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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岁，Sam Winchester决定结婚。
这个念头出现在某个晴天、他给花园里种的菜浇水时。它出现得如此毫无预兆，且一经产生就无法控制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从结出的果实里送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他身体里某个封锁多年的部分的门。
Sam想要一个承诺，想要那种用最世俗的方式，把另一个人和自己牢牢拴在一起的确定性。这一切归根究底还是因为Dean——他哥哥Dean Winchester。在他们的婚礼上，Dean必须要在场，必须，是那个站在他对面的人。
Sam想，他想象中的婚礼一定要发生在一个完美的天气，有最重要的亲朋好友陪同（好吧，这么多年过去，他和Dean现在也没剩下什么亲朋好友了）；不一定要在很华丽的教堂进行，但是一定要有一个可靠的、受人尊敬的牧师来主持和见证。
尽管他在几年前就跟自己的兄弟坦白了心迹，但他从未问过Dean是否也想要这样一场仪式。所以，Sam Winchester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确保Dean毫不知情。
Sam有条不紊地亲手规划着一切。地点选在堪萨斯州另一个偏远小镇的老旧教堂，白墙有些斑驳，彩色玻璃窗也并不算精美，但这里足够安静祥和，远离主要公路，小镇上的人们过着慢节奏的生活，休息日的狗都懒得多叫几声。时间定在周五上午——工作日，人少，而且据Bobby多年的经验分析，那会是个完美的、吹着微风的晴天。宾客名单短得可怜，Bobby肯定得来，还有Ellen和Jo。Sam坚持认为，无需把教堂塞满，哪怕只有寥寥几双带着真诚祝福的眼睛，他们的感情都会得到真正的见证。
他亲自去见了牧师。Simon Wells先生年纪挺大了，身材清瘦，站立时略有些佝偻，但眼神沉淀了几十年来沉淀的聪慧。他在听说Winchester这个姓氏时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畏惧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听完了Sam有些磕巴的解释——
“这场婚礼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都很重要，它……确实是非传统的，但我认为我们值得拥有。而且，我希望在仪式开始之前，另一位完全不知情。”
老牧师用那双清亮的眼睛久久地看着Sam，久到他几乎快要放弃、打算去网上找个能付费封口的假牧师（当然，只是玩笑，他真正想的是或许该换一个教堂试试）时，才了然地开口：“爱有很多种面貌，孩子。”他说，“有时候并不需要喧嚣的祝福，勇敢的沉默也是爱。”Sam松了口气，把这当成是应允。
他订了Dean最喜欢的那家流动馅饼店的整整两打混合口味馅饼，想了想又拨打了汉堡店的电话，最后给自己加了一碟蔬菜沙拉，以这些作为仪式后的宴会午餐。他挑选了白色雏菊装饰圣坛，看起来朴素、干净又温暖。他甚至从镇上一家古着店淘了一对像模像样的袖扣，一只上面有模糊的小天使浮雕，另一只是个小恶魔——他能猜到Dean会如何用嫌弃的表情说那幼稚得要命，但看到它们时，Sam几乎笑出声，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最困难的部分是戒指。Sam熬了几个大夜上网寻找心动的对戒，粗的不够精细，不适合Dean，细的Dean肯定会认为过于女性化，太华丽的不行，太朴素的不行，粗制滥造的根本配不上他的Dean，刻字太直白的更不行。最后他选了一对宽窄适中的铂金素圈，在内部定制了刻字。刻什么，他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星期。最终送出去的时候，Sam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浪漫细胞和恶作剧心思都用完了。
计划在暗中稳步推进，Sam小心翼翼地避开Dean的雷达——他把Cass支去调查“可疑的硫磺痕迹”，给Bobby、Ellen和Jo发了极为严肃的通知书，要他们不得向Dean泄露半个字。Sam知道这很冒险，Dean的直觉一直准得要命，更何况他哥哥总是对的，又总是那么了解他。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Dean的注意力完全跑偏了。
Dean确实察觉到了他若有若无的反常。近三周来，他弟有时候眉头紧锁，过一会又欢快地哼歌，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影，有时候则吃过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秘兮兮地捣鼓东西，只有凌晨四点亮着的灯光证明这小子还没睡。
Dean在某天偷偷跟踪了Sam来到隔壁小镇。当看见Sam鬼鬼祟祟地进了那家古着店时，他眨了眨眼睛。哦，原来是在泡妞。那个金发绿眼、身材火辣、谈吐迷人的店长小妞，的确是他弟弟一直以来喜欢的类型。Dean一点都不在意Sam买了什么，他只隔着玻璃橱窗看了一眼那两人谈笑风生的背影，便悄悄转身回家了。
说真的，他希望Sam幸福。他希望唯一的小弟弟能回归正常的人生，过上从前向往的苹果派式的生活，尤其是在他们经历了二十年生死挣扎、如今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睛干涩、心脏抽痛。
Dean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酒，打开客厅的电视机，靠在沙发上看他最喜欢的周六剧场，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酒，心想：我真是老了。人老了就失去魅力了，弟弟的新鲜感终于耗尽，再也不会依赖他这个哥哥了。
Sam那天回来得很早，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睡熟的Dean，他心情很好地凑过去吻Dean的眼角，却意外尝到咸咸的味道。鼻翼间充斥着淡淡的酒味，他这才注意到沙发后面散落的空酒瓶。
斯坦福高材生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当然猜到了缘由。“我会告诉你答案的。”他把昏睡的Dean抱回床上，坐在床边摩挲着口袋里那对袖扣，心里被奇异的窃喜和酸涩的愧疚填满。
他吻了Dean的嘴唇，轻轻说：“就只是，再等等。”
Dean睡醒后没有追问Sam这些天在干什么，只是拿着水管在院子里默默洗车。他穿着单衣，衣袖和裤腿都卷得老高，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地滋润着这具还在缓慢恢复生机的身体。
Sam端着一杯奶昔靠在门框上，因不适应强光而微微眯眼。他静静地望着Dean，心中涌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感觉。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除了身体上那些无法褪去的疤痕，时间似乎只在他哥哥眼角添了一抹浅浅的笑纹。Dean Winchester，依旧如此迷人。
Sam又要出门了。
“要去泡妞？”Dean挑眉，冲他吹了个带点戏谑意味的口哨。
Sam站在庭院一角，低头猛喝一口奶昔，含糊地应了声“No”，然而他哥只把这当成弟弟式的抱怨，笑了笑继续擦洗黑斑羚。“就去镇上买点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
“馅饼，流动馅饼店的，今天要蓝莓馅。”
这让他想到婚礼的安排，Sam的心猛地一跳。他喝完奶昔，经过Dean身边时摸了摸哥哥的手臂，得出一个“还算暖和不会着凉”的结论，最后翘着嘴角出门了。
如果impala能说话，现在肯定要尖叫了——快住手吧可怜的Dean，车漆都要被你擦掉一层了！
婚礼的前一天，Sam几乎一整晚没合眼。他把新买的黑西装检查了又检查，把小天使小恶魔袖扣擦了又擦，戒指盒在手里握得发烫。黎明到来时，他听见从Dean房间那边的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浴室的水流声。
Sam偷偷笑了。他知道，可靠的Bobby已经提前通知了Dean，让他今天必须穿着寄去的正装，到隔壁镇上凭一个驱魔标记领取“惊喜礼物”（这理由足够粗糙，但Bobby再三保证有效）。以Dean的性格，在这里休养了这么久，难免觉得生活平淡，他一定会去赴约的。
早晨的阳光流淌满地，金灿灿中没有一丝杂色，果然是个明媚的好天气。Sam眼看着Dean开走impala，随即开着从古着店女郎那里租来的汽车，选了另一条路赶往教堂。
他特意掐准时间，比Dean晚到十五分钟，偷偷从后门溜进教堂后方的小房间里，听见前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Bobby和Ellen他们已经到了。
然后他听到了Dean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但是那股熟悉的、不耐烦而强压着的劲头丝毫未减。
“搞什么，你说的十来个身材火辣脸蛋绝美的小妞在哪？她们约好了一起迟到？我就知道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这领带快把我勒死了，早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宁愿留在家给Sammy做早饭……”
Sam无声地笑起来。他早晨还以为Dean为了泡妞赴约吃闷醋，现在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房间里有面小镜子，他得微微躬身才能看见自己的脸。镜中的他因紧张而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他认真整理了一下本就喷了发胶、一丝不苟的头发，抻了抻（其实早已没有褶皱的）西装，小心翼翼地握住两个戒指盒，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教堂很小，只有几排长椅，Bobby、Ellen和Jo坐在第一排，令Sam有点惊讶的是，后面两排居然也有几个人在——这座小镇的居民，兴许是看到门口停了几辆车，想来凑个热闹的。
Dean背对着他站在圣坛前，身穿一身纯白的西服，这是Bobby按照Sam给的数据去定制的，裁剪精巧合身，流畅地勾勒着Dean的肩线腰身。大概因为领带系得太紧，他正有些烦躁地想把它扯松一点。
老Wells牧师已经就位，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带微笑，静静地等待着。
“我说牧师，今天到底……”Dean转过身，他本欲与Wells牧师交谈，此刻目光却越过牧师、越过坐在前方的众人，落在红毯另一端。
他看到了Sam。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弟弟很耀眼，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Sam穿着得体的黑色西服，头发做了精致的造型，手里拿着两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柔和的阳光透过彩窗落在他身上，留下细碎摇摆的光斑。
Dean的表情瞬间凝固，未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的目光从Sam手中的戒指盒移到Sam脸上，又看向慈祥微笑的牧师，再转向Bobby、Ellen和Jo。Bobby不自然地咳嗽一声，Ellen神色复杂，Jo正朝他比着加油的手势。后排有陌生的女士偷偷笑了。
Dean缓过神来，喉结滚动，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气音。他的目光最终凝聚在Sam脸上，绿眼睛里翻滚着困惑和震惊。“Sammy？”他的声音有点哑，随即陡然拔高，“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你的……惊喜？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眨眨眼，想从弟弟的脸上捕捉到戏谑的蛛丝马迹，然而Sam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皮鞋踩在老旧的红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Dean觉得这段路还是更长点才好。Sam已经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颊上的绒毛。Dean下意识把发抖的手握成拳，他发誓如果Sam现在大笑起来说只是一个恶作剧，他肯定会一拳锤在那张bitch脸上。
然而Sam没有大笑，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两个漂亮的戒指盒。铂金素圈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内侧刻的字母清晰可见。
一个对着Dean，刻着“IDJIT”，一个对着Sam，刻着“impala副驾驶员”。
Dean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两个小小圆圈上。他本来还有点怒意，这份怒火在阳光里渐渐消退了，只剩下令Sam心慌的茫然和脆弱。他沉默得太久，久得都足够把那两行小字刻在心里。老莫里森牧师适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惊喜。Dean Winchester，我想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用‘丈夫’来称呼Sam Winchester了。”
这话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下时终于把这件事锤定了。Dean猛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灵魂般开口道：“你……你疯了吗？Sammy，这…这不行。”最后的否定说得又快又急，他本能地恐惧这种失控。
“为什么不行？”Sam抬起湿漉漉的眼睛。Dean知道他在装可怜，因为这家伙端着戒指盒的手稳稳不晃，“难道我们一起经历、承受过的一切，不值得让你信任我？还是说，你在意别人的眼光？”
“这是两码事！”
Dean低吼，但他没有后退，目光无法从闪闪发光的戒指上移开。“我们……我们是兄弟，Sammy。我们一起猎魔。我们他妈的不干这个……”
他才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和想法，他这辈子都他妈的没在意过。Dean安慰自己似的抬头看了看教堂里为数不多的观礼者，却惊讶发现人们脸上只有祝福和鼓励。
“我们干所有事，Dean。”Sam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让Dean能听清。“我们一起下地狱，一起上天堂，一起面对世界的终结，再一起把它拼回来。我们共享生命和死亡，污秽和荣耀。‘兄弟’这个词早就装不下你和我了。”
Dean被这些话钉在原地。他的脸先是褪去血色，随即又涨得通红。他想从弟弟眼中寻找玩笑的痕迹，却只看见固执、期待，以及Sam毫无保留的灵魂。他受不了那种固执和期待，在生命的前几十年里，Sammy就是用这双狗狗眼让他妥协了千万次。
所以Dean移开目光，最后挣扎般地看向Bobby。“Bobby，还有Ellen，Jo？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你们……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胡闹？”
“我很抱歉，但是你们两个混小子从不按常理出牌。”Bobby摸着帽子嘟囔，“这事是有点出乎人意料的但是Sam找过我，他…说得很清楚。”
“如果能让你们更好地活着，那就站好别动了。”Ellen耸肩，“Dean，我不得不说，你看看你身边，除了我们几个，还真没有什么规则是正常的。”Jo接口小声说：“Dean，就听听你的内心怎么想吧。这他妈太浪漫了，你敢搞砸我就拿猎魔刀捅你的屁股。我没开玩笑。”
“Sam说，他想给你一个家。”
Bobby的话让Dean彻底僵住了。“他说，流动的汽车旅馆，照片里的老房子，那些都不是家。他想……妈的，我就知道我不该心软！”
Sam温暖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臂，Dean抬起头，望进弟弟的眼睛里。Sam在用体温融化这座僵住的雕像，他腼腆地笑了一下，说：“Dean，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要这个仪式，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有个家。”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们处理的那个古董洋娃娃案子吗？那个老服务生问你：‘要你离开唯一的家的话，你会快乐吗？’Dee，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
Dean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太久以前了。”
“是的，好多年了。那天你说，‘我不知道，我从没有过一个。’当时我听见了，Dean，后来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家。”
Dean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那枚小小的戒指。Sam就这样举着它们，阳光在上面跳跃。没有人催促他，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他的答复。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汽车发动的微弱引擎声。
终于，Dean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伸出自己的手。然后他听见Sam轻轻笑起来，莫里森牧师温和地提醒：“右手已经够完美了，还是请伸出左手吧。”
Dean的脸变得更红，迅速换了一下手，手指微微蜷缩着伸到Sam面前。他没有看Sam，而是盯着圣坛上一簇簇纯洁的雏菊，心跳如擂鼓。
“你真是个混蛋，Sam Winchester。”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搞这种招数整你老哥……等我回去非揍你不可。”
但他伸出了手。
Sam的心终于落回胸膛。温暖的洪流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名为幸福的感觉让他几乎脚下飘飘。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刻着“IDJIT”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碰到Dean带着薄茧的手指，两人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戒指缓缓推过指节，最终妥帖落在Dean的中指上。尺寸刚刚合适。Sam凑到他哥哥耳边说：“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
新奇的触感让Dean眼神发直，他愣愣地盯着手上的银色圆圈，过了几秒才想起流程，拿过Sam手里另一个盒子，把那枚刻着“impala副驾驶员”的戒指抠了出来。动作笨拙而小心，全然不似他平时握着impala方向盘时那样灵活自如。他捏着这个小圈，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Sam左手手腕。
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在众人的掌声里，他把戒指推进Sam的中指。做完这些后仍然不敢看弟弟的眼睛，然而看向人群似乎会更尴尬，Dean只得低着头胡乱扯扯自己的领带。
老Wells牧师一直静静地看着，此刻他向前一步，开始了宣誓环节。
“Dean Winchester，你是否愿意接受Sam Winchester作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爱护他、忠于他，与他携手共度此生？”
Dean飞快地瞥了一眼台下的Bobby，Bobby咧着嘴对他微微点头。他又看了看Ellen和Jo，Jo正双手合十，眼睛睁得圆圆的。其他人也屏息等待着他的接受。Dean转头，目光落回那双盛满全世界的眼睛里。
“妈的，我本来不就是这样做的？”他闭了闭眼睛，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用足以让小教堂里的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愿意，行了吧？”
Wells牧师转向Sam，誓言依旧庄重。
Sam没有丝毫犹豫，他牵起Dean的手，声音平稳而坚定，在教堂里清晰回荡：“我愿意。”
牧师点了点头：“那么，以赋予我职责的权力，我宣布你们结为伴侣。”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你可以亲吻你的丈夫了，Dean。”
最后那个词让Dean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觉得咬肌开始发酸。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在阳光、雏菊和沉默的空气里，Dean瞪着Sam，Sam平静地回视。几秒钟难熬的僵持过后，Dean猛地凑近，嘴唇重重地压在了Sam的唇上。
教堂里响起一阵为他们祝福的掌声。有人开始起哄，Dean心里哼哼地想，这种一触即分的吻算什么，他跟Sam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的目光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任何人。刚才那下耗尽了他全部的硬汉尊严和勇气，他粗声粗气地问：“完事儿了吗？！馅饼呢？你说有馅饼的。”
粗暴的触感和温度还残留着，Sam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那里正在被他的体温捂热。他看着那双心爱的眼睛眨了又眨，在计划这场疯狂婚礼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泛起细密的、酸甜的涟漪。
Sam忍不住笑起来。“嗯，完事了。馅饼在外面餐车上，见者有份。”
Bobby重重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把帽子戴回头上。“我就知道，”他嘟囔着朝门口走去，经过两个Winchester身边时，目光在他们手上的戒指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们脸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Dean紧绷的肩膀，力道不轻。
Ellen和Jo也起身走了过来。Jo眼睛发亮，想说什么，被Ellen一把拉住。“走了，”Ellen说，目光扫过兄弟二人，“给你们五分钟，然后出来吃馅饼。别磨蹭。”
其余人们也纷纷送上简短的祝福，跟着Bobby走出了教堂。Wells牧师对Sam温和地笑了笑，也悄然转身离开了圣坛区域，把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以最非常规的方式绑在一起的新人。
教堂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柱里的尘埃飞舞得更加欢快。
“咳……Dean，你不会真生我的气吧？”Sam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可能吧，你这小变态。”Dean恶狠狠地放话，下一秒却攀着Sam的脖颈，再次堵住了弟弟的嘴唇。这个吻深入而绵长，把所有未消的恼怒、接纳和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都传递给另一人。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Dean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他还没有习惯那圈金属的存在，猛地抬手，作势要把它撸下来。
“你敢。”Sam的声音不高，微微眯起眼。Dean的动作停住了。他扭过头瞪着Sam：“这玩意儿太扎眼了，Sammy！你想让每个人都先盯着我的手指看个明白吗？”
“就是要让他们看。”Sam抬起自己的左手，在Dean眼前晃了晃，铂金圈闪了一下。“我的也一样，我们一起戴着。或者，”他顿了顿，看进Dean闪烁不定的绿眼睛里，“你更愿意我把它穿个链子，挂在你脖子上？贴着你心口？”
Dean被噎住了，他的脸涨得更红，不知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你……”他半天没说出下文，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他不再试图去碰那枚戒指，而是转开了脸，摸索着牵住Sam的手嘟囔：“随你便。反正你总能得逞，你哥是拿你没办法。”
这句话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认命后的松懈和纵容。
Sam凑过来吻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Dean外套下绷紧的小臂肌肉。
“Dean，”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谢谢你。”
Dean把自己更深地嵌进Sam温暖的怀抱，喉咙里含糊地咕噜了一声，算是回应。Sam顺势收紧手臂，任由那短短的头发在自己颈侧扎出痒痒的触感。
阳光静静地笼罩圣坛和他们，以及他们手上崭新发亮的圆环。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尘埃和须后水清爽的气息。
“所以，你忙活的这些天，都是在准备……婚礼？”Dean的声音在他肩膀里闷闷的，Sam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挑起眉毛。“如你所见。”
“你还有多少没告诉我的事？！”
“嗯……我还有几十年时间，可以慢慢跟你讲，你所不知道的所有事。”Sam偏过头吻他哥哥，“Dean，其实……”
远处隐约传来Bobby中气十足的抱怨：“这苹果馅饼糖放多了！还有，Dean那混小子到底出不出来？他的那份快被Jo吃完了！”
Dean的耳朵动了动，终于转回头，迅速恢复了他对食物被侵占的警觉。“嘿！那是我的馅饼！”他喊道，抬脚就要往外冲。
冲出去两步，他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Sam。Sam还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Dean僵了僵，眼神飞快地扫过Sam的嘴唇，他伸手指了指Sam，动作有点粗鲁：“你！跟上！别想溜！”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教堂门口走去，纯白西装的后摆因为急促的动作而扬起。阳光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Sam看着他左手上那一点银色的闪光，终于低低地、彻底地笑了起来。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走向门口那片明亮的阳光。
馅饼甜美的香气在空气里隐隐浮动，Sam知道，他们正在走向一个崭新、却依旧紧密相依的未来。
戒指贴着他的指根，有一点陌生的重量，但这重量很快就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猎魔留下的伤疤，骨血里流淌的执念，再也无法分离。
“你白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Dean撑在沙发上，因刚才那个绵长的吻而气息微乱。Sam抬起头看他，用戴着戒指的手轻抚他的脸颊。“其实，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几粒纽扣，将衣料轻轻拉向一侧，露出左侧胸膛。肌肤上，一个新鲜的纹身清晰可见——正是“Dean”这个名字，端端正正地落在他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