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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即使还不算太晚，公寓中的人们也不出来活动了，太冷，空气足以刺骨，这样的雨夜已经让宋昭美习惯，她趴在窗上
屋檐和枝叶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V顾不上，只是盖起卫衣的兜帽，走出公寓要去做委托
虽然V还太小，手脚在这一行已经算麻利的，中间人总是会给她留一些小委托，和街头很多孩子类似，独自支撑自己，干些小偷小摸的活，总比翻垃圾桶流浪好
走远之前，V转身抬头，望着公寓那扇窗中的一点火星，宋昭美暗笑着，向她挥挥手，屋檐坠下的雨滴正好将她手上的烟熄灭
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这么晚又去做委托。宋昭美将手中的烟彻底摁灭，转身进了屋
难捱的日子过去，V攒着积蓄租上了公寓。住的这间最破的房租打折，尽管经常停水停电，隔音也不太好，楼上的黑客姐姐还喜欢听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但总比住在帐篷里好
见到了宋昭美，V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远了
有意识以来，她总是独来独往，虽说做这一行的都是独狼，但到底对于青少年的身心发育不好，负面的糟心事是家常便饭，V会甩着石子，只叹自己也许就是运气不好
直到遇见宋昭美，V觉得自己变幸运了许多，终于有人在生活中承担朋友的角色，有时候还会变成姐姐教训自己，糟心事似乎也少了许多
V这样想着，小小的雀跃，心脏里不是血肉，是天鹅绒。再深吸一口雨后的新鲜空气，她喜欢那泥土被雨水浸润的气息，只觉无比畅快
慢慢就跑了起来，笑着踩过水坑，才不在意溅起的水污，她想要早点完成委托
看着监控中这小孩的样子，宋昭美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她比V还小，13岁就开始潜入网络，只是纯粹的兴趣使然，还没到要靠这一行当饭碗的地步。每每想到这，对自己就感到一股心酸，对V却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那个叛逆的朋克青年面对这个小孩总是不自觉变得柔软
宋昭美叹口气，继续看着V敏捷地潜入目标地点
偶尔有死角的监控，V没注意，就要撞上，宋昭美一划拉给关了；看着V捣鼓着高级锁，眼见要触发报警了，都能看见她急得冒汗，宋昭美又一划拉给它关了
“我这个幸运女神是不是有点太眷顾她了”宋昭美撇撇嘴，却见V拎着目标物品，笑着朝镜头竖起了个大拇指
“呵...这小孩终于开智了么”她翘起嘴角，退开连接，翻身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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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宋昭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想起了几个狐朋狗友，趿拉着兔子拖鞋不情不愿地起来，开门一股起床气正要发作，却没见人
宋昭美暂且噎住了，往下低了点头，是V，一看还抱着一只无毛猫
“诶，好像长高了点”这是宋昭美的第一反应
那股无名火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V现在没比她矮太多，这个年纪的小孩个子都窜的很快，看这架势大有超越她的迹象
“昨天回来路上捡的”V又举高了点，把猫凑到她面前，宋昭美还是能看出她笑的很开心，又不是捡到了钱，这猫还怪丑的
“你有喂它吃的吗？”宋昭美想到橱柜某个角落似乎还有一包猫粮，转身就去翻了“你自己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要养它？”
“是它自己一直跟着我的”V撸了撸猫，褶皱的皮肤手感其实有点奇怪“还浑身湿漉漉的，有点可怜巴巴的，就带它回来了”
可怜鬼碰上小可怜鬼了，宋昭美往碗里倒猫粮时想象着那样的情景，有点像V
之前有一天下暴雨，她撑着伞往家里赶，忽然腰上被一双手攥住，吓得扭头刚要上传一发快速破解，一看是V，浑身都湿透了，伸手紧紧靠近她，躲在她伞下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V往脸上捋了一把，朝她笑了笑，宋昭美就此教训她出委托前要看好天气
“嗯.....”宋昭美忍着早起一支烟的冲动“那你就要自己养好了，先说好，我不会帮你养的”
“我当然知道”V低头亲了亲猫猫头，嗯，触感还是有点怪
至于这猫每当V出去做委托，就从消防梯窜进宋昭美家，都是后来的日常了
“我想去装义体”V终于不再折腾那猫
“不行”宋昭美立马一口否决，好似快过她的反射弧“你现在还是太小了，发育都还没完全，又往身体里装义体，小心变赛博精神病”
宋昭美知道她的心思，V经常隔三差五地跑来她家跟她学技术，和当年的自己有的一拼
以前的她也是家人拼命阻拦才没往身体里装一些乱七八糟的义体，否则早就变成赛博精神病了
“可是我现在还是太弱了”V的声音弱下去“总不能让你每一次都盯着我出委托吧…”
“……”宋昭美知道真正的幸运女神并不会一直眷顾她
V又眨着眼盯着她，尽量装的无辜
宋昭美其实很吃她这一套，那双宝石绿的眼睛闪着光，纯正而一尘不染，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石，成色美丽得使人不由怀疑它的真假
上帝一定吻过她的眼睛，作她降生的洗礼
“犯规”宋昭美感觉都起了点鸡皮疙瘩，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眼皮盖下“你是可以去装个义眼”
她只舍得轻轻覆住，V感受着手指传来的温热触感，这最脆弱的人体器官并未感到任何压迫的不适
这双手会粗野地搓盘打碟，也会精准地操作网络，但它是如此轻柔温暖，难怪小猫也喜欢往她手里钻，也许她捧着一枚蛋都可以孵出小鸟
她不由得放任想象的泉流徜徉，却不恣肆，只是想象着宋昭美的手掌覆上她的脸颊，同样温热的触感
“眼球这个年纪是差不多长好了”宋昭美若有所思“也是迟早要装的，这样你现在还能做些基础的扫描破解”
话虽如此，宋昭美私心又有些不愿，有点舍不得这双珍贵的眼睛
“好！”听到自己终于朝传奇迈进第一步，V激动地抱向宋昭美，接着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你手脚倒是麻利”宋昭美险些闪到腰，费劲给她扒下来
“我去托托关系，你过段时间就去打个零工，不要干这行了”宋昭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关心过了头
“我不”V扭着身子极力表示反对“我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传奇”宋昭美给她讲过许多那样的故事，什么巴特莫斯，蜘蛛墨菲，摩根黑手……
V总会看她眼里不觉流出的敬佩，故事也越讲越入迷，好像是讲给她自己听的。传奇，那是每个雇佣兵的终极目标
看V这样，也是宋昭美头疼的一点，干这行刀尖舔血的生活，不能向幸运女神祈祷能拥有明天，何况V这么年轻，刚入行。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过真要和V掰扯起来是没用的，宋昭美转念一想，自己是给她当爹当妈了，也就懒得去和她斗了，也许哪一天这小鬼终于挂了彩，她会明白的
宋昭美还兀自想着，V见她没有吭声，也兀自盯着她，欣赏起了她面部的义体，除了常见的横贯眼睛与颧骨的那两条，宋昭美脸上还有几条很短的，这就并不常见
V眯着眼，又靠近了点，仔细还能看见宋昭美脸上细微的雀斑
其实宋昭美挺好看的，V感觉脸上有点热，没好意思说
等装了义眼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她入迷着，手指不自觉地点向其中一条短的义体
一下将二人惊醒，把猫吓得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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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了义眼的V视力拔高许多，观察力提高了，对这个世界也更加敏锐了，人都变得有些敏感
远远地，能看到楼下聚会的人手上的牌组；往上，树的枝叶今天开始变色了；再往上，V的义眼又重新聚焦了一遍
那扇窗最近并不常开着，门也是
V有些气馁，连她的猫都窜不进去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与宋昭美待久了，忘了她其实属于另一个世界，只是为她圈画了一片净土，V就以为这是她全部的天地了
比远方更远的地方，V感觉有一个庞大的存在向她驶来，一点一点，缓缓靠近，不过还太遥远，她无从辨别
V继续望了许久，什么都没有改变，那扇窗户还是静静的映射这一边的天空，未能窥见那个世界的一角。V叹口气，承认这一片徒劳，终于舍得将义眼从那扇窗户挪开
往上，再往上。今天真不怎样，不是吗，天气都变得有些暴躁，风呼啸着，将云卷起赶的飞快
V回家多披了件外套，又扭头去做委托了。她最近委托接的比以往勤，把自己塞的满满的，这种虚伪的充实不断叫嚣着更多，V更竭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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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幸运女神果然铁面无私，V感慨着，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自己第一次挂这么大彩
V一手捂住汩汩流出鲜血的肩膀，弹壳还留在里面，每一丝肌肉的牵扯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于是V如宋昭美所料的那般，考虑起转行来了
当然也就是想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冰冷的晚风更加尖锐地暴走起来，毫不留情地卷走散落的一切，卷走她的体温
好不容易将顽劣的狂风挡在屋外，没想到屋内还是遭此横祸——停水停电了
V喘着粗气，忽然笑了，她倒是真的开心。有几分被幸运女神捉弄后的自嘲，至于其他几分
当然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敲响那扇门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有底，忐忑着感觉冷汗冒的比刚才还多，好不容易稳定下的生命体征又交织起来成一团乱麻
门内还是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声响。V只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她有些不适
渐渐的，V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万物似乎都停下了不息的运作，等候着世界的宣判
V就要默认无言的伏法，宋昭美却给了她赦免，门打开了
这时候V才发觉，自己其实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一惊一乍下，肩膀又开始冒血了。相较V的惊慌失措，宋昭美像早料到般，不给她机会，板着脸平静而迅捷地将她拉入门内
屋里装潢其实没什么变化，但黑客设备好像多了多，屏幕多了几块，线缆成束遍布，还有……
视线忽然被遮挡，宋昭美已经站在她面前，把她摁在沙发上，还拿着镊子和绷带，V想起刚才的惨状，忙道“我怕疼…”
宋昭美犹豫着，家里没有麻醉药。她瞥向面前的小孩，许久不见，生命也不止地蔓延生长，V的五官舒展了些，褪去了稚气，只是那副横冲直撞的做派和之前如出一辙
“你，喝过酒吗”橱柜上一排的酒，宋昭美却一瓶瓶翻着
“没，没有”V又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只是更剧烈了，她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你就喝一点点”宋昭美拿来一瓶酒“少说可以麻醉，好受一点”宋昭美拿了小杯给她倒，V端详着瓶子上的字“百酒神”
“还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呢”宋昭美轻笑，递给她“可能会感觉晕乎乎的”
V一口给干了，刺激如点着的棉絮一瞬就在舌头上传开来，宋昭美真没说错，这酒对于V来说还是太烈了，感官旋即被一张半透明的膜蒙住，变得有些迟钝，伸手去抓去够也无济于事
宋昭美已经在作业，V只感觉痒痒的，眼前那副万分专注的神情，好像在攻克什么尖端。V乖乖的不说话，看着她
宋昭美的寸头长长了，并且染成了更深的紫色，以前那一小揪粉毛，V从来没说，她觉得很像小鸡仔，很可爱，现在也很可爱，并且更漂亮了
看这小孩傻乎乎的笑，宋昭美叹着觉得她也该懂点事了，还好子弹口径比较小，也没打到要害，给绷带打结时故意扯紧了一下
“嘶”V终于感觉到一丝疼痛，宋昭美直起身双手叉腰，挑眉看她
“嗯…”V却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意思“我家，我家又坏了”倒是真话
宋昭美嘴角抽了抽
……
也许应该狠下心把她赶回去的，宋昭美半合着眼，两人面对着躺在床上，她心不在焉地回着V的话
又是一整天高风险的黑入工作，宋昭美的脊背都有些发凉，她安然无恙的没被烧死不说，但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公司狗，是猎犬
“唐人街那有一家餐馆，店长是我朋友，你去那里打下手吧”她勉强集中了一点
“唐人街？离这好远的，我不要”V才不想和宋昭美分开，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心
“你听我说……”
今天的被窝暖暖的，都不用开暖气，宋昭美渐渐迷糊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劳累的神经无法再支撑她和眼前这个小屁孩纠结下去，她总是懂得尊重他人命运，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耐心
V还是有点晕乎乎的，见宋昭美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困了，她便大胆地盯着她被被子半遮掩的脸，宋昭美疲惫的神情比以往更重了一点
阴影中还蕴含着一些V看不懂的东西，直觉告诉她，那来自另一个世界，宋昭美所处的那个世界
宋昭美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无意识地将手掌抚在她的脸上，然后完全合上了眼
果然是她想象的那样，源源不断的温热传来，V觉得再多一点就要烧起来了，却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如果水要流向我，我拿什么阻截？
朦朦胧胧的，踩在梦的边线，就要踏入那流奶与蜜之地
眼见宋昭美的嘴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走……”
不等大脑去处理那是什么意思，V就已经合上了眼，一切便被抛之而去了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好的睡眠，宋昭美的床就是一个温暖的巢穴，舒适地容纳两个人蜗居，不惧风雨
她有一点贪心，不想醒来
再贪心一点，她想和宋昭美呆在一块
两个人，一直陪伴在一起
……
晨曦从窗户外直直泄进来，V眯起眼睛，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鸟的鸣叫，空气微凉，带点湿润。扭过头一看，床的那边是空的
她不想动弹，更不想离开，勉强抬手遮了遮阳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再长长呼出，细细品味着清晨的气息，从中捕捉分离宋昭美房间的香氛味
房间里却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这样的时刻也不错，只是毫不留情地从她指尖溜走
秒针不知道转了几圈，V终于将自己哄好，撑起身来，却发现手里硌着什么
一条子弹项链，正是宋昭美从她肩膀里取出的那枚做成的，还有块信息碎片
环顾屋内，没有宋昭美的影子，她打开信息碎片
是唐人街餐馆的地址和电话
“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走吧，不要再来了，照顾好自己”
冷冷的
宋昭美收回所有特权，转身而去，回到那个世界去，只留她在这片荒芜的灰色地带
走之前，V望了很久这间屋子。再见，再见。
多想留在你房间
/
那天开始，那扇窗与门永远紧闭着，宋昭美还拉上了窗帘。不过现在楼上有时还会传来比以往更加狂放的摇滚，以及砸碎酒瓶的响声
V又变成孤身一人。那个庞大的存在还在不断向她逼近，巨大的压力形成了引力，磁铁一般，像要硬生生把她吸引进去
于是V想再借那种虚伪的充实逃离未知的恐惧，毫不停歇地接着委托，也带着那点报复心理，她又去装了义体
实力的增长让V不再局限于小偷小摸，她手上开始沾血
V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众人集资要除掉他。她鼓足勇气后，便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并没有什么感觉，那个人活该
接着，是个有人格分裂的残疾人，委托人要杀人偿命。面对他的乞求，V犹豫着，最后还是杀了他，一报还一报，她说服着自己
再后来，她的目标是个已经金盆洗手的雇佣兵，找到人时，那人已经隐居，有了家庭，声泪俱下的忏悔，述说当时还小，生活所迫。V的枪指着他，指了很久很久，直到目标都疑惑地抬头看她
砰，V终于开枪了。她渐渐不再去想，不能再想，委托人要杀谁，她就杀谁
最后，甚至不需要理由，猎杀已经失去理智、暴走的赛博精神病。V躺在血泊中，呼吸都牵扯着疼痛，没有劫后余生的侥幸，面前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只留给她足以吞噬自己的惊悸与后怕
死亡从那具尸体身上抽离开来，又欺压在她身上，离她太近，隔一层皮囊，差一点就要将她剥离出窍
除了太过危险，这无疑是一件美差，所有人都感激你，报酬也很丰厚
V只感觉心脏被攥了一把，酸酸的，麻木的感受不到痛楚
跟所有雇佣兵一样，行走于险峻之中。显然，这并不能使她的状况更好一些，不过是雪上加霜，她的神经被迫绷的很紧，随时要断开来
与此同时，这个天才的后起之秀在行业里名声鹊起，钱包里的余额也达到了从前未能肖想的数字
也许她应该搬到条件更好，更贵的公寓里去；吃更有营养的真肉和有机蔬菜；去挥霍满足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渴望的娱乐…去弥补她贫瘠已久的欲望
然后呢？再去装上更多的义体，在死人堆里匍匐着，将名与利尽数收入囊中，去摘取荆棘做成的传奇之冠
想吗？V不想，一点也不想了
然后呢？V眨眨眼，然后就没有了
她原本只是想活下去，不是吗
她仰头看向天空，风平浪静的，云朵簇拥堆叠，像一座山压在天穹之上，却很晴朗。她想攀上那天国的山，离地面远远的
平静的生活已经不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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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天的委托，V大步流星地跨过街道，呼吸间有股血气味。那是目标太近，血溅了她一脸，擦了干净，也擦不干净
手揣在兜里，里面是那枚子弹项链，摩挲着，V低着头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看那扇窗，她也没有任何权力去做
望向四周，敏锐地察觉最近公寓附近多了一些陌生人在游荡，表面像外来的流浪者，但她已经看得出这些人都暗暗抱有不寻常的警惕与探究
也许她是不应该一下装那么多义体，看着这些人，莫名的暴躁。被盯上了么，做雇佣兵是这样，得罪完这个得罪那个，完事了一批又一批的苍蝇闻着你身上的血腥味追你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保险起见，V转身在巷弄里拐来拐去。她还不太会这块门道，险些给自己都绕迷路，终于找到了条通往公寓的隐蔽小路，一气之下一脚把枯黄的落叶堆踢散开
又转而郁闷着，连那种快乐也不再属于她了
眼前的道路畅通无阻，V却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回家草草洗漱后，天尚未完全黑透就滑入了被窝中，紧闭着双眼，尽管她仍旧清醒，并无一丝困意
那股不安越发强烈，在啸叫着危险，V蹙着眉，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住在帐篷里风餐露宿的时候
在帐篷里外面什么动静都能感知到，细微的声响总是一点一点挑拨着V脆弱的神经，而刮风下雨更是不用说，还要小心哪个神志不清的流浪汉闯进来
总之V就是在那样每日的不安中度过的，她想念宋昭美的床了，更想念床的主人
眼前浮现宋昭美的模样，还有点什么，望着那张脸
有点怨恨，有点失望，有点不甘，有点难过，有点委屈，有点不解，有点理解…还有一点欲望
她想伏在宋昭美的肩上哭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那无毛猫伏在旁边乖乖的，不安中的孤独感冲淡了些
万籁俱寂中，V逐渐失落于深夜，一点点被扯进了梦乡
她做了个梦，梦见宋昭美伸出手，像那时一样抚上她的脸，一样温热的触感，温暖的柔软的，她已经很久不敢想了
感觉，感觉自己就要诞生在这双手上
“醒醒”她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阿布拉克萨斯。不，不想醒来
“V…”遥远的在梦境之外，却很清晰。湿漉漉的，这个14岁的雇佣兵哭了
“醒醒…FIA…”泪花闪烁的模糊中，来到面前的，赫然是那个庞大的存在
那是宋昭美所属的世界，那是另一个世界，那是地狱
那有死去的传奇，垄断的公司，赛博精神病…
那有摇滚乐队，割据政权，灵魂杀手…
那有雇佣兵，流浪者，中间人…
那有欲望，秘密，爱恨…
那里条条大路通罗马，却是独木桥，黄泉路，无法回头，无可奈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天穹，大地，生灵，与V的世界不分彼此，镶嵌为一，融入其中。眼前的宋昭美笑了，她是地狱的迎宾
“瓦莱丽…”她的真名却渺茫地飘散而去了
V被迫惊醒，睁开眼，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不待她反应过来，那只无毛猫就先跳下床，弓起背对着外面嚎叫起来，接着窗外传来人们躁动的声音
一下如水入油——沸腾起来
公寓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