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清晨的码头,海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味和咸涩的水汽,黏腻地扑在咖啡厅的落地窗上。
吕洞宾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折出一点灰白的光。
他将墨蓝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海风顺着窗缝渗进来,舔舐着微凉的皮肤。
但他浑然未觉,视线始终停留在窗外那条缓慢蠕动的登船队伍上。
不远处的“蓬莱号”停泊在港口,纯白的船舷在黯淡的晨光中亮得扎眼,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投下一大片沉甸甸的阴影。
桌上的咖啡早就冷透了,他一口没动。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震碎了凝滞的空气。
吕洞宾垂下眼,是一条加密消息。
「 LJ ,7073 」
视线在屏幕上定格了一秒,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登船口,再次落回那艘巨轮上。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9点40分。
钟离权已经迟到了整整40分钟。
吕洞宾下颌线微微绷紧。
倒不是担心钟离权不来。
他担心的是,就钟离权那种招摇过市的性子,只怕还没上船,就已经被哪个不该看见的人盯上了。
2.
钟离权确实来得很晚,且非常惹眼。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得很慷慨,海风一吹,那片傲人的浅蜜色胸肌若隐若现。
及肩的微卷长发有些凌乱,头顶随意挽了个丸子,红绳歪歪扭扭地绕了两圈,从后面看倒是像颗小爱心。
他右肩松松垮垮地挂着个旧帆布包,左胳膊夹着半瓶矿泉水,手里拖着一只轮子不太灵光的行李箱。
“咔哒”一下,箱子卡在减速带上。
他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箱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前滚。
“这破港口,砸了那么多钱路都修不平……”他打了个哈欠,浓浓的起床气还挂在尾音里。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钟离权看都没看,滑开接听:“喂——”
“哎哟……死鬼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上船没呀?”电话那头,曹国舅娇俏的声音悠悠传来。
“上着呢上着呢,你当我小学生春游啊还怕迟到?”
“啧,我这边货船四天后到鲸尾屿北侧哦。你那边盯紧点,别出岔子。”
“笑话,我办事什么时候搞砸过?”
曹国舅冷哼:“你哪次不惹点乱子啦?上次那个明代的瓶子,你嫌人家墓里出来的土脏,死活不愿意碰,差点连人带货被端了啦。”
钟离权“啧”了一声,理直气壮:“那能怪我吗?那瓶子上全是包浆的黏土,多恶心啊。放心吧,这次捞够本我就撤。”
曹国舅沉默了两秒,叹气:“我不是怕你贪,我是怕你关键时刻又犯老毛病,心软。”
“说什么瞎话呢,”钟离权嗤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我这人没有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阵强风卷过,把几缕卷发拍在他鼻梁上,有些痒。
他空出一只手烦躁地拨开头发,半眯着眼打量远处那艘白色的庞然大物。
“哎,老曹,”他突然问,“你说那姓吕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找上我?”
“哼~你自己接的活儿,现在来问我?”
“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这人,我有些看不透。”
“妈呀不是吧……大哥你又不是去跟他处对象的,拿完货,就走人呗。”
“也是。”
挂断电话,钟离权把手机塞回兜里,拖着箱子朝登船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他忽地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码头咖啡厅的方向。
不知为何。
他总感觉那边有一道视线,在不远不近地钉在自己。
3.
邮轮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庞杂。
钟离权刚从登船通道挤出来,咸腥的海风迎面扑上甲板,将他花衬衫的下摆高高掀起。
他懒得去拽,反倒吸了吸气,大方的露出腹部上的几块薄肌,然后侧身让过推着行李车的服务生,避开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
临近正午的阳光被船舷切割成锋利的几何图形,晃得人眼晕。
钟离权正眯着眼睛找电梯,嘈杂的人声里突然切入一个略显低沉的清冽声音。
“钟离权。”
像一声鹤鸣穿透水面,精准地穿过人群,径直落进他耳朵里。
他转过身。
吕洞宾就站在三步开外。
高马尾束得利落,发尾被风吹成一道细长的墨线,挽起袖口的小臂随着动作展露出薄而紧致的肌肉线条。
他不知何时摘了眼镜,那双锋利的丹凤眼毫无遮掩地看了过来。
那种眼神太专注,仿佛这周遭的喧闹都不存在,硬生生从茫茫人海里把他单独摘了出来。
钟离权心头跳了一下,但脸上迅速挂上了招牌式的不羁笑容:“哟,吕老板,这么客气,还亲自来门口接驾呢?”
“怕你迷路。”吕洞宾语气平淡。
“寒碜谁呢?”
“怕你走错房间。”吕洞宾走近两步,影子罩下来,“随手顺走些不该拿的东西。”
“……”
钟离权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翻了个白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底线?”
“是。”
“吕洞宾你大爷!”
吕洞宾没理会他的跳脚,嘴角微微上翘了两个像素点,然后径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房卡递过去。
“你的房间,8520。我住你隔壁,8521。”
钟离权夹过房卡,狐疑地看他:“故意的吧?这么大一条船,非得跟我挨着?”
“方便。”
“方便什么?大半夜翻阳台来敲我的门?”他习惯性地嘴贱。
“嗯。”吕洞宾接得面不改色。
这回轮到钟离权被噎住了。
对方那直勾勾又坦荡过分的眼神,反倒让他这个习惯了满嘴跑火车的人觉得耳根发烫。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他含糊地移开视线。
“先说好,我起床气很重,夜里有事憋到白天再说。”
“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
吕洞宾没有接茬。
他的目光越过钟离权不耐烦的眉眼,落在那颗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丸子头上:“你头发要散了。”
钟离权赶紧反手去摸,果然,皮筋已经滑到了后颈,一截红绳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有点恼火地撅起嘴:“你怎么不早说。”
“刚看见。”
钟离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把矿泉水往胳膊底下一夹,两只手绕到脑后重新扎。
海风一直在捣乱,卷发缠在手指上越弄越乱,红绳也彻底滑落。
看着他跟自己头发搏斗了十几秒后,吕洞宾终于叹了口气:“别动。”
他走过去,站在钟离权身后,抬手,指尖勾住了那根即将掉落的红绳。
吕洞宾的手指修长白皙,衬得那抹红色更显刺目。
绕绳的时候,粗糙的红线在他指节上缠了两圈,莫名叫人联想到某种隐秘的束缚。
动作慢条斯理,随之而来的,是吕洞宾略高于海风温度的呼吸。
那股温热若有似无地拂过钟离权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钟离权莫名觉得有些气短,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嘟囔道:“你快点……”
“嗯。”
低沉的一声鼻音震在耳畔。
吕洞宾熟练地将卷发拢好,红绳轻轻收紧。
一阵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钟离权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沐浴液香味,味道很淡,却又在飘过时压盖了他鼻尖那点海水的腥咸。
“好了。”吕洞宾退开半步。
钟离权摸了摸重新扎紧的头发,故作轻松地偏头笑了笑:“谢了啊。”
吕洞宾已经转过身,朝船舱走去:“走吧,八楼。”
钟离权两步跨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桃花眼弯成狡黠的弧度:“老大走前面,知道不?行规。”
“你知道怎么走吗?”吕洞宾斜眼看他。
“这能有多难找?”房卡在钟离权修长的手指间翻飞。
吕洞宾低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被强行塞过来的半旧行李箱,眼角微微抽搐。
“劳驾啦——”前方的钟离权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微卷的发尾在风中得瑟地晃荡。
吕洞宾面无表情地握住拉杆,拖着那个破轮子“咔哒咔哒”作响的箱子,跟了上去。
4.
沉重的舱门在身后落锁,走廊的喧闹瞬间被剥离。
此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呼呼”声。
钟离权没有去碰那个被吕洞宾搁在玄关的行李箱。
他反手扒下花衬衫,揉成一团精准地抛到床尾,光着上身在逼仄的舱房里晃荡了两圈,才从箱子里扯出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套上。
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勾勒出深邃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线条,一条串着五颜六色小玉珠的双层项链随着他的呼吸在肌肤上滑动。
布料紧紧收束在腰间,稍微一动便露出劲瘦的人鱼线。
那种紧绷的、充满张力的包裹感,像一层人造的皮肤,能诡异地让他获得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可惜他只能在独处时穿这件。
若穿出去,这身打扮只会招来无数粘腻的视线和轻浮的口哨。
他半蹲在地毯上,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隐秘夹层。
一副很薄的医用羊皮手套、一卷可塑性爆破黏土、一个微型探针内窥镜,外加一些他常用的小工具。
以及三张印着不同名字和权限的备用船票。
粗粝的指腹在第三张空白船员票上摩挲了片刻。
干他们这行的,永远得留条后路。
吕洞宾虽然看着沉稳,但越是聪明人,在船上这种封闭环境里疯起来越不要命。
万一那家伙半夜抽风去碰死线,他总得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啧。”钟离权合上夹层,利落地拉好拉链,转身进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他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镜子里的人发髻整齐,红绳乖顺地垂在耳后。
他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吕洞宾那双帮自己绕过线,修长苍白的手指骨节。
紧接着,后颈那块皮肤仿佛被火燎了一下,再度泛起被人呼吸过的温热感。
钟离权猛地回神,一把将水龙头掰到最大。
他弯下腰,不管不顾地用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后脖颈,直到皮肤被冰得微微发红才直起身。
水滴砸在洗手台上。
……真是见了鬼了。
他胡乱扯过毛巾擦着头,在心里骂道。
一定是这船上的空调开得太高,把脑子都闷坏了。
5.
入夜后,甲板上的风夹着刺骨的寒意。
露台最深处的阴影里,何琼拢了拢粉白相间的薄外套,头发低低扎着,耳垂上的荷花银坠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
高脚杯里的柠檬水折射着远处昏黄的顶灯,倒影里一个人影逐渐靠近。
“货有动静了吗?”吕洞宾走到她身侧,视线投向漆黑的海面。
“三星今晚在七层海景厅有个私密晚宴,8点开席。”
何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掩护压低声音,“他们盯上的那批货,明晚会提前转入顶层保险库。最好的下手窗口在后天凌晨两点。”
“梁冀也在?”
“在。”
“他今晚不仅在,还跟三星的高层坐在主桌。”
何琼转过头,盯着吕洞宾的侧脸,“你今晚别轻举妄动。”
“嗯。”
何琼犹豫了一下:“那钟离权呢?你把他关在房间里了?”
“他在八层,晚上应该不会下来。”
”何琼皱了皱眉,“如果梁冀在船上撞见钟离权,绝对不会只当个没看见的陌生人。当年的事……”
“我心里有数。”
吕洞宾打断了她,低沉的尾音,瞬间便被翻涌的海浪声吞没。
6.
晚上7点刚过,八层的自助餐厅。
钟离权换回了花衬衣,沾着水汽的微卷发尾随意散在肩上,端着盘子在餐台前挑挑拣拣,活像个上船度假的无业游民。
刚夹起两块煎饺,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女人的惊呼。
钟离权回头。
果汁台前一片狼藉。
一个扎着冲天辫、三岁模样的小男孩呆立在原地,脚边全是碎玻璃,红的西瓜汁和黄的橙汁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临近几桌客人的裤腿和裙摆遭了殃。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沉下脸,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大步朝吓傻的小孩走去,眼里全是火气。
钟离权只瞥了一眼,脚步一拐,本能地想端着盘子走人。
但余光看着那男人扬起的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随手把餐盘丢在旁边的空桌上。
“哎哟喂,真对不住真对不住!”
他瞬间换上一副市侩的赔笑脸,抢在男人发作前一步滑插进去。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纸巾,毫不犹豫地蹲在那个愤怒的男人脚边,对着那蹭上果汁的高级西裤一阵猛擦。
“小孩子走路没长眼,您这衣服看着就金贵,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帮您擦,我出钱给您干洗!”
他腰弯得很低,语气卑微得近乎滑稽,那股子油滑的劲儿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中年男人原本满肚子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发作不得,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行了行了,别擦了,弄得更脏了!真晦气。”
看着男人走远,钟离权又转向另一个被溅到的女客人,还没蹲下去,对方已经抬手:“不用了,真不用,我自己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您这裙子颜色浅……”
“不用!”
直到周围的人都散开,钟离权这才直起身。
他将手里捏得稀烂的脏纸巾丢进垃圾桶,低头的一瞬间,脸上那种谄媚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抹倦怠和冷漠。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小男孩。
“行了,别嚎了。”
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男孩肉乎乎的脸颊,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慵懒,“这船晃,摔个杯子多大点事。你没划伤脚吧?”
“你这人……”
身后传来金属拐杖敲击地面的沉重声响。
钟离权抬头,一个抹着厚重发胶、顶着一头扎眼红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腿脚不便,看着钟离权的眼神透着几分审视的怪异。
“啷个比我这个当老汉儿的还要管闲事哦?”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渝口音。
“这你儿子啊?”钟离权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膝盖上不小心沾到的果汁。
“带他去把裤子换了,湿哒哒的当心感冒。”
铁拐李一把将蓝采和拉到身边,微微颔首:“刚才多谢了噻。这瓜娃子,看到甜的就走不动道。”
“举手之劳。”钟离权摆摆手准备走,走了两步又指了指地面,“我去叫服务员赶紧拖了,不然还得滑倒一片。”
看着钟离权走远的背影,铁拐李眯起眼睛,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个哥哥是个好人。”蓝采和抓着老爹的衣角,怯生生地说。
铁拐李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叫鸡毛哥!没看到他脸上的胡子哦,叫钟离叔。”
7.
吃饱喝足溜达回走廊时,已经快9点了。
钟离权一手揉着吃撑的胃,一手划拉着手机,刚拐进住宿区,就看见吕洞宾像尊门神一样靠在自己舱房门口。
“卧槽!”钟离权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站岗啊?吓死我了。”
吕洞宾站直身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去哪了。”
“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钟离权嘟囔着去摸口袋里的房卡。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吕洞宾的手突然伸过来,指尖轻轻地在他颈侧的衣领上蹭了一下。
钟离权猛地瑟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干嘛?!”
“沾了点黑胡椒酱。”吕洞宾捻了捻指尖,神色自若。
“啧,这餐厅的破台子真挤。”钟离权扭头看了一眼领口,嫌弃地皱眉。
吕洞宾顺手从他手里抽走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了门:“你不是来真当游客的,没事少在船上乱转。”
“不是,吕洞宾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钟离权换上拖鞋,踩在地毯上,回过头瞪他。
“你到底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让我去这不让我去那,怎么着,这船上是有吃人的妖怪,还是有你老相好怕被我撞见?”
“船上人多眼杂,我是怕影响我们的计划。”吕洞宾的声音依然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行,我关门睡觉总行了吧。”钟离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把门甩上,“砰”的一声将吕洞宾隔绝在外。
门外,吕洞宾静静站了几秒,确认门内传来踢踏的脚步声,这才转身走到自己8521的门前,拿出房卡。
“咔哒。”
门锁刚解开,隔壁8520的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钟离权站在门框里,手里举着那张微型图纸,大大咧咧地往外迈:“哎对了,我刚才看船上的图纸,底下的船舱是不是改过——”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带着酒气的男声。
“三星那帮老头子安排的小明星在几号房?八层对吧?”
那声音慵懒、黏腻,却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吕洞宾的神经。
是梁冀!
几人已经转过拐角,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距离太近,刷卡进屋已经来不及,把钟离权推回房间更会引起注意。
电光石火间,吕洞宾一把扣住钟离权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扯。
他顺势转过身,将钟离权死死抵在门板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唔——”
钟离权惊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吕洞宾已经低下头,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蛮横地将他的脸压进自己的颈窝。
钟离权的后背紧贴着门板,鼻腔里瞬间被吕洞宾身上的气息填满。
对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重重地砸在他偏软的胸口上。
梁冀带着两个保镖从后方走过,略微偏头,扫了一眼这对在走廊上就急不可耐搂抱在一起的两人。
走廊灯光昏暗,他只能看到墨蓝衬衣男人的背影,以及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半个身子。
“呵。”梁冀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轻蔑,脚下并未停留。
“你他妈发什么疯……”钟离权闷在吕洞宾怀里,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发着颤。
他双手用力抵住吕洞宾的胸口,刚想发作。
“别动。”
吕洞宾收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臂,薄唇几乎贴着钟离权的耳廓,“你头上有东西。”
钟离权的身体瞬间僵硬。
“什、什么东西?”连声音都变了调。
“一只很大的蜘蛛。”吕洞宾面不改色地扯谎,视线冷冷地盯着梁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钟离权浑身的汗毛“唰”地炸开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吕洞宾腰侧的衣服,整个人本能地往他怀里死命缩了缩。
“弄走……快点把它弄走!”他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吕洞宾垂下眼,看着像鸵鸟一样扎在自己怀里的人,手指安抚性地在他后颈的卷发上顺了两下。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
“弄走了。”
8.
回到七层VIP套房,梁冀烦躁地扯松领带,将自己重重地砸进真皮沙发里。
酒精在血管里发酵,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八层走廊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被高马尾男人护在怀里的人,虽然没露脸,但从对方颈窝里漏出的那一截微卷的深色发尾,还有那身形轮廓。
总让他觉得莫名眼熟。
梁冀猛地睁开眼。
“去查一下。”他突然开口,“这趟船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姓钟离的。”
角落里的手下领命而去。
梁冀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盏摇晃的奢华水晶灯。
他眼帘半耷,浓重的阴影压在眼眶里,黑眼仁向上翻起,露出一大片泛青的眼白。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嘴角却一点一点、缓慢地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