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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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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7
Words:
12,8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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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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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

【昴水仙/if强欲x嫉妒】No If

Summary: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完美结局的强欲决定听从魔女艾姬多娜的建议找一个人当作泄欲工具。

Notes:

全文1w5左右
依旧all昴汤底的水仙,强欲×嫉妒左右有意义
想看你们的评论呀!

Work Text:

0.魔女的建议

昴抓住颈间缠绕的结晶石项链,感受到手心的灼热和宛如活人心脏的跳动,将眼睛闭起来。随着时间流逝,那份热度越来越烫、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结晶石所能达到的极限,昴睁开眼看见的景象已经不再是宅邸奢贵的装修,而是大片绿莹莹的草地,昴微微抬头,朝山头隆起的白色茶桌摇晃着走去,西装衬衫将脖子的肉压出暗色,苍白的指尖索性解开扣子,让一小片胸脯暴露在空气中。

走到茶桌,惯例先拿起倒满红色液体的茶杯并喝上一口,昴为了魔女的麻烦要求,不厌其烦地将这一套流程做得熟练无比。

“已经喝完了就不要拖延时间,快点出来。”

昴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恶意。

“真是心急呢,好歹我也是个青葱少女,需要一些与心上人见面的准备时间啊。”话音刚落,魔女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昴的对面,抱怨着的白发女人嗔怪地给了昴一眼,以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礼仪坐在了茶桌的另一边。

“要吐槽的话简直说不完,你也真好意思称自己是青葱少女。”

“年龄方面或许有点歧义,不过你这么直言不讳,完全不顾及魔女的面子吗?我好歹可是个大魔女欸。”

“你要这么在乎面子,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面对魔女撒娇似的刁难,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与魔女相处的这段时间,若是按现实生活考量,昴没有自信能说出熟悉二字,但如果加上死亡回归附加的时间,昴与这位魔女的关系大概说得上亲密。

“我是可以不在乎,但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时候。如果有别人进来看到你这样对我,我还是很有少女的自尊哦。比如说,会直接把你扔出去也说不定。”

“饶了我吧。没有你的允许,不是谁都进不来吗?”

“对此,我的确没什么好反驳的。不过反过来说,我特别允许你进入我的地盘,可是给足了特殊对待——这样的我要求你的礼待,却得到那么冷淡的回复,可让我伤心了。”

魔女露出假惺惺的委屈表情,可在熟知她本性的昴看来,等于免费看了一出无聊的戏剧。他冷眼看着魔女——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表演,毫无需要捧场的观众自觉,艾姬多娜见状不由得摇头,收起了那副戏剧腔调,表情也更为正经起来。

“哎呀哎呀,你真是没情调。我都有点怀念以前你在我这里大声嚷嚷的时光了。”艾姬多娜微笑着举起茶杯,美丽的眼波流转,“你说,如果是那个你的话,说不定挽救现在这个局面会更轻松一些哦。”

对于这副如油画一般美好的画面,昴却视而不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杯中静止的液体,倒映出来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跟你定下契约,是为了达到最好的那个结果。”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是,我已经不明白什么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知不觉,昴维持着空白的脸,双手颤抖着抓住头发。艾姬多娜眯起眼似乎很愉悦地注视着他,聚精会神地倾听他麻木的述说。

“结果这次,做了这么多后,王选还是没成功。明明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结果全都失败了。为什么,我——我不明白——我是来向你求助的——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

昴的指甲在头发里无意识地乱挠,艾姬多娜小巧的鼻子闻到了血味,但她并不阻止昴接近自虐的行为,只是等待着昴将无助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

无论多么痛苦都能接受的少年,无论受到怎样的残忍对待都能重振旗鼓的少年,就算忽视死亡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做到这种程度全部只是为了“拯救”这一个目的。

昴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给艾姬多娜展示着昴一览无余的空洞。维持这个千疮百孔的身躯运动的动力,只有昴赌上性命的、那颗想要成为拯救者的心。

“这次失败了,不是还有下次机会吗?”艾姬多娜鼓励道,“你的能力,就是为了达到那个所有失败的可能性排除后的唯一结局,所以才反复使用的。我能告诉你的是,能力没有问题,可能性也是。换言之,现在出问题的,并不是这两个东西。”

昴茫然地注视着艾姬多娜平静微笑的脸,眉眼浮现困惑。

“那么,是什么有问题?”

听到昴的问题,艾姬多娜的笑容变得越发满意,她的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黑色的丧服将皎洁的白发衬托得更加圣洁。

“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吗?”艾姬多娜轻柔地引导着昴,“你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会让人信任呢?精神是需要放松的,如果一味沉浸在压力中,那么思考就会被打扰,能见到的可能性也会化为无有。这个道理,身在其中的人却往往窥见不到呢。”

昴整理着艾姬多娜话里的暗示,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放松?”

“你要是这么理解,我没意见。”艾姬多娜亲切地看着他。

“就算你这么说,”昴迟疑地说,“现在这个情况,王选迫在眉睫,这次死归也不知道会在哪个时间点,时间很紧迫,我没有时间放松——”

“你看,所以才说你看不见另外的可能性了。”

艾姬多娜笃定的话语打断了昴压抑怒火的喊叫。略过昴难看的脸色,她的双手捧着茶杯,低垂着睫毛,在眼睑落下扇形的阴影。从未动摇过的纤细身躯,带给了昴山一般强大的安全感,原本狼狈的神情,渐渐回归理智。

“既然我们已经结了契约,帮助你就是我的义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会反悔的可恶魔女,我会给你想办法的。”艾姬多娜说,“想短时间快速放松的话,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只要有可行性,没什么好犹豫的。”昴斩钉截铁。

“这样啊……”艾姬多娜于是嫣然一笑,“如果我说,要你去做//爱呢?”

“……”昴眨眨眼睛,大脑在一瞬间停滞,又拼命思考起来。

“你在,开玩笑?”

艾姬多娜似乎很满意她眼中的昴的表情,笑眯眯地答复,“我是认真的。根据我的研究,人类在进行繁衍行为时大脑会更为放松,这个提议自然有它的合理性。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干出偷窥这种下流的事,请放心,我对这种事虽然没有经验,但也不屑于借鉴别人,有些东西的第一次还是要自己亲身体验才好吧。”

“到底好在哪里了啊!”昴大叫起来,明显觉得艾姬多娜在胡闹,“再说我去哪里、哪里做那种事……就算要做,做那种事也必须是跟喜——”

“跟我立下契约的时候不是说要抛弃所有情绪,把身体交给我去达到那个最好的结局吗?”艾姬多娜轻飘飘地切断昴掩饰害羞的叫声,双眼直视着昴,眼里的漠然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昴的情绪,他陷入在那双充满警告的眼睛里,直到理性占据高地。

“啊,谢谢你的提醒。”昴将头转到一边,脸上的红晕急速消退,那张带着倦怠的脸满是死气,“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那么,今天就到这吧,我要走了。”

“不多留一会?你知道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同,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影响外面哦?”

“……一直待在这里,只会白白放过时间。”

撂下一句充满疲倦气息的话,昴转身走下山丘。

遥望昴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魔女摇晃着茶杯,升腾的热气飘飘忽忽地模糊了魔女的脸庞。

 

“——为了拯救所有人、付出一切的救世主,到底是什么时候丢掉了心,连自己也需要被拯救了呢?”

 

魔女低语着,吹动杯里的液体。热气拂开,白雪般的脸上,只有陶醉到忘我的,宛如恋爱一般带着好奇的兴奋笑容。

 

1.彼爱与我爱

穿过梦之世界的门扉,昴的意识回归现实。

毫不意外,比起身体的复苏,头痛总是要提早一步。他捂着额头走到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人那只能说疲乏到极致的脸,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将嘴角拉到一个友善热情的弧度。昴已经麻木的神经,做不到随心所欲将积极的情绪展露人前,既然如此,每天都需要进行一次的“捏脸”,是昴绝不会忘记的习惯。

边将脸上的表情捏成毫无问题的样子,昴开始在脑子里整理思考目前的信息,先前艾姬多娜的建议也不必多说。可是,自己怎样都无所谓,要牵扯到别人的话,昴总是要多想许多。抛去建议本身,从建议人的角度思考,艾姬多娜虽然是有些恶劣,但昴自认为她给的建议都有一定尝试的价值,平常如果是只需要昴死掉就能尝试的东西,昴也不会吝啬这条性命,问题就在于这不是付出性命就能做到的事,甚至根本不需要这条命,如果有条件现在就能做到。可是尽管做出了许多不道德的事,昴还是无法轻易下定决心与别人做那种事。

那跟熟悉的人呢?这个想法刚掠过昴的思考,就被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仔细想想,周围人要不就是像莱茵哈鲁特这样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男性,要不就是幼女相貌和完全对他没兴趣的,爱蜜莉雅现在的状态需要准备王选,同时……昴也不想让爱蜜莉雅再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

“结果,如果要做就必须跟陌生人吗?”

昴皱起眉头,喃喃着。这个结论让他不愿接受,但陷入现在这样走投无路的境地,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这么做。

陷入沉思的昴,脸上带着平日里的笑容打开房门——

“哇啊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房间有人——话说,你这家伙是谁啊?!”

迎面差点撞上,昴还没来得及看见是谁这么急匆匆要进他房间,就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昴猛地抬头,见到一张更加熟悉的脸。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免有点诡异。

——因为按理来说,同一张脸长在两人身上的概率无疑是很低的。

“喂喂,开玩笑的吧!”穿着眼熟运动服的,与昴长着同一张脸的少年捂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昴,“那个,你总不会是、是我……的克隆人吧?还是说……”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是色欲吗?”

“?”

昴适时表现出了一点不知所云的困惑,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哈?你叫菜月昴?”少年呆呆地指着自己,“那我是谁?”

昴挑眉,正想追问更多,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女声插进来。

“巴鲁斯,你要站在门口大呼小叫多久,实在太扰民了,主要是很打扰拉姆的休息。”

“咦,对不起啊姐姐大人——但是你,看不见吗?”

“拉姆要看见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拉姆应该看见什么吗?”

拉姆随着菜月昴游移的目光往他身边看去,却没能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她皱起眉,拔高声音,“巴鲁斯,你看到什么了吗?”

“这……”菜月昴看向露出温柔笑容的昴,他虽然笑着,眼睛却微微睁大,仿佛许多思绪聚集在漆黑的眼瞳一样,注视着拉姆。

“巴鲁斯,别装傻!那里到底有什么,拉姆要求你立刻告诉我。”

“不是叫昴啊。”昴轻声说。

“那是什么意思?”菜月昴立刻转向昴。

“巴鲁斯!你在耍拉姆吗?”拉姆的眉头越皱越紧。

菜月昴连忙摆手表示没有,他刚想指着昴说这里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昴眼见他手就要举起来了,立马眼疾手快按住菜月昴的手腕朝他使了个眼色。

“——”菜月昴愣了愣。

拉姆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菜月昴,另一边则是昴的眼神请求,按理说这对菜月昴应该是个很简单的选择,毕竟他的熟人是拉姆,而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家伙。

“呃,姐姐大人,也许是我看错了……”

菜月昴,不知为何,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哈?”

拉姆顿时后仰脑袋,露出了无法理解的嫌弃眼神。

“这种恶作剧还有下次的话,我就告诉爱蜜莉雅大人。”

不爽地哼了一声,拉姆在菜月昴僵硬的视线下转身离开了。

“谢谢你。”

昴松开手,朝回过神来立刻警惕地往后退的菜月昴微笑。虽然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但伪装已经是他的拿手好戏,将嘴角翘起,哪怕是天生凶恶的眼神也能变得友善,对外人和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昴已经善于将所有情绪吞下肚子,用看不出破绽的假面参与社交。

他伸出手,“虽然这么说你会感到奇怪吧,但我的确是菜月昴。刚刚的是拉姆吧,我也……不,应该说我也知道一个拉姆。我想……或许我们是同一个人也说不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菜月昴看着昴伸过来的那只手,吞咽了一口下去,他上下打量着对面人一身精英的装束,剪裁良好的西装衬衫紧贴在身上,显出清晰的轮廓,脖子被一条项链一圈圈缠绕,至于脸则是白得透明,唯有眼下的黑像久浸河流的枯藤,已经死去了。他的眼睛笑得很弯,但瞳孔却一动不动,仿佛盛放着永恒的深渊,菜月昴因为这个阴冷的想象打了个寒噤,被昴贴心地询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如果不想笑的话,不笑也可以。你说我们是同一人的话,看自己笑这么别扭总觉得很可怕啊……”菜月昴拘谨地挠挠脸,声音越来越小,“这都是什么事啊……”

“……”昴的手垂下,笑容纹丝不动,“对不起,我的笑容让你不开心了吗?”

“不不不,不是!”菜月昴慌了,“我只是觉得你其实并没有,很开心?”

“这样啊。”昴立刻调整脸上的肌肉,这次的笑容弧度变小了一点,“看来我还没有练到家呢。对不起,果然还是我的问题吧。”

他沉默了一会,气氛尴尬的菜月昴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最后只能放在后脑勺,僵硬地笑了两声,试图打破僵局,“那个,一直站在这里总觉得……哈哈是不是有点奇怪啊,要不进去坐坐?”

“我都听你的。”昴闻言立刻回道,退后一步摆出“请”的姿势给出空间让菜月昴进来。

菜月昴:“……”话说这本来不是我的房间吗?

他略感憋屈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转头刚想偷看昴,却发现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要把他吸进去似的,菜月昴连忙移开视线。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昴开口,一步一步走近菜月昴。

“你说,虽然我不一定答得上就是。”

昴停下脚步,离菜月昴的距离极近,两人的鼻尖只有一个小指左右就能碰到。越凑近看,菜月昴越能感受到昴的皮肤到底有多苍白,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昴的脸像一块覆盖了灰尘的玉,本该透亮的色泽上总蒙了一层灰。菜月昴的目光向下,又看到了他的锁骨,突出的部分因为项链上绑的结晶石摩擦,有咽红的痕迹。

菜月昴又吞咽了一下。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他分神想道。

“我很好奇属于你的一些故事。”昴说,“看来好像跟我不太一样呢。”

“是、是吗?说起来,我刚才注意到,你脖子上的东西……”

“你说这个?”昴抚摸着脖子上的结晶石,轻快地说,“一个装饰物而已。”

“哦、哦。”菜月昴悻悻地缩着肩膀,他觉得那项链有点眼熟。

两人沉默下来,菜月昴低头看着地板,觉得不说话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扭头一屁股坐到床上发呆。昴先是看着菜月昴将刘海全部梳上去以至于显得成熟的背头,随着他的移动也转移视线,环顾四周。

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粗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实际上却能发现许多他习惯摆放的物品都发生了改变,比如说刀的位置,还有镜子的位置。最开始思绪一直在艾姬多娜的话中,昴并没有发现这些改变,不会有下次了。昴将教训刻在心里,时至今日的所有失败就是因为信息还不够多,他做得也不够多,因此,这种失误是昴必须在下一次加以警惕,并极力避免的。

啊,艾姬多娜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又不在脑子里说话了。昴在心里抱怨道,看来得先去找艾姬多娜才行。

“菜月君,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呜啊,菜——很久没听到别人喊我这个了,现在听着还有点奇怪——那个,关于名字,要不我们区分一下吧。还有我都还没打开门就看见你在我房间里,要说明白怎么回事也是你袭击我才对。”

听语气,这个“我”是在撒娇吗?昴歪头摸着下巴。

“很抱歉,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也是一头雾水。”昴诚实地说,“如果你纠结名字的话,就叫我……”

昴顿了顿。

之前是不是提到了“色欲”?他灵机一动,“就叫我强欲吧。”

“强欲……?”

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菜月昴用力地抿起嘴唇,脸色难看起来。强欲当然不会忽略他骤然变得阴沉的神色,暗自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他笑吟吟道,“那我叫你昴吗——对我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呢。”

他伸出手,“请多指教了,昴。我现在对你很好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能告诉我的,我会非常高兴的。”

昴看着强欲再次伸出的那只手,这次没有多犹豫,他放任自己的手与那只苍白的、瘦到仿佛在触碰骨头的手相握。

“请多指教,强欲。”

 

昴带着强欲在众人面前走了几天,确认除了自己外没有人能看见强欲。换句话说,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察觉到强欲的世界,强欲现在能依赖的人就只有他了。

对此,昴觉得自己要担负起这个责任。

“总感觉,昴你最近都不怎么来找贝蒂了。”

“最近有其他事要先照顾啦。放心,忘了谁我都不会忘记碧翠丝的!”

竖起大拇指,精力满满的昴向碧翠丝承诺道,虽然摆出的这副样子一点都不让人放心,但碧翠丝知道昴并没有撒谎,因此,她可爱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但是——

“我不是在责怪你,昴。只是,你的伤口也不要紧吗?”

“噢,你说这个。”

昴满不在乎,或者说缺失了在乎的意识,用最没心眼的小孩才会发出的声音说,“最近没那么干了,抱歉啊碧翠丝,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如果你又干出伤害自己的事,一定要快点来找我帮你治疗好吗,昴?”

“真的没有,我发誓。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

被碧翠丝以训斥的语气说教了一顿,昴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碧翠丝将昴没有挣扎的手握住,掀起运动外套的袖子,确认没有多余的伤口后,整个人的气势才舒缓下来。

“因为你总是干出那种让贝蒂担心的事。真是的,昴的身边没有贝蒂的话该怎么办啊。”金发萝莉得意地翘起下巴,昴也在一边支持这番言论,两个人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昴真受碧翠丝喜欢啊。”一直站在一旁,将所有互动尽收眼底的强欲,拍着手感叹道。

因为只有昴能看见他,所以这句话也只有昴能听见,不知道是不是昴的错觉,强欲近来很喜欢黏着他,昴去哪都要跟着。

这种小尾巴的行径偶尔会让昴感到困扰,他也直接跟强欲指出了他的不便,当时强欲满脸愧疚,对着昴莫名良心不安的表情轻声说,“你讨厌我了吗,昴?”

从他问出那句话以后,昴就再也没制止强欲的任何行动。并不是说他对强欲狠不下心,只是他不想再感受到强欲那种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脆弱了。

——既然只有我能看到他,就要负起责任。即使没有人要求昴,甚至本该感到惶恐的本人也从未开口要求过昴,但昴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个突然出现的“菜月昴”当作自己的亲生兄弟一样对待。

送走碧翠丝后,昴松了一口气。强欲看他按着胸口的样子,就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隔着一层运动服也能感受到手下的肉感,强欲忍不住捏了捏,而昴对他这样的接触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很努力哦,昴。”强欲说。

“不,我其实没做什么。”昴叹了一口气。“没有大家的话我什么都做不成。”

“——”强欲乖巧地笑着,细语喃喃,“可是昴,却做到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说到这个,”昴扭头看他,“除了那个我们都知道说不出来的事,我基本把我的所有都告诉你了,但你却什么都肯不告诉我,真狡猾啊。”

昴有些不满地鼓起嘴,强欲失笑地看着他,单手撑在腰上,一派放松的样子。

“在你面前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丢脸,不过昴,请相信我是一心为你的。”

“说什么呢,既然你来到了我身边,就应该我来照顾你。这可是我的待客之礼哦!”

面对强欲表忠心的说辞,昴一拍胸脯,十分义气地抬起下巴。既然强欲自己不愿说,那他也不会逼他说。哪怕是经常被指责在正式场合容易说错话的昴,这点眼力见也还是有的。

“嗯……”强欲沉吟了会儿,忽然不好意思地说,“既然如此,昴,我的确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不过,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他说得神神秘秘,引起了昴的好奇。

“没关系,如果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会尽量帮的。”

“那——”

强欲勾勾手,示意昴靠近他。等昴倾斜上半身将耳朵凑到强欲嘴唇边上时,他没能注意到,一个充满诱惑的笑容浮现在强欲脸上——

“可以爱我吗?”

 

空旷的大草原,山顶的白色阳伞下摆放着茶桌。

艾姬多娜难得笑得前俯后仰。

“嘛嘛,之前不是说了会帮你想办法吗?”

开心的魔女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一脸冷漠的强欲。

“你不必把他们当作真实哦——”

双手摊开,就像一切与自己无关一样,做出旁观者的安慰姿态。艾姬多娜的眼睛里留下的强欲,正是一出让她永远都看不腻的戏剧。

“是你做的?”强欲质问道。

“不管是不是我做的,这都跟你没关系。你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将欲望释放,修补精神吧。而那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不会打扰到你的世界。所以,把那当成一场梦,尽情释放吧。”

艾姬多娜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强欲的问题,手指交叉,小巧精致的下巴撑在上面,盈盈笑道,“既然有了解决方法和可能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向我求助,把那些都说给我听吧。你的所有想拯救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

魔女敞开的态度并没有动摇昴的表情,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没有实物的空气,像一樽被划烂笑容的木偶,静止地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哎呀,心绪居然这么不稳吗?”艾姬多娜无奈地摇着头,“对于那个菜月昴,你是怎么想的呢?”

“——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

干裂的嘴唇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强欲喃喃道,最开始只是细若蚊蝇的呢喃,之后自言自语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痛苦。

“——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

不断重复着无能的话,强欲缓慢地开合着眼睛,像无数次从梦中苏醒,面对想不起来的噩梦一样恍惚,肩膀的皮肉、骨头感到寒冷,被冻僵了。

“——做到了我无法做到的事。”

“是呢。”魔女终于笑着回应他,“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呀?”

从对面传来的蛊惑之声诱使强欲抬头看着魔女,从未泄露出慌张之类的表情,仿佛没有破绽的魔女引诱着,用永远不会错误的指南针般的镇定引诱着强欲的方向。

“啊,没错,我必须要——”

那双早就埋葬着无边黑暗的眼睛在刹那燃烧着激情的火焰,然后燎原了强欲的整个神经,嘴唇也好,身体也好,全都灼热起来,勒紧的项链将痛苦的压迫转为强烈的欢愉。其余的事情全部甩在一边,绝望的情绪全部灰飞烟灭,唯有那个感情,那个正在翻腾的感情重重地击打着强欲的心脏。

于是,强欲决定了。

——决定了要爱着昴。决定了要亲吻昴,要服务昴,舔舐着他的所有。

因为昴做到了强欲做不到的事,在所有强欲尝试过的可能性失败后找到了唯一的一个解。

也就是说,昴是强欲,有且仅有一个的,珍贵的、最后的可能性。

“你、你别太过分啊,我是第一次!”

“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你哦。”

“谁在跟你说这个啊!”

“其实我很喜欢你偶尔的撒娇。”

“你到底经过了什么才会这么不听人话啊……”

“对不起,实在是因为我有点太高兴了。”

“你真是——我也是为了让你开心才这样做的。你要真的开心起来……你有吧?”

强欲抬起昴的腿,从双腿缝隙仰视着昴滑动的喉结,随后将舌头和牙齿一起送至那脆弱的颈间,昴发出幼猫一样微弱的喘息,指甲在强欲背上胡乱游走,于是,强欲按住他的腿,银色的液体成丝从突出的部分粘在魇足的嘴唇,然后虔诚地笑了。

“很开心哦。”

没错,必须要——

“守护你。”

不断吮吸的声音、令人羞耻的动作在昴的身体不断上演,而罪魁祸首只是一次次的、将爱欲与希望全身心投注在亲密无间的对象上。

“昴……”

完美的你。

请你,被我爱着吧?

 

2.摇晃的蜘蛛

雨季,蜘蛛倒吊一束蛛丝,液体顺着冰冷的甲壳划过视网膜,最终落到泥泞的土地。

昴将被雨打湿的地面踩得啪嗒作响,原本干净的衣服沾上错落的泥点,不过他早已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细节。

要说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

——昴正在被人追杀。

“哈啊……哈啊……”

气喘不上来,双腿快到极限,可是停下来就会遭受无情的死亡,所以即使连呼吸都如此痛苦,也必须坚持下去。之所以落到这种绝望的境地,是昴想要寻找强欲被众人忽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原因。

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就算有昴的陪伴,凭着对自己的了解,昴也觉得强欲未免太过孤独。

已经受够一个人的日子了,已经不想再被孤立——为了这个别扭的、或许在目前昴的处境中算不上什么大事的、自以为是的想法,昴决定瞒着强欲行动起来。

虽然觉得连莱茵哈鲁特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昴能解决的概率只会更低,但昴要是为此放弃,他也不配称之为英雄菜月昴了。所以,他走访露格尼卡王国各地,寻找着相关的线索,可惜线索没找到,倒是被隐藏在群众中的魔女教的教徒先行发现,目前的逃跑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可悲境地。

“可恶啊!”咬牙切齿地责难着自己的大意,昴躲到一个隐蔽的树丛拼命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一定要躲过。昴祈祷着教徒会粗心地忽略他所在的地方,混沌的脚步声像搅拌机一样逼近耳朵。

昴握紧了拳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

赤手空拳的自己完全派不上用场,武力值在那些教徒眼里不堪一击,要是丝碧卡也在,情况或许会有变化,但因为这是昴自己的事,同时活动范围也在露格尼卡国内,属实没想到在水门战后还会有遗留的教徒在王国活动。

该怎么办?昴的大脑急速运转着,企图找到一个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树叶,被拨开了。

昴猛地转头,还没看到人,一只冰凉的手迅速而用力地捂住他的嘴。

“唔、唔!为什么……”

“嘘。”

将手指轻抵在唇心,无奈微笑的强欲凝视着昴完好无损的脸庞。雨滴顺着他放下来的一缕黑发滑落,滑进眼眶,然而他仿佛感受不到异物般,睁着眼睛,只是用怜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昴。

“还好你没事。”

强势的捂嘴变成温柔的抚摸,强欲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愣住的昴的手十指相扣,带领他握住束缚自己脖颈的冰冷项链,然后用力一拉。

“来,很快的——”

“你要干什么?”

——没能说出口的话,再也无法传达给那个人了。

昴目眦欲裂地看到强欲的脖子上那一圈又一圈的勒痕下面此刻有赤色的液体混着雨水将他的颈间染成深红,而强欲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有某种狂热在疯狂膨胀,促使他在死亡降临时欢欣雀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昴因为这突然发生的、无法理解的血腥景象,脸上一片空白。

“这还用问吗?”

断气的前一秒,熟悉的黑暗气息快要包裹住强欲的前一秒。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受伤啊。”

理所当然地用感到奇怪的语气回答道,强欲再一次,带着早已麻木的痛觉,心满意足地死去了。

 

今天是个多么好的天气,花朵在绽放、小鸟在歌唱。

强欲在针刺般的头痛中醒来,睁开双眼,没有目标的目光四处徘徊着,最终落到了身旁安睡的昴身上。

比朦胧的意识更先苏醒的手放在了昴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仍在睡梦中的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样的触摸,脑袋下意识在强欲的掌心间摇晃。

半晌,强欲才模拟出平常应该表现出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昴睡醒。

又死了一次,不过说到底,数量这种东西已经无所谓了。强欲也没有兴趣去数至今为止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如果已经到了麻痹的程度,那么死亡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计算,可这种信息对强欲根本无关紧要,于是也就没必要费心去记住。

强欲沉思之际,昴哼唧着慢慢睁开眼,模糊重影的视野内,只有强欲的笑容格外清晰。

“早上好,昴。”

强欲将吻亲在昴惫懒的眼皮,任昴纤长的睫毛扫过下颚,带来羽毛轻拂般的痒意。

“今天,你一定会好好的。”

“嗯?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昴打着哈欠,眼尾溢出生理性泪珠,他擦了擦眼睛,拍着两边脸颊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看着自己的脸也能感觉可爱。强欲若有所思,随即在昴起床要去洗脸的时候突然说:

“昴,如果说你是想解决我在这里的处境,没必要哦。因为我在昴身边就很幸福了。”

昴的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

强欲歪歪头,一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无辜样子。

“如果你是为了我,没关系哦。请你留在我身边就好,那就是我所追求的结局。”

“可是那样,不是我把你禁锢住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强欲为难地看着他,真心实意地困惑着,“我只是想救你,只是这样而已啊。”

“——那么我也是一样。”

昴的语气是不容质疑的坚定,微皱的眉头直白地显露出他的不满。

“虽然以我的立场说这话有点微妙,毕竟你其实也算另一个我,但我觉得,你对我的态度似乎并不把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就算有那种区别,也是因为你实在太重要了。”

对于昴尖锐的问题,强欲也只是温和地,用一种挑不出错误的巧妙方式挫败了昴继续进攻的念头。昴泄气地咂舌一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说,“算了,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的。”

以这句话作为早晨的结尾,昴头也不回地打开门离开了,将强欲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可经过了糟糕的谈话,强欲也心如止水,不如说他的心早就是死水一片,就算如何气势汹汹的风暴也无法让心灵的水域激起波澜。他把头倚在窗户旁边的墙上,闭上眼睛。

这次先试着说服昴,但看来果然失败了。需要现在就使用死归吗?强欲问自己,稍微思考了一下,结论是他要在这个时间线再收集一点信息。

这倒是没关系,为了守护昴,多少次尝试都是值得的。

这么想着,强欲睁开眼,疲倦的神色连带着脸变得更加黯然,散发着一层挥之不散的死气。

为了更便利地使用死归,他先前就前往梦世界拜托艾姬多娜给脖子上的结晶石项链做了一些手脚,只要一拉就能刺穿喉管,虽然会有些痛感,但只是几秒就过去了,在所有他能忍受的疼痛等级中也说不上高。

仔细想一下,之前死去的几十次他都没有跟着昴,不如说为了知道昴在哪里就使用了好几次死归,这次得好好地盯着昴才行。

决定好了,强欲才发觉刚刚竟然直接让昴离开是个多么大的错误,他揉了揉眉心,活动脸上的肌肉,边跑出房门寻找昴的踪迹。

很快,他发现昴已经离开了宅邸,凭借别人无法看到他顺利从佩特拉和奥托的对话中得知昴朝着王国的西北方向启程。真是马不停蹄啊,强欲几乎要夸赞昴的行动力了,如果不是针对的对象恰好是他的话。

“昴,请你一定要等着我啊。”

来到村子上,因为前几次死归收集的信息很快便能得知前往西北方的地龙车有哪几辆,强欲顺利地爬上一个名叫“内瓦波”的商人的龙车,在商人伤感的离别声和地龙的吼叫声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脱出姿态追赶着昴的身影。

 

他终于见到昴的时候,幸运居然眷顾了他,昴还没有被大罪司教发现,一个人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到处拜访当地的魔法师和学者。强欲跟了他一会,目睹他所有问题全部碰壁后,唉声叹气地走进一家装修可爱的松饼店,过了几分钟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粉红色包装的松饼。强欲看着他耷拉着脸坐在门口放着的餐桌,大口咬起饼来,脸颊鼓鼓的。

强欲便走过去,站在他对面。昴眼见视野被一片黑占据,警惕地抬起头,结果见是笑眯眯的强欲,呆呆地松开嘴。

“你怎么跟到这了?!”

“我想昴了嘛。”强欲甜蜜地说,拉开椅子坐下。

“噫,好黏糊,你正常点。”昴感到一阵恶寒,手抖了抖,一箩筐问题悬挂在嘴边,还是选择了闭嘴,安静地先填饱肚子。他不说话,强欲便带着诚恳的表情张开口。

“我早上深刻反省了一番,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起找原因吧。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力量大。”

“……”

昴嚼松饼的动作停了一瞬。

“真的?”

“我是真心的。”

昴小心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仿佛先前所有的芥蒂从未存在一样,欢喜地笑了起来。

“那一起走吧!找到后我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

强欲略微睁开双眼。

回家,很久没听到这么温暖的词了。从接受艾姬多娜的契约后,强欲便开始为了所有人奔波,为了达成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结局而努力着,抛弃了许多在他看来已经是奢望的感情和回忆。即使不知道正确与否,强欲也一直只朝着唯一的方向奔跑,固执地用尸体堆积起稳定而平静的生活,每天心惊胆战地计划着未来的走向,就好像不管在哪里都需要拼命才能寻找到那个还在远方的、不确定的容身之处。

——啊。

强欲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可是,明明是如此悲伤的事,为什么,自己却连眼泪都干涸了呢?

 

跟在昴身边,旁观他为了寻找强欲孤身一人,不被看见的原因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简单来讲,就是早上吃一顿饭就急匆匆地出门,路上还要带着厚厚的几本书翻看,这倒是让强欲想起了自己曾经辍学在家自学时的状态,连这种不过几年前的事都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自己还真是将过去放得彻底。

强欲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着。

“强欲,你有没有认真看啊?”

昴纠结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强欲吓了一跳,迅速调整好表情。

“嗯,稍微有点难看懂呢。昴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为什么这些编书的人都不说人话啊。”

昴悲痛地像受到威胁的动物一样发出呼噜声,把摊开的书页罩在头顶。

强欲静静地观察着昴的一言一行。

的确,如此近距离的观望让强欲察觉到自己经常会做出一些幼稚天真的行为,下意识的抱怨也好,小孩子一样的放肆也好,自己原来是一个这样的人,让强欲有时会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然而,就是为了守护这份纯真,守护这份纯真带来的美好结局,强欲才跟昴站在一起,为了保护他而不择手段。

“嘀嗒”,扑落的雨滴降临大地,打在强欲仰头望着天空的脸上。

对了。

——算算时间,大罪司教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强欲的猜测,一群穿着黑衣的人群突然拦住了地龙车。站在最前面的人戴着足以遮住整张脸的兜帽,肃穆深沉的低语响起。

“菜月——昴,没想到你居然会专门跑到我们魔女教的地盘来送死,倒是省得我们再费工夫找你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拥而上,无数只手一齐向愣怔的昴袭去,而在黑色的暴风快要吞噬昴和强欲两人时,地龙帕特拉修朝天尖啸了一声,双腿蓄力往外冲了出去。

“快,帕特拉修!”昴大声催促着帕特拉修,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众教徒,冷汗从额角滴落,颠簸的路途让他的身体在座位上不断晃动,强欲边按着他的肩保持平衡,一边冷眼斜视着后面的人。

“魔女教的地盘?!露格尼卡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我们得赶紧回去告诉爱蜜莉雅碳她们才行!”

狂风不断灌进昴的口腔,嘴角被向后拉扯,昴使劲抓着牵绳,心脏像高速奔跑过一样没有休息地狂跳。

“是啊,原来是在这里啊。”

与昴紧张的心态不同,强欲从始至终都冷静非常,他将这个地点记下,手马上就要碰到结晶石项链……

“你在干什么!快来帮我握住缰绳!”

向上的手一顿,强欲顺从地抓住了缰绳,只见昴艰难地在不断震动的车厢中走动着,然后低声念着什么。

“那不是……”

强欲睁大眼睛,在他漆黑的眼瞳中忽然倒映出一只从昴身后出现的巨大的手,那只手将身边的树林全部拼命地压倒,而指挥这一切的人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昴颤抖的双手交叠捂住肚子,支撑不住一样跪在地上,紧闭嘴唇不让痛苦的声音溢出牙齿的缝隙。

“能拖延一会也好……强欲、帕特拉修,拜托你们了……”

从那脆弱嘴唇中透露出的希翼之语,一字不漏地被强欲听见。

“……为什么?”

强欲第一次失去了笑容,紧皱起眉头,完全不能理解的询问着:

“为什么,会有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呢?”

 

事实上,人的信任是极其容易被打破的。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只要摔破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信任也会从那个角里流出,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眼睛抽动着,强欲感到恐惧。

自己一直以来的拯救、守护,为了不让喜欢的人们受伤而一直拼命的结果——

这些,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

欺骗、欺瞒,强打着精神告别失望的人们,告诉自己那并不重要,眼前明明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安抚着把强欲当作支柱对待、失去了自己思考的爱蜜莉雅,要帮助爱蜜莉雅竞选成功王选,要拉拢莱茵哈鲁特,为此失去了一些人的信赖——然而这些全部的后果,都是强欲一个人,辛辛苦苦才能达成的生活。

自己一个人才能把握事态,无论多么努力想要去相信他人,最终却只得到了反复的背叛与伤害。将所有人顺利救下,好好地活着,明明是强欲忘记了所有痛苦,踩着一个人的无数尸体才终于达到的终点,明明最后终于可以有一个容身之处了,却永远与最好的结局差一步之遥。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吧……?”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错过了什么,并需要为这一个错误抱憾终生的恐惧啊?

“强欲!抓紧缰绳!!”

将强欲从恐惧中唤醒,昴已经因为痛苦蜷缩成一个小小的茧状,即使如此,他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强欲。

声音在强欲的耳边,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主人的要求,然而却变得暧昧了,渐渐远去了。

——现在该做的不是抓紧缰绳吧?

强欲仿佛覆盖上一层面具的脸,不知不觉被打破了,原本的那张属于“菜月昴”的、在浮世飘零的幽灵的面孔开始扭曲。

往后拉。

往下拉。

——现在应该做的事,不是使劲地、用项链把脖子切断,用死亡拯救昴吗?

帕特拉修忽然再次吼叫一声,双腿用更快的速度奔跑,仿佛为了回应昴的信任般,突破极限地奔跑着。

如果在这里用了死归,下一次昴就可以避免受伤,帕特拉修就不用如此痛苦地奔跑。

强欲的手缓慢地移向项链……

 

然后放下了。

 

抓紧缰绳,指挥着帕特拉修往前几次记忆安全的地方奔跑,身后的世界寂静一片,已经无心去担忧魔女教的追捕,要做的事只有用尽全力地逃跑。

雨水淋湿全身,寒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昴,坚持住!”

与前几次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强欲选择跟昴一起面对危机,但在强欲想使用死归作弊时昴却选择了信任强欲不会用死归,两人一起就能避免这次死亡。

“到底你和我的选择,谁是正确的呢?”

强欲咬紧牙关,心无旁骛地一味向着前方的曙光奔跑着。

 

3.梦醒之时

今天是个多么好的天气,花朵在绽放、小鸟在歌唱。

强欲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就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干净的天花板,表情从一开始的空洞,渐渐开始复苏。

“早上好,强欲。”

是昴的声音。强欲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昴早早地就醒了,正在换衣服。

“今天起得很早啊,昴。”他坐起身,视线在昴身上一动不动。

“因为今天要向爱蜜莉雅碳她们汇报这次魔女教的情报嘛,总不能向平常那样赖床。呜啊,听说其他王选候选人也会过来,感觉还有点紧张啊。对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会吃完早饭我就偷偷拿饭过来给你。”

听上去有点得意的昴眨着单边眼睛,向强欲竖起大拇指。他还没能穿上衣服,露出的腹部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这全部是由于强欲没有使用死归才导致的伤口。

看着昴没事人一样活泼的笑容,强欲垂下头,盯着自己也缠着绷带的手。

“那时你是故意不让我用吗?”

“嗯?”

“你看到我要去碰项链了,不是吗?”

“看到是看到了……”昴眨眨眼,“原来真的有玄机吗?”

“……不。”强欲闭上眼睛,唇抿成一个安详的笑弧。

“啊,这次你是真的在笑呢。”昴惊喜地说,双手合起来,像在笨拙地表示鼓励一样。

花朵在绽放、小鸟在歌唱。阳光洒在身体的每一处,仿佛被恰如其分的温暖严丝合缝地拥抱。

“呐,昴。”

“怎么了,我在听哦。”

强欲享受着如此恬静的梦境,开口道:

“我觉得,没有死去地在第二天活着醒来,真是太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