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说，今天我们也来做有趣的事情吧！”吃午饭的时候，Neil兴致勃勃地说。
“什么有趣的事情？”Cameron问。
Neil清了清嗓子：“我要组建一个摇滚乐队。”
“哦，这是个好主意！”Charlie附和道。
“你是认真的吗？”Meeks皱着眉头问，“你明白乐队的配置吗？要演奏什么风格的歌曲，在哪里排练？”
“当然。”Neil露出一个微笑，肯定地说。
这下轮到Cameron惊讶了：“什么？”
“我说，当然。因为我已经发现了这所学校的秘籍。”
“什么，别卖关子！”Charlie不满地追问。
在众人的注视下，Neil掏出了一本书，放在桌上。
“《诗歌五百年》？看起来有些年代了，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吗？”Knox问。
Neil点点头，推了推一言不发的Todd：“是啊，你说是吧，Todd？”
Todd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发现它的，或许是放的位置太过隐蔽，太久没有人借，那一排书的书脊上落满了灰。这里是他的栖身之地，他在心里说下午好，将那本书抽了出来，仔细地吹去上面的灰尘。它的边缘磨损得很严重，书页泛着黄，让Todd想起小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看书时用的小夜灯的颜色。
他打开扉页，隐约看到Keating的名字——大约是很久以前哪一年的毕业生吧，很巧合地和他们的文学老师同姓，正下方有几行小字：
作为D.P.S.歌词灵感参考
D.P.S.：Dead Poets Society
地点：图书馆旁，摇滚乐社团活动室
成员：主唱 主音吉他 节奏吉他 鼓 贝斯 键盘 小提琴
这太疯狂了，他从未听说学校有摇滚乐社团。他一面想着，一面把书飞快地塞进包里，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Todd打开书看了起来。他深深地被抓住了，这本书收录了梭罗、惠特曼、雪莱的诗集。那些词句充满了他的心，就要满溢而出。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摇滚乐队的事，那些事就像气味一样萦绕在他周围，挥之不去。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唱歌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当他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母亲在客厅打开收音机，他在房间里小声跟唱，所有的心情都随着音乐而流淌，倾泻而出。可是有一天，父亲让母亲关掉了它。
“你在做什么，Todd？写作业的时候要专心，要向你的哥哥Jeffrey学习。”
“是的，父亲。”Todd垂下眼帘，应道。
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在家里唱过歌。
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停使唤，拿起了笔来，他看着诗集，拿出一张纸，写下：
我是自我，是草叶，是河流，
发芽、繁茂、枯萎，融于春，
所有的雨季带我回到原点，
化为万物。
我是自我，是太阳，是繁星，
升起、高悬、落下，隐于夜，
所有的云朵让我的身影遮蔽，
不断轮回。
我是谁？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条夹在书页里，合上了诗集。
“晚上好，Todd！”
“晚上好，Neil。你的排球赛怎么样？”
“挺不错，来了很多观众。我们班赢了！”Neil擦了擦滚落的汗珠，目光瞥到Todd桌角的书，“这是什么？你从图书馆借来的？可以借我吗？”
Todd想也没想就点头了：“可以。”
“……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秘籍，这下排练的地点和成员的配置都有了！我们可以写原创曲，小时候父亲让我学过一点乐理，Cameron和Meeks也会，至于歌词，我知道一个作词天才。”
“谁？”Charlie好奇地问。
“暂时保密！”
Todd看了看Neil，又低下了头。
“嘿，舍友，今天我们一起走吧！”Neil拍了拍Todd的肩。
“好啊。”
树荫在他们脚下投下影子，Todd低下头看着脚尖，默默地数着树的数量。不一会儿，这沉默便被Neil打断了：“春天来了。”
“哦，是的。”
“Todd，我说的那个作词天才就是你。很抱歉我看了你夹在那里面的纸条，你已经在我们的乐队之内了，你是主唱。”
“我不是……”Todd下意识反驳。
“你是。”Neil认真地说，“你不知道看到它的时候我有多么震撼……那就是在你心里藏起来的话语。”
Todd下意识摩挲着衣角。
“今天晚上，在社团活动室见，我相信你会来的。”
Todd没有回答。
那本《诗歌五百年》已经被Neil还了回来，就放在Todd的书桌上，只要把它还给图书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日子循环往复，就像上了发条一样，他会继续过上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
但他的脑海中像默片似的放映着关于Neil的一幕幕，第一次看他的比赛时他将球高高传起时全神贯注的表情；那些夹在他课本里关于表演指导的课外书；在他说出“你是”的时候他眼里倒映着的枝头的花……
毫无疑问他是人生的主角。
想到这里，Todd拿起书，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似的，快步走出了宿舍，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Todd到达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那里了。Neil远远地朝他挥手：“我知道你会来！”
“所以，他就是你说的作词天才？”Cameron怀疑地问。
“嘿！”Neil用手肘撞了撞他，替Todd解围，“让他们——让我们看看你心里的声音！”
Todd开始念出他写在那张纸上的诗，Neil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把木吉他替他伴奏。
“怎么样？”Todd局促地问。
“好极了！”Neil第一个鼓掌，其他人也跟着他鼓起了掌。
“那么，你愿意加入死亡诗社乐队吗？”Neil向他伸出了手。
“我愿意。”Todd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在《诗歌五百年》的扉页签了名：
主唱：Todd Anderson
主音吉他：Neil Perry
鼓手：Charlie Dalton
节奏吉他：Knox Overstreet
键盘手：Richard Cameron
小提琴手：Steven Meeks
贝斯：Gerard Pitts
“太棒了！”Neil欢呼道。
第一次排练是在一周后的社团活动室。为了写歌词，Todd常常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醒来之后，身上披着Neil的衣服。
活动室的柜子里有前辈们留下的乐器，可以看出保养得很好。Cameron将它们修好，用键盘试着弹了几个乐句。
“真不错！”Neil鼓掌。
Charlie在架子鼓上乱敲了一通，正在给贝斯调音的Pitts被打断了。Meeks忍无可忍地握住他的鼓槌，不让他继续敲。
Cameron一边弹自己的乐句，一边留心着其他乐器的音调：“Pitts，三弦低了，Knox，六弦高了。听我的校准音。”
等到所有人都把音调调好之后，Charlie打了intro的节拍，Neil演奏了前奏，Todd开始歌唱：
Well you won't believe what I'm gonna be when it's time for me to run
I'm gonna leave this nest and give my best to the place where I grew up
And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I've got a wishing bone and a worry stone and a lucky rabbit's foot
And if I ever get bored of the open road, well I'll bring a comic book
And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There won't be trouble in the world no more
No more band-aids on my heartaches
No more smoke when I burn the pancakes
No more drowning in my sorrow
With my chin held up there's always better luck tomorrow
Todd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满溢的话语像雨点一样倾泻而出。当他唱出最后一句歌词后，Neil正注视着他，在还没有停下的尾奏中，他对上了Neil的视线。
要不要演奏给更多的人听？
萌生这个想法的是Todd，那天午休，他和Neil共享着同一个mp3听歌，Neil的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某一刻他们的心跳重合。音乐真是一个神奇的媒介，通过歌词他窥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像一台收音机源源不断地在宇宙中发送着自己的频率，在这里Neil找到了他，于是他们歌唱，他们起舞。
“Neil？”
“什么？”
“我们要演奏给更多的人听。”
Neil转过头来，Todd感受到耳机线传来的轻轻拉扯。
他说：“那真是一个好主意！”
第一个观众是Neil找来的排球社团的后辈，Todd看到他听到音乐时眼里的光芒。在高潮的时候，Neil演奏起一段即兴加花，Todd感到他的引导，也更加投身于那个世界，仿佛不是他唱出歌声，而是歌词在向他倾诉。
“谢谢你们的音乐，我很感动！”男孩说。
“我们也是，谢谢你的倾听。”Neil鞠了一躬。
春日一天接着一天过去，化开了冬末的寒冷。万物在这时汲取一切生命的精华复苏，空气里充盈着雪化后泥土的芬芳。
“Todd！醒醒，我们去踏青吧！”
Todd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去哪儿？可是现在是——”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们还赶得上，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日出！”
Neil带着Todd轻车熟路地绕来绕去，来到了一座草坪。Neil坐在了草坪上，Todd也跟着坐了下来。湿漉漉的感觉顺着裤子爬上皮肤，可是他难得地并不讨厌。
“让我们来唱歌吧。”Neil说。
Todd轻声地哼起了他们最近在排练的那首歌。
“哇哦——”Neil惊呼道，“我被击中了，完全。”
Todd小声说：“其实我小时候就喜欢唱歌了。”
“我不意外。”
太阳升起来了，将周围的天空尽情地染上了金色的光，那光圈在它越往上升的时候越明显，目眩得让人无法直视。
“你感受到了什么？”Neil问。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嗯……希望？”
“真不错。你猜我感受到了什么？”
“什么？”
“我说过。”
“什么时候？”
“现在。”
Todd才反应过来，被他的笑话逗得笑了起来。Neil拉着Todd站起来：“回去吧。”
春末的时候，这个坏消息就像惊雷一样炸响：诺兰先生知道了他们在学校里组乐队的事。
Todd看到Neil的时候，他正从诺兰先生的办公室里出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沮丧神情。Todd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Neil扭过头，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脸，Todd很体贴地不去看他，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Neil。”
Charlie拍了拍Neil的肩膀：“没事的——虽然诺兰先生反对，但其他老师一定会有人支持我们的！”
Pitts打断他说：“但诺兰先生是校长——”
“不，不，法不责众，如果所有老师和同学都支持我们，诺兰先生也拿我们没办法！”
Charlie一脸惊讶地看着说这话的人，正是Todd。
Todd正盯着一页纸发呆，那是他从社团活动室的抽屉里翻出来的署名为Keating的歌词，他要续写那张歌词作为乐队的新曲，在学校公开演出以获得同学们、老师们的支持，那是Neil、Mr.Nolan和Mr.Keating协商过后的结果。
I don't do well if I'm kept behind an office desk inside it makes me lose my mind
Which wanders endlessly where all the birds fly freely with their silhouettes and perfect symmetry
I've got a pocketful of poetry
I've got a head full of songs, a heart with wings
You couldn't tie me down to anything and that's enough for me
不由自主地，Todd想起Neil的脸，想起他自信地大笑时的样子，他写道：
I draw doodles of eccentric faces in the margin spaces of important papers
Then I hand them in with a comedic grin
You ask if I need help, oh where do I begin?
I've got a pocketful of poetry
I've got a head full of songs, a heart with wings
You couldn't tie me down to anything and that's enough for me
于是到了该思考bridge的时候，Todd将写了一半的歌词交给了Neil。Neil愣了一下，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便写好了：
People are good, loving, they tell me
Do as you should, all will be well they say
Life is a test, please give the best answer
A or B or C, pick one instantly
What if there's so much more to me?
真有Neil的风格啊。Todd想。
“我有预感，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live。”Neil说。
“我也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舞台。聚光灯打在Todd身上，这让他想起那天和Neil一起看的日出，同样目眩得睁不开眼。音响被开得很大，Todd将自己的灵魂完全地交给了这首歌，在耳边，他忽然觉得Neil的电吉他声像什么。
一曲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如果Todd没看错的话，Mr.Keating绝对向他眨了眨眼。
live结束后下起了大雨，Todd打着伞。尽管小小的一把伞遮不下两个人的雨，大风将雨点重重地拍过来，但他们并不感到害怕。远处的天空有一声接一声的春雷，Todd想起来了，他觉得这很像Neil的电吉他声，或者说Neil的电吉他声很像春雷，嘶吼着呐喊着将一切都撕裂。
Todd确信，不管是今天，明天，抑或是更久远的日子，这乐声都将持续地鸣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