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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潮，你头上的，那是什么玩意？”
被叫到的少年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愕。何明烁看他不说话，伸手戳了戳，头上的光环也跟着身体摇晃。
“……你能看到？什么时候？”
“前几天？一直想问你，但没找到机会。”
关潮又恢复了往日那样，像是这个光环本就在那。
“这个能碰吗？”
“可以，你想玩玩吗？”
“可以吗？这种东西，不应该是谁都不能摸的……”
话没说完，何明烁就眼睁睁的看着关潮把半透明的光环从头上摘下来，递给他。像是玻璃的质感，冰凉，很脆弱的样子，何明烁小心翼翼的摸着。
“啊，小心别把它搞碎了。”
“碎了会怎样？”
关潮撑着头，语气就像月光下的玉米地一样平静。
“碎了，我大概会死吧……大概。”
“……啊？！”
和生命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这么轻易给自己玩，何明烁顿感手中的光环有千斤重，他捧着轻盈的盘面，对着月光仔细检查着有没有裂痕。关潮看他如此谨慎的样子，笑出声。
“你干嘛？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便给我玩！关潮，你上点心啊！”
“喂！我大方给你玩你还不乐意了？”
笑声戛然而止，何明烁抬头，关潮正望着天空，今晚亮着的星星很多。
“只给你，也只有你。”
话语如同微风拂过，轻飘飘的，听不太真切。
“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玩够了吗？好了还我。”
后面的日常没什么好在意的，或许是因为学业繁忙，家庭琐事，何明烁来找关潮的时间变少了许多，但这没什么，只是片刻的停歇并不会阻碍到二人感情的牢固。
那玻璃一样的光环仍好好的挂在关潮头上，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到，只有何明烁能看见，他也渐渐习惯了。有一个光环也挺好的，他能在人群中马上发现关潮，独属于他的特殊标识，就像RPG游戏里NPC的感叹号一样。
只是关潮经常在夜晚的相聚时注视着天空，突然的疏离感就像撒在身上的月光，淡淡的。
“你不是关潮吧……不对，你是……”
何明烁并不迟钝，他的挚友在光环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换人了，但“关潮”，无论从哪一方面都太像关潮了：街机操作中的手癖；与他聊天时的迟钝；甚至于被欺负时下意识的防守，他挑不出毛病。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于被认出来，仍靠在座椅上打着游戏。
“我是关潮，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
“怎么反应还没我发现你光环时还大……你根本没想过藏。”
“唔……也没有吧，假扮我自己比真实做自己更容易被你发现，大概是这么想的。”
YOU LOSE 的字样从屏幕上弹出，关潮干脆合上游戏机，注视着被何明烁画上图案的校服。
“你装的也太像了，何明烁，只是，真的很容易被发现吗？换了个人什么的。”
“要说实话的话，没有，至少白天时没有，或者说除了我吧，我太了解你了，关潮。”
老旧的公交座椅随着何明烁向后靠的动作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我，算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吧。”
“真的假的，唉既然你都在这里了，那大概是真的了吧。”
“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未来。”
何明烁有一对很好看的眼睛，关潮看着他。
“未来，你在做什么呢？”
“一上来就问我吗……嗯，帮别人处理很麻烦的事吧。”
“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
“没人再欺负你吧。”
“没有，嗯……基本上。”
“一直看天，是在想什么呢？”
他转头，与关潮对视上。上挑的眼尾，微微眯起的眼角，显得更加温柔。
“……在想还剩多久…不问问你的事吗？”
“你一直在回避这件事，关潮，你还是不会骗人啊。”
关潮不说话了，何明烁太敏锐了，在他面前似乎什么都藏不住，那时候的自己怎么没发现呢，不，是故意忽略了。
“对不起。”
“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突然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我对你说了重话。对不起，把脾气撒在你身上。我很抱歉，何明烁，对不起。”
悄悄拉上袖子的手，那点衣角被攥得皱巴巴的，何明烁静静地听着，光环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何明烁，七点，游戏机，别替我去。”
“……”
“求你了。”
关潮的刘海很长，亮亮的眼睛一直在刘海后藏着，何明烁总喜欢撩开他的刘海，迫使那双眼睛好好的展露在面前。关潮是很坚强的人，可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悲伤快要溢出来。
他直到最后也没能答应下来。
拥有光环的友人真的离去了，似乎那一夜的问答不过是黄粱一梦。那之后，学业愈发繁重，氛围沉重极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未来，关潮也越来越沉默。
何明烁总感觉他在有意识的与自己保持距离，不过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有吗？”
“这么久了，第一次看你放学没在玩游戏。”
自行车停住了，关潮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一切表情。
“马立强把游戏机抢了，让我今晚七点去铁道。”
七点，游戏机，何明烁猛地想起带着光环的“关潮”，令他哽咽的眼神，他好像能猜到为什么会说这段不知头尾的话。
“我们没有再说一件事。”
对不起，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跟我不一样。”
对不起，对你说了重话。
“你是不会懂的。”
对不起，把脾气撒在你身上。
何明烁怔住了，他似乎从没了解过关潮，友情的决裂是从现在开始的吗？
“……没关系，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铁道，七点，游戏机。
“还有，对不起。”
“哈啊啊啊啊啊——他不是还是去了吗？！”
百重猛地拍了两下电视机，要不是只有一台，她都恨不得一脚踢开这个令她恼火的画面。关潮默默喝着手中的好劲水，橘子味的气泡在口中炸开。
“我知道，他不去才奇怪吧。”
“那你费心回去不什么都没挽回吗？！你为啥还在笑啊！”
光环被射出，击中关潮的额头，对方吃痛一声。
“唔……能再看到他，对我来说就挺值的。”
汽水罐空空的，最后一点液体碰撞着瓶身。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再试一试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