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除了钓鱼，仙道彰还很喜欢徒步。不光是为了终点的打卡照和完步证明，他更沉醉于路上和旁人搭话聊天的小确幸。同样的道理，他钓鱼享受的也是海边的宁静，而绝非那肤浅的成果。
得益于父母给予的天生不需要躺手术台的外貌，和少年老成的气质，每次他自来熟地和别人开启聊天话题，从未遭遇过冷淡。
所以这次碰壁让他格外不甘心。
这是一趟开往田边市的列车。镰仓去熊野古道很不方便。得先从镰仓站坐JR横须贺线到新大坂，再换乘到JR关空快速到日根野，搭乘黑潮号特急列车，才能到田边。
因为在日根野站的售货机货架空了，他只好跑到更远的便利店去买运动饮料，Aquarius Max，比起宝矿力，他更偏爱这款微酸的口感。
便利店货架旁，他难以克制地多看了几眼拿了临近商品Aquarius Neo的另一位客人。微长的头发盖住冷漠的眉眼，带着一副牌子耳机，不知道听什么歌。
帅哥欣赏帅哥而已，人之常情，不要大惊小怪。
仙道彰在心里自言自语，边想边心安理得地又多看了两眼。
真帅啊。
没想到，这两眼让他错过了最近的列车，只好再等一个小时。
他不是急性子，可也抵不住日本的热浪，一个小时对他简直是煎熬。还好刚才便利店看到的那位帅哥和自己好像坐同一班车，也没赶上，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舒坦了些。
现在有时间仔细观察对方，除却那张帅的抓眼的脸，第二明显的，就是他背在身上夸张的行李。从装备来看，他应该也是徒步爱好者，毕竟不会有人因为一时兴起而买这么贵的登山杖。
如果仙道彰没猜错，他和自己一样，应该都是去熊野古道徒步。
熊野古道是日本著名的徒步线路，因为一路景点众多，加上恰当的强度，被许多人当成了徒步入门级别的路线。
可虽说是入门，踏破也要花上五天左右时间，还必须每天早起走满一天，这对于仙道彰一个高中生来讲，强度还是不容小觑。
终于，等到下一班列车，仙道彰看到对方也上车，好巧不巧，正好坐在自己旁边。
“你好啊，你也是去熊野古道的吗？”
他热情到称得上有些鲁莽，这得益于他之前“百战百胜”的自信，可对方似乎是因为戴着耳机，连头都没抬，靠在玻璃窗户上直接睡觉，徒留他落在空中的手，干巴巴地举着。
仙道彰来不及思考对方是故意的还是太困太累，只能假装顺手地，帮隔壁的婆婆放上行李，听着婆婆连连的道谢声，总算缓解了一份尴尬。
出师不利啊
本以为自己挺幸运，不用换座位也能和对方接触，可一碰发现是个小冰块。
从日根野到田边的列车总共一个半小时左右，旁边的人居然能在这个晃晃悠悠地车上安稳地睡着，脑袋时不时磕碰在玻璃上，睫毛随着一颤一颤，看得仙道心里莫名一紧。
头磕着不觉得痛吗？
黑潮线后半段可以欣赏大海，仙道彰十分替他旁边的人感到惋惜，坐着羡煞旁人的靠窗位，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他的视线越过那道线条干净的侧脸，心不在焉地欣赏大海。
其实大海对他没什么特别，从东京转学到镰仓，两个都是沿海城市，一趟又老又晃列车上的海景自然谈不上有多特别，可视线里存在感颇强的人影，还是让他心里生出一份不寻常的惋惜与恼气。
生什么气呢
估计生气自己错过逗弄可爱的低年纪生的机会吧
其实他也没想做什么过分的事，两个都是徒步的，在车上随便聊聊自己去过的地方，Aquarius Max和Neo的口感有什么不同，来自哪里，在哪个学校，甚至今天早上吃的啥。这些话题都足够让他的路程变得不那么无聊。可惜一个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列车到站，身旁人准时地睁开眼，客气地点头和仙道示意，去行李架上拿上自己的背包，套上挂耳式耳机，一脸冷漠地走出去，仙道几次想上前打招呼，但最后只是踌躇地跟在别人后面。
说不定刚刚是没听见呢，仙道不死心地想
再试一次，
可惜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熊野古道？”，对方转过头来问道
“嗯？！”仙道彰有些受宠若惊，可还是下意识先点了头
对方见他答应，便习惯性带上耳机，背着包下了车，仙道很快追上，正担心自己讲的话对方听不见，就听到对方主动开口，转身朝向自己：
“熊野古道我想走全踏破线路，你呢？”
“我也是，我也是全踏破。”仙道莫名有些紧张，脱口而出盘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你叫什么，我是仙道彰。”
“流川枫。”
说完这话流川枫便不再开口，但也没再带上耳机了
仙道仔细琢磨着刚才的对话，看样子这个流川枫实力挺强，一开始估计还怕自己只走中边路，听到一样是全踏破才对他放松了些。看样子比自己年纪还小，难道是国中生？
年轻人，真有脾气。
“我们要不现在一起去观光中心领地图和盖章本？”“嗯。”
“你说话一直这样？”“嗯。”
仙道笑了，之前紧张的心情也随之淡去，平常随性的气质一下回到他身上，于是便也回了一句“嗯”。
见他这个举动，对方反回头仔细打量，这让仙道更加憋不住笑意
原来不是冰块啊，仙道有些开心，之前那次估计是误会，现在看起来，流川枫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但还挺有礼貌。按经验来说，这种人逗起来最好玩了。
第一天因为路程上耽误了时间，所以只能住在起始点附近。两人先去酒店旁边的711补充了运动饮料和路餐，再一块回到房间。
路上，仙道彰扭头好奇问，“你也喝Aquarius呀？”
视野边缘的身影顿了顿，微微点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喝了口手中的Aquarius Neo
仙道彰撇嘴笑笑，“我喜欢吃柠檬，刚好这款水酸一点，蛮对我口味的。”
“我刚上高中，你呢？一个人出来家长放心？”仙道彰旁敲侧击地询问其他信息
“我是国中生，不过马上就毕业了。”
“这么说我比你大一岁？”
“你难道希望我叫你哥？”
仙道彰噗的一声笑出来，话说的少怎么嘴皮子这么利落，居然迅速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怎么可能，”
他随即试探着拍了拍流川枫的肩膀，据他观察，流川枫并不太喜欢别人碰他，连在列车上都十分注意地靠在床上，连胳膊都没碰到自己。
果不其然，身旁的人像是条件反射地弹跳了一下，又因为礼貌，克制着没有把他的手打下。
仙道彰继续故作不在意地拍着流川枫的肩膀，“都说了比你大一岁，怎么可能还这么幼稚？”
顶着对方狐疑的目光，仙道彰把话说的又好听又理直气壮，眼都不眨一下。
说完了，肩膀上的手就变得很突兀。继续放着也行，可多少有些别扭，特别两人另外一个手分别还提着一包食品。但要是突然拿下来，现在距离这么近，手多多少少还会碰一起。
手碰手，和手碰肩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至少对于仙道彰来说是这样的。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打篮球的人，能在自己进球时拍肩的，和自己进球时击掌的，一个是欣赏自己的队友，另一个就是铁哥们了。
要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做铁哥们才干的事？仙道彰有自己的处事边界，于是主动往外走了一步才顺势拿下手掌，动作自然又不显得刻意疏远。
711距离住的酒店不远，两人对付完晚餐，就一起回酒店洗漱，早早上床为接下来的几天做准备了。
第二天，两人在起点处盖章。
“滝尻王子”，四个字清清楚楚印在左上角，让人心情突然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集满41个章的样子了。
可还没等到盖章30分钟后，两人就对能否完成这次踏破充满迷茫了。
两公里，全是爬升，坡度将近80度，恰好两人都是不习惯早起的类型，心肺在早晨根本无法活跃。
“怎么，要不要休息一会？”
“不要”
听着身后粗重的喘气，仙道彰却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总归还是国中生，桀骜又嘴硬的样子真是可爱，不过可爱归可爱，徒步安全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补水不及时，身体会受损。
“行，那你帮我拿下水。”仙道彰在树根旁停下，把包的侧面转向流川枫
接过饮料喝了几口，身边的流川枫也停下喘平了气，只是汗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下。
“擦擦汗”，仙道提醒，趁着流川抬起手腕上的护腕时，把水递到他眼前，“就当为我减轻点重量，嗯。”
流川枫看了他一眼，或许是休息了一下，脾气没那么倔了，什么也没说，接过水隔空倒进嘴里，润了润嗓子。
喝完水加上休息了一会，接下来的路就没那么吃力了，两人本就有很踏实的运动基础，况且腿长手长的，速度根本慢不下来。
也是在这一段严苛的上坡路上，两人的徒步风格颇有显露。仙道彰习惯于平稳缓步前进，永远给自己留下体力储备；相反的，流川枫的风格颇为张扬，经常一段路快速前进，超过仙道彰几十步，然后站在上方等他趁机休息。
期间他们又休息了几次，有时候是仙道提出，后来流川也主动提出。两人互相拿水，配合称得上默契。
“前面是第一个驿站，我们过去坐一会吧。”
到了高原熊野神社，徒步路上第一个休息点，设立了买水买食物的地方。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平复呼吸，谁都没急着去著名的观景平台欣赏。
流川枫低头看着地图。这倒让仙道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流川枫这种人会更喜欢gps定位。
问他回答只有一句
“手持机太丑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流川枫，仙道彰笑笑，没多评价
毕竟他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带gps设备的。
一路互相陪伴着上来，比起刚见面的新鲜和好奇，总归多了一份战友情。都是年轻男孩，熟络起来难免有些肢体接触，仙道彰却顾及着流川枫的态度，有些犹豫要不要趁着累了靠一靠肩膀。
本来这事没什么可犹豫的，对方不介意就随便，如果在意那就相互尊重。可仙道彰心里总是痒痒的，这让他也有些意外，自己这种心态说好听是别扭，说难听就是手贱。
他本来真不这样，徒步的人大多比较独，行之及来挥之即去，别说故意缠着人留下羁绊了，就连对大自然他也不会留下一份垃圾的。
可流川枫却是少有的，让他产生探索欲的同行者。
抛开帅气养眼的外表不提，那种对徒步过程真正的享受，还有面对困难的咬牙不退缩，都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一点在之后的路程中被无数次的印证。那时的仙道彰常和流川枫吹嘘自己第一眼就觉得两个人合拍，无视流川枫怀疑的眼神，揽着他笑倒在床上。
现在，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出发。
其实熊野古道的自然景色算不上多壮观，尤其是柏油公路上，失去了森林里蝉鸣的伴奏和泥土的腥气，让本就乏味的徒步过程更加无法忍受。流川枫干脆带上耳机开始听歌。
咚咚
仙道彰敲了敲耳机外壳
“干嘛？”“你在听歌吗？”“废话。”“你喜欢听什么？”
像人亲口解释自己的听歌品味在流川枫眼里，和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内裤颜色没什么区别，于是干脆翻出了包里的蓝牙耳机，分出一只递给仙道彰。
“你到底带了几种耳机？头戴式，蓝牙耳机，不会还有有线的吧？”
流川枫从侧口袋掏出有线耳机
仙道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半天，扭头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有线除了不方便运动，是唯一不需要充电的。”
仙道笑得更放肆，让流川枫有些不知所措，只低头收好头戴式耳机，带上另一边耳机，继续听歌。
运动不适合傻笑，肺里的气都被赶跑了，可惜仙道彰体力太好，所以连边徒步边傻笑的时间也比平常人长。
“你听不听？”流川枫无法理解，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他
“听，哈哈，我当然听。”
流川枫还看着他
仙道正因为刚才的大笑，肚子痛得一只手搭在流川枫的背包上，弯腰抬头看向他，那顶冲天头发也一跳一跳，隔着一个背包和流川枫对视。
要完蛋
即使转头迅速，仙道彰也看到了流川枫明显的笑肌，还有克制不住的颤抖。两个人因为耳机，哦不，准确来说是有线耳机，在路边笑得像两个傻子。
还好，路上没车，很好的帮他们两个正处于最要面子年纪的人完全卸下脸皮。
笑完还得走，不过气氛已经有了些微妙的改变，耳机里是富有律动的funk，身旁是若有若无的手臂皮肤触感，仙道彰全身轻松，平地走起来连脚底板都不痛了。
流川枫的音乐品味挺符合仙道对他的第一印象，有个性，但是不会刻意外露。
耳机里的歌很有律动，刚好能踏上脚步的节奏，两人默契地前后同行，歌手的嗓音轻薄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技巧，配合着充满灵性的编曲，反而让眼前的景色多了几分魅力。
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大家都用BP机联络，没法拍下眼前的景色总觉得可惜。可转念一想，身边的人本就是最好的记忆载体，仙道便也心满意足了。
第一天的路难度不大，只是开头的坡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其余的路程，因为高度完善的公共设施，几乎是毫无难度。
两人下午不算晚，就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住进一家推荐的民宿。老板人很好，提供早晚两餐和路餐便当，晚上还能在大厅聚会聊天，只不过两个人都没剩下的精力，洗完澡全窝在床上了。
仙道吹了个口哨，拿起老板送的梅酒左右打量，
“老板是不是没看出我们是未成年人？”
这倒不能怪老板，尽管两人脸上还保留着脸上稚气的胶原蛋白，身高可早早超过同龄人一大截了。
“你要喝这个酒嘛？”流川枫已经躺在床上，被子半盖着下巴，偏头问他道
仙道彰其实也没喝过酒，心里也有点发怵，可看着旁边人那样，又犯了逗一逗的想法
“未成年就不敢喝酒吗？况且就这么一点，我们两个人也喝不醉，现在时间也还早。”
流川枫是个经不起挑衅的人，仙道这几句话刚好戳到他的心口，一骨碌撑起半边胳膊
“我喝。”
边说眼睛边盯着仙道，探身抢过酒瓶，拇指微微擦过指背，又很快撤回，缩到自己的床头。
仙道一瞬间福至心灵，跨过两道床的缝隙，趴在流川枫的床头架试探的问了句
“要不咱两坐一块？”
看到流川枫的眼神，立马解释：“我是觉得酒瓶开了盖不上，咱两一起喝，万一传来传去撒了怎么办？”
仙道紧张得不敢看向流川，过了会才听见被子摩擦的声音，是流川枫主动往外面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一块地方。
抓紧机会，仙道立马靠上床，心里吐槽自己这样像不怀好意，费尽心机接近别人的有心之人。
哪有这种事情。
床铺不大，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这到还好，可是更让人在意的，是下半身若有若无的温度。
仙道彰突然想起来听别人说过的一个冷知识，判断一男一女是否谈恋爱的最好方法，就是看他们下半身有没有距离感。
唔，这么看来，他和流川枫这么有距离感…
停下！在想什么呢！
仙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脑袋，一定是第一次喝酒太紧张了，他咽了咽口水，拿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老板送的是梅酒，浓烈的果味甜味盖住了酒的口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仙道感觉心里确实平静了些。
流川枫模仿他的样子，没对上瓶嘴，隔空也倒了一口，活生生把梅酒喝出了啤酒的气势。
酒精度数不高，配上暖色调的灯光让人想睡，一天的徒步后洗个热水澡，浑身都像被打通了经脉，一口酒下去，让人舒服得不想动。
酒很快喝完，仙道却赖着没动，流川枫早喝着喝着就半躺在枕头上了，也不催他。
“睡着了？”仙道彰轻声问，前倾身体扭头看他。流川眼睛闭上了，手还莫名乖巧地搭在被子边缘，刚洗完的黑发柔顺地盖住眉眼，只剩微微抖动的睫毛露在外面。
于是悄悄下了床关灯，挪回自己的床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