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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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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27
Words:
6,4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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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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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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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枭V】共犯

Summary:

失忆的刘枭获得了自动上门的男友以及四具没有处理的尸体。

Work Text:

“你在英都有亲人或者要好的朋友吗?”医生问。

“没有,”刘枭摇了摇头,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不记得了,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选择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没有的。”

“是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留学生,“不过按照医生对你的诊断,你应该已经有能力独自生活。这是你的出院证明,这几天的住院账单会寄送到你的常住地址,记得查收。”

“谢谢。”刘枭点点头,很客气地笑了,嘴角上扬,眼睛也要弯起来,像是一种机械记忆,尽管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可能、也许,自己从前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吧。

医生也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刘枭站在精神科外一脸茫然。自己住在哪里?金丝雀码头。看来失忆的确被治好了?只是脑子仍像一台许久没有工作的机器,运转速度及其缓慢,有时,甚至会出现卡壳和断片的现象。

“这是正常的,你才刚刚进入恢复期。整个恢复期可能会持续一周到数月不等的时间。”

他想起来医生对他说过的话。

好吧。刘枭眨了眨眼,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乖乖配合治疗,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拿到了出院许可。他默默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吃炸鱼薯条和土豆泥了,天知道他有多怀疑自己再吃一顿就会直接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指,空空如也,又低头,看见无名指和尾指上的戒指如常地闪耀着,总感觉手上的确是少了什么东西。这种思考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注意力就被更重要的事情夺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考虑该如何回家。

医院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在意到一个穿着干净整洁,面色良好的亚裔青年,他走出大门,拦下一辆的士,把记忆里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希望是正确的地址吧。他在内心祈祷。

进楼和搭乘电梯都一切顺利,直到他面对着沉重的大门,才意识到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类似钥匙的物品。一秒地狱,一秒天堂,在随后的下一秒,他看见了门锁上的电子屏,手挥过去,唤醒了正中央的触屏系统。

一个指纹按键的提示。

他简直要笑出来了。

他把拇指按上去,不出所料,提示灯转绿,门锁发出一声轻快的“滴”的响声。

按下门把手,门就这样开了。他像个新生的幼童,好奇地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一个欧式装修的家,大理石地板,假罗马柱顶天立地地支撑起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连廊,分隔开用餐和会客两个区域。墙面是浅淡的米黄色,偶尔挂了几幅象征房主品味的后现代主义的画作。一切看着是那么和谐,自然,和他心里的家园蓝图幻想一模一样。

看来这真的是他的家。刘枭默默地想。

他往里走,一切的布置和家具的摆放都那么符合他的审美与习惯,他开始不再如同刚进门时那般好奇与拘谨,反而展露出一种房屋主人的从容——他本来就是。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物品。就像冰箱里放着的吃了一半的火锅底料,冷冻层被冻得能够直接砸死人的羊肉卷,又或者是猝不及防闯入他眼帘的红色大丽花,赤条条地盛开着,被摆在一个素白的花瓶里,居于欧式圆桌的正中央,颇有一种占山为王和宣誓主权的气势,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的不和谐,甚至让他联想起一种出于动物本能的占有欲和侵略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间房子肯定还有别的住户,但问题是,按照他的习惯、他的记忆,他真的会允许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自己共享同一个住所吗?

“滴。”

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罗马石柱刚好立在他的面前,遮挡住了进门口的身影。他看见有男人正走进自己的家,然后朝着他走来。

“Xavier!”

声音比人更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闪电总先于雷声闪过。一种轻快愉悦的、甚至带上那么一点激动的语气,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话语的主人终于从罗马柱的背后露出真身,大张着双臂,笑着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

自己会认识这么外向的,朋友吗?

但看见那头火红的头发的时候,他随即就联想起了餐桌上那束极具侵略性的大丽花。这个人就住在这里。

刘枭眯了眯眼,没有走过去和他进行拥抱,只是站在桌子旁边,伸手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声Hi。

“哦,真冷淡。”男人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收起了张开的怀抱,朝他走来,“你这次出去了好多天,给你发消息和打电话都显示手机已关机。我知道这次玩得是有那么一点——过分了,但你也不应该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直接玩消失吧?”

……

还是沉默。

这好像不是普通朋友吧,刘枭在内心默默地抽了下嘴角,他早该知道的,这里是英都啊英都,筷子来了都能被掰成弯的,更何况自己是一个人。

男人一边继续开口,一边直接靠了过来:“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消气了吗?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真不像你。”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后又意识到,他居然不反感对方这么做。真神奇。他听到有人的呼吸声离他很近。还有一双眼睛,直觉上,正像某种肉食性动物环伺猎物一样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是火红色毛皮的狐狸,或者是某种伪装成狐狸的狼。

他似乎都能想起那时候看电视的画面,那种动物高耸着它的肩背,躲藏在掩体的背后,深红色的瞳孔一刻不停地紧盯着猎物,连放在地上的尖锐的爪子也在偶尔地互相磨蹭,就像在模拟扑向猎物的下一秒钟,即将撕碎它的喉咙的动作。

这个男人一定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刘枭没有选择说谎和伪装,而是开诚布公地回答道:“Vein,我失忆了。”

哦,原来他叫Vein。

搭在肩膀上的头动了动,刘枭低下头瞥了眼,却只能看到头顶。

过了一会儿,Vein才开口:“失忆了,但是还记得我的名字,挺有意思的。”

“可能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很熟悉的人吧。”

脑袋又动了动,有话语声从低处传出来:“那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吗?”

“总不能是朋友吧,朋友不会这么亲密。你是我的爱人,对吗?”

这下轮到Vein沉默。刘枭觉得有细小的颤动正在自己肩膀上蔓延,大概是因为搭在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此刻正在努力地憋笑。

“啊,对,你猜得真准亲爱的,”Vein终于把他的脑袋竖直了起来,“我们就是爱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说着,他牵起了刘枭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面前。

刘枭恶寒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你……说的这些有夸张的成分吧?”

Vein很重地“喔”了一声,然后回答:“看来只是失忆了,脑子没有变笨。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单纯的样子,逗一下,多有意思。”

“嗯……”,刘枭在心里淡淡地笑了一下,姑且把这种挑衅的行为当做不存在,才继续开口,“所以,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Vein把头扭了过来,用一种复杂中带有一丝震惊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原来你需要我告诉你一些什么吗?”

就比如我日常是什么样的,又或者是最近的中超在哪儿,吃饭一般怎么解决,手机密码是多少。刘枭内心闪过无数个问题,但都在看见Vein那张无意告诉他任何信息的脸时,停止了。

OK,fine,自己的记忆当然要由自己来找回。

 

“那么工作日的白天,我刚刚进门不到十分钟,你就兴冲冲地跑回来是为了?”

“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来确认你是否还完好无损地活着。而且你似乎真的忘了,”Vein顿了顿,“我很有钱,我不需要坐班。”

刘枭微笑,说了声“好”,然后开始下逐客令:“既然你已经确认了我现在完好无损,而我又刚刚从医院出来……还未真正康复的病患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休息,那么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Vein也跟着微笑:“当然没有,你的时间,你做定夺。”

刘枭刚准备迈开腿,又转过身:“对了,我的房间往哪边走?”

Vein伸手指了指右边,然后补充道:“那间。不过你需要注意一下措辞,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们的房间。”

也许是因为医院陌生的环境让他将近一周都没有好好休息,在听到门锁再一次落下,Vein离开房子之后,刘枭趴在床上毫无知觉地昏睡了过去。

梦里,有声音和人影在自己身旁环绕,但他的身体很沉很沉,沉得说不出一句话,也抬不动自己的手臂。他看见深夜英都的街角,有穿着西装的红发男人正站着抽烟,他径直走过,没有一点准备避开的想法。就在即将路过时,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地往那边侧头,比自己稍稍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正如鬼魅一般在街灯照射不到的地方盯着他看。很近,很近,近到能让他闻出玫瑰味的香水混杂着血液的味道,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近到能让他能看到夹着烟的手指上凝固着的斑驳的血迹。

男人在盯着他看,他无所谓地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看向前方的路。他听见有人在他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刘枭睁眼,室内的光线已经从明转暗,有一张脸正躺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红色的睫毛和眼影在极近的距离里显得格外鲜艳。

“Hi,sweetie,”Vein先开了口,“睡得还好吗?”

“不算太差。”刘枭答到,他看着Vein垂下的红发不禁有点恍神。原来他做梦梦到的男人是Vein。

“那就好,看得出来最近几天你是真累了。”Vein凑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在刘枭的额头上轻轻点下一个吻,然后坐了起来,伸伸懒腰,“等你睡醒的时间里,我做了饭,走吧?不要告诉我你睡了一整天,现在还不觉得饿。”

饿,是真的有点饿了。只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又有太多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一时之间,躯体的反应还跟不上大脑,活得实在有点像一具行尸走肉。

刘枭跟着爬起了身,走到饭厅,餐桌上,一锅火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因而再次确认了某些事情,就比如这间房子里那些略显违和的东西是属于谁的。

火锅的味道很诱人,刘枭觉得自己好像咽下了一口口水。可是红油,辣锅,上面还依稀飘着几根绿色的不明植物,他觉得这口锅,自己不能碰,碰了必死。

Vein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

“我感觉这里面好像有我不吃的东西。”

“对,你不吃香菜,所以我们都是分两口锅吃饭的,你忘记了吗?”

刘枭用一种“你觉得我会记得吗?”的表情看向他,后者不出所料地在这种表情的凝视下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那边的那口小锅才是给你的。”

刘枭走了过去,挪开椅子坐下,又瞟了一眼清淡如水的小锅,几片生菜,几粒葱花,连浮在最上面的油都显得清澈得有些透亮。

“在医院吃得应该不好吧,我特地给你下了几颗红枣和枸杞,补补。”

刘枭闻言,才注意到飘在四周的几颗不明红色物体,夹了两片肉下锅之后,开口:“真是谢谢你的好意。”

“太客气了,亲爱的,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吧?”

刘枭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吃饭。Vein坐在他对面,一片肉,一口饭地开吃。

只是还是会有飘过来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刘枭感觉如芒在背。

“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刘枭开口,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Vien果然直接把眼神黏了上来:“什么梦?”

“我梦见夜很深的时候,从你身边走过,你站在街灯旁边抽烟。”

脸不红心不跳地隐去了一些重要细节,刘枭只是推了推眼镜,丝毫没感到任何愧疚。

Vein想了会儿,然后笑了出来:“看来失忆的确只是暂时的,记忆都还在你的脑子里面。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亲爱的。”

刘枭眯了眯眼,开口:“是吗,看起来我很快就能记起来所有的事情了。”

“当然,”Vein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张嘴时,两颗犬牙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底下,红油又蹭花了他的嘴角,像某种正在进食的犬科动物。

“怎么了?”Vein敏锐地察觉到刘枭看向自己的目光。

“没什么,”刘枭指了指嘴角,“擦一下,脏了。”

晚饭结束,Vein很识趣地没再继续缠着刘枭,给足了对方独处的时间空间,甚至还看出来了他此刻的迷茫与尴尬,主动请缨,抱着枕头去睡了客房。

好几天没吃过米饭,刘枭吃着那锅堪比白水煮的火锅时还是没忍住多吃了两碗,饭后直接晕碳,原定的看书计划也没能成行,强撑着洗完澡、刷完牙,就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又在做梦。

一条靠近港口的路,红发的男人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是Vein。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被乌云笼罩起来,连带着路灯显得也不那么明亮。英都的晚上连风都发冷,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西服外套,却没有任何瑟缩的表现。Vein走在前面,从容,自在,甚至在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七拐八拐,绕到了一处没有人的仓库面前。打开门,很空旷,头顶吊着几排白炽灯在“滋滋”地作响,零星几个很大的冰柜坐落在四边。Vein转过了身,他看见他脸上被溅到的血迹。

他伸手,替Vein擦干净了血迹。那双狐狸眼在短暂的几秒里迟疑地愣住了,然后很开心地眯成一条缝,笑了起来。

Vein继续走在前面,打开其中一个冰柜。他心情平静地跟着走近,看见偌大的冰柜里蜷曲着好几副冻硬了的人类躯体。面色或青或白,毫无血色,面上两具,瞪大着瞳孔,伤口贯穿了胸膛和腹部,褐色的血迹凝固在衣物和皮肤上,一片又一片。

是一整个冰柜的尸体。他下意识地觉得恶心,可梦里的自己正在很平静地总结。

视角往后倒退了一点,他把视线从尸体上,转移到站在旁边的Vein的脸上。他在开口,说了什么,Vein停顿,点了点头,然后说好,都听你的。

可是说了些什么呢?

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在黑暗里缓缓睁开双眼,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晚上十二点三十七分。也许是空调开得太大,他觉得有点头晕,又有点缺水,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门。

客厅留着一盏小灯,他借着唯一的那点光亮,看到了即将出门的Vein。

Vein对他的突然出现似乎并没有感到惊奇,只是停下了将要开门的手,开口问道:“做噩梦了?”

“没有,有点口干出来找点水喝。你呢?”

“要出门啊。”Vein眨了眨眼睛。

……

他当然看出来了Vein要出门。只是深夜穿戴整齐着出门,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奇怪。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去哪里?”

“保密,”Vein笑了,还伸手比划了个“嘘”的动作,“感觉现在的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说,刘枭自然也不会多问,于是他只点了点头,就转身去冰箱里找了罐苏打水。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刘枭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道:“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也许被人听到了,也许又没被人听到,刘枭感觉Vein好像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但又怀疑那只是自己幻听,只有房门重新关上的声音足够大也足够真切。他放下苏打水,松了一口气,抬了抬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笼觉睡得很凌乱,和刘枭预估的大差不差,也是全程都在做梦。大概是因为已经有前两次做梦的基础,所以这次的梦境里,无论出现怎样的画面,他都见怪不怪。

要说奇怪,那还是很奇怪的。又或者说,只是用奇怪来形容这场梦境,实在算得上是对它的侮辱。

像一场没什么逻辑的cult片,刘枭记得自己对这种类型的片子似乎没有特殊偏爱。一会儿是满身血浆的Vein和沾满鲜血的双手,一会儿又是在高档餐厅吃着fine dining的画面,两组镜头来回切换,好独特,好诡异。他看见餐桌上五分熟的牛扒正冒着血水,就想起来他在上一个场景里摸到的温热的人的血液。

梦境里的Vein在这时候看了过来,像是穿透了他的身躯,看见了躲藏在这副身体背后的另一个灵魂,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块正在冒血的牛肉,然后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他听见Vein的声音在耳畔响起,Vein说,Xavier,你怎么了?

刘枭决定亲自去看看。去看看梦里藏尸的那个地点。

他说不出来,时而觉得这一系列的梦境可能就只是单纯的梦境而已,时而又觉得,也许可能,这是真实存在的呢?

四点十三分,英都的太阳还未升起,薄雾和夜晚的寒气仍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刘枭穿好外套,戴上帽子,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最终还是选择不戴出门。

失忆是一个很微妙的名词,如果不在前面加上特定的前缀作为固定,那么便没有人能够真正弄清楚你究竟是失去的是全部的记忆,和从前的灵魂一分为二,还是只是失去了部分的记忆,你仍旧是你。

刘枭觉得自己属于后者,但准确来说,“失去”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也并不准确。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失去这些记忆,恰恰相反,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记忆们假装离他而去,一个接着一个地,躲藏在脑海的深处,静悄悄地等待苏醒。

他记得自己从前可能是什么样的人,也记得自己住在哪里,甚至记得和自己同居的男人叫做Vein,而眼下,也记得在梦里梦到过的那个仓库该怎么走。

城市还未从沉睡中被唤醒,路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努力地驱散着夜里的黑暗,可惜效果差强人意。刘枭终于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拐角路口,身旁的路灯凑巧坏了,面前只剩下仓库里透出来的一片白光。

 

门是密码锁,刘枭下意识把手覆上去,手指的按动先于意识动了起来,行动自然得让他都觉得有些吃惊。随后,他听见了铁门开锁的声音。

……

一时之间,他感觉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有些事实与真相好像呼之欲出。实际上一切早已在他见到Vein的那一刻起就已显露端倪,只是他刻意地不去理会。

刘枭开始往里面走,一切都和梦境中的场景并无二致。灯只开了两排,冷冷地打在水泥地面上,大型制冷设备持续运转时发出的电流声在空无一人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环顾一圈周围,定眼看了看角摆在角落里的大型冰箱,沉默地走了过去。

冰箱角落的地上,静默地躺着一枚镶嵌着方形紫水晶的戒指。刘枭愣了一下,觉得它此刻躺在那里有些太过扎眼,使得自己实在无法忽略。

因而在原本打算打开冰箱的时刻里,他选择弯下腰去,捡起了遗落在地上的那枚戒指。他把它捏在手里,摩挲着并不算圆润的表面,竟觉得有些安心,有些熟悉,他又尝试着把它戴在食指上,严丝合缝,指环恰好卡在最后一节指骨的中间。

这就是他的戒指。

他突然抿了抿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抬起来了冰柜的盖子。

冷气混杂着一股腥味从大开的冰箱里窜了出来,刘枭伸手挥了挥,逸出的白雾便逐渐消散,只留下塞满人类躯体的冰箱摆在原地。

一、二、三、四。多了一具。

刘枭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压在最上面的那具尸体。皮肤已经发白,冷冻导致它的浑身都结出一层浅薄的冰霜出来,手指触及到皮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在与人接触时的触感,血迹的颜色还没有完全变成棕色或褐色,大量的血液在未完全凝固之前汨汨地涌了出来,随后在零下的温度里凝固成了一种暗色系的红。他因此断定,这个人估计才刚死亡几个小时。

看来有人在这几个小时之内,又往冰箱里加了一具尸体。

他本能地想起来了凌晨出门的Vein,把一切串联成了一条有因有果的连线,最终淡淡地眨了眨眼睛。

按密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门开了,他听见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声音停在离他不算很近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你这次处理得有点着急,血都没放干净就抬进来,小心被人发现。”

他回头,果然看见了Vein正站在两排冷光的间隔里,半张脸沉在黑暗中,完全忽略了他说的话: “你怎么大晚上的自己来了?”

刘枭指了指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清晨五点二十八分:“现在已经不算是晚上了。”

Vein耸了耸肩:“也是,夏令时早上天亮得太快了。”

刘枭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好问的。

Vein接着开口:“不好意思,亲爱的,如你所见,没忍住又多杀了一个。连带我上次超额的两个,还有四具尸体没有处理,看起来接下来的一周,你的夜晚会有点忙碌了。”

刘枭在心里默默地哦了一声,心想果然长得漂亮的狐狸都是麻烦精。

Vein继续说道,藏在暗处的红瞳忽明忽暗:“所以,sweetie,你这场假装失忆的角色扮演游戏,什么时候可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