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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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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7
Words:
14,105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71

【呈雷】爱像十除以三

Summary:

无名碑•呈雷中元节企划
旧警au
全文1.6w已完结
后续还会有几篇后记和番外
“爱像十除以三,无限循环,永不停止。”

Work Text:

见到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是雷淞然活了十八年都没想象过的事。
但他今天真的遇到了。

01.
雷淞然,香港警察学院在读,是为青春靓丽十九岁小哥哥一枚,锅盖头应入学要求剃成平寸,但因为过于萌的五官很受学姐学长的喜爱,再加之这孩子天生的喜剧天赋,谁遇上他都少不了被逗得开怀一笑。
小包子很可爱哒~这是已经毕业的学姐给他的评价。
警校的生活很枯燥的,每天都是无休止的训练训练,少数能让大家从烦闷的环境里抽出身的瞬间都是雷淞然给的。
红润润的嘴唇一张一闭说出来的话总能让整个班里的人捧腹大笑,这一句是张呈的评价,他是雷淞然的同班同学。
他们两个同期进入警校,与雷淞然迅速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不同,张呈总是孤身一人,张呈也是雷淞然唯一一个摸不着头脑,觉得很难相处的人。
雷淞然没有什么迎难而上的情结,处得来就多说点,处不来就少说点,虽然他其实很想和张呈做朋友。
和张呈印象里他们的第一面不同,雷淞然第一次见到张呈是在正式入学前一天。

那天他提前搬东西去宿舍,在楼下碰到一只流浪猫,喵喵地冲他叫,雷淞然左掏右掏没翻出来什么可以给它吃的东西,思索片刻准备把东西放掉之后再去寻找。
没想到刚好碰到新舍友,本着乐于助人的品德帮人家忙上忙下地搬东西,等他终于想起来那只小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正好舍友给他塞了不少盒装饼干权当感谢,雷淞然揣进口袋就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雷淞然伸长脖子到处望,猫没看到,反倒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和他一样剃了平寸。
鬼使神差地,他向那个方向走去,没有看见正脸,反倒发现了蹲在那人身前的小猫,正是他在找的那条。
雷淞然没有继续靠近了,悄悄绕了个圈转了个方位,一方面是怕把小猫吓走,另一方面……
目光从小猫移到那人的侧脸。
融融的目光被这人投射在小猫身上,就算没有继续往前,雷淞然也能想象出来那会是多柔和的神态。
修长的手指拢成一团从小猫的头顶划到后背,指节泛红,手和脸一样都是艺术品。
阳光从正对雷淞然的方向照下来,张呈正对着他的侧脸被打下阴影,张呈,雷淞然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
看起来他已经给小猫带了吃的,猫猫吃饱喝足一个劲儿地往张呈手心蹭,逗得这人不住轻笑。
喵喵声和轻笑在雷淞然心头打转,揣在口袋里的手捏着饼干包装袋发出刺耳的响声,小猫被吸引视线看过来,但张呈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隔着些距离,没有近到张呈能发觉他的存在,但也没远到雷淞然看不见他的神色。
张呈两只手一起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更加轻柔地揉着小猫的脑袋,支支吾吾地说着些什么,雷淞然竖起耳朵但还是听不清。
阳光很眷顾这一人一猫,或者也可以说很眷顾雷淞然,光影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幅雾蒙蒙的油画。
暖色调本就是温暖人的色调。
好可爱,雷淞然想。不知道是指小猫还是这个陌生人。
张呈起身的时候雷淞然一惊,立刻反应过来心虚地转身往反方向走,就这样莫名徒步了几百米。
艹。
这也太刻意了。
那我就是完全被迷住了啊。。。
左转躲在转角,独属于傍晚的凉风拂过雷淞然发烫的耳垂,仿若有蚂蚁爬过四肢,咬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口子,钻进胸腔啃食着他的心,不是钻心的痛,而是长久的酸麻。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面,雷淞然无法忘记的傍晚。

警校是两年制,现在已经过了一年,但他和张呈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交流,雷淞然惯常使用的交友秘诀对张呈一点用也没有。
这就不对了,坐以待毙是雷淞然的风格吗?!好吧这就是雷淞然的风格。

微笑不是礼貌是我的保护壳。

好吧好吧这小包子只是嘴硬,其实是尝试过然后放弃了。
包括但不限于邀请张呈一起搭伙吃晚饭,训练的时候悄咪咪地站在张呈旁边,反正他们一个192一个187,站在一起完全无可摘指。
经过数不胜数的主动靠近,雷淞然得到的始终是冷脸,虽然不管谁在他那都是一个态度,但是雷淞然就是很不爽。
慢慢地,最初相遇的悸动转变为淡淡的不耐烦,对容貌的欣赏也变成不爽。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爽。

吗的就是很帅啊,雷淞然顶着上颚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盯着坐在他斜前方的张呈,今天上的是文化课,大家两两结伴落座,张呈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雷淞然学乖了没有和之前一样直接凑到他旁边,反倒选了个不远也不近的位置,拉着朋友一起坐下。

“大哥!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多位置为啥非得坐这啊。”朋友一偏头看见张呈,瞬间了然。
对上雷淞然赔笑的表情,朋友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先生在上面讲课,雷淞然灼灼的眼神高低要把朋友也烫出一个洞。
朋友意识到了什么,瞬间觉得天雷轰顶,他把雷淞然扯过来,手臂搭上旁边人的后背,趁着先生转头板书的间隙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喂靓仔啊同性恋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突然转变身位的雷淞然还没能从沉浸式欣赏美貌的频道抽身,“啊你说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进讲课先生的耳朵。

“雷先生?你有什么疑问吗?”不大的声音从讲台穿过整个教室悬在雷淞然头顶,他猛地站起,狠狠撞上朋友的下巴,“我靠,你没事吧?”
雷淞然也没管自己被撞麻的头,抬手把朋友的下巴往上掰查看情况。

“你两个行得咁埋,想学人搞基呀?”
这句听起来像玩笑话,但在当时的香港可是赤裸裸的辱骂和警告,再配上讲课先生冷漠的表情和疏离的语气,忌惮和害怕让雷淞然心里发毛。
本来被他们搞笑动作吸引来的道道视线都收回了原处,只是关系好却被说成同性恋,先生这话说得太过分,但也没有人敢反驳。
这个罪名太严重,整个班都噤了声,雷淞然僵硬地放下手就站在那里努力消化先生说的话。
警校管理严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军官和先生的话就和圣旨一样,纪律高于一切。

雷淞然入学一年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窘境,他连抠手指都做不到了,手臂无意识地发抖,莫名地发痒,寻麻疹又卷土重来。
他硬撑着站住承受着先生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朋友愣在原处迅速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雷淞然被他连累了,尽管他不是故意的。朋友反复思考现在出头的后果,不行不行,不管了。
朋友猛得站起身动作都摆出来了准备开口。

“先生……”

他被另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

“先生。”
“兄弟行得埋啫,就话人‘搞基’?冇证冇据,咁讲好唔公平㗎!你唔好‘生安白造’啦!”
张呈直起身起来挪步站在过道里,声音不大,但是坚定。
很熟悉的声音,往常拒绝他的冷冷语调如今在为他说话,雷淞然缓缓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张呈的背影。大家都惊讶地看向他,讲课先生推了推西洋眼镜一瞬不瞬地看着张呈。
“校训说‘智,勇,诚,毅’,这是对在读学生的教诲,我们被教导用智去判断,用勇去执行,用诚来约束,用毅去坚持,学生私以为这不该只用来约束我们。”
“先生,智勇诚毅,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智,这代表着一个人的判断力。”
张呈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先生你身为长者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你刚刚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射出去的箭是没有回头路的……而伤害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东西。”
“雷同学素来和同学相处融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教室像被煮沸的水,咕噜噜地开始有了能顶开锅盖的声响,大家交头接耳,眼神示意,张呈说完话之后仅仅几秒,同学们接二连三地站起来,表示自己对张呈话语的认同。
张呈正欲再说,“够了!”先生的大呵没有把其他人唬住。
一个又一个,雷淞然被大家死死地挡在身后,手脚依旧在发麻,但有一种涩涩的委屈从心口蔓延开来,和麻意对冲。

呵!小爷我人缘真好!
视线从张呈身上转回桌上的课本,点点斑驳落在翻开的书页。

雷淞然低着头,压抑到极点的抽噎传进张呈的耳朵,他偏过头用余光看着一抖一抖的刺猬头,心里懊恼着要是早点站出来就好了。
他之所以犹豫的原因是在等雷淞然的朋友站出来。
说到底张呈对雷淞然始终冷淡,他应该不算这刺猬头的朋友,但为什么还是站出来,张呈也不知道,不过他不后悔。

只要不后悔,那就够了。

02.
今天绝对是我的倒霉日,霉得要命。雷淞然边踢石块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就在前不久,大家一同站起来为他说话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把张呈叫去了办公室。
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雷淞然连流出来的鼻涕都不管了,一探身拉住张呈的手腕制止他的脚步。
入学这么久,张呈虽然对大家不冷不淡,但也没有到积怨的程度,多是揶揄他性格孤僻,教官认识张呈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他成绩优异。
今天这出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先……先生。”雷淞然先一步动作,嘴里支支吾吾地努力想说点什么。
“你如果再敢往前动一步就给我去禁闭室好好反省反省。”先生的呵斥不偏不倚了落在雷淞然头上。
雷淞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没进过禁闭室,自然也不知道里面的折磨。

最后还是张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和你没关系。”
又是这种冷冷的眼神,刚刚还为他仗义执言的张呈呢?
雷淞然想说怎么和我没关系,想说你装什么装,想说张呈你到底有心没心。
字字句句都被他狠狠咽了下去,明白,他们不是能说这种话的关系。

雷淞然气愤地转身踹开后门就走了。没管讲台上燃着雄雄怒火的老师,没管自己这种行为可能会让张呈受更重的罚,更没管教室里向他们两个投来的疑惑关切的目光。

张呈没回头看,摩挲着雷淞然太过用力给他手腕留下的指痕。

真轴。
这是他们此刻对彼此同时的评价。

雷淞然当然紧张张呈的处境,但人家不让他管!热脸贴冷屁股!!!
躺在宿舍床上,雷淞然不受控制地回想今天教室里的情景,真没出息,怎么就哭了呢,但是他真的很委屈啊。
他不是不知道同性恋犯法这件事,朋友和他耳语肯定也多是为了打趣。

朋友:不是打趣,雷淞然盯着张呈的眼神太烫,烫得我眼前白光一现就看见我兄弟被终身监禁的画面了。

雷淞然曾祖是内陆人,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从东北搬过来定居的。
虽然定居了,雷父雷母都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但多多少少都带点内陆的习惯,曾祖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树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他们一家人都是这种观念。
内陆可没有什么同性恋要被终身监禁的说法,好吧好吧,内陆搞同性恋会被当成精神病,会被判处流氓罪。

虽然话题绕得有点远,但雷淞然只是想表达他对这种事的接受度还蛮高的。
啧。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怕不是得病了。

脑子里全都是张呈,早操时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的手指,体能训练时青筋暴起的面庞,吃饭时速度太快鼓鼓囊囊的两颊,抚摸小猫时温柔的神色,挡在自己身前仗义执言的身影,淡淡的几个表情堆出一个性格鲜明的张呈。
说一不二,张呈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正直是他的性格底色,雷淞然毫不怀疑如果今天是别人受到如此刁难张呈也会挺身而出的事实。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他。
思来想去得出这个结论让雷淞然浑身一抖。我靠。。。老天爷你劈死我吧。

与此同时窗外划过一道白光,轰隆隆的声音带着瓢泼大雨一同到访。
吓得雷淞然猝不及防狠狠摔到地上,没等他缓过劲,激烈的敲门声又响起,门外是焦急的话语,“雷淞然你快出来,张呈出事了!”
雷淞然听见这个名字连滚带爬地过去开门,“什么意思?”
“那畜生要擅自体罚。”
迟来的怒火把雷淞然包围,两个人匆匆往办公室赶的同时,朋友和他讲了那畜生为自己开脱的鬼话。

“雷先生的事是我做错了。”讲课先生把西洋眼镜收起,抽出桌上最里层的藤条,“但老师的话就是绝对的命令没有人能忤逆,张先生就算再有理也不能当众给我难堪。”
“你说说,要是你顶撞老师的名号传出去,今年的奖学金你还拿得到吗?拿不到奖学金生活不下去,如果因此毕不了业当不了警察的话……”讲课先生拿着冰冷的藤条贴上张呈精瘦的脊背,“失踪的父亲可就找不回来了啊。”
后面发生什么就无从得知了,同班的同学经过办公室无意听到这些话就赶忙来报信。

雷淞然的脚步越来越快,拳头也越攥越紧,这件事本来和张呈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他,是他太懦弱,如果他硬气一点,哪还需要张呈为他出头,罚也应该罚他才对。
眼睛里又往外溢泪花,雷淞然猛扇自己一巴掌把湿润逼了回去,他不知道张呈还背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秘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以为张呈孤傲是性格使然,却没想到张呈这样是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失踪的父亲,贫穷的家境,考核时透支身体都要都要拿到的A等,雷淞然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了,
自以为是。
张呈你为了护住一个并不相熟的同学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强大,明明你也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朋友抽出手拍拍雷淞然攥紧的拳头:“你再用力一点手掌都要出血了。”说着又拍拍他的肩头,“别太担心,校长室离那里更近,已经有同学去叫了。”
“嗯”拳头松了松又再度捏紧。

大家考进警察学院的动机不大相同,但任谁都想象过自己穿着一身得体的警服惩恶扬善的时刻,要允许少年人有梦想,即使是幻想。清白官和明白官怎么选是之后的事了,现在就行行好,让少年行仗义之事,做正直之人吧。

和他们两个一样往办公室赶的还有其他得知消息的同学,不同的出发点,相同的终点。

雨点轰隆隆地配合着他们的脚步,雷声在身后一遍遍响起,扯开雨幕,灌进烈风。

雷鸣起,昔人归。

得见故人。

03.
“让我们进去!!”同学围在一楼门口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生面孔对峙,雷淞然站在圆圈最外面犯了难。外面的人不敢硬闯,因为把守的人装备都是全套的,闹出人命可不是一件小事,里面的人也不敢强行暴力驱散,这些都是警察学院悉心培养的种子,之后说不定还要打交道,大当家进去前特意交代过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出现这样的情况多多少少和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有关系,但雷淞然关心则乱,踩着同行者的膝盖探出头观察,在看清不速之客的服饰之后,雷淞然瞳孔猛得一缩,毒,蛇,帮?!他们怎么会在这?
雷淞然不是没听过警匪勾结的小道消息,但是直接闯进警察学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不知道张呈怎么样了。正门进不去,侧门也够呛。对了,靠栅栏那边有一片荆棘丛,正在雷淞然盘算的时候,校长出来了。
靠得近的同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有些眼尖的发现校长的裤脚分明就是沾了血。

“校长!恕学生直说,张同学人呢?把他一个人关在里面,你是何居心?老师的错凭什么让学生来承担?”
“是啊,老师就可以随意体罚学生了吗?况且张同学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大家叽叽喳喳地最大程度维护张呈,一字不漏地都传进了楼上那人的耳朵里,“呈儿,你人缘真好啊。”拐杖在地上跺了跺,张呈站在窗帘后的阴影处,看着楼下的情景,背后的伤还在流血,将不久前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打湿,染成一片红色。
“是正义的力量,刘叔。”
拐杖一推,躺在地上的尸体被挑动,露出他的正脸,那是一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最可怖的是额头正中心的子弹孔。
“呵,那这个叫正义的东西也太垃圾了,你都快被打死了它还没有来到你身边喔。”身着紫色西装的男人漫步走到窗前,左手直直地拍上张呈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加重力气,张呈闷哼出声,顺着男人的力道扑到了窗框上,“你护着的那个人在下面吗?那个人知道正义两个字怎么写吗?”
张呈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疼痛让他的意识愈发清晰,男人的话语让他不受控制地寻找雷淞然的身影。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哪里都没有。
血汇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下面的学生注意到摇摇欲坠的张呈时全都变得惊慌失措,反应快的大喊让跑得快的赶紧去宿舍拿几床厚被子,越多越好,下雨天被子全都被打湿,缓冲能力所剩无几,但他们别无选择,幸好只是三楼,一大波学生自发涌向宿舍去拿被子,剩下的仍旧在找机会从正门进入楼内部,校长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看守的小弟抬起头接收到窗子里传出的继续保持的信号。
一时间惊呼声,痛骂声交织在一起,朋友大喊着人命要紧偏手就要拉着雷淞然去搬被子,不是,祖宗人呢。

雷淞然,你在哪啊。张呈苦涩地在心里想着,手紧抓窗框的力气一点点流失,他探出去的半截身子早就被雨水浸湿,雨滴打在伤口上,只剩麻木。

“怎么不说话了张呈,正义……呵,正义,你爸可笑,你也和他一样可笑。”那男人痴痴地笑着,眼见张呈真的要掉下去,眼疾手快掐着脖颈把他提起来,雨水顺着动作呛进张呈的喉管,引来一连串的咳嗽,一下一下仿若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如此愚蠢地坚持正义的话……”男人凑到张呈耳边,“他们可是会把你吃了的,你猜猜是先挖心,还是先掏肺……”接下来的话语张呈都听不进去了,雷雨声更加放肆地在这片土地狰狞地笑,想呕吐的生理反应被他死死忍了下去。
男人的手指点上张呈的鼻尖,再到眼睑,最后抵着他的额头,“或者痛快一点,朝着这里打一枪,和你父亲死法一样也算父慈子孝,哦,这词是这样用的吗?”
“侄儿你教教舅舅我呗,这词是这么用的吗?”男人侧过身拿起靠在旁边的拐杖。
“他没有死。”
“你说什么?”怒意被藏匿在男人压低的语气里。
张呈吃力地调转身位,“我说,他没有死,松天硕没有死!!”全身的力气支撑他喊出这句话,怒吼被风轻轻化解,不知飘向何处,扑通,张呈跪倒在地,死命地支着旁边的墙壁才让他没有躺倒在地上。

雨没有变小,被风打进屋里,好像在一下下扇张呈的脸蛋,雨很轻,但他却觉得这比打在后背上的藤条还要痛。
哐当,刺耳的声响,男人把拐杖狠狠扔在地上,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把扯住张呈的领子,提起来把他抵在窗框上,后背皮开肉绽的伤口直直撞上金属条,痛感盖过了凉意。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坚持什么,你他娘的真是愚蠢至极,你母亲呢,你把她当什么?她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你非要让她抱着两个牌位睡觉是吗?一个丈夫,一个儿子,全都为了他娘的什么狗屁正义。”男人往前进一步,张呈就跟着往后退一步,母亲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自私!!自私至极!!!”男人的怒吼和雷声合在一起,压迫着张呈的脑神经,母亲的泣音回荡在他脑海。

突然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你他娘的推谁呢,你再把他往后推一下试试!”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
脑袋嗡嗡的张呈感觉脖颈上的抓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心不稳,直接往窗户外摔去。男人被雷淞然掀翻在地上,看到马上就要掉下窗台的张呈,他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张呈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就是跟着他从三楼一跃而下的雷淞然。

“张呈!!”男人急切地爬起来冲向窗口,看到落在厚被子上的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视线从张呈身上移到了旁边的刺猬头,没有过多停留,叫来手下把尸体处理干净。

松天硕,如果那些你甘愿把后背交给他们的战友和刚刚那个刺猬头一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可惜没有如果。

张呈,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如果坚持走这条路,那是生是死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查查那个和呈儿一起跳下去的刺猬头。”刘旸注视着去查探消息的小弟的背影。
可惜我也不再年轻了,少年的莽撞是上天恩典,但有时候却会变成钻心蚀骨的毒药。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呢,刘旸左思右想,应该是接手毒蛇帮的那一天吧,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赌不了了,因为行差踏错就是整个帮派为我陪葬。

左手的扳指一刻不停地旋转,他又怎么可能不会幻想松天硕还活着,只是没必要,说死了那就是死了,死了就给我死得干净点,死了就永远都别回来,死了就只能被永远怀念,松天硕,你不该上天堂,你该下地狱。

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刘旸的默念和此时此刻宇文秋实的心声重合,她抱着牌位坐在床沿,是属于张呈的床。
雨还在下,一点一滴渗进几颗千疮百孔的心。

三句存在于不同地点的相同的祈祷重合在一起。
老天爷,我这辈子向来不信神佛,但如果可以,我求你让我的孩子,我的侄儿,我的同学安然无恙度过此关,拿什么来换我都在所不惜。

04.
雷淞然守在张呈的床边,因为怕压到伤口,张呈是一个侧睡的姿势,脸直直地对着雷淞然。
主动请缨留在医务室看护张呈的雷淞然本来还扭扭捏捏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张呈的背面,但是一抬头就是厚厚的纱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透出的红色血迹,他甚至没办法想象毒蛇帮帮主赶到那里之前张呈经受了多痛苦的折磨。

张呈:哦其实我舅舅也折磨了我一下。哦不,三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雷淞然做贼心虚一样把小板凳鬼鬼祟祟地搬到了张呈脸正对的方向,又像缓解尴尬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向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哦一瘸一拐是因为他扑向张呈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那会儿他眼里只有张呈,那还注意得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

尸体:其实你踩到我了啦。

说实话,雷淞然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片荆棘丛划得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小口子,急得要死哪还管层层排布的倒刺,光是脸蛋就有不下十几处伤口,但比起张呈本人,他受的伤还是太轻了,雷淞然很难不这么认为。
电灯被他细心关掉,以免打扰到张呈休息,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两个人的呼吸愈发清晰,床上的人一呼一吸是那样轻,好像一件很容易就能打破的花瓶。
雷淞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自己手上的小伤口,早就不流血了,要是他不扣,痂都要结好了。
他睡不着,拜托,今天这一遭谁来都没办法睡着吧,雷淞然也不思考自己对床上这人什么情感了,现在他只希望张呈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伤口不要发炎,脑袋不要被落地的冲击撞坏。
好啦其实最后一点基本不可能,因为雷淞然完全把自己当成张呈的肉垫了。

看着这么高大的人居然这么瘦,这是雷淞然抱住张呈时冒出的唯一想法,他没听到多少毒蛇帮帮主和张呈谈话的内容,只有刘旸最后骂张呈自私的怒吼对他来说记忆犹新。
谁自私张呈都不会自私的!雷淞然恨恨地想着,如果他自私就不会去喂流浪猫,如果他自私就不会在今天为自己挺身而出,如果他自私,那他又何苦背着父亲失踪的秘密来当警察。
张呈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自己。

至于张呈和毒蛇帮帮主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雷淞然相信张呈,从第一次见到张呈开始,他就觉得这大高个很可靠。同学们多多少少都对办公楼上发生的事情感兴趣,有直来直往的直接来问他,都被他用撞到脑袋头很疼的理由回绝了。
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张呈想做的事没那么简单,正想着,外面雷声一震,雨声变小了,一道白光划过窗户,雷淞然下意识看过去,玻璃的另一侧透出一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雷淞然浑身都被定在了原地,冷汗直冒,屁股从矮凳上一挪,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把张呈拍醒,不料另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哎呦我操操操操操,雷淞然滚得像条蛆一样,愣是从床底爬向了另一边,嘴里还念念叨叨着什么无意惊扰无意惊扰。
“你动静小一点,别把他吵醒了。”
还会说话???!!
雷淞然两腿一蹬就昏死过去。
不是,我穿得这么恐怖吗,不请自来的客人很疑惑,这不就是板板正正的一套警服吗?门也没锁,我直接就进来了啊。

等雷淞然迷迷瞪瞪地醒过来,“我这是在照镜子吗,我怎么变成长头发了。”右手拍上后脑勺,摸着熟悉的刺猬头,长发怎么会是这个触感。。。等等。。
我操操操操操,雷淞然两腿一蹬又要昏过去,被面前人死死按着人中掐醒了。
“我真羡慕你这睡眠。”
“你你你你你……”雷淞然上身不住地往后退。
“你你你你什么你,这个地方的我是个傻子不成。”
听着此等辱骂,雷淞然心里的害怕也减弱了点,“你骂人什么意思啊!”雷淞然声音刚高几分就被面前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是都说了小声点吗,你把他吵醒了都没有好果子吃。”
手掌是温热的,这他吗是个活人,雷淞然紧悬的心稳稳落地,支吾几声权当同意。
不料还是惊扰到了床上的人,也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翻身过来正正好好压到伤口,雷淞然猛得扶住张呈,小心翼翼地给他换了一边侧睡。
呼,雷淞然长舒一口气,危机解除,他回身看向那个陌生人,却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看上去像是魂被夺走了。

紧紧地盯着床上正对着他们的那张脸,“他……他是张呈?”
疑惑油然而生,“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那简直是太熟了。张呈,他最好的兄弟,约定同生共死的战友,死在他怀里的骗子,是他日日夜夜都想要再看到的一张脸,阵阵酸意从胃里往上窜,随手抓了个盆就往里吐,本来就没装什么东西的胃此时变得更加空荡,雷淞然哪见过这场面,慌忙过去划拉着这人的背,不碰上不知道,这人瘦得简直离谱。
本该贴身的警服整整大了一圈,如果不是拿错了警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是完全瘦脱相了。
不是,我都这么瘦了,脸上肉一点不掉啊,雷淞然意识到这个事实在心里哭爹喊娘的时候,瘦版雷淞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制止了雷淞然力气大到差点把他拍吐血的动作。

“床上那个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身上缠了这么多绷带?”
“你不是知道他叫张呈吗?干嘛突然这么生疏?”
“回答我的问题!”语气带了些急迫。
“你让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你是谁啊?我怎么确定你不会害我们。”雷淞然的反骨当时就立起来了。
“我他吗就是你,你连你自己都要防吗??”
“你怎么证明?”雷淞然越想越不对劲,缓缓后退去够放在柜子上的配枪。

那人把手伸进裤兜,不好,这是要掏枪吗,雷淞然的危机本能迫使他迅速拉近距离,计划先把对方按倒在地,瘸腿的他没有办法使出全力,谁料对面只是几个转身就躲过了他所有攻击。
“果然这个年纪的我很菜。”
“你他吗挑衅我!”
“嘘。”那人食指竖在唇珠下方,“别激动呀。”
在看清对面食指挂着的东西的时候,雷淞然瞬间停止攻击动作,“你真的是我。”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是一条黄水晶,雷淞然胸前有块一模一样的,这是曾祖从内陆带来的传家宝。

“现在可以好好说几句话了吗?”

回头看了看张呈的情况,雷淞然朝他抬了抬头,“我们去外面说,就在门口。”

雨停了雷声也停了,在太阳破开乌云探出头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一个结果。

05.
“怎么称呼你?”
“雷淞然。”那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啧,我不是这意思,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总得有个不一样的称呼吧?!”
“哦,那就叫我之前的名字,雷哲鸣。”
“好巧啊,我之前也叫这名。”
“你摔傻了吧?”雷哲鸣叼着烟翻了无数次白眼。
“呃……你那里没有人说过吗?我们翻白眼别人是看不着的,或者说很难看得见。”
“……用你重复一遍?”

雷淞然长话短说地跟他复述了今天的经历。哲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边听边写写画画,两个时空基本构架都是一样的,什么帮派之争,官匪勾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毒蛇帮和张呈的这条线。
越听雷淞然往下说,雷哲鸣觉得越来越完蛋,尼玛,这里的张呈比他那里那个还要蠢,蠢飞天了,幸好来得早,还有机会。

“轮到你了。”
“嗯?”雷哲鸣卷起上嘴唇夹住一根烟作思考状,这该怎么描述,难道和他说我那里的张呈早就死了?雷哲鸣说不出口,他已经尽力把自己的情感抽离,把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小了没必要把这个噩耗再带给别人。
“既然我们是一样的。”雷淞然凑到旁边人面前,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你也喜欢张呈,对不对?”
雷淞然说完这话盯了哲鸣一分钟,除了嘴角的抽搐,他没看到任何能体现内心情绪的表情,和别人说这话他还得掂量掂量,但跟自己说就不用在乎这么多了吧,但是这人怎么没反应啊,不会是暗恋失败被我戳中痛处了吧?哎呦我这死嘴,哎呦等等,如果真是这样……不就意味着我未来也会重蹈覆辙吗?我靠。。。

什么叫“也”,什么叫“你喜欢张呈”,什么叫“我也喜欢张呈”,雷哲鸣抽搐,雷哲鸣风中凌乱,雷哲鸣好像看见自己被终身监禁的画面了。
嗨~监狱你好。
你他娘的跟监狱问什么好啊。

“终身……”雷哲鸣话还没说完就被雷淞然打断。
“终身监禁呗,我知道了知道了,胆小鬼。”
雷哲鸣听了这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踏马脑子真摔坏了吧。”
“你又骂我!!”
“不好意思,我一般不骂人,除非忍不住。”
“绷点太低。”
“?”

草草结束这个话题,这个人貌似真的不喜欢张呈,但是张呈明明对他很重要啊,刚刚那副紧张的神色造不了假,雷淞然暗自分析着忽略了哲鸣向他投来的视线,我错过了什么?为什么雷淞然会说自己喜欢上了张呈,我当然清楚每个时空都存在变数,但是这个变数也太巨大了,巨大到难以置信。
我和张呈关系是很好,但远远到不了喜欢的程度吧,是,我们是形影不离被很多人误会是一对,是并肩作战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是知晓对方所有情绪的知己,但这怎么能被称作喜欢呢,雷哲鸣像一台程序固定的机器人一遍一遍推翻自己喜欢张呈的论断,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绝无可能,不被允许,痴人说梦。

对此雷淞然只想说:你就是喜欢他。

天空泛起鱼肚白,两个人的情报交换得差不多,除了张呈已经去世这件事,雷哲鸣已经解释了其余全部事情,包括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来到这里的理由当然是为了帮助他们平安度过难关,至于怎么来到的这里,雷哲鸣手掌覆上雷淞然的胸口,“用心?你总不可能是会什么巫术吧?”
“你他娘心脏长在中间是吧?水晶!黄水晶!!”
“噢噢噢噢哦哦哦,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和你说话太困难了,感觉在帮助智障儿童。”
“喂!我不是智障!!”叉着腰质问对方的雷淞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我也不是儿童!!!”
依旧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不同的是这次伴随着几声爽朗的笑声,原来我那时候是这样的,难怪人缘这么好,不好意思,这波纯属自恋了。

雷哲鸣就这样堂而皇之住进了校外雷父雷母提前准备的留给雷淞然用来工作的房子,雷淞然固定每周来见他两次,长了一张一样的脸,本来就不方便出门,反倒他自己也乐得清闲,每天就晒晒太阳喂喂鸟,徒留雷淞然一个人面对父母对于生活费花销速度的疑问,被质问是不是在学校搞对象了。
真没有谈,但雷淞然总感觉快了,不是空穴来风,是有确凿证据的,虽然会被终身监禁。

自那次事结束之后,张呈被勒令躺在床上休息两周,讲课老师跟人间蒸发一样再无踪影,不过没人在乎他,反倒大家更关心张呈,其中去医务室去得最勤的当属雷淞然,张呈也跟慢慢被融化的冰块一样,同学都默契地没有提他父亲失踪的事,毒蛇帮在整个事件里更是被抹去了痕迹,想必是有人特意交代过。

顺理成章的,张呈痊愈之后就被雷淞然缠上了,好吧,也不是单方面缠,张呈还挺喜欢和雷淞然相处的,警察学院少了一个独来独往的小苦瓜,多了一对欢声笑语的连体婴,关系真好,传到校长耳里他也只是评价了这一句,讲课先生的死状还历历在目呢,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就算毒蛇帮近几年正走下坡路,隐隐有要被洪兴帮吞并的势头,但收拾他这一个小虾米还是绰绰有余的。

雷淞然常和雷哲鸣提起他的学校生活,权当给他解闷,提的最多的用唇炎想都能知道是张呈,哲鸣多多少少都能从中窥见自己和张呈相处的画面,你现在和我说这是喜欢?这不闹呢吗?雷哲鸣可以完完全全地发誓他对张呈绝对没有兄弟之外的半点情分,呃,就是这样。那时候谁能想到这层面的东西,喜欢和谁玩就和谁玩啊,哪来这么多规矩。
就算……就算我真喜欢张呈,张呈也不喜欢我呀,人家有喜欢的女孩子,递情书都递到我这里来了,怎么可能喜欢我,提起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雷哲鸣格外平静,据他自己所说是把情绪锁进了黄水晶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记忆的容器。

“那要是有一天黄水晶碎了,铺天盖地的情绪都向你涌过来,你受得了吗?”
“首先坚硬的黄水晶应该很难被摔碎,其次就算真的有这一天,你也看不到,因为黄水晶一碎,我就会被送回原来的时空。”雷哲鸣边抚摸着黄水晶边娓娓道来,窗外的光亮穿过这块水晶,好像透出了什么字,不过没人发现。
“啊!那这样我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我不接受!”鼓鼓囊囊生了会儿气,雷淞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个黄水晶里究竟装的什么?”
“当然好奇,但是最初的我并没有把所有情绪都锁进去,你猜留下了什么?”
“我不知道。”
“是害怕,每当我想拿出属于我自己的情绪时,内心总会被害怕填满,没人会不害怕未知,总有一天我会克服恐惧打开它,但不是现在。”
雷淞然很反常地没有继续说话,他从衣领探进去掏出那块更为剔透的水晶,“我这不会是假货吧。”
“傻子,该来的总会来,还没有来那就是时候未到,耐心一点。”
“这么说的话,就算你以后回去了,我也有机会通过这个去找你,是吗?”
“有何不可呢?”雷哲鸣把水晶揣回口袋,缓缓走回房间,“提醒一下,你马上就要迟到了。”
“我靠?那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被罚跑十个一千米——我周末再来————”

少年的声音消失在巷子口,雷哲鸣见他走远,迅速换了一身衣服,走上了另一条和雷淞然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小路。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06.
雷淞然和哲鸣为了毕业后分配的警局大吵了一架,

“那么多清闲安全的警局你们不去,偏偏要去最危险的九龙,脑子长泡了吗?能不能让我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谁麻烦你了,我们去哪对你的安生日子有什么影响吗?吃喝都是我供,九龙薪水还更高呢,我只要去了你的生活条件还能再往上提提,你应该高兴。”
“你他妈的应该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我在乎的是你的命,是张呈的命,是你们两个人的命。”
故事轨迹逐渐和记忆里的重合,这让雷哲鸣怎么能不崩溃,雷淞然听了这话也收起咄咄逼人的姿态,“张呈的父亲就是在九龙失踪的,我会陪他一起去。”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说完雷淞然掉头就要走。
“你等等。”
雷淞然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既已如此,我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这是家门钥匙,另外,我这串黄水晶你拿给张呈,一人一条,能保你们平安。”雷淞然吃惊地转过身对上雷哲鸣平静如水的双眸,“本来我会一个人一点点铲除那些蛀虫。”为了给张呈报仇,“但事情已经这样发展了,请务必小心。”
听了这番话,雷淞然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要走?你要去哪?”
“毒瘤没有被铲除,我是不会离开的。”
“不要再让我猜谜语,你别是被什么附体了,神神叨叨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他妈智障是不是,门口有人偷听你知不知道。雷哲鸣气愤地给他比手势,给雷淞然惊得动都不敢动。

“你去吧,把东西拿好,有缘自会相见。”雷淞然机械式地把东西收进口袋,一步一停地走向门口,再打开房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雷哲鸣,对方向他扬扬下巴,督促他快点离开。

如果雷淞然知道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肯定会想办法留下来,但他不知道。

雷淞然刚走出巷子口,身着紫色西装的男人就走进了房间。

“刘叔,你来谈条件啦?”雷哲鸣的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泛起,仿佛只是陪邻居下下棋。
看到这样的神色,刘旸心里被激起了极大的兴趣,“协助你搞垮洪兴帮也不是不行,而我呢,只想要一个小小小小的报酬。”刘旸揶揄地围着雷哲鸣绕了几圈,“黄水晶,你和那刺猬头谁的都行。”
“黄水晶没有复活人的功效。”冷冷的字句从雷哲鸣的嘴巴里吐出。
“但它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对不对呀?”
“你搞错了,我不是未来的雷淞然,我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穿过来的雷淞然,只是想给张呈雷淞然一个好结局。”雷哲鸣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你想复活松天硕?那为什么不当初就保护好他,非得赌气一般地不管他,您明明有能力保住他……”
“够了。”刘旸脸上的俏皮神情消失不见。
雷哲鸣的话语没停“若非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妹妹怎么可能失去丈夫,你的侄儿又怎么可能失去父亲,跟报应一样,你的侄儿也要去九龙了,你猜他会不会走上父亲的老路呢,而你是不是真的能再一次袖手旁观?”
“我说够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你说的这些真假参半,但我确实有错,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妹妹的家庭也不会变得这样分崩离析。”
“我答应你,只有一个条件,让我再见一面松天硕,哪个时空都行,我妹妹不让我进门,我看不到松天硕的遗像,再不见见,我都要忘了这老东西长什么样了。”
“……成交。”

与此同时另一边,雷淞然把那块水晶郑重地递到了张呈手上,说这个能保你平安,张呈好奇地把它拿起来,一颗透亮的晶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雷淞然心里正嘀咕我怎么记得这颗水晶最初是浑浊的,难道……
“淞然!你看这里!这不会是你给我的表白吧?好隐蔽啊!”
“什……什么?”雷淞然顺着张呈的视线看向穿过水晶的那道阳光,很模糊的影子投在地上,幸好太阳够亮,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张呈很开心地扑向雷淞然,撞得他脑袋发懵,“你是不是想悄悄和我表白?没想到你刚送给我我就发现了吧!”
雷淞然的视线里不是开心雀跃的张呈,而是落寞地说张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的雷哲鸣,老天爷太不公平,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做。
哲鸣,你锁起来的情绪让这颗水晶变得浑浊,让你看不到他对你的心意,等到你终于敢去面对的时候,你又把它给了另一个张呈,我该说些什么呢?造化弄人?
雷淞然紧紧地回抱住张呈,一滴滴泪珠滚落下来打湿张呈的肩头。
“你怎么哭了啊?”
“张呈,我喜欢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雷淞然带着哭腔的话语一遍遍重复着喜欢,张呈手忙脚乱地用袖口擦着他源源不断的泪水。
“我也喜欢你,雷淞然,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这么高兴吗?都哭成啥样了。”张呈轻轻啄了啄雷淞然的脸蛋。
“张呈,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当然可以啊。”
雷淞然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哲鸣这个好消息,这样等他回去就能和张呈再续前缘了,我就说嘛,每个时空的张呈雷淞然都是绝配,是天生一对!
意料之内的,他们没有在出租屋里见到雷哲鸣。
没关系,还活着就一定能再见面。雷淞然握紧身边人的手,雷哲鸣,你也一定要和我现在一样幸福。
永远幸福。

07.
接下来的发展和雷哲鸣预想的一样顺利,毒蛇帮在他的布署下和洪兴帮的实力相当,纯粹的正义是送死,对待恶人就要用对待恶人的方式。
按照自己时空事情发生的规律,雷哲鸣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王队长被毒蛇帮派出去的人悄悄干掉之后扔进了大海,刘思维的家人在毒蛇帮手上作为威胁,孙天宇也被他们绑了过来,一切都顺得不能再顺。

张呈雷淞然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越到这个关头就越不能松懈,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雷哲鸣再怎么盘算都没想到是刘旸那边出了问题。

虽然洪兴帮的大头已经被毒蛇帮牵制,但你他妈的一个人去洪兴帮大本营送死是什么意思?
“哲鸣哥。”旁边的小弟静静地看着他,“那畜生说松天硕的尸体在他手上。”
“刘旸信了?松天硕都失踪几年了?这骗人的鬼话他也信?”
“他们送来了松天硕的小指,确认过了就是松天硕的。”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那边要刘旸哥一个人去。”

雷哲鸣气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霎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门口。
“谁?”屋里的小弟都摆好了进攻姿势。
“是我,哲鸣哥。”雷淞然?

哲鸣死都没想到打开门迎接他的会是更大的噩耗。

“张呈被抓走了。”

雷哲鸣真的觉得他要疯掉了,精心策划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最想保护的人现在都生死未卜。

等等,雷哲鸣猛得抬起头,“我的那条黄水晶,你给他了吗?”
“给了。”
“好,把你的那条给我。”
似是早有准备,雷淞然亮出了缠在手腕上的黄水晶,“我也能有所感应,但是不真切,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雷哲鸣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吊坠,一个具体的画面就在他脑海里浮现,“整个香港有几处集装箱?”
“有什么具体特征吗?”旁边的小弟询问道。
“高层仓库。”
“葵青货柜。”
“好,我们出发。”

除了守家的,雷哲鸣几乎带了所有的兄弟朝那里赶去,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松天硕的尸体呢?”刘旸咬牙切齿地说。

“刘旸啊,你怎么什么鬼话都信呢,你看看,几年前把他丢进大海之前幸好我谨慎割下了一个小指头,不然怎么能抓到你们这对苦命舅侄呢~”

“你还抓了呈儿?!”

没等他回答,一支子弹擦过刘旸的耳骨射进了洪兴帮帮主的肩膀,正欲再开枪,这畜生把身后昏迷的张呈拉起来挡枪。

洪兴帮帮主也没想到毒蛇帮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本来想多折磨一下他们这对舅侄的。

“黄泉路上,有这样一个好警察作伴是我的福气呀哈哈哈哈。”

雷哲鸣回头和雷淞然耳语,仅仅震惊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老头子,我是毒蛇帮的实际掌控者,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不需要任何条件,你甚至可以拿他来换我。”正说着雷淞然挥挥手,身后所有小弟都把枪支丢在了地上。

雷哲鸣举着双手慢慢向对面走去,还没等对方品出点不妙的味道,我一个飞扑,扯过张呈,把他狠狠地往后一甩,所有人都向张呈跑去。

洪兴帮帮主被他扑得重心不稳,本来还不至于掉进身后的海里,却没想到雷哲鸣死了心都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是我杀你的第二次哦,惊不惊喜?”

海水漫进这畜生的口鼻,迷迷蒙蒙之间一张和眼前人相同五官但却布满血迹的脸浮现在脑海,“被我杀死可是你的荣幸哦”他死命地抓住雷哲鸣的手臂,把他死死地往下拉,突然双手一空,他身边哪还有什么别人,只有他一个人沉进这无边无涯的大海。
下辈子投畜生道吧,我杀你也简单一点,啊呀,投成人也可以的,反正都要死在我手上。
这句话环绕着洪兴帮帮主,直到他四肢逐渐冰冷,空气被一点点挤出体外。

破碎的水晶踩在雷淞然的脚底,希望哲鸣已经被传送回去了。

他们所有人连同刚刚清醒的张呈都直直地盯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不息,怨念不止。

爱像十除以三,无限循环,永不停止。

我要用我的永生永世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正义不救我,那我自己就是正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