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8-27
Completed:
2026-08-27
Words:
11,542
Chapters:
2/2
Comments:
10
Kudos:
28
Bookmarks:
1
Hits:
519

「驴粽」You are,you are。

Summary:

你和我的一切与一切。

Notes:

双性转 极端私设与ooc 极端凝虐
请谨慎观看
文名来源歌曲«Trouble I’m In»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
蝉声嗡鸣又渐小了,一束透亮的光穿过几乎透明的塑料窗帘直直照在床头,没什么温度却亮得恼人。Danil拉过只盖了半截的被子压在眼睛上,伸手往旁边捞,却只摸到温凉的薄褥。
“你要出门了?”Danil的声音透着一股干哑,强撑着睡意问她。
“嗯,不用送我了,你继续睡。”
Myroslav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吊带,水洗得有些发白了,下摆卷曲上翻,廉价的布料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柔软。那件勾了丝的吊带几乎透出一股浓郁的失真,像是萎靡的玫瑰刻印在模糊的胶片上。她挽起层叠的卷发,棕红色的波浪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发丝从她指间溢出来。
Myroslav随意扎了一个丸子头,起身在床头堆满润喉糖的盒子里找了一颗,剥了糖纸抵到她嘴边,“昨天唱了多少歌,嗓子都哑了,吃颗糖再睡。”
刺眼的光被人遮住,Danil舒展眉头,眼睛却还是睁不开,只凭着感觉张嘴,湿润的唇濡湿指尖,把糖卷进去又松口。带着薄荷的糖冲了些凉意,总算清醒几分,含着糖声音模糊,却撒娇般嘟囔,“我得吃个早饭再睡,等等我吧,我和你一起。”
好吧。Myroslav猜到她会这么说,只是倒了水喝了一杯,又递过去喂她几口,转身去找些衣服。

这间房子狭窄又拥挤,小小一间却塞满了两个人的生活。
一张床,勉强够两个人挤着躺下。床对面是撑着脚的薄餐桌,或许也是她们的厨房,塞满了瓶瓶罐罐和一口用电的小锅,锅底已经磨花了,深深浅浅刻着无数划痕;不过调料上却没什么油星,大概是主人经常清理。墙角放了一个体重秤,电量已经见底,踩上去只能亮起微弱的光。
然后是贴在斑驳墙面上的无数海报,有一些是歌星专辑、另一些就是模特杂志里撕下的:墙面有些掉皮了,被屋顶的漏水泡得发皱发灰,于是海报也被覆盖的模糊,有半边都坠下来,却没人帮它抚平,只摇摇晃晃地坠着。
最值钱的东西——大概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靠在墙根的一把吉他。衣服一半用心套了袋子挂在发了锈的衣架上,拥挤作一团却保持着整齐;另一半是宽大的T恤,两个人都能穿的尺寸,扔在床上或者椅子上,等着Myroslav、更多是Danil宠幸。那把吉他被主人随意丢在地上,似乎没那么爱护,琴弦却几乎润得发亮。还有一个乐谱架,对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架子上放着手写的乐谱,音符在线上跳动。
Myroslav约了下一家模特公司面试,她找了简单的黑色吊带和短牛仔裤,清理洗漱,整理好了就开火煎蛋。Danil已经清醒了,摇摇晃晃凑过来挂在她身上,“怎么只煎我的份?你不吃吗?”
“我要准备面试,你吃就好了。”Myroslav把东西装好盘子,碗筷一并放在桌子上,自己拎了包准备出门。
Danil找了件薄外套给她,“还没有真正入夏,外面会冷的。”
“好。”Myroslav顺着接过。
Danil跟着Myroslav走下窄窄的楼梯,在楼下卖菜的铺子里要了两个素馒头,然后挥手和同伴告别,“Myra,一切顺利。”
Myroslav点点头,穿过拥挤的小巷往外走。拥挤在巷子里的一线光照在她身上,透过薄薄的外套描出削瘦的人影。Danil目送她离开,期待同伴会有好消息,又担心她遇到什么龌龊。她的同伴太漂亮却太瘦弱,遇到的腌臜事情太多,所以冷漠几乎成了保护,原本爱笑的女孩变得沉默,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于是面无表情的皱眉变成了最经常的。
等人影消失,Danil才上楼休息。煎蛋的温度刚好,Myroslav知道她喜欢吃溏心的,蛋黄流动着,配合干噎的馒头嚼着下咽。

-2-
Myroslav的身体并不好,面试失败,那就是自己不够完美,于是睡眠与食欲都被挤压:早上做零工挣钱,至少要供得起自己买跟得上潮流的衣服;晚上抽出时间看书,借着昏暗的灯光阅读,坐在窗前的凳子上翻阅着灵魂;需要减肥、那就为了维持身材少吃东西,酸奶或者香蕉算是她的偏爱,饥饿便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不过吃的少也有好处——Myroslav牵起嘴角自嘲笑笑,至少在吃食上的消费不多,好存下些钱备着。上个月的房租还是Danil帮忙了一半,她要更努力些的。
她要先去晨跑,上一家面试的公司说她太瘦弱,不够健康也担不起那些工作,所以健身提上日程。说是健身,其实她没钱请私教也去不了健身房,只能在空荡荡的凌晨沿着湖泊绕圈。夏天的光亮的太早,湖边却还弥漫着湿朦朦的水汽,缠着她压抑着呼吸。
没吃早饭,肚子空空荡荡在叫唤。Myroslav无视身体的呼唤,硬生生跑了两圈,腿有些软,手脚没什么力气,难挨的酸涩蔓延到身体,可是今天的目标还没达成,至少要再跑三圈。呼吸越来越急促,节奏已经乱的一塌糊涂,吸入的氧气变得稀薄。不行,不行。Myroslav眼睛有些模糊了,硬质的地面变得绵软,几乎一脚踩空,她没撑住力气,趔趄一瞬,身体直愣愣往下扑——重重摔在地上。呼吸,大口大口呼吸,氧气灌进口鼻,太着急了又呛起一阵咳嗽。
幸好,幸好先用手做了缓冲。她跪坐在地上,掌心红了一片,粗粝的沙石沾着磨擦,血丝一缕缕钻出来。今天还有面试,不能在腿上留疤。嗡鸣声响在耳边,漂亮的湖景闪烁着光在眼睛里飘散发虚,睁眼是刺眼的白、闭眼又是模糊的黑。她该去吃点东西了,Myroslav想起床头的糖,回忆清凉、微甜的味道,应该给自己吃一颗的。
她撑起身体,拖着虚弱的步子找到早餐铺,要了一杯豆浆。
“小妹子,你要糖不要?”摊上的阿姨问她。
她下意识想拒绝,糖类不是她该多碰的。却怔然想起自己买这杯豆浆目的就是为了那点甜味,默默然点头然后付钱。

温热的、醇厚的美味顺着食道温暖了脾胃,Myroslav压抑着干呕往下吞咽。长时间的饮食控制已经破坏了正常的进食反应,喉咙不欢迎一切外来客,只抗拒着任何食物。但这是任务。Myroslav眉眼深深皱起,捧着纸杯把液体灌进嘴里,喉口艰难又急促的吞咽。只要喝下去就算完成。一口气解决了所有,“药效”几乎立竿见影,眼前的景物不再模糊,只是胃里翻涌着恶心。
她一只手圈着脖子收紧,上涌的食物被阻碍,呼吸也被阻止,硬生生屏息、困难的喘气;另一只手压着小腹,几乎把本就薄薄一片的腰腹按得青紫,器官似乎都被按压着重叠,利用着身体外的疼痛对抗内里的不适。可这有什么用,泪水被痛苦逼出来,Myroslav冲进无光的巷子里,对着下水井道呕吐。灼烧感顺着喉咙反涌,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她撑着墙半蹲下去。手掌摩擦破皮的地方又泛起红肿,但那样的刺痛已经比不上胃里揪心的翻腾。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已经没什么好吐的了,可她还在拼命咳嗽,吐出来的只有发苦的唾液和空荡荡的气息。
身体在哆嗦,眼睛和耳朵接受不到外界的一分一毫,空气和光都被吞没暂停,泪水顺着动作乱七八糟黏在脸上,撕心裂肺的咳嗽后是急切的呼吸,世界在静止几分钟后才缓缓蠕动着活过来。
呕吐完轻松了太多。Myroslav找了间厕所清理自己,状态太差了,Myroslav盯着灰尘与水痕覆盖的镜子,背后映出糟糕丑陋的自己,平时清明漂亮的眼睛糊了一层翳,眼睛里的光空空荡荡。今天的面试大概又该草草结尾了。她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想勾起笑容,镜子里的人却面无表情的垂眸。

-3-
但太阳还是在走,面试、工作、生活,一切的一切并不会因为她而停止。
幸而生活却总是绝处逢生。于是月亮很快升起来,很晚了,这个点甚至能接Danil下班。Myroslav走出打工的便利店,身体疲惫精神却开心,今天有好事发生。她慢悠悠散步来到Danil工作的酒吧,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想着同伴发呆,Danil——她想到那个稚嫩的小家伙。
这地方发展并不太好,但影音业却还不错。Danil先找了家酒吧做驻唱,生意只能说一般,藏在夜晚的角落里。但只有这样的地方肯给她份工作了,她长得实在太乖、或者说太符合年龄了,身高不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齐肩的妹妹头,任谁看都知道她还没有成年。
说是试用期,原本这家店的老板只是想白嫖几天涉世未深的小孩,没想到Danil实在争气——明明平常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在吉他响起后却张扬又热烈,生生抓着人的耳朵听她唱出来的歌。迷幻又狂热的氛围实在太好,就算只有三天,也留下不少客人专程看她,本来只是新奇,却被那声音勾着了迷。
背后的老板爱财也算爱才,同意了她谎报年龄留下来工作,工资不高却也不算克扣,好歹支撑起生活能计划着下一步发展。

酒吧的工作日夜颠倒,下班太晚,Danil走出店门却看到自己的同居人,坐在台阶上蜷缩成小小一团。
她静悄悄踮脚过去,忽然出声想吓正在发呆的同伴。
Myroslav果然一抖,惊慌转过身,看到是她才放松下来。“不要吓我,太幼稚了Danil。”
“可是很好玩呀,你被吓到了嘛。”Danil喜欢看Myroslav露出不同表情,笑盈盈拉她起来,Danil的指尖生着一些练琴长出的茧,在柔软的手上显着几分特别。穿得太薄,深夜里的风又太凉,Myroslav的手还疼着,有些发冷,触到Danil温热的掌心与薄茧,不自觉颤了一下,借力站起来。
Danil个子娇小,背着那把原木吉他,琴身几乎能遮住她半个人,却仍是步伐轻盈,牵着Myroslav的手腕晃晃悠悠。
“今天怎么来接我下班?”
“面试拖了太久,补了便利店的工时。”
“那面试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明结果不好,Myroslav声音却有些雀跃,“不过那家负责人给我推荐了另一家大公司的猎头,说那里适合我尝试。”
Myroslav长得太端正,也太有攻击性。小公司压不下她,公司里面的老人只怕被她抢去了风头,于是干脆拒绝她;大公司却难能尝试,也嫌弃没经验的新人,于是兜兜转转总找不到起头的机会,这次的面试她的前辈愿意牵头,实在难得的幸运。
“那很好呀。”Danil为她开心。
路灯闪闪烁烁,天空上挂着星和月也是淡淡的撒着柔软的光。Danil绕着朋友踩她的影子,手却不愿意松开,转着圈蹦蹦跳跳,左边不得已要放开那就牵着右手继续,一只欢快的小麻雀。Myroslav也开心着,顺着她的意抬手牵她,偶尔故意躲闪了不让她踩到自己的影子。然后Danil就会作势轻轻锤她,两个女孩笑闹成一团。
Myroslav接住扑过来的女孩,“等回家,你帮我穿个耳钉吧?”
Danil抬起眼睛看她,眼睛圆润而舒展,像一只小狗或者好奇的猫,“怎么突然想带耳钉了?”
“面试的前辈说我应该尝试一下。”
“果然还是为了工作。”Danil又笑起来,眉毛弯弯,眼睛眯起来。“好呀,但是我不会怎么办?”
“穿过去就好了吧?我不想去找那些穿孔师,还要花钱。”Myroslav撑着同伴的身体往家走,两具温热的身体凑在一起,两个人随心所欲的讨论,漫无目的的畅想着未来。

家里的台灯并不亮,于是两个女孩坐在窗前,那个Danil常用来练琴的地方,借着月光观察。
Danil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过去。面前人长得实在太漂亮,眉眼浓郁端正,眼睛大而圆,瞳孔是琥珀色的浅金,光影间也能化了浓郁的橄榄绿色;睫毛浓密标致,鼻梁高挺,明明身体不算好,唇色却是漂亮的红。一种惊心动魄的、几近浓郁的艳丽;艳极了却生生泛了冷,眉压眼,面无表情时候泛着淡淡的郁气,一种矛盾的美丽。耳垂——那一片小小的、柔软而饱满的肤与肉,弧度圆润,覆着细小的绒毛。
时间太久磨蹭,Myroslav抬眼看她,眉梢显示些疑惑,眼睛太大,本该凌厉的下三白反而变得软糯,几乎透露出一些可怜,像是什么被惊扰的小动物。两个人呼吸深深浅浅的交织,Danil心跳突然加快了,震动声几乎像是能吵到对面的人。她急急忙忙撒手,慌乱说自己要去准备东西。
其实只需要一根绣花针,她们偶尔会自己缝补些衣服;要先消毒,酒精——她记得以前有剩下的,在房间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那可怜的一小瓶,但是太可惜了,干瘪的瓶子里已经空空荡荡,酒精已经挥发的一滴不剩,只留着泛黄的标签显示这容器的作用。好吧,Danil用嘴含过一遍针,又用清水冲了一遍——她记得口水也能消毒,但又担心细菌。至于自己吃下去的,她并不在意。
然后是水笔;Myroslav乖顺的坐在窗边,几乎信任的等着她忙活。Danil犹豫着落笔,水笔轻轻点在耳垂,做了一个轻而淡的标志,像一颗小小的、新生的痣。
Danil捻起那片小小的肉,向外扯了一些,捏紧了薄薄的一片。她手微微颤抖。闭眼、睁眼、深呼吸,她不能毁了同居人的信任。然后手稳住了。手中的耳垂并不厚,捏着软而凉。
“不要紧张,我会做好的。”Danil和她讲小话,想安慰Myroslav,缓解些紧张,却是自己的紧张。
“我相信你。”Myroslav小小声回应,她不能惊扰担心过头的Danil,安抚着这个小朋友。她卷而长的头发干干净净的绑在脑后,只留了白净的脖颈。
Danil目光垂下来,盯着那颗伪装的小痣,专注又仔细。窗外的风也静止了,等待着她的动作。然后锋利的针穿过皮肉,血珠蹭出来,浅淡的痣被划开了,留下一个脆弱而漂亮的耳洞。
Myroslav带上准备好的素钉,Danil却软在她身上,黏黏糊糊问她没关系吗?我做的好吗?你痛不痛?
Myroslav环抱着这个担忧过头的孩子,轻轻拍她的背,一句一应。已经结束了,你做的很好,一点都不疼。谢谢你,Danil,你帮了我大忙。
好,那就好,姐姐。Danil塞在她怀里,嗅着浅淡的、馥郁的香气。呼吸中温热气息扑在肩颈上,金色短发蹭着,有些痒、却不愿意躲开。
清冷的月光绸缎般拢着两个女孩儿,耳钉闪烁着星星点点,留下一片静谧与亲昵。

-4-
两个女孩依偎着躺在床上入睡,夏天本就燥热更多,Danil睡眠其实不错,身边却有东西不间断散发着滚烫的热量,Danil热得冒汗,实在睡不下去,想扔了被子,却触碰到同床人一片滚烫。她被烫到惊吓睁眼,却看到Myroslav佝偻着身体,压着自己的肚子蜷缩,蹙着眉头紧锁,额发间都是湿漉漉一片冷汗。似乎是疼痛过头,于是呼吸都变得微弱,但气息却是灼热着的发烫。
“Myra,myro?”Danil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肯定是发烧了。Danil想叫她醒,Myroslav却像是落入了梦魇,只半眯了眼睛,眼神并不聚焦,“好冷。”她半醒间向Danil伸手,只一半路途却又退回来抱住自己,扑簌簌发抖。明明温度滚烫,但她还是觉得冷。
Danil叠了两床被子在她身上,又去捞那只走到半途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虚弱的人却还是止不住颤栗,于是把自己也塞进被子里,人贴着人、肤贴着肤,粘腻的汗浸湿两个人,两双腿交叠着缠在一起,手抚摸着散发着脆弱的人。头发印在脸侧,金色与粽色纠缠着难舍难分。Danil几乎是抱了一个火炉,但有着生命的拥抱总算比生冷的薄被有用,熨帖着颤抖的人终于缓和下来,眉眼舒展一些,陷在Danil搭成的窝里沉沉睡去。
Myroslav的身体还是被折腾的太糟糕。她太瘦、经常感冒、月经也来得断断续续:即使睡梦里拼命捂着肚子想制止,但那个恼人的器官里的血却一刻不停的流出来,根本止不住——本来也不可能止住。血液从腿间流出来,一路蜿蜒漫在两人衣被间。血腥味萦绕着,血液层层叠叠覆盖了两个人的皮肤,怀抱绞尽了传递热量,几乎是抵死缠绵。Danil的大腿也被一片猩红沾湿,她感受到腿间不一样的液体,知道那是什么,Myro教过她属于女孩的知识,却没办法及时清理了。比起这个,还是先处理烧得人发烫的病更加要紧。
托Myroslav经常生病的福、或者是恶,家里的药留下些剩的。她小心翼翼离开筑起的巢,轻手轻脚怕惊扰了人,翻着柜子找了几颗药。
即使还在睡眠中,Myroslav也还是很顺从,乖乖张嘴吃了两颗,另一颗却怎么也不肯吞下去了。她扭着脸抿嘴,细微的表情描述对这药的不满意。
“Myra,你要吃药才能好呀。”Danil不知道怎么能和不清醒的人讲道理,只能夹着声音哄她。“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要听歌吗?听完就把药吃了好不好?”
Myroslav脑袋迷迷蒙蒙,却更像她该有的年纪,小小的表情几乎算的上是骄纵,眉梢微扬同意了小骑士的请求。
Danil几乎想轻笑出声,她总算变得可爱的、不再成熟的姐姐,如果是健康的清醒着就更好了。她愿意宠着这样的同伴。
于是漂亮的摇篮曲唱起,用着低柔的、浅淡的声音,藏着婉转的梦与爱,抚平了细碎的疼痛,留下轻缓的温暖。
一颗圆润的糖抵在Myroslav嘴边,她熟悉这个气息,是床头堆着的润喉糖,她期待的甜与蜜。她张开嘴,吃进这颗糖。然后是温热的、有些干燥的唇,少女柔软的唇贴近她的,Myroslav顺从着张嘴,让湿软的舌头伸进来,卷走含着的糖,推进来一片药。她吞下药片,又缠着对面的人要糖;舌尖交缠推动着,清凉甜蜜的糖被口舌间的温度融化了,只留下满口的香与甜。
直到月亮都闭了眼睛,两个人才沉沉睡去。

夜里来的病实在是急,但去的也快。Myroslav第二天比身边健康的人醒的还早,迷迷糊糊撑起身体,温度也退下了变得正常。腿间的血液已经干涸了,暗红一片覆着;幸好第二天的量不多,或许是前一天流完了,又或许是被高温烧干,总之清理起来还算简单。
Danil躺在另一侧,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来,也难为她照顾了一夜病人。Danil伸手向同伴撒娇,抬头向她讨要一个吻;Myroslav即使烧的模糊,却也记得晚上发生了什么,脸上泛起红晕,凑过去轻飘飘贴了贴这个小坏蛋的唇。Danil眼睛亮晶晶笑起来,开心的爬起来抱她,亲昵昵蹭她。
“快去洗澡。”Myroslav耳根几乎泛红,耳钉闪亮亮发光,明明端着面无表情的架子,嘴角却微微扬起。
“喜欢你,Myra。”Danil甜蜜蜜应声,利落的起床,按着同伴的指挥行动起来——现在应该是恋人了。
“嗯。”Myroslav也眯起眼睛,笑得动人又漂亮。
不过残局还是要收拾,Myroslav洗被子、Danil就负责床单。出租屋里没什么热水,手冰凉凉浸在冷水里,但两个人却毫不在意,彼此笑闹着。Danil说屋子里满是血腥味,我们还在毁尸灭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什么罪事。Myroslav也和她笑,说那应该是我承担主谋吧,你,你这个小孩就当是包庇罪好了。
什么包庇,至少也是同谋吧!我和你一起。
好,好。你和我一起。

幸好夏天的太阳不错,今天晚上她们会有一个温暖的睡眠。

-5-
每天不算健身的运动总算有了些成效,Myroslav气色变得健康,看起来不再那么瘦弱;耳洞快要愈合,已经可以尝试更多饰品。Danil投了几首歌也有了回应,可惜不是本地的公司,或许过两天要离家出门谈谈合作。
偶尔Danil会陪着Myro锻炼,抱着吉他坐在长椅上等漂亮的恋人经过,风吹送着轻柔的音乐叫她停下来休息,然后在树荫地下分享同一颗糖果。
Myroslav约了之前推荐的猎头面试,她这回有把握能得到这份工作了。
一切似乎都向着明亮的未来前进。

只是偶尔还会胃疼,毕竟还是要保持体重,不能过多的进食东西。
Myroslav走在路上,轻轻揉着小腹缓解着疼痛。夏日午后的天气总是多变,明明太阳还挂着,浓厚的云却从远处飘过来,带来一阵风雨甚至雷电。不过已经到目的地了,她没怎么淋雨,干爽着走进约定的酒吧。没有带雨具,但是她并不担心,如果雨一直下着,家里那个爱操心的孩子肯定会来接她。她推了今天的零工,所以晚上还能陪Danil去工作,这次去酒馆里面等吧,顺便听听恋人的歌。
这家酒吧离Danil工作的地方不算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大概还算内推之类的吧?酒吧里有些嘈杂,音乐声开得很大,有人在昏暗的舞池里狂欢。
Myroslav看向预约的座位,那里已经有人坐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座位上已经开了不少酒,乱七八糟堆放着。位置上还摆着一个相机。
她走过去,那个人明显带着酒气,随意瞟了她一眼,带着不屑语气开口:“你就是送来的人情?不过确实还算漂亮。”
什么?Myroslav怔住。
“看看里面的照片。”男人推过相机,示意她打开。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前面是很正常的工作照,往后翻,最后一张却截然不同。
清晨的阳光下,她和Danil坐在湖边的长椅,湖面波光粼粼,一切都那样美好,她和Danil在接吻。
“你知道,我们这行不喜欢同性恋。如果你想入行,今天在这陪我喝两杯,我保证这张照片不会流传出去。”男人伸手想扯她,拿了酒瓶递到她嘴边,想强硬往她嘴里灌。
Myroslav拍开他的手,极力抗拒,却被男的强硬扯住。推搡间酒液洒出,粘腻的酒液倒在身上,晕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酒吧里太昏暗,狂欢的音乐盖过一切异样,没人关注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男人拉扯她的头发,头皮被拎的疼痛,耳钉被挂住,随着她反抗的动作撕扯,还没完全养好的耳洞撕裂豁开,有血漫出来。酒液随着推搡的动作落在她身上,浸得人身体冰凉。
“别给脸不要脸!”那个人抬起手,想甩下一巴掌。

砰!
头骨与其他东西撞击的声音。
身后,纤细而娇小的身影抱着那把厚重的吉他,瞬息间细嫩的手却爆发出恐惧的力量,原来只为了歌唱而生的乐曲却成了凶器,暴力在那个小小的身体上迸发。吉他被高高举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往下砸去。
琴弦被压住,又极快的摩擦而过,刺耳的爆鸣声划过耳朵。那根最细最亮的弦崩到极致又瞬间松开,琴弦再撑不住,清脆的断开,撕裂空气,飞着划过主人的脸。血液溅出来,细密密淋在脸上。
来人身上还弥漫着屋外带来的水汽,清新而又清晰。
“Danil!”Myroslav慌张叫她名字。Danil的手在发抖,她的眼睛挣圆了发亮,大口大口喘息,紧张与愤怒让她的身体发抖,如同一只被冒犯的小兽。琴弦割开了她的侧脸,留下一道深刻的、恐怖的血痕,稚嫩的脸与血液混杂着,交织成一种诡谲的、暴虐的美感。
吉他被丢下,Danil回身抱住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涩:“Myra,你没事吧?Myra,我来晚了吗?”
“没有,没有。”Myrislav摇头再摇头,她捧住恋人的脸,想去碰那道伤却怕碰得更糟,只能惴惴擦去流出的血液,却把心惊的红色涂抹的更多。
这样巨大的动静终于盖过嘈杂的音乐,人们围过来,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隔开他们双方,防止他们再爆发什么战争。那个男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啐了她们一口,“呸,两个婊子,死同性恋。”
混乱占据了一切,旁边围观的人似乎用异样的眼光望向她们。Myroslav才想起那台相机,那东西已经在争斗中被摔烂破碎。酒液倾倒在地上,被踩得黏腻到发黑。
那张照片,那张本应是承载着幸福的照片已经被毁尸灭迹,再不复还。
然后是警察、警车、警局。外面下着大雨,太阳被乌云遮盖了透不过一丝光亮,只有警车尖锐的警笛鸣声,闪烁的红蓝光穿破云层,亮得刺眼,眼眶都发疼。
幸好那家酒吧里的监控还是完好,那恶心的人自知理亏,没什么纠缠也没定什么罪,只作了调解就算本案完结。
即使这样时间也被耗到夜色沉沉。Danil脸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包了两层纱布,血液总算不再漫延;但伤口划的太深,肉几乎被剜去一块,痊愈后也会留下一道丑陋的伤。
她还那么年轻,却为了我留下再难愈合的疤痕。
Myroslav垂眼想着,脸上的表情生生被吞咽,心脏都发苦。

即使雨停,她们身上却早已被雨水浸湿。Danil凑过来牵她的手,总是温热的、柔软的手、现在却冰冷着发皱。她像之前一样蹦蹦跳跳,今天没有星月,所以影子也消失,于是她踩着水坑溅起小小的水花,似乎脸上的伤没有任何影响。
她的声音依然活泼,似乎今夜的混乱不会击倒她半分。
“Myro,你还在害怕吗?我把坏人打跑啦,是不是很厉害?”她玩笑着,不想Myroslav沉浸在痛苦中。
“没有。”Myroslav低声答应,牵起嘴角也和她笑了笑,“谢谢你,Danil,只是,”
“只是什么?”
“你脸上的伤,疼不疼?”Myroslav低垂着目光,视线落在那片被遮盖的伤痕。
“你说这个?”Danil拉着她的手往脸上放,Myroslav却惊惧着往后拒绝,生怕再惊扰了疼痛。
可她拗不过Danil,手指触碰到那段纱布。
“其实没有很疼啦——这是我保护Myra的勋章呀,这是我的骄傲。”
可是,可是。Myroslav轻柔抚摸着那篇洁白的、粗粝的纱布,再撑不住,Myroslav眼睛里积攒了悲伤,沉甸甸滚落。可是我怎么能让你毁了自己?无论是稚嫩的、光洁的脸庞,那样拥有天赋的声音,或者再往后的、光明的日子。
Danil也捧着她的脸,两个少女身躯柔软的贴近,拥抱把她们嵌在一起,额发抵着额发。她的眼睛藏着害怕、紧张,泪水轻巧巧下坠。Danil抬头吻上去,咸湿的泪顺着脸颊流落,舌尖品尝到苦涩。
“我爱你、我爱你。”
有人在吞咽与纠缠中呜咽。
我爱你。

-6-
于是更深的沉默变成常态。除了恋人,Myroslav几乎再难展示笑容。零碎的工作被辞去,她几乎不再踏出家门,那个小小的、拥挤的、充满恋人味道的出租屋或许才是她的安全屋。
饭食越吃越少,她用过量的书籍淹没自己,灵魂困在难愈的伤疤里,翻着书页时会难受干呕,然后眼泪悄无声息掉下。
她们分享着同一瓶辛辣的药水,淡黄色涂抹在脸上或者耳垂,淡淡的药香漂浮萦绕。
Danil买了新的吉他,比上一把更粗糙些,琴弦磨着手上小小的茧。Danil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月光洒在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手指拨弄散出的歌安静而甜蜜,天真的声音描绘着两个女孩儿相伴相依。Myroslav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脚,听着恋人恬美精致的歌曲,似乎有勇气在心脏里生长。如果一切时光都在这时候停止。
可惜隔壁租客敲槌了墙壁,示意夜晚的禁止协议。Danil停下动作,随意扔了吉他,扑到Myroslav膝弯。
“隔壁的人真讨厌。”她只是轻轻抱怨,像是玩笑,“算了,不打扰他们休息了,我们也睡觉。”
Myroslav揉揉她的发顶,于是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Danil哼起更浅淡的摇篮曲,小小的声音歌唱着幻想未来;不过更年幼的孩子总还是抵不过困意,留着Myroslav在月光下描摹她的脸颊。

Danil还是要去远方的城市谈谈自己的前途,于是Myroslav送她到车站。离别的人来来往往,Danil一如既往挂在她身上,故意拉长了声音要Myro亲吻,Myroslav却摇摇头拒绝。Danil以为Myro只是害羞,瘪瘪嘴窝在恋人怀里抱她。
“好吧,Myra,那你要在家里好好等我回来。”
“嗯。”Myroslav指尖绕起一圈金发,别在恋人耳后,给她整理衣物,“Danil,一路顺风。”
绿皮火车已经鸣笛等候,Danil不舍的回头再回头。Myroslav只是立在站台和她挥手,笑得恬静美好,眼睛里真真切切都是溢出的祝愿。

火车开动的前一秒,Myroslav找了另外的门偷偷走上,混进人群里溜进车厢。她要一路送过Danil,安静的、沉默的。她买了同一个车厢的最远处,窝在角落,偷偷观察她的恋人。
Danil还盯着窗外,侧着头想找她的影子。火车开过渐远了,才收回目光拿出准备好的饭盒,她们俩一起烧的饭菜,填着些肚子。然后是带着的乐谱,偶尔哼唱,咬着铅笔的尾巴思考,歪着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Myroslav能想象出恋人的笔触,歪歪扭扭的、蹦着跳着的音符。
她贪婪的、如同沙漠里渴水的旅人,一瞬都不肯眨眼,描摹着恋人的模样。那道疤痕已经结了痂,一半掉落了,深深浅浅爬在圆润的脸上,有些突兀却也还算和谐;或许过路人只会以为是和小猫玩耍遗留的痕迹。
Danil似有所觉,抬眼望她的方向望过来。Myroslav望得几乎有些痴了,慢了半拍才蜷下身,拉上口罩和兜帽,装作只是熟睡的旅人。
她发现了吗?
Myroslav伏在手臂圈成的黑暗里,想着自己将要的不告而别,想留在家里的钱,想着桌上她留下的、那封浅薄的离别信,这是她能留给Danil的所有补偿与最后。Danil看到后会生气吧,鼓起脸蛋皱着脸,像一只皱巴巴的小兔子;会哭吗,Myroslav希望她不会,她是那样坚强而坚韧,而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浅淡缘分。
她想着活泼的、生动的恋人,在眩晕里等待审判。
火车摇摇晃晃,桌子挤压着小腹,硌着肤肉生疼。车厢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油腥与焦糊的味道混合,还有腥臭的烟味一并涌进鼻腔。Myroslav没准备自己的食物,那会让Danil发现,而自己本来也吃不下。胃里空荡荡抗议,她又想呕吐,但要忍住。
她偷偷抬眼去瞄远处的人,乘客熙熙攘攘遮掩着Danil,于是她只能透过层叠的人影捕捉着缝隙。Danil没有发现她,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至少松了一口气,恋人是Myroslav最好的药剂,即使只是单向的目光抚慰,所有不适也似乎都减轻。
Myroslav轻轻咳嗽,车厢没什么规律在晃动,她已经几天没睡,脑子酸胀发疼。火车嘈杂的机械声音裹挟着,与脑袋里的嗡鸣声混杂。好难受,但直到眼睛都盯着干涩了,也一刻不想停下。她深深的、深深的看,把那道小小的身影印在记忆里;或许之后,她要靠着这些回忆勉强度日,直到Danil成为明日最亮的星。
窗外景色换过一遍又一遍,太阳升起又落下了。火车停住,Danil已经到目的地,拎着行李往下走。人流攒动着裹挟她离去,小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变成模糊的一竖,再后是一点,最后消失不见。
她们的距离越远了,连接着她们的一缕缕剪断,连同Myroslav的心跳。
火车再一次行进了。下一站是哪里?Myroslav模糊的思考。
她的目的地迷茫而遥远。
而她的归宿已经离去。

Notes:

“Danil,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和Myroslav有过合作,为什么会选择她作为最喜欢的女星?”
Danil坐在采访者的对面,抿着嘴微微笑。不是她标志的,那种张扬的、明亮的笑,而是更内敛而沉默的,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喜欢她耳朵上再不愈合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