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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私房菜
Stats:
Published:
2026-08-26
Updated:
2026-09-09
Words:
54,217
Chapters:
7/10
Comments:
67
Kudos:
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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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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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0

【铁虫】我在天堂转生管理处当兼职天使

Summary:

一位兼职天使在终局之战后的工作见闻~
又名:托尼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Chapter 1: 蜘蛛为什么不归昆虫科管理

Chapter Text

我成为兼职天使的第三天,负责的第一位亡魂就拒绝上天堂。严格来说,他那时已经在天堂了,他拒绝的是从办事大厅离开。

这算什么?我职业生涯的污点来得比我的牛马生活还要快?

Earth-616分局的死后转运与生命连续性管理处(Celestial Office of Post-Mortal Transit and Continuity,天呐到底谁会记得这么拗口的名字?)位于一栋楼层总数不详的灰白色办公楼里,电梯向上可以抵达最终安置处,向下则通往个别审查庭,中间几十层被我也分不清的各种部门瓜分。

办公楼大厅铺着浅灰色的化纤地毯,天花板被永远不会坏但也永远不够亮的方形灯板铺满,办理各种业务的取号机沿着墙壁排成一圈,每个机器旁边都配套放置了一盆塑料植物,叶片上积着厚厚的灰。

我第一次看见那盆植物时,问培训主管为什么天堂也会有灰尘。培训主管说,这是因为清洁部门还没有完成本年度的外包招标。

好吧,听起来很糟糕,但好的地方在于这不关我的事。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从我后来的工作来看,这居然是我接受的三日岗前培训中,最接近日常工作的一项知识。

我入职的时间不太好。五年前,灭霸的一个响指让半个宇宙的人突然死亡,管理处曾经在四十七分钟内收到超过正常年份总量好几倍的亡魂。五年后,复仇者把他们全部送了回去,中央档案库又要求我们撤销每一份死亡登记,恢复灵魂签名,并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在人间已经被正式宣告死亡,却在天堂只喝了半杯咖啡便原路返回。

正式天使为此集体加班,焦头烂额,这直接导致了外包,咳咳不是,我是说临时岗位的招聘标准一降再降。招聘启事上原本写着:熟悉人类文化,有跨位面工作经验,且能够独立识别时间线异常者优先。

到了我应聘时,工作人员只问了我会不会使用订书机。

我说会。

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写着“二级临时侍奉天使”的证件,一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蓝色文件夹,以及一张位于延期安置窗口最里面的办公桌。

桌上堆着四百多份尚未处理的档案,最上面那一份属于Anthony Edward Stark。

他的最终安置已经获批,编号、灵魂签名和个别审查结果也全部齐全,理论上只需要本人在最后一页签字,下午四点半以前就可以离开办事大厅。但不幸的是,我看到了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红色标签,上面写着:暂缓结案,存在未审结生者代祷申请。

这工作好难。

 

当我抱着档案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办事处大厅的取号机前面。

取号机从前一天夜里就开始卡纸,屏幕一直显示“正在为您打印”,可出纸口里什么都没有。设备维修科说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派人处理,实际含义大概是永远不会来。斯塔克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枚回形针,半条胳膊伸到里面,从我的角度看,他大概率已经撬开了取号机侧面的金属盖板。

“斯塔克先生?”我赶忙站到他身后,看了看档案照片,又看了看露在机器外面的半个后脑勺,“这里不允许亡魂拆卸办公设备。”

机器里传出一声嗤笑,虽然上班第一天就被嘲笑,但不得不承认,这声音还挺好听的。想到这里,我默默唾弃了自己几秒钟,重新坚定自己的职业立场:打工人禁止爱上客户。

“你说这是拆卸?”他继续开口道,“我认为我正在大发慈悲的屈尊替你们维持基本行政能力。”

他话音刚落,胳膊又在机器里面碰了什么地方,取号机忽然发出阵阵连续的震动,然后,几十张号码纸同时从出纸口喷了出来,落得到处都是,最近的一张贴在我的鞋面上,号码是A0001。

他这才把手抽出来,扶着机器站起身。

天堂会将亡魂恢复到灵魂最稳定时期的外貌,至少员工手册上是这样写的。眼前的人看起来很精神,有着深色头发与修剪整齐的胡须,他身上的黑色圆领衫和剪裁良好的西装外套一看就很贵,我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太合身的天使制服,突然有点仇富。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胸前的临时证件,脸上突然露出某种恶作剧般的狡黠笑容:“第三天?”

“什么?”我看着那双灵活的褐色眼睛。

“你的工龄。”他弯腰捡起一张号码纸,翻到背面检查打印的效果,“正式员工不会在这种时候亲自过来,他们只会让实习生来。”

“我不是实习生。”我立刻纠正他,道,“我是二级临时侍奉天使。”

“有医疗保险吗?”

我的脸瞬间僵住了,没有回答。

斯塔克先生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显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只好把文件夹打开,尽力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权威,照着标准流程念道:“您的个别审查已经完成,最终安置申请也已获批。目前系统显示,您仍有一份生者代祷申请正在审理。请问您是否愿意撤回申请,以便在今天下午四点半以前完成——”

“不愿意。”

他说得太快,我一时没有翻到培训手册里对应的回答。

“最终安置不会清除您的记忆,也不会改变您的个人身份。”我手忙脚乱找到其中一页,继续照读,“管理处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强制遗忘服务。进入Final Rest以后,您仍然是托尼-斯塔克,也仍然保留生前经历,所以没有必要因为担心——”

“我不担心记忆。”他把回形针重新掰直,随手放在取号机顶端,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折过两次的申请表,似笑非笑道,“我申请观察一个活人。”

我拿过表格,表格编号是I-17,全称为《生者代祷及限时观察申请》。申请人一栏写着Anthony Edward Stark,关系一栏填了Mentor,申请观察对象却没有合法姓名,只有一个用大写字母写下的代号:SPIDER-MAN。

我对人类的超级英雄缺乏了解,三日培训的第一天主要用来区分死亡、暂时死亡、时间线删除与“虽然死亡但本人预计将在本次事件结束前自行复活”,第二天学习中央档案系统,第三天上午由培训主管讲解如何在遭遇全知全能型亡魂投诉时保持礼貌,下午则用来寻找那台坏掉的取号机。我的课程里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生物分类。

我只好将表格夹进蓝色文件夹,有些尴尬地问他:“这是某种昆虫吗?”

斯塔克先生安静了,我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大厅另一侧的叫号屏闪过了一串号码,远处有人因为自己已经死亡却仍需补交住址证明而与接待天使争执,声音隔着一排排灰色座椅传过来,面前的取号机刚刚恢复工作,不断有新的号码纸从里面缓慢吐出,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你说什么?”他缓了很久,终于问道。

“Spider。”我指着表格,道,“蜘蛛。昆虫类生者观察不属于我们窗口,应该送交给非人类受造物管理部。”

斯塔克先生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在判断这是不是天堂为他准备的某种特殊定制惩罚,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开口:“蜘蛛不是昆虫。”

“它不是吗?”我有些疑惑。

“不是。”

“可是它看起来很像。”我抬手比划了几下,头,脚,到处爬。

“这不是生物分类的依据。”

“抱歉,我只接受了三天的岗位培训。”

“我已经看出来了。”他伸手想拿回申请表。

我见状赶紧把文件夹抱到胸前,培训主管反复强调,亡魂一旦递交正式申请,便无权在归档前自行取回,尤其不能让他们接触蓝色文件夹。虽然我不知道这条规定有什么实际用途,但那是我目前为数不多能够确定的事情。

“我会替您转交相关部门的。”我说。

“你准备交到哪里?”

“昆虫科。”

“我刚刚说过,他不是昆虫。”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格,道:“可您也没有填写他是什么。”

“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很明显。

我只得又看了一遍表格上的SPIDER-MAN,依然茫然。

斯塔克先生见状抬手按了按眉心,显得有些绝望。

 

五分钟后,我带着申请表乘电梯前往非人类受造物管理部。斯塔克先生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但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忽然伸进了门缝,金属门重新弹开,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申请人不能参与办事处部门的内部流转。”我提醒他。

“我不参与。”他站到控制面板前,锐利的目光扫过从B12一直延伸到无法显示完全的楼层编号,“我只是为了防止你把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送去接受害虫治理。”

“天堂没有害虫治理。”

“你们的盆栽上有灰,所以我不会对任何事过早的下结论。”他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办公大楼的环境绿化有自己的想法。

昆虫事务窗口位于二十七层。值班天使拥有一对漂亮的浅蓝色半透明翅膀,正伏在柜台后面填写关于北美帝王蝶迁徙路线的报告,她接过申请,只看了一眼,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红色印章。

“不属于本部门。”印章落下去,申请右上角多了一行端正的大写字母:NOT AN INSECT。

“我说过。”斯塔克先生靠在柜台边,挑了挑眉毛。

值班天使推了推眼镜,向我解释:“蜘蛛属于蛛形纲,八条腿,昆虫只有六条。”

“他只有两条腿。”斯塔克先生补充。

值班天使重新看了一眼申请:“那更不归我们管。”她建议我去十六层的异常物种及变异生物窗口。

我只好又去了十六层。

十六层的工作人员调出了Spider-Man的公共英雄资料,在确认照片中确实是一个穿着红蓝色紧身衣的人类以后,又在申请表上盖了第二枚章:HUMAN SUBJECT。

“既然是人类,为什么叫蜘蛛?”我有些不解。

“品牌识别。”斯塔克先生抱着双臂,说,“你们没有名誉称号或者名誉头衔系统吗?比如圣光六翼大天使长之类的。”

我和工作人员对视,同时摇了摇头。

申请自然又被退了回来,我们被建议前往生者守护处。

生者守护处位于七层,排队人数比另外两个部门加起来还多。最近突然复活的人口正在陆续恢复守护关系,大量守护天使必须证明自己负责的人确实还是原来的那一个,而不是时间旅行,现实改写或多元宇宙事故制造出来的替代版本。

轮到我们的时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已经连续工作了九十六个小时,翅膀都炸毛了。他接过表格,面无表情输入Spider-Man的公共编号,屏幕很快跳出了一条绿色信息。

“还活着。”他抬眼说道。

“我知道。”斯塔克先生回答。

“活人不归死后转运处管理。”

“我也知道。”

工作人员闻言转向了我,脸色很差:“那你为什么把申请送这里来?”

我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们又回到延期安置窗口时,已经接近午休时间。主管霍尔女士站在我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来自自动贩卖机的无咖啡因饮料。那种饮料号称可以帮助亡魂减轻对尘世的依恋,但实际上它的味道完全是兑了过多热水的美式速溶咖啡。斯塔克先生早上喝过一口,此后坚持称它为管理处违反人道主义的主要证据。

霍尔女士翻完了申请表,又看了看上面的三枚退件章,道:“蜘蛛侠不属于昆虫科。”

“现在我知道了。”

“也不属于变异生物窗口。”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也知道了。”

“他是活人,所以原则上不归我们管理。”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结案,但霍尔女士却将申请表重新放进了我的蓝色文件夹,说道:“但斯塔克先生归你管理。”

“所以呢?”我愣在原地。

“所以由斯塔克先生引发的所有生者观察、代祷申请、行政复议和设备损坏,都归你。”

取号机在大厅另一侧发出几声短促的爆响,刚修好的屏幕熄灭了,斯塔克先生兴致勃勃地抬头看了一眼,两眼放光。

“那个不完全是我。”我举起手试图申诉。

但霍尔女士喝了一口饮料,便转身回了办公室,没有参与剩下的责任判定。

好吧,她是我的领导,官大一级压死天使。

我只好坐回桌后,重新审核那份被三个部门退回的申请。蜘蛛侠的公共身份资料很短,合法姓名处显示受限,年龄一栏却清楚地写着十六岁。斯塔克先生提供的关系证明倒是很多:斯塔克工业实习记录、复仇者行动授权、战衣紧急联系人、技术赠予关系,以及一份由他本人签署内容长达十二页的风险监护说明。

“Mentor只能算一项非亲属重要关系。”我一边输入资料一边告诉他,“您可以申请代祷观察,但没有直接干涉权限。观察时间为六分钟,无法与生者对话,不能传递信息,也不能调整和干预人间事件的发生。”

“六分钟?”

“这是规定的标准时长。”我解释道。

“你们用六天创造世界,现在只给我六分钟?”他十分不满,点着我桌上的文件,气势比我的领导还像领导。

“抱歉,创造部门与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预算体系。”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争论。

观察申请获得临时批准后,墙上那扇原本只映出办公区灯光的深色玻璃逐渐亮起来。画面先是一片被夕阳照得发白的天空,随后向下移动,越过纽约密集的楼顶,最后停在一栋学校建筑的天台上。

一个男孩坐在通风管旁边。他穿着深蓝色连帽衫,书包随手扔在脚边,红色面罩堆在脖子上,露出一张比公共英雄档案里更年轻的脸。他膝盖上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右手握着笔,左手则捏着一块已经被书包压扁的三明治,面包边缘沾着黄色的芥末酱。

我重新核对了一遍编号,确认:“这就是蜘蛛侠?”

“嗯。”

“可他看起来不像蜘蛛。”我提出疑问。

“谢谢你在经历三个部门以后终于得出这个结论。”斯塔克先生笑着回答,显得心情很好。

玻璃屏幕里的男孩低头写完一道题,咬了一口三明治。这时远处的街道传来了警笛声,他抬了抬头,但没有动,继续在草稿纸上计算着。警笛很快被楼群挡住,几秒以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来,比刚才更近了些,他终于停下了笔。

斯塔克先生原本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这时身体猛然向前倾了倾。

男孩看了看还剩一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的练习册,像在进行某个并不困难却依然希望结果能够改变的权衡。最后,他把三明治塞进了嘴里,合上书,拉起脖子上的面罩,拎起放在旁边的红蓝战衣外套,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

“他书包没拿。”我说。

斯塔克先生没有回答。

十几秒后,一根白色蛛丝从楼下射上来,准确的粘住了书包的提手。书包被拽过天台边缘,跟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人消失在楼下,只有家庭作业练习册里夹着的几张草稿纸没有固定好,被带起的风吹向半空,消失在观察窗口看不见的角落。

斯塔克先生重新靠回到椅背,伸了伸腿,“看见了吗?”他摸了摸下巴,说,“有进步。”

“他以前经常忘记自己的书包?”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翘起嘴角,聚精会神看着屏幕。

我没说话。

 

六分钟很快就结束了,玻璃里的纽约猝然熄灭,重新映照出办公区惨白的灯板以及我们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我在系统里将这次申请标记为已使用,斯塔克先生的档案右上角的红色标签随之变成黄色。只要没有新的代祷事项,他的最终安置程序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恢复。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斯塔克先生问。

“一份申请只能观察一次。”

“我知道。”

“重新申请需要重新审核关系、事由和观察必要性。”我不充道。

“我也知道。”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第二张I-17表格,平整地放在我面前。申请人、关系证明和观察对象全部已经填好,只有申请事由与上一份不同。上一份写的是:确认关联生者在本人死亡后是否处于安全状态。这一份写的是:确认关联生者是否记得完成课后作业。

我抬起头,咽了咽口水。

斯塔克先生将那支早上用来修取号机的回形针推到桌面中央,态度十分自然,道:“这次应该不需要经过昆虫科了吧?”

我尚未回答,身后的打印机忽然自行启动,开始连续吐出空白的I-17申请表。纸张一页接一页滑进托盘,很快又因为来不及收纳而落到了地上。

停停停!我睁大眼睛,我明明只装了五十张纸!

等我慌慌张张冲过去拔掉电源,斯塔克先生早已经弯腰将散落的表格全部捡了起来,他把纸张的边缘对齐,整理成一摞厚薄适中的申请材料,冲我扬了扬手,意思很明确。

于是,那天下午四点半,他没有完成最终安置,取号机也再次停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