟然和绝望的他所疾苦恳求的愿望重合。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凝结在其上的霜冻在暖意中早就化作水汽悄然散去,连带着狂野的思想中逐渐扩展的迷惘也被爱人睫毛的轻轻扇动抚平填满,这才终于感知到了来自另一个人掌心稳定平和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于是Lookout轻轻应了一声。二人影子投影在树干上,翻涌着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雪林里,血肉相融的你、与我,共同等待再也不会到来的春天。

 

   END.

Notes: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里,谢谢你花时间来看我拙劣的文字。
这是我搞同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写文章呢。居然是献给RPS...
不同于其他主播,他们两位在被我们发现之前已经携手走过了无数日夜,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会选择入坑的原因吧。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by花战争 2026.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