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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roslav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过几分钟，他入睡前习惯给手机开勿扰，吵醒的铃声来得猝不及防。接起电话时还没有拌匀脑浆、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切是为什么，电话那头Danil兴奋的吐字就争先恐后地拱进了他的耳膜。
“Myroslav？你终于醒了，blyat，你根本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从两点半就开始给你打电话，完完整整地听了三四遍回铃音，‘嘟——嘟——嘟——’，就这样，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发了会呆，反正就是随便想点什么，毕竟我刚刚才杀了个人，blyat，这家伙是不是快在我旁边凉透了……
“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对，然后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开了勿扰，因为平常你才不会这样。总之，谢谢你借我的平板——噢，太久没还给你，我都快以为是自己的了！我又研究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在上面把你的勿扰关了，最后再打过来，你就醒了，Myroslav，就是这样。快和我说点什么，我想听你的声音。”
“嗯，对，很聪明的做法，一次积极的尝试。”Myroslav听见自己这么说，他还是没完全清醒过来，捏着眉心，努力消化Danil这么一串连珠炮似的话语。Danil是不是太激动了？就好像他刚刚拿了个ACE一样，但对现在的Danil来说，一局ACE肯定不够他表现出这样嗑嗨了一样的状态，起码得是连着来两局，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刚玩cs一万五千小时的小孩子了……
……等下，他刚刚是说他杀了个人吗？
Myroslav清醒了一些，虽然这件事出现的频率比ACE要低，但绝对不为零——不如说他之前就正好碰上过这种情况，其实不止一次。
最开始的那次，那时候Danil还在读十年级。Myroslav刚上完晚课，骑单车回到和Danil合租的公寓，发现Danil就坐在楼下的台阶上。
早些时候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有些湿滑，Myroslav踩下刹车之后自行车还自顾自地往外划出了一段距离。Danil套着一件透明雨衣，撑着脑袋，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附近路灯的白色光晕上，直到他留意到Myroslav，才一撑地面跳了起来，那双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像是收走了路灯的光线。
“Myroslav、Myroslav！”Danil伸长双臂，向他挥着手，“这边！你终于回来啦，我有好多事要和你说。”
Myroslav在固定的位置锁好单车，他半跪着，锁孔闭合发出咔嗒一声：“什么事？比起那个，你怎么坐在这里？”
Danil垂着眼看他，羞涩地笑了。目光又转向了别处，思考的时候、想要蒙混过关的时候，他就拖长“um”的音节，Myroslav对此感到熟悉，因此对这个含糊的答案也并不感到意外：“屋里有点麻烦。”
他用指背擦了擦鼻头，正准备站起身来，让人感到疑惑的是，比起雨后湿润的气息，更多的是铁锈的味道。是单车上的吗？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给链条上油了……不对，不是这个。
从Myroslav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Danil沾着水珠的、透明雨衣的下摆。不需要仔细观察，被雨水稀释过的、浅褐色的东西像果冻那样半推半就地黏在上面，他宁愿安慰自己那是泥土。
“你今天本来得去上课的。”Myroslav还是选择装瞎，不动声色地绕过了之前的话题，和Danil一起上楼。
“我不知道。”几乎是下意识的，Danil随口道。
他们就住二楼，也懒得搭电梯，Danil为了触发楼道里的感应灯把台阶踩得噼啪响，过了一会才如实相告：“好像是有，不过我请假了。我一整天都没心情，除了健达，吃什么都没味道，我还是试着点了些东西。虽然食物还是那么无聊，但起码让我找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没怎么犹豫，他就先Myroslav一步把房门推开了。先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Myroslav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意外，也许是事先有心理准备吧，但任谁看到这幅开膛破肚的景象都很难保持平静，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有些抽离，只是觉得这样很脏，要打扫很久才能弄干净。
站在Myroslav身后的Danil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耳边，于是他把手搭在了Myroslav的肩膀上借了点力：“就是这个，不过把它晾在这里真的很麻烦——Myroslav，你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拜托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下手的。他来之前，我先从电梯间借了把消防斧……”
这真的很有来有回、也很Danil式的公平。Myroslav这么想。但如果自己想拿健达作为交换物，他还会不会给？这好像又是个未知数了。但鉴于Danil描述的语气很雀跃，Myroslav还是选择相信杀人流程对Danil来说是比健达更珍贵的东西。
Myroslav按照Danil给的地址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被血迹抹花了一边脸颊的Danil扯着那具尸体的两条腿，地毯上接近干涸的血迹一路从小餐厅延伸到卫生间门口，稀稀拉拉的。对于斯拉夫人而言，他的体格确实有些太小了，连穿在身上的浴袍都会垂下来拌他的脚，以至于Myroslav嘱咐他“先把尸体拖到洗手间里”之后还花了二十多分钟在赶来的路上，也才让Danil从餐厅拖到卫生间门口。
僵化的手臂卡在门框上，Danil皱着脸使劲，除了一阵哐哐砸在木板上的闷响之外，上半身的什么部位都没能进入到另一个空间。
“blyat，它彻底进不来了，你就这样把它送走吧，烦死了。”Danil彻底放弃了，他放下尸体，顺带还踹了一脚，然后才转身走进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
“Danil，我们不能这样，因为一整个带去别的地方就太显眼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得先……”Myroslav皱眉——也可能是他最普通的表情，他习惯皱着眉——接管了这具尸体，他停顿了一下，“你下次可以考虑砍下肢体的杀人方法吗？那样我会方便一点。”
“不要。”Danil洗过手，就那样带着沾满血痕的脸颊笑嘻嘻地撑在洗手台上看他动作，“那本来就是交给你来做的事情！”
Myroslav面无表情地用上目线看了他一会，抬眼的时候带起压着眼睫的眉毛，看上去像是挑眉，换做别人可能会因Myroslav的外貌和冷淡的气质而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不屑之类的情绪，但Danil反而会认为他有些委屈。
事实上Myroslav也只是看了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找出工具包、戴上黄色的乳胶手套，花了些功夫才把那两边的手臂都锯下来。和Danil的手法不一样，他制造出来的切面并不好看，只是贵在实用，血从里面慢慢地渗出来。
“我好像没找准地方，所以捅进去的时候，血全都喷到我身上了。”Danil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地解释起来，“虽然溅到皮肤上那一下的感觉很好，但过了一会就变得很黏，也很恶心，我只好把衣服都换掉。”
“嗯。”Myroslav应了一声，走出去把门口有血迹的地毯都卷好，并从餐厅的椅背上找到了Danil被血弄脏的衣服，准备一起洗掉。
“我今天过得不太好，主要是FACEIT一直掉线，这个酒店里的网络快把我恶心坏了，我真的很想念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
在那之后他们就从公寓里搬走，也不住在一起了，倒不是因为Myroslav害怕自己会成为Danil下一个动手的对象、又或是不再想和一个杀人犯同居一类的原因，仅仅只是Myroslav认为那次处理尸体的时候留下了些马脚。这是难免的，毕竟那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Myroslav并不像Danil那样在杀人这件事上都天赋异禀，但他十分谨慎，并且不愿意让这些错漏毁了两个人的生活。
“烦人的事堆积到一定程度了，我就从楼下找了个流浪汉上来，这里的安保也像狗屎一样。”Danil蹲在了Myroslav旁边，故意放倒重心，让自己失衡地靠在他身上。
“嗯。”Myroslav又应了一声，他开了花洒，方便让血顺着地漏被带走，听Danil说话的时间里又砍下了头、把尸体剁成好几块，然后用刀把肉从骨头上剔出来。
“Myroslav，你能想象刀捅进肉里的那种感觉吗？不是你现在这种，他那时候还活着呢。但我觉得主要不是刺进去那一下，‘噗叽’，不是这个。”贴着Myroslav的身体轻微地耸动了两下， Danil咯咯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听上去有些笨的拟声词还是接下来说的话，“他们会吓得大叫，就像尖叫鸡玩具，但不总是发出单调的一种声音。对我来说，比AK爆头的正反馈还要好。”
他闭上的眼睛因微笑而眯起，从鼻腔里发出得意的哼哼声：“顺带一提，因为网卡，我今天被零封了一把。差点就让我睡不着觉了，还好从这家伙身上找回来了13刀。”
Myroslav把花了半天分出来的肉重新切成小块，然后收进塑封袋里，方便之后再找地方把它们烧干净，但骨头比肉要难处理得多，在正常情况下很难达到足够火化成骨灰的温度。他抽空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从结果上来看，你还是一整晚都没睡。”
“我不在乎。”Danil的尾音粘在一起，“这次是丢海里还是埋起来？——对了Mirik，我们去总统大桥上散步吧。”
Myroslav叹了口气：“……不能丢进伏尔加河，那很容易被发现。你还记得之前在海里抛尸的时间吗？Danil，你从不在旅游前做计划，三月份，正好赶上那里的休渔期，出海的计划泡汤，我们只是挑了个没有人的时候过去。”
“blyat，我讨厌你，Myroslav。”Danil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身体带着头一起从Myroslav身上往下滑，“那随便吧。”
Myroslav摘掉了手套，把他的身体托起来：“在酒店里等我，你可以休息一下，回来之后我们再去散步。好吗？”
Danil终于睁开了眼，深色的眼瞳又吞掉了卫生间顶灯的光线，让他的双眼变得亮晶晶。他凑近了一些，用带着血迹的脸蹭了蹭Myroslav：“我就知道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