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奥昴】命脉 <傲慢愤怒双司教if>

Summary:

Summary:傲慢昴捡到了被愤怒因子选中的幼年奥托的养成故事。

*预警:会有涉及到儿童受到各种程度的伤害等可能令人感到不适的情节发生。
 

*18岁昴/8岁奥。
*梗非原创,灵感来自网络+群友口嗨+群友的画,总之就是又想写养成了。
*有傲慢线cb,我发现删掉死商好像并不影响傲慢线剧情(……)再见,穿黑西装的大哥哥。

 

Work Text:

这是自称为『傲慢』大罪司教的昴,在杀死他的第二位“同僚”『愤怒』西里乌斯之后发生的事。在他们结束战斗的场所附近,邻近边陲的商业都市聘可塔特,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据逃亡而出的幸存者说,在一定范围内的人——包括动物,都会听到某种令人感到恐惧的尖锐幻听。在被噪音折磨,逐渐陷入疯癫的同时,身体还会不断被不明来源的伤口切割。这一切都不知缘由,许多人被折磨直至死亡。

是把精神攻击转化为群体共鸣的能力,昴向着。他想到了『愤怒』的权能,心头冒出一阵忧虑和烦躁。

“真是,比想象中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念叨着,想,如果这也是大罪司教的影响,那么他就有义务替艾米莉亚处理完毕。难道是权能的因子在前任主人死去的同时找到了合适的继承人,发生了转移?如果是这样,在之后消灭其他大罪司教的时候,就必须考虑类似的情况了,他想。

于是,菜月·昴信步进入了已被称为“死亡领域”的城市。

四下都是血泊中的尸体,以及在尖叫和疯癫中不断自残和互相攻击的居民。已经陷入『愤怒』权能的人很难影响,而这种能力又和西里乌斯的有些不同。昴分析的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刺耳的噪音铺天盖地而来。

第一次死亡回归。他死于幻听带来的癫狂。

第十次。他适应了噪音,发现遭到影响的程度和在城市内的地理位置有关。因此,“死亡领域”应该存在一个中心。

第三十九次,他在死之前找到,领域的中心位于城中的苏文商会。

第四十四次,他发现领域的中心是一个在血泊中不断尖叫的孩童。不知道是魔法还是权能的力量不断切割着孩童的身体,紧接着又转移到附近的人身上。这应该是权能失控的表现,而非主动用于屠杀。和西里乌斯的不同主要在于,攻击的手段是伤口的“转移”而非“共鸣”。

第五十八次。尝试杀死孩童再次失败。致命伤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第六十六次,失败。但总觉得,脑内的尖锐鸣响似乎混杂着一些有意义的语言。

第七十九次。死去之前,感觉自己也许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第八十次。

菜月昴靠近了那孩子。他的灰发被板结的血液污染得看不出颜色,衣服也脏污破烂不堪,只是在一地鲜血中,不停地尖叫、疯狂地撞击地面。除了自残带来的伤痕之外,他身上的伤口在瘦弱肮脏的身体上不断出现又消失。

这是权能失控了,昴想。被突然给予了这样的能力,父母家人都被自己间接杀死。所以,说不定是在害怕吧。

自己成为了伤口转移的最大目标,连前进都变得艰难。昴走到那孩子面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拿出武器。

他伸出手,环住那孩子的腰拉向自己,接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这样有用吗?他不知道。只是昴还记得母亲是怎样安抚自己的,于是把那挣扎的小东西按进怀里,生疏地抚摸着他的背。

——一切都安静下来。

盘旋不去的幻听不再出现了,身上的伤口也停止增加。那孩子静止了一切动作,像一尊雕塑那样僵硬地靠在他怀里。

“什么嘛。”昴失笑起来,“制造了这么多麻烦不过是一个小孩而已。”

被丢在一个人的地方还是会害怕,被拥抱还是会安心。所以,只要紧紧地抱住这孩子,“死亡领域”就解除了。

简单得让人觉得荒谬。

瘦弱的孩子睁着蓝色的、茫然的眼睛。他的右眼上有一块巨大的疤痕,眼皮无力地垂下,大概是在他自残的过程中撞坏的。他浑身的血污里,只有还能视物的左眼是清澈的。大罪司教用斗篷把他裹在怀里,看到他破烂衣服下面重叠狰狞的伤口,微微叹了口气。

在死归中,他身上也曾出现这些伤口。他知道有多痛。但这孩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在被碰到伤口时身体会本能地微微抽搐。他是会痛的,只是没有任何把痛楚表达出来的能力。

昴把手放在了那孩子的颈间。很脆弱。轻轻一捏就会死掉的儿童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他没有反抗,身体仍旧僵硬地静止着,面无表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孩子依从母亲那样安详。

“让我死了那么多次呢。”昴自语着,“不好好利用的话不就白费了吗。”

似乎这小东西是听自己的话的。只要能控制,应该就不会造成大麻烦。不能控制的话,大不了还能死归。在利用价值耗尽、自己的计划要完成的时候,再随手杀掉就行了。

“好吧,小哑巴。……过来。听我话的话,就跟我回去吧。”

他用斗篷绕开伤口,把那孩子的脸擦干净。在已经半成废墟、混乱不堪的房子里,他找到了这一家人曾经的画像和名字。

……谢天谢地,尽管经常被梅丽嘲笑,但昴还是问她学了一点文字。这孩子应该是苏文商会主人家的次子,名叫奥托。他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就只剩大量的就医记录。似乎他是天生的聋哑。

“奥托?”

昴试着叫了一句。孩子果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泄愤式地捏了一下奥托的脸。

奥托身上应该有什么特质让他被『愤怒』权能的载体——魔女因子选中了。是情绪方面的吗?听力和语言方面?说不定和他制造的幻听有关。那些尖锐的、嘈杂的、令人癫狂的声音。如果这孩子耳边一直是这样的声音,那么他被认为是聋哑人并不奇怪。

“真的听不见吗?奥托?小哑巴?小笨蛋?小愤怒司教?小自残癖?知道在叫你吗?”

在昴玩心大起的时候,奥托真的抬头盯着他看了——虽说,也不像听懂了什么的样子。

“被魔女教的力量选中,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和城里那么多人。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怪物呢。亏你的家人那么用心地帮你求医了。——不过,在几年前就停止了。呀,你父母放弃了你呢,小哑巴。你的哥哥和弟弟更值得培养嘛。他们放弃你了、不爱你了,去把爱投给更值得爱的孩子了——这是对的。毕竟,你是怪物呀。”

『傲慢』大罪司教愉快地笑起来。

“不过,我这里的怪物倒是挺多的,也不差你一个了。不想被杀死的话,就跟我回去吧?”

那孩子仰头看着他,仍然面无表情。但是,在他仅剩的左眼中,一行泪水缓缓地、缓缓地从眼角落下。

“连哭都没表情啊。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了。想求人怜悯也不是这样求的啊,笨蛋。”昴耸着肩,胡乱地把那行眼泪擦掉,“哦对,你的权能。不会是跟西里乌斯一样,在读取我的情绪吧?啧,好恶心。难道我被你可怜了?”

不过,如果能读取一点情绪的话,说不定就算不能说话,自己也能找到沟通和命令这孩子的方法。这样也行吧。

到最后,昴都不知道,这时候这个年幼的、似乎只有木头和疯子两种形态的孩子,到底在为什么而流泪。

*

昴也没照顾过孩子,更遑论这个看着像自闭症儿童,一发疯又堪比大炸弹的小司教。为了摸清这家伙的使用方法,他决定一旦这孩子失控惹出麻烦就死归,就跟电脑程序一样,多试几次总能找到输入和输出的代码的。

但在此之前,第一件事是先把这个小东西洗干净。

这孩子长得算是清秀,可惜身上实在是伤痕太多——估计造型得模仿他的前辈,搞一个全身绷带装才行。他抱着奥托到浴室,尽可能避开伤口把身上的脏污和头发上的板结洗净,又开始小心地擦拭和处理还未愈合的伤口。有一部分青紫和较浅的大片伤口应该是自残导致的。另一部分让肌肤如干涸土地那样皴裂,留下深深血痕的,大概就是魔法或者权能留下的痕迹了。昴自己身上也被连带着留了不少,但这孩子身上更是密密麻麻,在伤口之下还有一层层已经愈合的狰狞疤痕,布满了整片躯体,几乎令人不忍直视。

因为停止了伤口的向外转移和愈合,一部分伤口在沾了污物之后开始发炎流脓。昴还没有契约过水系的微精灵,只能硬着头皮去给他清创。昴做好了失控乃至被攻击的准备,但是从头到尾,奥托都面无表情,也没有常人向后躲避的本能动作。昴几乎要觉得他没有痛觉的时候,他的身体因为药物触及了伤口深处而本能地抽搐了几下。昴坏心眼地加重了一分力,被触碰到的地方就开始不停地痉挛,还完整的皮肤开始冒出黏腻的冷汗。

“还是会痛的嘛。这也不完全是怪物了。——不对,明明很痛却躲都不躲,这才是真的怪物吧。”

除了那滴眼泪,这孩子没有任何表达感情的行为。他并不是不痛,但也许他从未学会痛要怎么表达出来。

昴叹了口气,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轻轻握住又小又冰的潮湿的手。

他真的弄来了一大卷绷带,模仿着西里乌斯那家伙,把奥托全身上下都裹了起来,只露出左眼。又拿了一件斗篷,用针线改小,合身地套到他身上。

“不错。”昴合掌,露出满意的表情,“美术风格上很像愤怒大罪司教了。『傲慢』和『愤怒』!怎么样,新的人憎狗嫌组合出现了!”

希望这个崭新的大罪司教至少听自己的话,昴想。

他收拾完自己,把奥托塞进一边的被褥里,自己也躺倒在床上。他合了一会眼,又因为失眠而睁开,才看见一只眼睛就在他侧对的床边沿盯着他。

他不免吓了一跳,才意识到是小家伙挪到他床边,扒着边沿,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怎么了?睡不着?想监视我?想听故事?想暗杀我?”

昴被自己的问题逗笑了。他翻身坐起来,往边上挪了挪。

“不会是想一起睡吧?来,上来。”

奥托这一次似乎奇迹般地听懂了——也可能是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了。他伸出还不够长的手脚,艰难地爬上床,跪在床边。昴把备用的枕头拿来,把他按在床上,塞进被子里。

“好了,可以了吧?”

奥托仍然睁着眼睛,侧身朝着昴。

“你不会只是来看我睡觉的吧?闭眼啦闭眼。”

昴捂住他的眼睛,让他把眼睛合上。他担心这孩子又不知什么时候受刺激,于是干脆搂住他的身体,又拍拍他的背。至少实践证明这样有用——奥托学不会回应拥抱,但是被拥抱的时候,他会冷静许多。昴觉得自己能隐隐看懂这孩子的情绪了。

也许奥托的母亲也这样拥抱过他。所以他知道,这样代表安全。但是对拥抱没有回应的孩子,是会令人失望的吧。久而久之,会不会就放弃了期待,也不再拥抱呢?

昴叹口气,心里狠狠嘲笑了一番自己自作多情的投射,但还是把乖乖闭着眼睛的奥托往怀里搂了搂。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唱摇篮曲什么的?我也不会你们世界的歌……算了,我就随便唱了。好了,唱完要睡哦,不然我就生气了。”

他嘟哝着,开始在记忆里寻找儿时父母为他唱的歌。其实词曲都忘得差不多了,于是昴用日语断断续续地哼唱了几段,在想不起来的地方就混了几首印象中的流行歌曲。不过,再也问不到母亲自己唱得对不对了。

他慢慢地、一遍一遍唱着破碎重组的摇篮曲,直到怀里的孩子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昴意识到,从遇到奥托开始,他都没有这么平静过,呼吸总是急促而颤抖的。他想,这孩子终于睡着了。

至少在睡梦中,应该听不到噪音,伤口也不会痛了吧。

*

“所以你就捡了这么个小东西?”

艾尔莎颇好奇地打量着躲在昴身后,裹着绷带和黑色斗篷的小孩。昴愉快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手臂上。

“这孩子杀伤力还蛮强的,而且目前还算控制得住。在出问题之前,应该还能算作一个不错的武器。”

“真怀念呢。”艾尔莎颇有深意地笑着,“想起来刚捡到梅丽的时候了。”

“我看着可没绷带小弟弟那么傻气吧!”被提到的女孩吐着舌头表达不满。

“那可不好说呀。不穿衣服还总是咬人的小姑娘是谁呢——”

“因为艾尔莎非常讨人厌!”

“傲娇属性已经过气了哦过气了——啊,不过幼女的话很可爱所以没关系!大家都知道梅丽最喜欢艾尔莎了。”

“再这么说,我会把大哥哥杀掉哦?”

一直紧紧靠在昴肩膀上、攥着他斗篷的绷带小孩不知是听懂了话,还是感到了杀意,微微弓起背,锋利而警惕地盯着梅丽。昴把手放在他头发上胡乱摸了两下。

“没事啦,梅丽不会杀我的。别紧张。”

“我可没说过这话吧?”

昴像苦恼的亲戚那样叹口气:“你是大姑娘了,梅丽,别刺激他。他要是情绪失控,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活不了。”

梅丽撅着嘴,对这个脾气不好还被拿来和自己比较的傻小孩露出一脸不屑。奥托还用蓝色的左眼死死瞪着她,似乎想要正面对抗女孩一举一动中无意泄露出的杀意似的,身体始终紧绷着朝向她。

“唉……看上去配合不起来呢。”昴苦恼地抓抓头,抱着奥托放到地上,再蹲下身,“要学会合作,奥托。你如果学不会,那么就只能被丢在这了,听到没?”

奥托没说话,看上去仍然带着几分迷茫的敌意。昴心想,一上来就带这孩子去战斗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听得懂我的命令吗?你今天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我放了足够多的食物,就在橱柜和桌上。记得吃饭、喝水、洗澡、乖乖睡觉。在这里等我,我今天会回来。好吗?”

奥托点点头。他最近终于学会了用点头表达“明白了”,猜谜大挑战的难度小了一些。

“捡来小狼崽,却不带上战场,是很危险的事。”艾尔莎擦着她的刀,“除非你想养出一只家犬。”

“那还太早了。”昴挥挥手,“还没学会如何活下去的孩子,是不该学如何战斗的。”

“真是位好母亲。这可比我们的母亲温柔多了。”

昴耸耸肩:“艾尔莎,再笑话我就不雇你了。”

“不过呢,大哥哥。”梅丽笑嘻嘻地接道,“好母亲可不能让怪物孩子活下来呀。”

*

这次的战斗拖延了两天,昴没能在当天回来。他稍微有点担心奥托的情况,但他们的住处临近魔女教原有的偏远据点,四下没有活人,也足够安全。只是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回去,大概得道个歉,昴想着,希望那孩子不会闹得太大。

他没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屋子里满地都是快要干涸的鲜血。孩童的身体倒在靠近门的地方,被他亲手缝制的黑色斗篷紧紧裹住。昴的脑内一阵嗡鸣,冲过去把他抱起来,才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已经冷了。缠在他上身体的绷带已经残破不堪,浑身都是惨不忍睹的伤痕。他的指甲翻起断裂,手指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像是折断了。昴抬起头,才看见墙壁和大门上满是血迹形成的指印,集中到原本紧锁的大门,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大簇暗红色的荆棘。

感到痛苦和不安的时候,奥托的身体上会增添伤口。但四下,没有人——甚至没有足够的动物可供转移。而被力量扭曲成怪物、杀死无数人的孩子,虚弱到无法拆开一道门锁。

昴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刀,差点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掉落在地上。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把刀刃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

 

“要走了吗?”梅丽问。

“……嗯。”昴愣了一下,“走吧。”

他转过身,看向牵着自己衣角的男孩——仍然一言不发,只是仰头看他。昴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用力往怀里按了一下。

“跟我一起吧,小哑巴。要听我的话,不许惹出麻烦,不然就杀了你,知道吗?”

奥托茫然地点头。昴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听懂了。他把嘴唇贴在男孩耳边,用几乎谁也不能听见、轻柔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低声说:

“……对不起啊。”

男孩看着他的眼睛,随后伸出手,把手臂环绕在他的脖子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拥抱。

一直带着他增加战力也不坏,昴想着。如果他控制不住能力,惹出什么乱子,就死亡回归吧。至少自己还有这样的特权。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的怪物能接受怪物了。

*

奥托的能力并不完全受控制。他非常适合暗杀,但目标是范围性的。昴好几次被误伤而死,又好几次因为奥托误伤周围的一大波人而发动死归。他用了数百次死归,才摸清楚引导这孩子在可控范围内使用能力的方法。

但是,在学会转移伤口的能力之后,遇到了新的问题——他触发应激的频率很高。每当他感到恐惧或者慌乱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尖叫和自残。如果他没能发动“转移”能力,就会因为伤势过重而死。昴试图引导他把“转移”的目标选做自己,但奥托无论如何都不肯。

他不得不在最糟的事情发生之前迅速死亡回归。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实在太不想看见那孩子的尸体。

昴自始至终没能摸清奥托应激的规律。不管是在战斗中、休息时、人群中还是野外,他都有可能应激失控。经过多次死归试验,昴只能意识到这些只有小部分是随机的发病,而大部分时候是有某个具体的应激源。

他猜测,奥托应该原本就拥有某种加护——这让他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者听见常人听不到的声音。鉴于他失去的语言能力,昴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他开始试着捂住奥托的耳朵,让他只看自己的眼睛。这种安抚大部分时候是有效的。急促的呼吸会慢慢平静下来,放松紧绷的身体,慢慢倚靠在他怀里。

“做得很好。”

在奥托第一次听从命令,精准杀死了远在数里之外的暗杀对象时,昴微笑着抚摸他的发顶。那一刻,转瞬即逝地,那孩子笑了。

作为奖励,昴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事实上,已经准备很久了。他给梅丽送了她和艾尔莎的玩偶,给奥托准备了自己和他的。两个孩子似乎对对方也能拿到少许有点不满,但都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

奥托把代表自己的那个玩偶扔在一边,把代表昴的那个捧起来认真地看。

昴叹口气,从地上把玩偶捡起来,用里衣珍惜地擦了擦,然后把奥托带到镜子面前。

“这是你。这是奥托。”他指着手中的玩偶,“那个呢,是我,菜月·昴。知道了吗?就算是玩偶,也不许分开。都要好好拿着哦。”

奥托把两只玩偶拿在手里,懵懂地看着玩偶,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笨拙地将玩偶贴在镜前。昴搂着他,把脸放在他边上。

“你看,很像吧?这可是菜月昴的专属技术呢。”

男孩把指尖放到镜子前,触摸自己,再触摸在他身边的昴的影像。好像就在那一瞬间,从这孩子婴儿般蒙昧混沌的识海中——他看见了,和昴并肩站在一起的“我自己”。

他转过身,兴奋地手舞足蹈,像要展示自己的新发现那样,拿着两个玩偶,费力地摇晃着,又将它们用力地贴在一起。

“对啦,小笨蛋。现在明白了?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怎么晃来晃去的,是想说什么吗?”昴蹲在他身前,“想说……想说‘谢谢’,是吗?”

奥托重重地点头。

“好吧,稍微没那么笨蛋了啊。我收下啦,好好谢谢我吧。”

他用力揉了揉男孩银色的头发。那发丝现在不再干枯,软而蓬松,长长的部分被昴简单地扎在脑后。艾尔莎说要让梅丽教他编麻花辫,昴就笑,说等这孩子长长了头发再说吧。——不过,那岂不是和你们撞造型了?不行不行,总得有点创新性。而且,我当然会编辫子——你以为我是谁?

不久后的一次宴会潜伏行动里,淑女夏美·施瓦兹和养女奥托莉·施瓦兹堂堂登场。梅丽没能憋住笑,艾尔莎算是优雅地夸奖了一下昴的化妆技术——可惜,要是把这工夫用在学杀人上大概能进步不少吧。

奥托倒是没什么变化。昴契约了一个负责治愈的水系微精灵,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和身上明显的伤口都治愈,疤痕用遮瑕膏盖上,失明的眼睛则用眼罩遮住。除此之外,他只需要穿上女童的洋装就分外可爱了。昴对自己的作品爱不释手,甚至恨不得天天把奥托都打扮成这样——最后被梅丽狠狠骂了几句下流才收手。

“现在的你,还能为了你的目标杀了他吗?”

艾尔莎抽着烟,还是若有似无地笑着,看向菜月昴。昴沉默了一会。

“为了我的目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是可以牺牲的对象。当然,你也是哦。”

“很有趣呢。不如来看看我们中是谁最后一个死吧?”

“和有那种加护的艾尔莎比这个,是不是太作弊了?”

昴失笑着摇摇头。奥托跌跌撞撞地向他跑过来,走着走着被穿不惯的裙子绊了一跤。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地走到昴身边。昴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摸摸他的头。

“『愤怒司教』会为了我的目标而死。这是不会变的,奥托。你要记住这一点。”

奥托没被遮住的眼睛,仍旧一如既往地仰望着他。

*

“菲利克斯——『青』之治愈术师。”昴低声,对地牢里蜷缩成一团的猫耳少年说,“这是我的养子。——也是你需要负责的病人。当代最伟大的治愈术师,不会放着这样的孩子不管的,对吧?”

双眼灰暗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头。

“……这是,权能的伤。”

“——是的。”

“并不像‘死神加护’那样不能治愈,但是会不断增加。……我见过这样的伤。在聘可塔特的幸存者那里。”

“是啊,都来自于这个孩子呢。”

“……”

“他的痛苦,会让他会无意识地把伤口分给别人。这是为了伤害自己和他人存在的孩子。”昴轻声循循善诱,“但你不一样,『青』,你是为了治愈而存在的孩子。”

“我治愈不了……他的心。”

“你的心呢?你也是吗?……无法治愈,只能依赖谁,却不知道谁能依赖……对吗?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啊。”

治愈术师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神凝望着他。

“你是为了治愈一切而存在的,菲利克斯。治愈你自己。治愈这个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都忘记了吗?”

“我……忘记了……什么?是你吗?当初……拯救我的人……我不记得了……是你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那一切,我都会让你想起来的。”昴微笑着,“最开始,就是我给了你生存的意义。——你一定要记得啊。”

奥托被他轻轻推着走上前去,半搂在怀里以免失去控制。他已经拆开了绷带,露出布满血痕的狰狞身体。治愈术师本能地向他伸出手,指尖亮起蓝色的光。

“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傲慢』大罪司教笑着,用温柔地仿若幻觉的声音说:

“为了我,为了『那个人』——你们一定会被治愈的。”

*

“总算是没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呢。”

虽然使用治愈的使命来诱导,稳定住菲利克斯和奥托还是花费了大约十多次死归。

但这是值得的。团队有了治愈术师之后,昴终于可以暂时放弃和契约的水系微精灵维系关系,去契约攻击性更强的其他精灵了。虽然朝三暮四对精灵术士来说不算个好习惯,但反正到最后时刻,他都会放它们自由的。

至于奥托——如果有传说中连最接近死神的人都能拯救的『青』在,至少他就不会再因为自伤而死了。

年轻的傲慢司教,与和他形影不离、浑身缠满绷带的幼年愤怒司教——这是他们(无论在官方还是魔女教内部都)声名赫赫的形象。没有人知道奥托的脸。所以,只要有治愈者在——在『傲慢』如愿被艾米莉亚杀死的时候,『愤怒』当然也会死去。作为普通孩童的奥托则会再一次出生在世上。

学会吃饭。学会睡觉。学会和身边的人好好相处。学会说话。学会不再恐惧。学会独自生存。能用来教会他的,也不过只有这一点时间。

奥托依然在他身边,缠着他一起入睡。他现在能够忍受短暂的独处,但是如果要一个人待着,他总要抓着一件有昴气味的东西——常常是他沾满血的斗篷。昴只能苦笑,挑了几件自己穿过又比较干净的衣服塞给他抱着。昴给他绞尽脑汁想些童话故事或者唱首歌,他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蜷成一团睡去。他能吃下的东西也更多,不再因为痛苦而抗拒进食或者疯狂呕吐,甚至开始主动选择自己喜欢的食物。

他还是会偶尔惊恐发作,但并不致命。只要昴找到在尖叫的孩子,捂住他的耳朵,把他抱在怀里,他就会平静下来。昴会抱着他,让菲利克斯来治愈他身上的伤。而这时候,奥托则会被昴抚摸着背,安静地等待被治疗。

*

准备杀死那位骑士的那天,昴没有带上奥托。无辜的白衣骑士被一杯酒夺去生命,死前仍留存着不可置信的目光。菲利克斯走到他面前,乖顺地等待夸赞。

“当然,菲利克斯,你做得很好……这都是为了我的理想和伟大的牺牲。我很抱歉,让你背叛了你的朋友。”

“不。……为您做一切脏活,都是我甘愿的。只有这样,我才是,我才能……”

“是的。只有敢于葬送生命的人,才能真正拯救生命。这是你应该做的事,『青』。我很感谢你。”

治愈术师眯着眼,被昴温柔地抚摸发顶。他垂下头,看那具死去的尸体,因为自己吐出的歪理而作呕。为了“她”能成为王,这是必要的——必要的吗?不,当然是必要的。

绝不是必要的。

他想抓住总是追随着他身后的男孩的手,只是身边空无一人。他无比庆幸这一幕没有被目睹。

接着,就是让联络的线人处理尸体和证据的事了。他带着把不安和惶恐全部转为依赖的菲利克斯,有些漫无目的地踏上回程。之后会怎么样?他还需要杀多少无辜的人?可是事已至此,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轻易死去的世界,坚持这些原则还有什么意义?

“我回来了哟。”

他微笑着说。奥托还留在住所,在原地安静地等他。他很安全,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昴暗中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的那一刻,菲利克斯吐出鲜血缓缓倒下。

*

仅仅在转瞬之间,他们的治愈术师就被敌人夺去了生命。他连对手都踪迹都找不到。

失策了。他算漏了什么。是暗杀吗?他被针对了,还是被背叛了?没有治愈术师,之后只能是一条死路。

下次要注意行动的每个环节。是安娜斯塔西娅提前有所防备?不,那就不会放任她的骑士去死。是边境伯从中作梗?那对他没有好处。“剑圣”不会暗杀,那位“最优骑士”也不像是会留什么后手。是拉塞尔的线人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总之,重新开始吧。要防止存档点出问题,所以要尽快自杀。从掏出匕首到插入喉咙连三秒钟都不需要。他闭上眼,在早已习惯的痛楚中开始等待再次醒来。

在恍惚中,昴跪倒在地上。在快要失去意识的片刻,忽然感觉到血液的流速正在减缓,呼吸逐渐顺畅起来。他震惊地睁开眼。他没有回到过去——他没有死。

在调查信息的忙乱中被他抛之脑后的那个孩子向他伸出手,昴身上的伤痕逐渐消失,缓慢出现在了他身上。

“等等!等等——别!”

昴从未如此惊慌过。他不知道那权能还有把别人的伤口反向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能力——是在最近的训练中新觉醒的吗?为什么,偏偏要——

昴尽量把一瞬间涌进脑海的信息撇在脑后,冲上前去把男孩抱在怀里。『青』已经死了。他背弃了水系的契约精灵,现在一点治愈魔法也不能使用。这一次回归不是要放弃的吗?他现在应该尽快死,只能尽快死。但是看着男孩半睁的眼睛和脖颈上刚刚被他亲手刺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感觉浑身像被冻结了一样,无法动弹。

“……别这样。”昴喃喃着,“你没必要替我死的啊……明明、我不会有事的。只有我的话……”

他徒劳地用手捂住喉间的伤口,但怀里瘦小的身体还是被血沫呛住,发出“咯咯”的声音,嘴唇变得青紫。他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攥住了昴斗篷的边缘,随后身体和四肢都剧烈抽搐起来。口鼻之中都在不断溢出红色液体,从昴的指缝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剧烈着摩擦他的气管,他嘴唇混乱地张合,呜咽着发出声响,却只传出甚至算不上惨叫的气声。

在挣扎了一会后,他的身体就瘫软下来。沾满血的青白的脸上,还半睁着一只浑浊的蓝眼睛。

是流了太多血了吗?又小又轻的身体,整个揽在怀里的时候,会有一种马上要折断的感觉。小小的手脚和头颅无力地摇晃着。

昴跪在原地,把尚有余温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脸贴着那孩子的脸,绷带散落下来,露出半张伤痕累累的稚嫩面孔。脸上的血迹被水渍晕开,昴才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你……怕我死啊。”

像叹出一口气那样,他用缥缈的声音说。

这绝对是毫无必要的牺牲。但是,奥托能够意识到受伤和死亡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会『死亡回归』。在他眼里,自己只是要死了。

那么之前的每一次回归,他在这孩子面前死去的时候——不,在奥托每次开始无缘无故痛苦地尖叫和抓挠自己的时候——

都是因为自己那时受了伤,却毫不在意吗?

他无法验证。因为到底什么时候受了什么伤,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笨蛋。明明自己的权能就是在拼命地伤害自己和别人——却害怕我受伤吗?真是笨蛋。白痴。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小蠢蛋。”

昴哽咽着笑了起来,抱着小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苍白的额头。

“别害怕,奥托。别害怕。”

他的刀尖戳穿了自己的心脏。

 

▲▽▲▽▲

 

“嗯,就是这家伙盯上了我们。问到他的上线和下线了。全部解决了吧,艾尔莎。”

“知道啦。”女人妩媚地笑了笑,目光移向他的胸口,“我们的小少爷呢?今天变成你的宠物了吗?”

男孩被昴揣在怀里,用斗篷遮住裹成一团,在满地尸体的血腥场面中安然地睡着。距离感比起平时要来得近多了。

“这是奖励。”昴若无其事地把孩子在手臂上掂了掂,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雇主大人终于养小怪物养出感情,准备收养了?唉,可惜梅丽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我也有这种时候呢。”

昴翻了个白眼。

“下次麻烦对着梅丽说。”

“那她肯定得闹半天别扭。还是不会说话的小时候可爱呀。”

艾尔莎舔了舔刀上的血,越过昴的身侧走出门。昴抬起头,看向女人的背影。

“……艾尔莎,我想问……”

“什么?”

“没事。”

“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像你呢。”

昴扯了扯嘴角,终于垂下眼睛。

“我,和奥托……我是不会和他成为一个家庭的。我啊……是个糟糕的孩子。应该也是一个糟糕的父母吧。”

“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艾尔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的父母还真是好人呢。”

“……是啊,他们,还有『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你呢?不会在想自己配不上之类的蠢事吧?”女人冷笑,伸出长指甲的指尖,靠近昴尚还年轻,甚至显得青涩的面庞,在他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雇主大人,亲人可不是按照配不配来选择的哟。”

“……你是知道我的计划的。”

“是呀。”艾尔莎摊开手,“那又怎样?已经发生的事,已经做出的选择,难道还能改变吗?”

她转着手中的刀,随意晃了晃手,就转过身,轻盈而缥缈地踏着血泊出了门。

昴把斗篷打开,被简单扎起的灰色发丝伏在他的胸口,随着小小的呼吸而起伏。几乎是下意识地,昴伸出手,把那一团蓬松的卷发揉乱。

大概,真的要完蛋了吧。他想。

*

昴近些天来和奥托愈发形影不离,这孩子受伤和失控的频率肉眼可见地低了,而与此相对的,是昴每时每刻都抱着这孩子,但大部分时候都不让他战斗,只是哄他在自己怀里熟睡。对此梅丽对奥托的偷懒大有抱怨,但昴坏笑着试图让她选一个大人骑在肩头的时候,她飞也似的撇着嘴跑了。

要调查所有大罪司教的行迹,难免就要有许多回的死伤。自从学会控制了权能,奥托连昴身上的一点小伤都得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即便自己伤痕累累,昴的身上也再也不会多出哪怕一道伤口。头疼不已的(自称)大罪司教只好三令五申地教训奥托,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自己身上的伤达到致命程度。

如果菲利克斯在身边倒还好,若是不在那么需要死归的时候,昴就不得不寻找一个奥托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但奥托不知是有什么魔法,每次都能精准地跟到他身边,和昴一同赴死。久而久之,昴也算是被逼着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降低死归次数。

那孩子不是没有痛觉,所以绝不能太过于依赖他的能力,昴想着。他以为自己对伤痛和死亡已经再没有波澜,但每天拆开绷带,帮奥托清洗伤口和上药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心脏抽痛。

战斗很危险。他常常顾不上身边人的生命,也顾不上自己的生命。一次。两次。无数次幼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断气。昴会强迫自己去拥抱着他,一直见证到最后。

“对不起。”

他用匕首插进胸口。

“对不起。”

他平静地服下毒药。

“对不起。”

他抱着那孩子的尸体从高楼一跃而下。

“对不起。”

他走进点燃宅邸的大火。

“对不起。我爱艾米莉亚。我爱她。我只能死在她手上。——我必须死在她手上。所以,对不起。”

奥托尖叫起来,用双手抓挠着脸部和脖颈,像是要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撕扯开来一样。
昴用力地箍住他的身体,娴熟地捂住他的口鼻,让他从过度换气中冷静下来。

“你都能听懂我说话嘛,奥托。”昴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背,岔开话题,“我也想听你对我说话嘛。还是不行吗?小哑巴?”

奥托瞪着他。

“我没有好好教你说话,也没有好好教你写字……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会写字。对不起啊。不过,说不定我教你日语的话,我们就是这个世界唯二会日语的人了。听上去很酷,是不是?”

奥托仍然一言不发。昴倒是浑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奥托在闹别扭,还夹杂着对他转移话题的愤怒。他摸摸男孩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会死。

在无数个轮回里,他告诉了奥托无数遍。那孩子要么死去,要么陷入疯狂。绷带之下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他讨厌在哄那孩子入睡的时候,还要闻见这么浓的血腥味。

这是奥托。是他从死亡的手里捡来的孩子。是他用尽全力才让他学会如何活下去的孩子。

但是昴如果不在,他是无法活下去的。

 

▲▽▲▽▲

 

“对于对付那个『剑圣』你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我自有摧毁他的方式。”昴挑起眉毛,“我也很仰赖你们的发挥呢。”

“希望你的计划靠谱哦。我可是很期待和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再次交锋呢。那种让人觉得迷恋的感觉可真不错。”

“别爱上那种家伙啊,爱上他的肠子也不行。我会吐的啦会吐的。”

“大哥哥的偏见有点要歪到大瀑布外面了哟。”梅丽坏笑着晃着腿。

“多嘴!”昴瞪着女孩。

“这是昴大人的愿望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

“真乖真乖。”

“哄宠物哄得有点敷衍吧!要更【——】然后【——】一些……”

“那是你的加护啦梅丽!是作弊哦作弊!我可是什么也没有的白板机体啦。”

“没有否认小猫是宠物呢。”艾尔莎笑起来。

“本来不是吗?”梅丽吐吐舌头。

菲利克斯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同伴们,好像才意识到在说自己。

“大哥哥今天看上去很高兴啊。还在斗篷里面加了这身——嗯——奇装异服。”

“当然啦!”『傲慢』大罪司教愉悦地笑起来,“我的夙愿要完成了!这是运动服!和艾米莉亚初见时候的衣服,是战装哦战装!不许说难看!”

艾尔莎忽然问:“那孩子呢?决战不带上吗?”

“我自有安排啦。”昴眨眨眼,把指尖放在嘴唇上。艾尔莎收敛了笑容,只是直直地盯着他。有一瞬间,昴从其中看见了一丝几乎难辨的怜惜。

“你们也是,各自去好好准备哦,落日的时候见。”

就像要等待人生最重大的一场舞台一样,菜月昴放声笑着,双眼闪闪发亮。

*

“奥托?”

男孩向他跑过来。他还穿着昴为他缝的斗篷,但没有缠绷带,露出狰狞的疤痕和残缺的左眼。昴毫不在意地把他抱起来。

“你有好好休息没有?”他温柔地摸着男孩的头,“晚上还有一场大战,所以我们白天得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男孩点点头。昴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端了一杯睡前的牛奶。男孩乖乖地捧着杯子喝下之后,昴擦擦他嘴边的液体,像平常那样把他揽在怀里。奥托把放在枕边的代表自己和昴的玩偶拿过来,也紧紧抱住。

“我是不是很久没有给你唱摇篮曲了?”昴轻声说,“那是我家乡的语言——好几种语言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异世界翻译器的原因——但我总觉得,不管说什么语言,你都听懂了。这是你的能力吗?等你开口说话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不过不急,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哦。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一句话也不说,也没关系。在我不想上学的时候,我妈妈就是这样对我的。她很棒吧?

“不过,我还是想教你说话。除了我的家乡,在大瀑布的那边还有很多种语言……还有,我喜欢星星。因为我的名字就是星星的名字……每个星星在不同的语言里都有不同的名字。但是,这里的星空和我的星空不一样,奥托。如果你能听见我听不到的声音,那你能听懂我的那些星星吗?

“我很爱艾米莉亚哦。我向你介绍过她了。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她是第一个救过我的人。这个世界里,她是最值得活下去的人。而我呢,我是最……

“好啦,不许瞪我。我错了。不能贬低自己,对吧?奥托也是哦。我不喜欢你的权能。你总是会主动受伤、会疼吧?是我做得不够好。如果我够强的话,奥托就不会痛了。

“对,说了这么多,还没唱歌呢。他们都夸我唱歌有点没必要的好听呢。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妈妈唱给我的摇篮曲了。但现在有我编的摇篮曲。混合版。虽然每次都唱的不一样,但是……只有我和奥托两个人知道。很不错吧?”

他轻声哼起了歌。很轻,很慢,把他在地球还记得的所有旋律都串在一起,显得有些荒腔走板。

但奥托微微地笑了。昴抚摸着他满是伤痕,凹凸不平的侧脸,直到男孩缓慢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转匀。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哦,奥托。”

昴在他温热的嘴唇上贴了一下,指尖从男孩的脸侧缓缓下移,从袖子里抽出匕首,迅速而果断地划开了细瘦颈侧的血管。

他把男孩连着四处喷溅的鲜血一起抱在怀里,脱下一直套在身上的斗篷,连着他怀中沾了血的两个玩偶一起,把他仔仔细细地裹起来。怀里的身体在微微抽搐,但得益于他刚才准备的蒙汗药,他还在深度昏迷中,神情并不痛苦。

“很快的。很快的——不会再痛了。”昴抚摸着男孩的背,“也不会再失去我了。什么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再有了。”

毒药太痛了。刀伤也太痛了。骨折也太痛了。一切死法都太痛了。

只有“死亡”本身是不会痛的。

“可惜,我还没有听你说过——”

昴忽然想起来,在那一天——奥托承担他自戕的伤口,被割喉而死的那天——他确实,在痛苦的呻吟中试图发出声响。但是他的声带被彻底破坏,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啊……是吗。是这样啊。”

昴温柔而满足地笑起来。

“……太好了。”

他眷恋地拥抱着安眠的男孩,直到幼小的身躯从抽搐中平静下来,断绝了最后的呼吸声。直到嘴唇的触感变得冰冷从朝西边的窗泼进来大片火一样的的夕阳,昴都没有停止一遍又一遍地吻他。

“我要出发了,奥托。”

他把怀中用襁褓般的黑衣包裹着的躯体轻轻放到床上,继续微笑着。

“要等我回来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