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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的健身账号在Instagram上有六十万粉丝。每一张照片都精准无比：清晨五点肌肉线条分明的背部特写，有时是练习举重时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配文永远简短——“今日训练结束”或者干脆只有一个⚔️符号。
山治的美食账号在TikTok上更火一些，差不多九十万关注者，距离百万博主的标签仅差一点，不过暂时还卡在九十六万这个数字。
他会做令人叹为观止的料理，从完美主义的法式甜点到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他的视频里有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处理食材，有蓝眼睛在品尝完美味道时满足地眯起，还有他标志性的金色刘海——总是固执地遮住右眼。
不过在某些时候，也许会被某人撩起。
作为互联网上热门的网络博主，两人从未在对方的账号上正式露面，但他们的粉丝早就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侦探游戏。
在索隆最新发布的照片里，他半裸上身，汗水沿着腹肌滑落，但背后厨房的模糊角落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一支香烟，手腕上戴着一块山治常戴的经典款手表。
评论区的第一条热评就是：“那只手是隔壁美食博主吧？我敢用我的晚餐打赌。”
索隆没有回复，网络博主对于舆论评论向来是要精确拿捏，小小的舆论总会激起千层浪，索隆清楚地明白这点。话虽如此，他还是给评论点了个赞——给点甜头也未尝不可嘛。
在山治昨天发布的vlog中，他正在精心制作一块草莓蛋糕。镜头随着他优雅的动作移动，当转向窗外时，庭院里一个绿色的身影正在举着夸张重量的杠铃。山治迅速移开镜头，但评论区早已炸开：
“刚才那是绿藻头吗？”
“绿藻头和圈圈眉同框了？世界要末日了？”
“求求你们俩要么打架要么接吻，别在这搞模糊战线了。”
山治只只是重新设置了一个置顶：“只是一个烦人的邻居。”。他这么解释，当然，解释是一回事，粉丝怎么理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两个真的没有在一起吗——这只是粉丝在纠结的事。
索隆退出Instagram，切换到一个名为“GreenCurly”的小号，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博主、一个寸头绿发和一个片目金发，头像也是一张模糊的、互相依靠的背影照片，两人都没露脸，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上传了一张照片：肤色较黑的手掌轻轻搭在一只相较白净手腕上，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伤口。配文是：“白痴厨师切菜也能切到自己。”
不到一分钟，山治的回复出现在下面，用的是他在这里的昵称“CurlyCook”：“绿藻头剑士走路还能撞到门框呢，需要我拍下你额头的包吗？”
“今晚吃什么？”，索隆这么回复，驴头不对马嘴的。不过后者显然已经习惯了。
“你冰箱里只有蛋白粉和过期牛奶。”
“那去你那吃。”
“我的厨房不招待野蛮人。”
“那就饿死我。”
“……”
这该死的绿藻头总知道该对自己说上什么话就能得逞！山治咬牙切齿地将手臂上的袖子拉上，转身将手扣在冰箱门上，打开，翻找着食材。
五分钟后，山治发来一张照片：厨房料理台上摆着新鲜的三文鱼、芦笋和几个柠檬。配文：“八点。迟到的话我就全喂给路过的流浪猫。”
得逞了。索隆切屏，回到Instagram顺手发了一张新照片：夜幕降临的道场，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木地板。配文只有一个词：“安静。”
敷衍粉丝用的日常，索隆熄屏，走到家门口随便拎起一件夹克便赴约而去。
几乎同时，山治在TikTok更新了视频：一盘精致的香煎三文鱼配柠檬黄油酱，芦笋摆放得如同艺术品。他戴着蓝牙耳机，轻哼着一支法语歌。视频最后，镜头不经意扫过餐桌对面——那里摆着另一份完全相同的餐盘，还有一杯清酒。
这次的评论区比以往还要精彩。
“对面是谁？对面是谁？？”
“这摆盘明显是两人份啊！烛光晚餐！绝对是约会吧！”
“那杯清酒…是那个剑道男喜欢的牌子吧…？”
山治挑了其中一条回复：“只是一个食量很大的朋友，难得准备来坐坐客。”。舆论的风评回复一条就好，足够了，山治恰巧熄屏的那一刻，在评论区被提及的另外一位博主便在自己面前落了座，轻车熟路。
“他们说我和你在约会。”
“难道不是吗？”
“绝对不是。”
真的不是吗？
在“GreenCurly”上，山治发了一张新照片：餐桌上，一只手正握着一只酒杯，另一只肤色较深的手伸过来，手指轻轻擦过对方的手背。配文：“酒鬼。”
“挑剔狂。”
“你盘子里的柠檬皮没吃干净。”
“我不吃那东西。”
“浪费。那是最好的部分。”
“那你来吃掉。”
照片更新：同一只手，现在捏着一片柠檬皮，递到镜头前。配文：“张嘴，绿藻头。”
当然，这场小小的浪费柠檬事件没有后续照片。但两小时后，索隆在“GreenCurly”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山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一本书摊在腿上。索隆的手入镜，轻轻拨开他眼前的头发。
配文是：“睡着了才不烦人。”
……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娜美在电话里直接问道，她是少数知道两人线下互动的朋友之一。
“什么关系都没有啊~娜美小姐。”山治一边回答，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正给一块牛排调味。“待会要来我家吃吗？”
“得了吧，我都看到了，你们在GreenCurly上的互动。”
“那是…”，山治的手抖了一下，黑椒调料被撒得过了相当一部分的量。虽然说不至于到浪费食材的量，但是也成不了什么美味佳肴了。
“别装了。为什么不在公开账号承认？私下搞个账号，让粉丝当play的一环啊？”
“太麻烦了。”
解决那份黑椒牛排的人出现了——索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粉丝会没完没了。”
“而且，”山治补充道，瞥了索隆一眼，“这关他们什么事吧？”
“因为你们在公开场合的行为，”娜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已经暧昧到让一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们是一对了。”
索隆耸耸肩，“在公共场合，我们可以承认我们不是情侣。”
“只是偶尔一起吃饭的朋友，”山治在旁边搭腔，“我还是一心一意的喜欢Lady的。”
“我信你们个大头鬼。”
娜美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山治专注地翻动锅中的牛排，索隆靠在料理台旁喝水。
“明天我要做海鲜烩饭的视频，”山治忽然说，头也没转，“你要入镜吗？”
“你不是说你的厨房不招待野蛮人吗？”
“该死的绿藻头你非要呛我一句吗。你可以当个沉默的背景板。帮我把那把重的要死的铸铁锅从柜子顶上拿下来。”
“所以我是苦力。”
“差不多。”山治的嘴角微微上扬。“又不是没有报酬。”
第二天，山治的海鲜烩饭视频成为了他频道历史上点赞数最高的作品之一。虽说不是因为烩饭，尽管它看起来确实美味——而是因为视频的最后一刻。
山治正对着镜头讲解最后一步，“现在，撒上一点欧芹，然后…”
就在这时，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伸进画面，试图偷走一只虾。山治反应极快，用锅铲轻拍那只手。
“放下，野蛮人。”
镜头外传来索隆不满的抱怨，“小气。”
“这是为了拍摄！”
“我饿了。”
“等两分钟！”
“现在就要。”
视频结尾在山治翻白眼和一句模糊的语句“真受不了你”中结束。这份未加以剪辑的vlog显然会点燃这两家粉丝的情绪。结果也很明显，评论区彻底疯狂，相关讨论甚至登上了推特趋势。
“这是在打情骂俏吧？？”
“我赌五毛钱，绿藻头最后吃到了那只虾。”
“所以他们住在一起？？”
“剑士饿了他第一个去找厨师？？这还不算爱情？？”
山治的回应一如既往，“只是邻居。他老是来蹭饭。”
索隆那边的回复更简洁，“饭还行。”
两条淡淡的评论，但是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着粉色的猜想，不知道是否是有意为之的，但是很显然，这次的视频数据很成功。粉丝依然还在猜疑两人之间的关系，讨论度还在上涨，经久不息。
三天后，索隆的账号出现了一张不同以往的照片。一张黎明时分的城市屋顶照片，天空呈现朦胧的橙紫色。与以往自己拍摄的健身训练vlog大相径庭，配文只有一个词：“早。”
这份看起来似乎不明所以的照片风格也许会让相当一部分粉丝摸着头脑，当然，同为山治的粉丝除外。
熟悉山治账号的人立刻认出来了——这是山治家阳台的视角，他多次从这个角度拍摄日出——“早餐灵感”系列开篇几乎都是这个视角。
于是舆论开始发酵。
一个粉丝制作了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详细分析了两人账号中所有可能的“同框证据”，细致的恐怖如斯：相似的地板纹路，相同背景音中的咳嗽声，甚至通过影子角度计算出的身高差完全吻合两人的身高。
“他们绝对在一起了。”视频总结道，语气如同摩尔福斯般肯定的态度。
尽管两位正主山治和索隆依然在自家的评论区里否认。
但那天晚上，在“GreenCurly”上，出现了一张罕见的合照。两人都未露脸，但能看出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深色床单上。一只手的腕部有细小的疤痕，是长期训练留下的；另一只手的手指上有淡淡的刀伤痕迹，属于一个经常下厨的人。
图片难得的没有配文，只有一颗心的表情。
在他们明面的公开账号，更新的作品似乎若有若无的否认着那位粉丝的猜想。索隆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举重照片，配文：“专注训练，别瞎猜。”山治在TikTok上发布了新甜点教程，开头就说：“今天教大家如何不受干扰地完成一道完美舒芙蕾。”
两人的矢口否认倒并不能决定什么，粉丝们理所应当的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坚信两人只是好友，另一派则确信他们已经秘密结婚。
直到三个月后，那一场草率的直播事故。
山治在直播制作一道复杂的三层蛋糕时，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地接起，按了免提。
“圈圈眉，”索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低沉而清晰，“我的护腕是不是在你那里？”
直播评论区瞬间爆炸，而山治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在直播。你要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哦。”索隆说，然后挂了电话。而山治也在同一时间挂断了直播，试图补救一下这场直播事故。但是一切补救的行为在互联网的传播能力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那一分钟的直播录屏在网络上疯传，播放量超过千万。各种分析层出不穷：从“圈圈眉”这个昵称的亲密程度，到索隆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东西会在山治那里的态度。
压力开始真正降临。
赞助商发来询问，粉丝每天成千上万的留言，甚至有小报记者开始在他们住处附近徘徊。私信每天的轰炸，有谩骂也有好奇，哪怕二者想要用别的视频来搪塞、绕过这个话题，但是评论区还是在疯狂刷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切的舆论风向向一侧倾倒，逼迫着这俩人进行解释。
“我们得说点什么。”一天晚上，山治说道，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料理台。
山治上次不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也说不上来这次为什么会如此不安。粉丝无非就是想问清他俩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像以前一样装傻充愣也许也能混过去，或者斩钉截铁地宣称二人是好友关系也不赖。
但是山治在这一次莫名的不想再撒谎了。
“说什么？”
“关于…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
山治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索隆放下剑，走到山治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正式问过对方的问题。在“GreenCurly”上，他们发过牵手照，分享过同一杯饮料的照片，甚至有一次，山治发了一张索隆睡在他腿上的模糊照片。但他们从未给这些瞬间命名。是的。他们甚至没有过告白。到底是恋人还是好友，山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比友人还要亲密，但是没有过接吻，没有更越界的举动。
“我不知道。”山治最终承认，移开视线，不敢看对方一眼。“但外面的人想要一个答案。”
也许自己也需要一个答案。
“那就给他们一个。”索隆回答干脆。
“什么？”
索隆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分钟后，山治的手机震动——是Instagram的特别关注通知。
他发布了一张新照片。风格与以往依旧不同，但是又和先前发布的夕阳照的风格如出一辙。毕竟照片的主题都是指向性的，而指向的那个人正是面前这位人气颇高的美食博主。
照片一张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个影子的头发显然是山治的独特发型，另一个则是索隆的。他们的手没有牵在一起，但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向彼此倾斜。
配文只有一句话：“他做饭比我打架好。”
山治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轻松、真实的笑声，索隆很少听到。山治抹了一下左眼，索隆没有看到眼泪。映入眼帘的只是面前这人有些傻气的笑，索隆同样很少看见这样的表情。
“这是什么烂文案。”山治嘟嘟囔囔的抱怨，但手指已经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打字。
一分钟后，山治也更新了Instagram：同一张影子照片，但从稍有不同的角度拍摄。
配文是：“他打架比我做饭好。”
然后在两张帖子的评论区，他们几乎同时设置了置顶评论。
“下次直播别接我电话，圈圈眉。”
“下次打电话前先看看我在不在直播，绿藻头”
一如既往模模糊糊的互评，染了些暧昧的气息，又似乎像友人之间的挑刺，没法笃定他俩要传达的意思是哪一个。但意外的是，舆论反而就此平静了下来。
略微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在“GreenCurly”上，他们上传了一张真正的合影——依然没有露脸，但能看到索隆正从背后抱住山治，下巴搁在山治的肩膀上，而山治的手覆盖在索隆的手臂上。他们静静地注视窗外。
配文是：“好吧。也许不只是朋友。”
“但你还是个烦人的圈圈眉。”
“你也还是个没方向感的绿藻头。”
……而他们的公开账号上，生活照旧继续：索隆的肌肉和剑，山治的美食和微笑，偶尔有彼此不经意入镜的手或影子。粉丝们仍在猜测，仍在分析每一个细节，依然只是追究一个问题——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不是所有爱情都需要被展示给世界看。
不过偶尔，让它从指缝中漏出一点光，也没什么不好吧？
山治在屏幕后轻声笑着，为喝酒不小心呛到嗓子的索隆，又拍下一张丑照。至于上传到“GreenCurly”还是Instagram的公开账号，山治选择存到自己手机的私密相册——那里已经有未公开的三位数的绿毛丑照了，再多一份也未尝不可嘛。
“圈圈眉。”
“干嘛。”
“笑一个。”
“什么？”
咔嚓。
错愕的标签在山治面上停滞了一瞬，而迎面的是索隆的坏笑。
可恶，怎么被扳回一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