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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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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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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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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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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权】同舟

Summary:

Summary:琉璃灯事件后,钟离权和吕洞宾其实互相喜欢对方,但出于种种原因,以及两个许愿引发的意外,他们几个月后才互相坦白。

无车,小甜饼。从电影院里出来后就开始想着为产品做个饭……

雷点:钟离权怀孕(拜道观所赐,并非洞宾所为)

第一次写同人还希望各位看得开心。

Work Text:

潇湘楼的粥在全蓬莱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其一,物美价廉,其二,营销有方。常规的工序自不多说,潇湘楼的厨子还会刮小半勺猪油刮到碗底,吃着不油腻,还粒粒开花,一碗五钱、薄利多销,自然挣得多。店老板学酒商茶商的销售思路,也给他家的商品都命了花名,因此,潇湘楼每天都会给食客端上不计其数的“温情同粥”,用不着多少文采,只要能有印象、传开,吸引回头客消费便是。热气腾腾的粥被厨师们迅速地从锅里舀到碗里,甩出一道乳白色的流星,每颗星子都落到碗里,再经由店小二一碗碗端到客人桌前。“祝您用餐愉快”听罢这句能磨出耳茧的寒暄,钟离权吹两口气,将吹凉的粥吞下。粥润过喉管,将温暖送入腹内。他每次来潇湘楼吃粥,都不自觉琢磨着这碗粥的名字。

同粥,同舟。钟离权再一次想起“百年修得同船渡”这句话,他正为着一些解不开的思绪烦恼,腹内忽轻轻一动,他下意识摸去,隔着布料安抚他的孩子,默念道宝宝乖、宝宝乖,又再喝下一口,直到胎动渐息,手还盖在腹部,想到这个孩子,钟离权不免自怜地笑。

五个月前,他们八仙解决了二郎神一手制造的三界大乱,可惜方法偏激,天界恐将不容,八仙们不得不躲着点儿避清闲,各自作鸟兽散,那座租凭来的扒仙道观也停租了。曹国舅当晚查过程序,亲眼确认这座道观在地图上变灰、而后暂停受理。

他也没料到,那两天由于三界大乱,众魂乱飞,蓬莱的灵气场出了岔,部分道观完全失能,部分道观百灵百验;而扒仙道观恰巧成为了其中一座,而钟离权又恰巧动身重访师傅之前回去自己许了愿,他不愿承认,但只能凭此解释腹中小生命的来由。

“愿吕洞宾诸事顺利。”他认真地诚恳地说道,当了许久扒手、混子,他快忘记这种真挚该如何表达出来,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私心补上一句道,“愿钟离权和吕洞宾结成正缘”。道观能一次实现两个愿望吗?钟离权做了几天人力神仙,从没真正向神仙许过愿,何况扒仙道观全都是假仙,滥竽充数的,他能够实现哪怕一个愿望吗?这种模糊的想法还没在脑海里转清楚,另一种疑问也朦胧地显形,是一种意识到自己的两个愿望都包含了吕洞宾的疑问。

他是从什么时候产生这份情感的。他想不清楚,也许是想起了在藏宝阁里痛揍了他一顿,回想起来内心有所愧,愧疚渐渐变成想要弥补的亲近欲;又或者他被吕洞宾肯定自己的善行有意义时,胸中微微升起的一股热意;再粗俗些,或许就是下蒙汗酒那次,澡堂寻贼窥见他的肉体那次,他矫健的胴体、反差的睡态给了他靠近吕洞宾的魔力,也许他就这样倾倒了。钟离权习惯将自己的情感看成一只夜贼,就像他自己,永不见天日,永不着安宁,半生流落成窃贼。吕洞宾暖洋洋地成为了他世界里的太阳,将情感的黑夜渲染成白昼,这白昼不是正色的暖红和橙黄,是暧昧又秘而不宣的、婉妙的胭脂粉色。一只半步踏入中年的夜贼,也能被温柔地就地正法?他和吕洞宾,是敌人、合作伙伴、密友、一条绳上的蚂蚱、是错付的师兄弟,唯独失了一层。

他暗暗产生了一层和吕洞宾成为伴侣的意图,比翼鸟或是连理枝,成为某种象征爱的意象。钟离权胆大了半辈子,偏偏在情上怯懦。这份情在三天后从师傅那儿得知真相后发酵得更厉害。他想到了藏宝阁。他在那儿狠狠暴揍了他,偏生他那时无法自证清白,想起那些拳打脚踢,指节竟酸软下去。愧疚包裹着他,他发觉那时在海边,不是他原谅了吕洞宾,而是吕洞宾原谅了他钟离权。愧疚总缠绊他的梦,梦里漏了一个洞,从洞口能窥见吕洞宾的脸,那张脸满是淤青,他想伸手去够,摸摸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洞口却被一片片升起的黑烟笼盖,吕洞宾的脸被抹去,他总做这样的梦。

他并不是自此失去了和吕洞宾联络的机会。八仙虽然散伙,却也时不时见几面。钟离权和曹国舅酒见得很频繁,韩和张、蓝和李也如此,何仙姑和吕洞宾二人则很少有碰头机会,如若亲临犯罪现场,反而还更有可能见到他们正伸张正义。除了碰巧目击到他以外,吕洞宾每月的满月夜都会来找钟离权。

第一夜,吕洞宾携了烧鸭和米酒来,二人烛光下对餐。他们侃天侃了一会儿,吕洞宾还是这么耿直、刻板,呆呆地仿似一潭死水。钟离权想刻意维持无厘头的话唠,不让师弟察出他的亲近,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再访师傅后——刻意保持原状未免又不自然,思来想去,反倒有些不懂怎么说话了。

“最近怎么样?”
“过得还不错呗,倒是你天天伸张正义没受伤吧?”
“师哥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来,师哥给你倒一杯。”
“你最近没有又小偷小摸吧。”
“哎!你怕狗还学狗啊,怎么还低看我呢?”
“师哥多保重,如果有事还请多相告。”
“我上哪儿找去?你和何仙姑成天飞檐走壁、昼伏夜出的。”
“今天我帮一家店捉贼,店主非要拉着我给我赠礼,送了我一包香囊,多少对我有些碍事,我想赠予师哥。”
“不是这和找你有啥关系?”
“我没说这个,先说香囊的事。”
“那我收下了。嘿,闻着是高级货,谢了。”
“至于找我,你写份无心昌的通缉,署名钟离氏,发到通缉栏,我就知道了。”
“几天不见你上哪儿学的笑话?”
“认真的。”
“行行行。来再喝一杯。”
不一会儿,钟离权犹犹豫豫小小声开口,都没能传达到对方耳中:“洞宾啊,我——”
“师哥我还有事,告辞了,改日再会。”
“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到头来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钟离权有些愤懑,他觉得自己被吕洞宾捉弄了。他讨厌吕洞宾喊他师哥,好像又隔着几层。他又有些侥幸,因为洞宾登门送了他一支香囊,说明他也对自己有意思。转眼他又觉,他在骗自己,把人家的好意错当成暧昧,曲解了他的定义。钟离权有些食困,解决喝剩的酒,酒液辣到胸腔里,辣得反而更晕,辣出一层细细的汗,他低下头去用拇指揉搓手掌,搓出薄薄一层泥,吹到吕洞宾走前忘关上的窗外,他下次得提醒吕洞宾随手关窗。不知不觉间就迷糊地挪到床榻上,呼出的酒气扑到握紧的香囊上,蒸出迷人的酒药香,嘴巴被酒精撬出些醉话来,下次、下次……的睡音嘀咕着,次的音节被拉长、拉成气声,沾上些许娇嗔,是钟离权未曾示过师弟的语气,这瓶酒比他本人和他师弟都要早得看穿钟离权的真心。凑巧便是如此,倘若钟离权能瞥见吕洞宾腰间挂的同一支褐包香囊,他也能猜透得八九不离十了,偏偏此刻他喝醉了,视线糊了,凑巧就没注意到。

次日起这香囊就被钟离权挂在床头架上,逢出门便系上腰,味淡了上附近的药铺换料,像僧人保养佛珠那样保养它,他心里清楚这是借代式照顾洞宾的一种象征。有次和国舅吃火锅时,谈及最近发生了些怪事,诸如公鸡真的下蛋之类,国舅告诉了他偷灯那几日灵力紊乱导致某些道观的愿望自动实现的事情。他觉得扒仙道观大概是没有如此福分沾染这灵力,否则洞宾怎会扬长而去不回头,又自顾自伤心发起呆来,曹国舅端起筷子在他面前幌了几下,笑道:“又在想你师弟啦?想也没用多吃点,大不了这笔我请了。”钟离权一愣,也微微笑了一笑:“你又上哪儿打听的?我是那么脆弱的人?”“你这情绪都写在脸上了,生怕我看不出来似的。快夹啊再不夹肉烂了。”“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你哪儿听的我想洞宾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嗨哟~我看出来的呗,人家混官场多久了你还想瞒过我呀。”“倒算你厉害,谢谢你关心,待会儿我先走了。”“不许贼啊休想逃单,我刚刚说请客还不是把你的魂儿叫回来。真以为我请啊,工钱都没发呢。哎不过还是祝你结成正缘吧。”钟离权也希望曹国舅的祝愿能成真。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有孕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在这期间他见过吕洞宾两次,两次都以吕洞宾夜袭他住处为启,再以钟离权犹豫是否告白作结。他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吕洞宾在乎他。不然他不会一直采取底层逻辑如此浪漫的闯入式手段和他见面,钟离权觉得自己像是和他上演了蓬莱版梁祝。说回有孕在身这事,最早的端倪还不是反胃或失眠,而是难以启齿的性欲望。他自认是性欲极低的一类人,最近不知怎的,思念洞宾的频率和层次都渐深,特别最近一次见洞宾,他身体里忽然泛起一阵热火,还在能忍耐的范畴内,只是难受无法缓解,眼前的吕洞宾似乎愈发高大、可爱起来,他拒绝了洞宾照顾他的请求。他当然想就这么更进一步,可这不是小疾小痨,这是情欲,放置二人不管只会酿成大祸。他自是猜出了师弟的意图,师弟在乎他,但他表达爱就像修仙,循序渐进的、高台渐起的。霸王硬上弓会崩断这两根逐渐缠紧的红绳。摸出喜脉的那一刻,他回想起以为自己误食情毒的那晚,洞宾听忠告随手关窗,于是他宽解衣袍,自顾自地手淫。一滴眼泪无声滚落,他发觉自己哭了,他哽咽着问吕洞宾你在哪,还在自慰到绝顶之时想象吕洞宾在眼前,他在身下承欢。他回想起这一晚,想到自己爱恨交错的情欲,原来都归咎于腹中这个孩子。状态性的呕吐和厌食是他来看诊的动因,老曹陪诊,说实话,这是他看的第五个郎中,换了五家医馆,摸出的第五次喜脉。他的汗手湿得更厉害,好在他们作为“扒仙”上过镜,他能以神仙也能怀孕为由安抚吓出大喘气的郎中们,可他安抚不了老曹和自己。“弟啊你不会偷吃了什么送子丹吧?你糊涂啊——”“你是猪头吗当我是那无心昌吗我上哪儿偷神仙的东西!”“行行行祖宗哎呀你先别生气好好好。”他们离开医馆顺便就吃了饭,正好是钟离权第一次去潇湘楼喝温情同粥,国舅跺脚跺得厉害,频频睃视钟离权尚且平坦的腹部。忽然他想起那些下蛋的公鸡,问道:“莫非你许了什么愿望?”钟离权被问住了。他让老曹给他时间组织语言。菜上了,热气从碗中升腾,隔着对坐的两个人形成一帘白纱帐,给了钟离权些许从容坦白,那天晚上,他回到他们的道观,许下两个渺小的心愿。曹国舅没惊讶,夹着嗓子问道:“早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可真不知道你这么深情。”钟离权瞪了他一眼,他又不急不忙笑说:“好啦,别灰心。道观这不也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你是想……”他犹豫了一刹那,思索了怎么说话才不刺激到他,最后还是没把“打掉”这两个字说出口:“那这个孩子应该也是你和洞宾的吧?你是想留下吗?毕竟这可能就是道观给你牵的线也说不一定呢?”“再说吧,先吃饭。”钟离权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但还是这么说着。发觉他正在转移话题的曹国舅憋住笑吃东西,心里已经开始默念着怎么迎接七八个月后出生的小东西,他想到件关键的问题,立马补充问:“那我能告诉谁?”“谁都不准说!你听到没!”“行行行,这一顿也是苦了你了,吃不下东西别硬吃了。你吃这么少,这顿我付了吧。”他爽朗一笑接受了曹国舅的好意。

把时间拉回到钟离权思考这碗粥命名含义的当下,他熬过了前几个月厌食最强烈的时段,终于能稍微正常进食,这种舒适给了他放空脑袋瞎想的自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他钟离权又修到了多少缘分?这个孩子真是他和吕洞宾的缘分吗?他这么想会不会是在绑架自己的师弟?他不想这样限制住他,如果他执意行走天下,他不想成为下咒束缚他的人。他想得入神,那勺粥悬着凉出一层浮膜,他吹出的气轻轻荡起半凝固的涟漪,让他想起他忘记吃饭这件事。最后他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既然他跟着道观的安排走,那缘分也总会到来的吧。

钟离权没有做好通知吕洞宾这件事的准备,但愈发胖起来的身子不许他藏太久,他总要做出行动,却不是现在。他习惯了吕洞宾每个满月登窗拜访,而他开始用宽厚的衣裳伪装自己,侥幸天气渐凉,给了他自然的理由,只是这实在非权宜之计,某天他不再穿挎包,挂香囊,它们贴住衣裳只会让孕肚更显眼,于是香囊就只挂在床头,提供香味,钟离权想象香味是吕洞宾身上散出来的,没有满月的夜里,他能借香消愁。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这个一本正经到有些呆板的吕洞宾会不走寻常路,第七个月中,一个近似满月的夜,吕洞宾找上门来。钟离权刚打开卧室门,迎面站着个背着光看不清脸的大汉,他自是吓得一怔,定在原地不动。吕洞宾点上烛,钟离权看清了他的脸。他的恐惧却没减,家里进贼的恐惧变成了秘密暴露的恐惧。他刚刚正小解,衣宽袍解的,肥白如瓢的肚子大大方方暴露在吕洞宾面前,吕洞宾只是直勾勾盯着,盯得钟离权坐立难安,他怨吕洞宾,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吕洞宾没有理会他的吃惊,皱了皱眉毛道:“你又上哪儿偷东西去?”钟离权愣了,三秒后吕洞宾靠上前摸到他腰上,划了两下没反应。钟离权才意识到,吕洞宾以为又装胖子去扒别人了!“这么结实?上哪儿——”吕洞宾想质询他哪里搞到的材料的话被钟离权打断,“偷你娘啊!老子我没偷东西!这是——”钟离权自是被气到了,还气得不浅,他甩开吕洞宾的手,可有理说不清,便不回答:“不是,我倒要问你,你怎么提前来了?今天又不是满月。”“我没有说过一定会在十五来吧。”他面不改色对答。钟离权没脾气了。“可你……可你……”“何仙姑明天和我要去把船只引渡到蓬莱,我便改到今天来寻你。你——”吕洞宾又被打断了,这次打断他话语的是钟离权的眼泪。

面前人的泪毫无预兆就滚落下来。他当然备受委屈,先是吕洞宾防不胜防的到来的惊吓,再有腹中的孩子被误当成了从前的行窃道具的冤枉,再算上数月来空缺的陪伴和关怀,孕期不可避免的情绪化,还有心上人若即若离的暧昧态度。钟离权的情绪是逆反的,难过时他会痛哭,可难过像潮水涌上心头时,他反而失去了哭的力气。他真有点点恨吕洞宾了,虽然仅是一刹那。眼眶憔悴、虚弱,勉强挤出的泪滴浓缩着持续的、浓烈的伤感和孤独。他抹去泪,蹭得满脸湿润。吕洞宾也正愕然,心想钟离权绝非泪失禁体质,想必有其他理由惹他哭。钟离权正想快步逃走,心一急偏忘了吕洞宾不但身手矫捷,反应还快。吕洞宾没给他反应机会,拽住衣袖将他拉回身前,顺势摁压两肩,箍在原地。他细细盯着钟离权的脸,伸出手去抚弄嘴唇上薄薄一层的胡髭,有些刺,却让他静下心来。月光洒透,盖上薄薄一层纱,吕洞宾抚摸着钟离权被纱白笼罩的微红的脸,一瞬间他幻想自己是洞房中人,揭下新娘子的面纱,面纱下年长的脸透出有些适得其反的脂红。风呜呜地微鸣,把钟离权额前的发丝撩动,他有想表白的冲动,但先前的话似乎是太难听了些,也太冤枉人,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也不合适,于是他决定先道歉。吕洞宾张口正要说话,钟离权再一次打断了他——

“你的孩子。”

“嗯?”

钟离权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带着羞耻的不情愿开口。他不想再说第二次。

“道观许愿,显灵了。”

“这……”

“有啥好吃惊的?怀孕而已。蓬莱仙境……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对吧。”

钟离权不想在吕洞宾面前表现得很脆弱,忍一忍把泪吞回肚子里去,收回哭脸。如若他真溜成,可能真会大哭一场也说不定,但对于吕洞宾,他还是怀抱着很强的逞强心,害怕他见到自己弱小的一面,害怕吕洞宾不再把他当成一种榜样。既然吕洞宾硬不让他开溜,那他就决意在此坦白。

“我的愿望……成真了?”吕洞宾先诧异地开口道。

“什么你的愿望?”轮到钟离权摆出惑状。

“我。师哥。”吕洞宾一下子舌头打结住,“不——钟离权,其实我,在琉璃灯事件之后回道观许了愿。”

“你都说了些什么?”

“关于这个……”

“你给我说清楚!不许磨磨蹭蹭!”

“啊——这——。”吕洞宾被他强势的态度震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把他想言表的姑且称之爱意的心情表达出来。

“无心昌先生,刚才您强硬地把我留在这儿,想必是有要紧话要说吧?空手拴人还害得人家失了态,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被钟离权一撺掇,吕洞宾咽了咽口水。钟离权叫他无心昌这件事让他意想不到,不知是一种调侃还是疏离,但他这么火上一浇油,吕洞宾按耐不住了。

“我当时说,愿吕洞宾和钟离权结成良缘。”

“……”

如若吕洞宾此时此刻将耳朵置于钟离权的胸前,他就会听到扑通扑通的温热的心跳声。钟离权掩藏住自己的万分激动,他想搂住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人,然后贴住彼此用体热暖和对方,再紧紧给他一个深吻。然而碍于他们之间横隔着的胖起来的肚子,他最多只能给他一个吻,但这也够了。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吻能解决很多复杂的问题。钟离权拢住吕洞宾的脖颈,热烈地吻上他的嘴唇,那张唇在月光下仿佛结了白霜。钟离权觉得吕洞宾的心也结了层霜。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没敢开口,跟吕洞宾一个和解的道歉,关于他冤打了他一顿的事。今晚他要化开吕洞宾唇上的霜,还要化开他心上的霜。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不用过分追求或给予,师弟也喜欢他,他也想和自己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月光早已从二人脸上褪下,只是轻轻披在身上,光线把微尘点亮,钟离权的卧室此刻正是夜宴的瑶台,只余情人二主,无论对于谁,这都是第一次情种盛开,他们自然要再狠点儿汲取养分,好好满足。不知道抱了有多久,吕洞宾再说起话来。

“我想住到你家,可以吗。就……!就当是为了孩子。嗯不对,我得先道歉。不好意思刚刚误以为是你又在装胖子。然后……可以吗?”

钟离权心里偷笑,要是吕洞宾说情话的本事能有他作无心昌时的一半都不至于这么好笑,但他在这方面的腼腆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他决定逗逗他。“什么‘就当是’。就当是意思是‘你要我这么想你住进来的理由’。我要你给我你自己的理由,就当是为了师兄弟一场缘分的保险。”他故意用“师兄弟”这三个字刺激他,看看他听不听得出这里面暗藏的挑逗意味。

“我说的缘分不是师门关系的缘分,我想说……我想说的是爱。师兄,不。钟离权,我想要的是不再称呼你师兄的关系,我可以随意喊你的名字,然后够格称呼你……”

“打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想和我住一起的理由是什么。”钟离权已经火烧火燎的了,但已经鱼已经到手,他再玩玩也不妨。

“我爱你,不。钟离权,我喜欢你。我不敢说我有多爱你,但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不然我不会向道观许愿的。我能不能有一天够格称呼你为爱人?或是更亲密的那种。而且!我想照顾你和孩子的心意也是真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你也向道观许愿了?所以……师兄。不——抱歉!哥,所以你也喜欢我对吧?抱歉我刚说了些错话。确实很难反应过来但是……道观……”吕洞宾这一次被打断的反应最为激烈有趣。钟离权有种大仇得报之感,被惹哭之后,他又成功扳回一局来,伸出手指头压住正要说话的嘴唇反客为主,“别想那么复杂,你想问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和你一样。我也是去求缘的。如果我没想错,缘就躺在这儿呢。”他指指自己的肚子,准许吕洞宾也来摸摸,好好感受一下这份缘。

“吕洞宾,你看着我。别喊我什么爱人啊的,太正式了,大胆点儿,叫我老婆。”吕洞宾带笑着点点头,“今天晚上就试试?”“噢,明天要去引船进入蓬——”“后天再给你一个机会,到时候不来就别见我了。听到没有……夫君?”“那娘子愿意为我行侠仗义牺牲几个夜晚吗?”“有何不可呢,这不叫牺牲,你带着我的份去救人,我才该……谢谢你才对。”

他们又叙了好些儿的旧,从朋友聊到过往,再从过往聊回现实,再从现实聊到将来,聊到几个月后降生的孩子,由于有几年的师兄弟情和几个月积累的友情,他们的爱萌发得很自然,已经开始谈了一些现实的话题,比方说,钟离权要求吕洞宾得做好将来凌晨三点被孩子哭醒的心理准备,要想好如若孩子随了他们俩四处游荡的性子该怎么做。钟离权说着说着又焦虑起来,吕洞宾和他并坐床沿,享受和钟离权聊天的美景,听着爱人温柔又有倦意的声音,偶尔看看缓步低垂的月亮,再转头看看他薄薄一层刺得他痒的胡髭,之后的日子里钟离权问过吕洞宾需不需要他剃掉胡子,以免在接吻时蹭得他不舒服,吕洞宾摇摇头拒绝,他喜欢钟离权的胡子,那让他看上去像一壶老酒,更有韵味。钟离权聊得困了,眼皮子打起架来,于是准备睡觉,他跟吕洞宾道了声后天见,让他注意安全。吕洞宾走前请求再亲他一口,钟离权笑骂他不必如此生疏。他弯下腰给躺卧的钟离权一个晚安吻,再顺势移动到那颗肚子上给孩子落下第二个吻,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幸福的笑,道晚安都带着点轻快的颤,怀抱对后日亲热的期待离开,踏上离开蓬莱的路。

曹国舅再次作为道观客服见到钟离权时,他已有八个月身孕,独自一人过来投诉,一路上逢着好奇的人他都用误喝了子母河的水的理由搪塞过去。除了腰腹一圈圈鼓起,钟离权的身材没有太大变化,气色却是差了一些,国舅拿笔轻戳挂在钟离权身上挺起来的衣服,问他有何贵干。钟离权坐下和他抱怨起来,从他的抱怨里曹国舅听出些新婚夫妻的甜腻感来,他抛给钟离权一个懂他意思的眼神告诉他明白了。钟离权跟曹国舅抱怨的内容很简单,不要再让道观乱实现愿望了,让人怀孕好歹要先经过本人的同意吧,虽然他和吕洞宾的结合确实有这件事搭桥,但辛苦整整十个月不说,和爱人深入交流情感还极其不便,一大早起床下半身更是钻着痛。曹国舅笑眯眯告诉他前者好办,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道观都会灵力失控,困难的愿望想实现都不一定能行,但后者就难办了,这得看他们管不管得住自己。钟离权飞了一个眼刀,却还是在曹国舅憋笑的滑稽中败下阵来跟着一起笑。他正要走,曹国舅正好结束坐班,帮着扶钟离权起来,心血来潮又谋划起来准备下一顿馆子,想了半天没想好要吃什么,报了一圈饭店名和菜名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潇湘楼这个老地方喝“同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