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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见看着外面,降下了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带着一丝闷热的细风钻进来,裹着纸条摩擦的声响和行道树冠摇摆的声音。沙沙、沙沙……
“ささの葉、サラサラ——”隐约有歌声也一并传来,静静地听听,是在唱……‘细竹叶子沙沙响’?原来是这个,是童谣《七夕》。
毕竟今天确实是七夕了呀。
七月雨季末期的微风中,悬挂在商店街上空的一从又一从七夕彩球轻轻碰撞、层层垂落长长的彩带随风飘摇。像随波逐流的如丝般的水草,又像铺展的彩色瀑布,倾泄在纷纷的行人的头顶。
远望着湛蓝天色下的装饰,浅见想,真不愧叫「吹き流し」啊。
沙沙……のきばに、ゆれる……歌还在放,‘在屋檐下摇啊摇’。
节日的气息仿佛叫风也带上色彩,一路悠悠扬扬吹进车内,和七月的温度一同染热膝头。
“…お星さまキラキラ——”
没曾想下一句歌词从右边被人唱出来。
如果惊讶回头有声音那浅见一定会发出“啪!”这样的动静。看过去,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一面随窗外的音乐哼唱,一面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食指也轻轻敲击着。什么啊什么啊,这家伙刚刚唱出了那句“星星大人闪呀闪”吗?!
发觉她的动作,神永新二不唱了,扭过头来:“浅见くん?怎么了?”
“没什么,”还是不要说前警视正现作战立案担当官的近四十岁男人唱童谣有点诡异了,“没想到神永先生你会唱……是喜欢这首歌吗?”
“啊,这个。是因为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在JR阿佐谷站搭车,那边中央快速线站台的发车音乐是这个,所以比较熟悉。”他视线移回挡风玻璃,似是在回忆,“不过是纯钢琴版,和现在听到的这个版本有点不同。”
他摆摆头,似乎在向飘进车内空气中的声音示意。
“哦,这样。这个旋律确实亲切又好记呀。”浅见回复道。
接着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隐隐约约的童谣和商店街的声音传来。
——可恶班长不就是去交个文件怎么还没有回来。一旦开始话题又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了就会像这样变得多少有点尴尬啊!她在心里叹气。
其实自己并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彼此不过是同事,能聊也好不聊也罢。只是如果是他的话——她从眼角瞄了一眼神永。偏偏她又想和他多说几句。
到现在,神永新二完成各种检查、审查回到岗位不过三个多月。虽然早就知道他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知道那次战斗的结果,但这几个月里浅见还是忍不住试图在与他的接触中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得出的结论是“是”或“不是”,“相同”或“不同”,就不由她的期望了。
又等了一会,浅见说:“听说今年的装饰是不同的学校、企业制作的。”
“是吗?都是手工制作的吗?”
“这个嘛…其他的不清楚,但那个‘千纸鹤森林’据说确确实实是全部由仙台的中小学生制作的哦。”浅见指指街道入口上的蓝色立方体——仔细看看,那是由一串串千纸鹤组成的,万条垂下,一派妆成。吸引了相当多的关注,下方的行人拍照不断。
“你看,每串千纸鹤下还附有写着制作学校和愿望的短册。”浅见打开手机,翻出刷到的报道。
正想递给那边,却发现神永“咔嗒”一声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往她靠过来。
“确实是,相当精美啊。”他凑过来看手机。
浅见:做唐突举动这一点能不能不要——
“说到这个,浅见くん你,”神永接着说,“有从彩球和彩带的下面,往上看过吗?”
“这是一个类似于‘升起的烟○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那样的情况吗。”
“那是…?不过,差不多吧。总之,不是只是在下面,而是…站在彩带里,视线钻进去,就能看到彩球和彩带连接的部分,也是彩球的底座。”
“神永先生你这么说,应该是有这样做过了吧。”
“对,是小时候的事。当时看见了一个挂得特别低的,于是突发奇想,掀开了彩带,站到下面去了。抬起头来看的时候,就发现外面看起来缤纷多彩的装饰,内部也是由常见的、朴素的材料制成的。而且视线周围都被垂下的彩带挡住,有点像在看一口井,却不觉得压抑,反倒有屏蔽其它的一切,变得只专注眼前的感觉……”
……他和「他」很像,但是不一样。神永新二有过去,有以前,会说起自己的感受。
相应地,也是当然地,神永新二也会有未来吧。
“——最后大概有路人觉得好笑吧,因为在外面看起来简直像头被章鱼触手吞掉了一样。”
“嗤、不,这话是——”浅见忍住了没笑。
“在旁边的父母说的。”
“令尊令堂想象力真是丰富…不过,这也算是换个角度看事情的举动吧,我觉得挺不错的。”浅见顿了一下,扭头朝他微笑,“也挺好玩儿的呢。”
神永也笑起来。
他想了想,继续闲聊道:“今天是七夕对吧,如果是浅见くん,许愿的话会写些什么呢?”
“啊,也就是,‘工作顺利’、‘家人健康’,还有,‘祸威兽再也不出现’这些吧。”她轻快地回答。
“是吗,容我再问一句,愿望里,没有想见「他」吗。”
为了防止她不懂,他加上一个词:
“奥特曼。”
不说话。无言。沉默了。
“其实我挺想见见的。”把双手都握上方向盘,他说下去,“就在刚才,回忆幼时之事时,竟然生出了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正是关于那段我不曾有记忆的时间的体验。视线、感官全都被遮挡,连自身都难以感知……朦胧、却也清楚地知道我存在着。嗯,很难形容……很可惜,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份感觉罢了。”
“我很好奇。「他」是什么样的呢?曾经存在在这身体里的、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个……问这样的问题,也并非是想要浅见くん为难,只是我也想见见「他」。”
“浅见くん是那个时候离他最近的人了吧?所以有些希望你能告诉我。”
尽管可能对他们两个来说,这请求都很无礼、无情,但神永认为,他有提出的正当性。
是什么样的「他」,能让你挂念至此。
车窗外的音乐飘进来。
“…真是失礼,不过,我也一样吧。”神永终于听到浅见的声音,“其实这段时间,我…有意无意地在比较,你们,抱歉。这样的我,又怎么会不想再见他呢。”
她耳侧头发垂下来,叫他看不见她的脸。
“神永先生能回来,我很高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始终做不到不伤心,不挂念…和他相处、并肩作战的时间,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这时,浅见抬起头,把头发别到耳后。
“所以,如果神永先生还是想知道的话,我会说的。这个问题大概也只有我能稍微做出比较好的回答了吧,但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不能亲眼目睹,始终不能得出属于自己的结论。”
“没关系,说到底,我多少也算是亲身体验过。而且,如果怀有着想要再见的想法,或许有一天能够相会也说不定。”
“诶——该不会我说想见他,就会见到吧?”七夕的传说里,织姬和彦星借此机会、跨越星河、进行一年一次的相会。这个节日的氛围,仿佛在说,有这样强烈的心意,就能做到。仿佛只要眼前的男人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能再看到熟悉的眼神。
“……浅见くん。”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浅见不再看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啊。
叩叩。
“浅见,神永?”田村君男站在外面,轻敲车窗,“不好意思,久等了,遇见了小室部长,就多聊了几句。”
他打开后座的门。一大股七月的风裹着歌声飘进来。
……
五色の たんざく
在那五色短册上
わたしが 書いた
我也写下了愿望
お星さま キラキラ
星星大人闪呀闪
空から 見てる
挂在天上把我望
——《七夕さま》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