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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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 mea，
Tu solus color in mundo mihi 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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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Sam winchester，
我有一个妈妈，还有一个哥哥。
我的哥哥叫Dean winchester。
我恨我的哥哥，
我恨他。
我恨他对我若即若离，
我恨他撬走我毕业典礼上的舞伴，
我恨他偷走我的信用卡，
我恨他又开始对我笑，
我恨他对我说对不起，
我恨他想要自杀，
我恨他要离开我，
我恨他，
我爱他。
第一天
这是Sam回到加州的第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安，面前摆着的文件还等着自己处理，可平常很快就能看完的文字现在就像一个个到处跳的兔子，怎么也抓不住。
他在想Dean，在想那天Dean离去前的反常，或许他应该追上去的。他应该追上去的。
Sam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机，没有动静。不会有声音响起，也没有一个叫Dean的名字在上面显示。他的心完全乱了。
扑通——
一个亮色的东西飞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快到Sam只看到了那东西的残影。
是一只鸟。
那鸟起来后又往外面飞了几次，不过每次都会撞在窗户上，但打开的窗口明明就在旁边，看得Sam笑出声。他起身想把窗户拉开，却在看清楚时突然愣住。
他死死盯住那只鸟，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周围的一切依旧是熟悉的灰白，死气沉沉的没有变。但那只鸟不一样，只有那只鸟不一样。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有颜色的东西。
那抹亮眼的白就这么闯入Sam毫无防备的双眼，刺得他眼睛酸痛。Sam眨了眨眼，确定这不是幻觉。
圆滚滚的白鸟见面前的人类没有动静，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没有继续撞窗户，反而抖动着自己的翅膀来到人类身边。接着用嘴啄了一下人类的手指。
“嘶——”
Sam痛呼，他收回手，看着站在他桌子上的白鸟，眼里充满茫然和无措。
他颤抖地向白鸟伸出手，那只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往他的手底下钻。手底下传来白鸟的温度，Sam能感受到鸟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手底下拱来拱去。
为什么？Sam心里有太多疑问。
他仔细地看着他手里的小家伙，发现它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不过Sam辨认不出来，以前的他从没想过他还会看到颜色。
他知道很多色彩的名词，却无法把它们都对上号。
Sam盯着白鸟的小眼睛，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绿色
如果眼睛的颜色是绿色就好了，和Dean一样。
Sam发现他现在无论干什么都会想起Dean。
看不见颜色是Sam出生后拥有的第一个东西，他的世界是一片黑白。可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因为他的哥哥足够爱他。Dean会告诉他家里的草坪是什么颜色，路边的花是什么颜色，新粉刷的墙是什么颜色。所以他知道草是绿色的，花是红色的，房子是白色的。Dean会带他认识所有的颜色。
Dean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Sam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Dean很兴奋，他把Sam拉到镜子前，两个人凑近，Dean指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老师今天和我说了，我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比门前的草还要绿。Sammy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不过你的要比我暗一点。”
Sam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不过Dean和他确实不一样，Dean的眼睛更大，睫毛长长的，像绘本里的小人。
Sam盯着镜子里的Dean。
他突然想到邻居总是说Dean遗传了妈妈的金色头发，金色的，Dean和他说过，像太阳的颜色，是可以把人照得暖呼呼的太阳。
Dean也像太阳，抱着他的时候会把身上的热气传过来，暖呼呼的。
Dean总说Sam是个天才，可能上帝嫉妒他才会让他看不见颜色。每次Sam拿到奖，Dean会比Sam本人还开心，他的声音可以穿透整个街道，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天才弟弟。
这时Sam会慢慢地跟在Dean的身后，看着Dean扬起笑容。
不过Sam也会有小错误。他总是会拿错Dean喜欢的球衣，总是把Dean不喜欢的红色拿给他，Dean说不出来什么责怪Sam的话，因为Sam一露出他那湿漉漉的眼睛Dean就拿他没办法。
Dean会把Sam抱在怀里，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捧起Sam的小脸。
“拿错了也没关系，我会教你。”
“那我要是一直拿错怎么办？”
“我会一直告诉你的。”
“一辈子？”
“一辈子。”
他们是兄弟，会是一辈子的兄弟。他们会永远爱着对方。
至少在16岁以前Sam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曾经共享着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盖着同一张被子。他们如此地亲密无间，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可一切都在他16岁那年变了。
Dean变了，他开始嗜酒打架，不是说以前Dean没干过这些，但至少有个度。夜不归宿变成常态，哪怕回来也是带着一身酒气。Sam不在乎这些，只要Dean还爱着他。可是Dean好像连对他的爱都要丢掉。
Dean一开始在躲着他。后来是无视他，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Sam想过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难道是Dean终于对他看不见颜色，总是需要帮助的弟弟感到厌烦？Sam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Dean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Dean变得像世俗上的混蛋一样。或许更混蛋。
他撬走了Sam毕业典礼上的舞伴，毁了Sam期待了一整个星期的舞会。
那天他满怀气愤地回到家，想要好好质问Dean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甚至想过只要Dean给他一个解释，他会原谅的。可他却只得到了妈妈转达的Dean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等了一晚上。
Dean真的没有回来。
后面的日子等来的只有Dean的打款账单。
之后Sam考上了斯坦福，他离开了劳伦斯。
加州很好，全奖学金和打工挣来的生活费没有让他难过。但他还是会想起Dean，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面，好像他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兄弟。
他想告诉Dean他交了一个女朋友，叫Jessica。她告诉Sam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还有绿色的眼睛。和Dean一样。
或许是上帝听到了他的愿望，又或许是巧合。
那天Sam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以为是来了贼。Sam小心翼翼地下楼。
公寓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在缓慢地移动。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客厅里，还没看清脸那人便冲了上来。他们扭打起来，不一会便双双倒在了地上。月光终于移了过来，照亮Sam压在身下的人的脸。
“Dean？”
“hi，tiger.”
Dean喘着气，露出那个熟悉的只属于Dean的笑容。
Dean拍拍Sam肩膀，示意两个人起来。
“嘿，dude，你又长高了。“Dean看着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弟弟，眼里满是欣慰。
“…yeah，你怎么会在这里？”Sam一脸不可置信，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个他一直在想念的人会出现在他面前。
“路过？妈妈说你在斯坦福读书，我顺便来看看你。”Dean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他在周围转了转，熟练地开灯，然后坐在沙发上。接着他抬头看向Sam，语气熟悉得好像他们还是那么亲密。
“Sammy，我可以在这住一晚吗？”
Sam回过神。Dean真的在他面前，这个事实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
他有很多话想对Dean说。他想问这么久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从不和他联系。他想问Dean为什么对他越来越疏离。他想说他太想他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我，我去给你拿毯子。”
Sam说话结结巴巴的，脚步快速地回到房间。
打住，至少让他先留下来。Sam告诉自己。Dean留下来，这会是个好的开端。他们在之后可以好好谈谈，如果Dean需要他，他会答应的。他不会在意以前的任何事。
他们会和以前一样。
Sam高兴地拿着毯子出去。看见Dean站在一个架子前。他走上去，上面摆着他和Jessica的合照。
“女朋友？”
“对，她叫Jessica。正好明天我和Jess会出去吃饭，我介绍你和她认识……”
Sam羞涩地笑着，他还没准备好把Jess介绍给家里人，但既然Dean知道了，他相信Dean和Jess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呃，Sam。我有点累了，想休息。”Dean打断Sam的话。
“好，好。”Sam积极地给Dean铺好沙发，看着Dean躺在沙发上入睡，心里升起满足感。
Sam的身体告诉他很累，但精神上却很兴奋。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了许久，最后在极致的睡意下闭上眼。
今天是他来斯坦福做的第一个好梦。
一个美梦。
但上帝真的不会眷顾他。
Sam看着整理好后空无一人的沙发，情绪低落。
后面发生的事让Sam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原谅Dean。Dean偷了他的信用卡，他和Jessica吃饭的时候拿出了一个空钱包。
Jessica很善解人意，她没有计较Sam的事。
但Sam很愤怒，也很失望。
不知道是因为Dean让他在Jessica面前出丑，还是因为Dean再次骗了他。
又或许都有。
之后Sam再也没有见过Dean。
只听妈妈说Dean回到了劳伦斯。
他如愿成为一名律师，进入律所工作。在别人眼里他的前途大好，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Sam几乎要在美好的生活里沉溺下去，他几乎要忘了Dean。
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来。
Dean
Sam按下接通键。Dean语无伦次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想一定是Dean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你喝醉了。“
Sam这么说着，他让Dean早点睡，明天他会回劳伦斯。
Dean变得不一样了。
Dean好像一下子变得乖顺，不再是以前那副混蛋样子。他看向Sam的眼神总是带着Sam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正常地给Mary过生日，Sam顺利地在餐桌上宣布和Jessica订婚的消息。
Dean和他说了很多话。Dean的祝福，Dean的自豪，好像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是这样，Sam认为Dean会和上次一样欺骗他。他和Dean说他们的关系并不好，诉说着Dean做过的所有事。他用最坏的语言来描述他们的关系，看着Dean越来越伤心的神情，他应该高兴的，可他感受不到一点反击的畅快。
果然，夜晚他们在妈妈家里睡下，Sam听到楼下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他看到了Dean。
Dean说完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转身离开，他说他有必须要做的事。Sam没有追上去，他站在窗边看Dean开车离去，心里突然感到不安。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感到不适。
Sam觉得他一定是气疯了。他必须回到加州去，明天就要回去。
第二天
Sam坐在医院里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几张检验单。结果除了证明他的身体很健康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太奇怪了。他要怎么和人说，我的世界里只有那只白鸟有颜色？任谁都会把他当作疯子。
“嘿！怎么会有鸟飞进来？“
走廊里突然变得吵闹。
鸟？
Sam不自觉地抬头，只见一只熟悉的白色炮弹扑腾着翅膀在走廊里穿梭，圆滚滚的身体不显得笨重，反而灵巧地躲过几只伸向它的手。圆溜的小眼睛在空中立马锁定了坐在不远处的Sam，啼叫着向Sam冲去。
白鸟的叫声清脆又洪亮，在一众嘈杂的环境里很突出。Sam就直直地看着炮弹一样的白鸟向他飞来，一头撞在Sam胸口。
咚的一声，Sam虽然没什么感觉，但看怀里有些站不稳的白鸟也知道它估计挺难受的。Sam小心地捧起白鸟，见鸟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
“这是你的鸟？还是不要带到医院来。”一边的护士见是个有主人的，提醒Sam.
Sam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带着手里的小家伙走出去。白鸟恢复得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充满活力，它在Sam的手里挣扎着，好像不满被抓着。Sam不敢太用力，只能由白鸟哼哧哼哧地爬到Sam的肩头，占据一处高地。
“Sam？”
熟悉的女声在Sam身后响起，Sam回头看，发现是Jessica。
“Jess？你怎么会在这里？”Sam惊讶地看着出现在医院的女友。
Jessica皱眉，“我早上给你发过短信，你没有看到吗？katy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sorry，Jess。”Sam从早上起来后就来医院，根本没有看过手机。更别说收到短信了。
“没关系，Sam。从劳伦斯回来后你就不太对劲，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的。”Jessica担忧地看着Sam，她看到Sam手里还拿着测验单，心里有点着急。
“我没事。”Sam摇摇头，“只是来看看。”
叽！
一声鸟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Jessica才发现Sam的肩头站着一只鸟。
“嘿！Sam，你什么时候养了只鸟？这小家伙真可爱。”Jessica惊喜地说道。
似乎是听懂了Jessica说的话，白鸟轻快地叫了几声。逗得Jessica笑出声。
“为了这个小家伙，我可要请你喝杯咖啡了。”Jessica笑着挽过Sam的手臂，拉着Sam朝咖啡馆走。
“你是说它昨天突然闯进你的房间，然后不仅不走还去医院找你？”
Jessica面露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粘人的动物。Jessica低头看向在桌上埋头吃蛋糕的白鸟——当然她也没想到会有喜欢吃蛋糕的鸟。
Sam点头，他没想到白鸟会来找他。昨天白鸟确实在他家呆了很久，不过今天早上Sam并没有看到白鸟的身影，他以为它走了。所以在医院看到白鸟的那一瞬间，他是欣喜的。
“Sam，你给这小家伙取名字了吗？”Jessica戳了戳白鸟的小脑袋，看它变得圆润的肚子，忍不住出声。
“还没想好。”Sam挠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取名，想着回去翻翻字典，或许可以找到个好名字。
Sam已经决定把白鸟养在身边。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只鸟可以让他看见颜色了，Sam不想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说到这个，Sam看向Jessica。他指着白鸟，问：“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和我的眼睛差不多？不过我很少见到绿色眼睛的鸟。”
绿色？
Sam盯着白鸟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Dean眼睛的颜色。
Jessica看Sam又呆住，开口道：“Sam？你怎么了，你总是发呆。”
“Jess，如果一直看不见颜色的人在有一天只看见一个事物的颜色是为什么呢？”
“遇见你的灵魂伴侣？”Jessica脱口而出，见Sam一脸疑惑，给他解释，“是网上的同人文设定啦，一个人如果在出生时就看不见颜色，那他只要遇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就会看到所有色彩。不过有不同版本，还有很多相似的设定。怎么？我们的大律师居然会看同人文。”
“不是，Jess。你误会了，我没有看同人。”Sam看Jessica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调侃他，“我要回去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katy还需要我陪呢。”Jessica摆摆手，拒绝了Sam的好意。
Sam和Jessica在门口分别。白鸟快速飞过来，然后落在Sam的肩膀上。清脆的叫声像是在催促Sam赶紧回家。
一路上白鸟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叫着，Sam竟从中听出了调子。可能这是只会唱歌的鸟，虽然Sam也听不出来唱的什么。
Sam刚把车停好，白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下飞了出去。Sam跟着白鸟，不一会儿走到了一家甜品店。白鸟停留在放有苹果派的橱窗上，用它的喙敲击着玻璃。
“你想吃？”
叽！
“你刚刚已经吃过一块蛋糕了。”
叽叽！
白鸟见Sam没有买的意思，着急地围着Sam转圈。叽喳的叫声惹得店里的老板走出来。
“是要买苹果派吗？”
“对，给我打包一份吧。”
Sam提着装好的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白鸟气势昂昂地站在他的肩上，小脑袋随着Sam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苹果派不大，但Sam觉得白鸟的肚子够圆了，他担心吃多了会对身体不好。所以Sam只切了一小块放在白鸟面前，顶着白鸟不可置信的目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看懂白鸟的眼神）把剩下的派放进冰箱。
“吃吧，不过你只能吃这么多了。”
叽叽！
“我合理怀疑你在说我小气，不过我不会生气。你可一点都不像鸟，不仅喜欢吃甜品，还喜欢吃派，甚至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唱歌。你简直和Dean——”
Sam突然愣住，因为他突然发觉这都是Dean的习惯。
“你简直和Dean一样，要不叫你Dean算了。”
Dean没反应，只顾着低头吃它的派。
“Dean？”Sam戳戳Dean的身体。
Dean不耐烦地啄了一下Sam的手指。这个人类一直在打扰它吃东西。
“看来你很喜欢。”
Sam没有继续打扰Dean的吃派大业，他拿出手机，上面除了jessica早上的信息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怎么想Dean也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叮铃——
Sam连忙拿起手机。
是妈妈。
Sam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Sam，Dean他出事了……”
怎么可能
手机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Sam顾不得这些，他的耳边只剩下Mary疲惫的哭声，和随之而来的噩耗——Dean自杀了。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逐渐变得刺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持续发出尖叫，Sam甚至觉得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不然为什么他说不出来话，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为什么
Dean怎么会自杀？
Sam搜索着最早的航班，他要快点回去。
第三天
Sam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Mary坐在病房外面，一脸疲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前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Mary搂在怀里。他盯着躺在病床上的Dean，无数根管子插在Dean的身上，此时Dean苍白的脸和Sam脑中的那个活泼的哥哥完全对不上。
Mary扑在Sam怀里，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今天我才收到消息，Dean一天前在伊利诺州的工厂里自杀了。他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对吗，所以才选择在那里结束自己。他甚至手机都没有带！如果不是有人经过，我该怎么办——”
泪水浸湿了Sam的衣裳，Mary的身体颤抖着，Sam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Mary。他轻轻抚摸Mary的背，想让Mary平静下来。
“Dean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Dean会没事的。
Sam看Mary状态实在不好，让Mary先回去，他会照顾好Dean。安顿好Mary后，Sam找到主治医生询问情况。
“患者胸口处的伤口太深，心脏受损太厉害。我们会尽力救治他，只是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接着医生递给Sam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银质小刀。
“这是患者刚被送来时胸口处插着的刀，看你母亲太难过，既然你在就把这个交给你。”
Sam认得这把刀，是那天晚上Dean在Mary家翻出来的。那时Dean还和他解释他是因为欠债需要拿去换钱，没想到Dean又一次骗了他。他就该追上去的，如果他坚持和Dean一起，他或许会发现Dean自杀的意图，或许他可以阻止。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机会。
Sam拿着那把刀来到Dean床前，床边的仪器在运作着，上面显示着Dean心脏的跳动。很微弱，仿佛下一秒Dean的生命就会停止。Sam小心翼翼地握住Dean的手，Dean的手很冰冷，指尖也没有血色。他把脸贴在Dean的手心，眼里满是无措。
Sam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越做越错，以前Dean疏远他，现在Dean要从他的生命里离开他。而他从来都不能阻止这些事的发生，Sam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像个茫然的孩子，可不会再有人拉住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由Dean找到他了。
“Dean，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我求求你醒过来好吗，
我求求你。
————
Sam在医院坐了一个晚上。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Sam脸上时他才发觉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他看向Dean，Dean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有胸前微弱的起伏告诉Sam他还活着。Sam走到窗前，天气很好，清凉的微风伴随着鸟叫一并袭来。
鸟叫？
Sam觉得这鸟叫该死的熟悉。
果然，眼前飞过来一只白鸟。看起来没那么圆了，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把你交给Jess照顾了吗？这是劳伦斯，你怎么飞过来的。”
‘Dean’歪头，作为鸟类它听不懂人的语言，只知道这个高大的人类的嘴巴一直在动，看起来在生气。它挥动翅膀，落在Sam肩上——这里已经变成它的专属座驾——然后用头蹭Sam的脸。‘Dean’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它就是做了。你看Sam一下就不生气了，‘Dean’心里有点自豪。
“我跟你说又有什么用，你也听不懂。”Sam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飞来，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Sam不用猜都知道是Jessica打来的。
“Sam，我很抱歉，你的鸟不见了，我早上起来没看见它——”
“Jess，冷静。它很好，它在我这里。”
“你那里？你是说劳伦斯？”
“对，虽然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过来的。”
“天哪，它可真是个神奇的家伙，它可真粘你。”Jessica惊讶地说道。她感慨了一下‘Dean’对Sam的粘腻程度，接着想起Sam连夜赶回去的原因。
“好吧，至少我不用着急了。你的哥哥怎么样，他还好吗？”
Sam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回答：“情况不是很好，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Dean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Jess。我打算留在劳伦斯，明天我会回去一趟，处理一些事情。”这并非Sam一时兴起，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他要留在这里。他会照顾好Dean，直到Dean好起来。
Jessica知道Sam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旦决定好的事谁也不能阻止。
“我会帮你解决掉我们那个古板的boss的。不过，你走后我们的关系也要结束了，总是麻烦你也不好。”
“Jess，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嘿，我可是要到纽约去的人，我有我的办法。而且我也要有新的心仪对象了，你在可不好搞。”
Sam被Jessica逗笑，“如果成功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祝福你们的。”
那边的Jessica也笑起来：“算是收到你的提前祝福了。”
“Sam，你是个很坚强的人。Dean一定会没事的，之后Dean好了，你一定要好好和Dean聊聊。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们是兄弟，总是会解决的。”
说完，Jessica挂断电话。Sam又回到Dean身边，他握住Dean的手，声音轻柔而又坚定：“Dean你一定会醒来的对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是兄弟，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在乎了，以前的事我不在乎了，只要你醒来。”
“我已经决定辞掉那边的工作，我会安排好一切，等你醒来我们可以去看你以前经常提的大峡谷……”
Sam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大多数是他们小时候的事，Sam想之后的事Dean也许不会爱听，索性也不多说。
“Sam?”门口传来Mary的声音。
Sam回头，Mary正担忧地看着他。
“Sam，看你憔悴的样子，你一夜都没睡吗？”
Sam没否认。
Mary走上前，她把Sam从椅子上拉起来，“回去换个衣服吧，顺便洗漱一下，我还在这呢。”
Sam这才发觉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衣角皱皱巴巴，手肘处还沾着不知道从哪蹭的灰尘。没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他这个样子确实要去整理一下。
Sam接过Mary手里的车钥匙，他认出这是Dean的爱车——impala的钥匙。
Sam开着impala行驶在街道上，身旁的白鸟很兴奋，肉眼都能看出来的兴奋。特别是在白鸟飞到impala面前的时候，‘Dean’的叫声简直响彻整个停车场，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现在的‘Dean’坐在副驾驶，嘴里叽叽喳喳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叫你Dean果然没错，连喜欢车都和他一样。”
Sam开车回到Mary家，家里还保留着他以前的房间。Sam看向他隔壁，Dean以前的房门锁着，把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反而Sam自己的房间像是被打扫过似的，他走进去，拉开衣柜，想找几件还能穿的。Sam没想到里面会有Dean的衣服，几乎占了衣柜的一大半。上次回来Sam没仔细看过自己的房间，当时他只觉得只是住一晚上，没什么好看的。这时Sam才发现他的房间布满人生活过的痕迹。
Dean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住在他的房间里的？
是那次从斯坦福离开后吗？
Sam抚过那些衣服，很多都是他以前见过的。再往里，有几件被防尘袋装着的衣服，看着很新。Sam拿出来看了看，不是Dean常穿的尺寸，要比Dean的大几码。刚好是Sam这几年常穿的尺寸。
这会是给我的？
Sam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决了。Dean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他还没自恋到这种地步。
Sam找到几件自己以前还算合身的衣服，用极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Dean’在Sam进屋的时候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以为‘Dean’只是在不远处玩。等Sam收拾好后没看见那只白色的身影，怎么呼唤都没有应答应他，他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Dean？”
“Dean——你在哪？”
没有熟悉的鸟叫声。
衣柜，
不在。
客厅，
不在。
厨房，
不在。
Sam找遍了整个房子，最后终于在后院的苹果树下看到了那抹亮色。
‘Dean’小小的身子窝在树底下，身边刚好有一个掉下来的苹果作为‘Dean’小脑袋的支撑，眼睛紧闭，看样子睡了很久。
Sam走过去，他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变慢了点。
“Dean”
Sam轻声呼唤道。
‘Dean’一定是太累了。Sam想到一晚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鸟，从加州到劳伦斯太远了，Sam都不知道早上的它为什么还那么有活力。
‘Dean’听到Sam的声音立马睁开眼，圆溜的绿色珠子转了转，支起身子张开翅膀往身后的苹果树上飞去。
“Dean！你干什么呢？”
Sam从没意识到这颗树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了，树上繁密的叶子在风的作用下发出沙沙声，几颗苹果也跟着轻微晃动。这是他和Dean一起种下的。
那年他6岁，Dean10岁。
幼儿园给每个人发了一颗树苗，Sam拿到的正好是苹果树苗。老师告诉他们这是一个课后任务，可以把树苗种在自己家里。Sam很高兴，因为他知道他的哥哥喜欢吃苹果派，如果种出苹果后Dean可以天天吃到。他满脑子都是Dean开心的笑脸。
放学后Sam兴冲冲地找到Dean告诉他自己的想法，Dean果然很高兴。他们在Mary的支持和帮助下在后院找了个好地方，两个人合力把小树苗栽在坑里。当时的树苗还很小，也就比Sam高一点点，Dean还说如果Sam不好好吃饭以后都会比树矮，Dean总是计较Sam不喜欢吃肉类的事情，他从不承认那些蔬菜是食物。当时大脑简单的他们没意识到人不能长得比树还高这件事。
Dean还专门给苹果树挂了个牌子，说是标记。Sam有些记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他努力回想着。
又是一阵扑通声。‘Dean’不知道从哪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牌状的东西。
Sam睁大眼睛。
‘Dean’落在Sam手上，嘴巴一松，东西掉在他的手里。
木牌看起来很旧了，上面都是风化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裂开。刻在表面的字母有些磨损，但也能看出上面刻了什么————S.W D.W
那是他们的名字。
是他和Dean一笔一笔刻在上面的。
时间久到他已经忘了，Sam抚摸着上面的痕迹，恐怕当初的他也不会想到Dean和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Sam记得这棵树是不结果的，害他和Dean白白期待了好几年。后来许多事掺杂在他们中间，渐渐地两个人都忘了这颗树，也忘了挂在上面的木牌。Sam摘下苹果，尝试着咬一口。比他想象中的要甜。
接着Sam又给‘Dean’掰了一小块，“吃吗？”
‘Dean’扭过头，无声表示了它的拒绝。
“天哪，你喜欢吃苹果派却不吃苹果！”
叽！
‘Dean’甚至看起来理直气壮的。
Sam无奈地摇头。
“一会儿给你买个苹果派吧。”
Sam不再浪费时间，快速行驶在回医院的路上。
Sam到的时候，Mary不在。她应该是有事去了。‘Dean’没有跟着他进来，来的路上他买了一块派放在车上，‘Dean’这会儿估计在美美享用了。吃完了‘Dean’也会自己找上来，它知道Sam在哪个病房。
Sam坐在床边，病房里太安静了，安静到Sam可以听到Dean浅浅的呼吸声。Sam开始怀念Dean在他面前找话题的样子，小时候Sam安静过头，Dean为了让自己的弟弟多开口可以说是找尽了话题。尽管有时候Sam不能理解Dean的脑回路和一些不好笑的笑话，但也比现在没人回应他好。
“Dean，我遇到了一只和你很像的鸟，它居然和你一样是绿色的眼睛，还和你一样爱吃派。我给它取名叫‘Dean’，你可别说我占你便宜，我可没想。是它和你太像了。今天‘Dean’帮了我一个大忙，你猜它找到了什么？是我们一起挂在苹果树上的木牌，上面还有我们的名字。”
说着，Sam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木牌，上面已经被他清洗干净。Sam把它放在Dean的手心，
“我知道你讨厌我，甚至不想见到我，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的哥哥，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解决的。我很抱歉那天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天我应该去找你的，Dean，哪怕不是为了我，为了妈妈，你也要醒过来，好吗。”
Sam不敢想如果失去Dean会怎么样，他宁愿Dean一直讨厌他，做什么也好，他的哥哥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Sam。”
Mary走进来，她从背后抱住Sam，安慰着她的小儿子。
“妈妈，我没事。”Sam回抱住Mary。
“说起来门口有一只鸟，Sam，是你的吗？”Mary突然想起进来的时候看见睡在门外椅子上的小鸟，“它怎么睡在门外？这太不安全了。”
‘Dean’？
Sam瞬间反应过来，他走出门，果然看到一只呼呼大睡的白鸟。
“把它带回家吧，放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Sam点点头，他把‘Dean‘捧在手心，换了个地方的‘Dean’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mom，我需要你帮我照看一下它。”Sam和Mary说了自己的打算，明天他会回加州，至于‘Dean‘他会暂时交给Mary照顾。
Mary皱着眉头，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放弃自己的事业，但她也知道Sam的性格，Dean也需要有人来照顾他。
“Sam，我不阻拦你的决定。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的。”
第四天
Sam抵达加州后特意看了眼手机，没有来自Mary的信息，在去律所的路上也没有突然出现的白鸟。Sam知道‘Dean’听进去他说的话了。走的时候‘Dean’还在睡着，Sam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睡的鸟。
办理手续并不麻烦，尽管速度没有Sam想象的那么快。但幸亏有Jessica的帮助，他可以快点完成工作的交接。
处理好一切事务已经很晚了。Sam拿着行李走出公寓，Jessica对着他手里不多的行李表示疑惑。
“你就只有这些东西？”
Sam点头，“很多东西都可以再布置。”
“好吧。”Jessica耸耸肩，“你在那边安排好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
“我打算住在Dean家，等Dean好之后再计划其他的。工作方面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好人，打算自己成立律所。”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Jessica送Sam到机场，在走之前她抱住Sam，声音哽咽。
“如果你的所有决定会让你开心，我希望你能幸福。”
——————————
Sam刚下飞机就收到了Jessica的邮件，他想起分别时Jessica告诉他要注意她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开，Mary的电话打来了。
Sam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
Dean
Dean
Sam赶到时最先听到的是Mary崩溃的哭声，然后才注意到手术室上冰冷冷的灯光。
这是Dean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Sam离失去Dean最近的一次。
第五天
Dean最终被抢救回来了。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Mary瘫倒在椅子上，Sam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Dean的求生欲望很低，你们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是让他接受Dean的死亡，还是为Dean安排好一副棺材？
Sam哪样都不会接受。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曾经站在辩论台上从容不迫，面试时游刃有余，曾经站在辩论台上从容不迫，面试时游刃有余，脑袋里装满知识与策略的Sam，在此时只能对着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束手无策。他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做那个拯救者。
Sam没有办法救Dean。
“Mom，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已经很累了。”
Sam搀扶着哭得快要晕厥的Mary上车，他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见到了熟悉的房屋。他扶着Mary进屋，在上楼时瞥见自己的房间门开着。正对着房门的桌子上窝着一只睡着的白鸟。
‘Dean’
不知道为什么Sam觉得‘Dean’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它一直在睡吗？“
Mary顺着Sam的目光看了过去，她记得这小家伙中午才醒，但状态很好。“去医院之前它还活蹦乱跳呢，可能是累了吧。”
Sam没多想，可能‘Dean’只是喜欢睡觉而已。
安顿好Mary后Sam就驱车离开了，他手里拿着Dean公寓的钥匙，黑斑羚在道路上快得只剩残影。
Dean的住处不大，是标准的一人住的样式。Sam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和霉味让他紧皱眉头。角落里堆着酒瓶，沙发上放着一个小的行李包，拉链只拉到一半。地上是碎掉的相框，周围都是玻璃碎渣。很明显房子的主人走得很匆忙，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
Sam看着刚刚摸过柜子的手，上面沾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家具也很少，只能是勉强生活的那种。厨房里没有任何食物，用具除了附上一层灰尘，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卧室里什么也没有，衣柜里的衣服比Mary家Sam房间里的还要少，只是零星几件。
Dean就是这么生活的？
Sam不敢相信。他知道Dean早早地就搬出去住了，在Dean来斯坦福找他之前Dean甚至没有回过家。他从来没有接到过Dean的电话，Dean的所有消息Sam都是通过Mary知道的。
Sam从Mary口中知道的Dean是什么样的？
是一切都好，是无数次账单上冰冷的数字，是汽车厂的一名修车工。
Sam发现在Dean离开家的那天之后他对Dean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Dean去了哪里，不知道Dean做什么工作，不知道Dean遇到了什么样的人。Dean之后想过他吗？Dean还记得Sam这个弟弟吗？
如果那天没有人发现Dean怎么办？
他接到的会是什么消息？
Sam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恨他。Sam想。
从他知道Dean自杀开始，从Dean拿走他的信用卡开始，从他考上斯坦福第一时间想告诉Dean得到的却只是挂断的电话开始，从Dean离开家开始，从Dean对他忽视开始，从16岁那年他第一次发现他爱上Dean开始——他恨Dean。
Sam他其实一直都在怨恨。
恨Dean怎么能在如此爱他之后又十分干脆地离开他，恨Dean什么事都可以不告诉他，恨Dean是他的哥哥。
他恨着Dean一直没有让他参与过的人生。
就连死亡都可能只会从别人口中得知。
这些事实像细针一样扎入他的心脏，那种刺痛感又从心脏向四肢蔓延，仿佛已经扎进骨头。Sam感到无力，酸软的四肢支撑不起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快要让他跪倒在地。Sam跪趴在地上，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恨你，
我真的恨你。
Sam想怒吼，他想对着Dean大叫，控诉他的恨意。可流下的泪水好像把他的声音也一并带走了，他说不出话来，连简单的词语都不能说出口。泪水堵住了他的喉咙，空荡的房间里只有Sam的喘气声。
过了很久，久到Sam的膝盖感到麻木。
一个小脑袋钻进Sam的怀里，头部紧贴着Sam的脸，白色的羽毛被Sam的泪水吸附，黏在他的脸蛋上。
Sam闻到了苹果派的气味。
“Dean?”
‘Dean’回应地叫了两声。
“你怎么来的？怎么找到我的？”
‘Dean’的叫声变大，好像在说我就是找得到你。
Sam不想深究‘Dean’是如何找到他的，或许‘Dean’就是有一种魔力，无论Sam在哪它都会找到他，毕竟他能看见‘Dean’的颜色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Dean’看着Sam歪了歪头，叼起Sam的袖子向前拉去。
“Dean？”
Sam顺着‘Dean’的力道起身，麻木的双腿让他踉跄了几步，身体直接撞上了沙发，把放在上面的行李包撞掉在地上。胡乱塞在里面的衣服直接散落在地，掀起一阵浮灰。
‘Dean’则是直接钻进了包里。
“嘿，别进去。”
Sam捡起散落的衣服重新装回去，顺便把‘Dean’弄出来。
‘Dean’自知逃不过Sam的魔爪，在Sam把手伸进包里之前就钻了出来。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根绳索。
Sam觉得很眼熟。他把绳子从白鸟脖子上摘下来，发现和里面的东西缠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相机，而绳子其实是一个项链，上面的挂件被缠在了相机上。
Sam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Sam送给Dean的项链。Dean曾经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他还以为Dean已经把项链丢掉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Sam收起项链，接着拿起一旁的相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有些磨损，但看的出来相机的主人很爱惜。Sam突然想起小时候Dean总会拿着相机拍他，说是记录Sam的成长。想到这里，Sam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按下开关，儿童稚嫩的声音先跳了出来。
“妈妈！我可以开始录吗？”
镜头摇晃了好一阵才显现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一双大眼睛，然后是带着笑容的小脸。Sam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时候的Dean，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当然可以，我的宝贝。”
Mary的声音从Dean身后传来。相机被Dean拿得摇摇晃晃的，小腿蹬蹬地跑到Mary身边，镜头一下子怼在了Mary脸上。
“Dean，太近了。”
“好的，妈妈。“
镜头拿远了一点，把Dean和Mary都框在了里面。
Dean坐在床边，看背景像是在医院里。
“Dean，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好！”
镜头转向Dean，他的小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叫Dean，今年四岁了。这是我的妈妈！今天是我们开心的日子，因为我有弟弟了！妈妈说他叫Sam，不过妈妈说现在不能拍Sammy，要等到他大一点才行。这个相机是爸爸给我买的！有了它我可以一直给Sammy拍照！”
Dean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拥有一个弟弟对当时的Dean来说是一件能够让他兴奋的好事，热情得让Mary招架不住。直到Mary提醒他相机没电了才肯放手。
Sam第一次见到这样的Dean。
从Sam记事以来他看到的都是成熟的靠谱的Dean。就算Dean会和他恶作剧，那也只是Dean展现给Sam的一面。Sam从来没有看到Dean如此放松的样子。Dad在Sam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Mary既要照顾两个还小的孩子，还要面对工作的困难，许多时候都应付不过来。这时候Dean就肩负起了照顾Sam的责任，尽管那时候的他才6岁。
自从Sam有记忆以来，他看得最多的人就是Dean。Dean的笑容，Dean的拥抱，Dean的背影。
Dean会拿着他的相机记录Sam的每个瞬间。
Sam看着相机里的记录，他每年的生日，第一次掉的乳牙，第一次说出完整的话，第一次去夏令营，还有很多Dean恶作剧之后他气急败坏的反应。很多很多，从Sam出生开始到Sam16岁。
对，16岁。
一切结束的起点。
Sam翻看着最后一个记录，五月2号，Sam的生日。
他不记得那天Dean有拍过他。Sam皱眉。
Sam按下播放键。
一开始的画面一片漆黑，像是被东西遮住了。过了一会儿画面才亮起来，接着Dean出现在镜头里。
相机的视角很低，旁边还有些遮挡物，看起来Dean把相机放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但又能完整地拍到床头。Sam认出来那是他的房间。
Dean对着镜头展示他手里的东西，两瓶酒。接着把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粉末倒进其中一个瓶子里。全程小心翼翼，甚至还仔细地盖上盖子装成没打开的样子。
Sam这时候终于想起来这段记忆。他记得那时Dean说他长大了，应该学会做大人的事。结果Sam看着Dean拿上来两瓶酒，并哄着Sam喝下去。没想到的是Dean在里面加了大量的芥末粉，味道不仅难喝还很呛人。当时的Sam正值青春期，是个不服输的年纪，在Dean的笑声下一口气喝光了整瓶酒。
Sam不出意外的醉了，他记得那天醒来后他断片了。随之而来的是Dean的渐渐疏离。
难道那天他对Dean做了不好的事情？可Dean一点反应也没有，问也只得到一句“你想多了。”
Sam继续看下去。
视频里很快就到了Sam喝光酒的一幕，这显然把Dean吓到了。他一边说着我要给你找水一边跑出镜头，很快Dean拿着水杯回来。
Sam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Dean跑来跑去。
Sam从来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不仅上头还很粘人。他看着里面的Sam一直缠着Dean，说要Dean给自己喂水，还一直抱着Dean不放。
“Dean，Dean，你看着我，我需要你看着我。”Sam对着Dean说。
Dean见挣脱不开，索性放弃：“Sam，Sammy？你喝醉了，需要好好休息。”
“Dean，你真是个混蛋……”
“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的哥哥，虽然今天确实是我不对。”
“但我还是那么爱你。”
“什么？”Dean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爱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爱我，快躺床上去好吗？大脚怪。”Dean拉扯着Sam，想把他按倒在床上。
“Dean，Dean，你看着我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做跟在你后面的小孩……”
“Sam!”
“Dean，你只看着我好不好。”
Dean没动，他像突然愣住了没有动作。所以他没有躲开Sam凑上来的吻。
只是这个吻没有维持多久，Dean一把推开了Sam。慌乱之中Dean抓起放在角落里的相机跑开了，视频里最后一个画面——是Dean带着泪的双眼。
原来那天不是梦。
Sam紧紧握着手里的相机，视频里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
16岁那年的Sam在醉倒后做了一个有关Dean的梦。
梦里他亲了Dean。
醒来的他只记得梦里吻上去的那一刻是多么的心动。
那是Sam第一次意识到，他喜欢Dean。
他爱Dean。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那句我爱你，那个只有几秒的亲吻。那天之后Dean对他的躲避，他们之间越来越疏远的距离。
一切都变得明了。
Sam想到镜头最后Dean慌乱的眼神，想到Dean没有躲开的那几秒。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种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Dean对他也有感觉。
Sam知道他们有些不正常，毕竟没有哪个兄弟会一直黏在一起，会一直睡在一张床上。曾经的他们共享着他们拥有的一切，食物，衣服，床……在他们该分床的年纪，只是因为Sam的一句不想，Dean就会在每个晚上进入Sam的房间，他们紧紧抱着，单人床的空间越来越小，可谁也没提出让对方离开。没有人知道Sam有多么贪恋Dean的怀抱，也没有人知道Dean的房间空了多久。Dean永远都不会拒绝Sam，Sam知道，Dean也知道。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问题。兄弟这个身份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密接触，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Sam很清楚没有人会取代他在Dean心里的位置，所以他会在Dean约会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会在Dean和朋友出去时一直给Dean打电话。即使这样Dean也只会说一句他的小弟弟太粘他，他从不会制止。
Sam当然会爱上Dean，他怎么会不爱Dean。
如果Dean是爱他的——
Sam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从包里拿出来的衣服，上面只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Sam觉得他可能出了错觉，不然他怎么会闻到Dean身上熟悉的机油味。
他看着‘Dean’的眼睛，他想起了在病房里的Dean，Dean也会是这种绿色吗？
Sam感觉‘Dean’靠近了许多。毛绒的身体紧贴着Sam的脖子，整只鸟埋在Sam的颈间。
恍惚间，Sam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It’s okay，Sammy.
It’s okay
第六天
Sam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腰和背部的酸痛告诉他昨天睡在沙发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刚想动，却发现‘Dean’还压在他的脖子上。尽管他动作放得很轻还是不能避免把’Dean’弄醒，白鸟慢悠悠的撑起脑袋，一副没清醒的样子。
“Dean，起来啦。”
Sam把手边的东西整理好，项链和相机都被他好好地收在自己的包里，他打算带到医院去。
“Dean，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Dean’回应地叫了一声，熟练的飞上Sam的肩头。
“要吃派吗？”
叽！
Sam拍拍‘Dean’的头，“一会儿你就在车上吃，吃完了再来找我，不要像上次那样睡在门外了。”
Sam开车停在一家甜品店门口。’Dean’这家伙一看到苹果派便精神了起来，不过Sam觉得‘Dean’真的瘦了很多，这两天的状态也没有那么好，肩膀没有感受到之前的重量。可能是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吧，Sam想。他现在很难把注意力全部放在‘Dean’身上。
在等候期间，Sam想到Jessica提醒他看的消息。他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很长的一段文字。
[Sam，我猜你不会马上看我的消息。希望你看到的时候还来得及。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见颜色，但是这不是你的缺点，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完美的。不知道吧，在斯坦福的时候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大人物，你优秀的成绩和帅气的外表是我们之中的热门讨论对象。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冷酷，很理性的人，在和你交往后你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你太好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错，你过于冷静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失控的样子。我想我们分开是必然的。
还记得你丢掉钱包的那次约会吗？你看起来太不对劲了，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魂不守舍，和以前的Sam完全不一样。恐怕你都没注意到你的西装袖口没有扣上扣子。你没注意到吗？那几天你的状态一直不好。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能让你变成那样的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你骗不了我，你的心在告诉我你在意那个人。
说这么多，我可不是在控诉你。记得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吗，那并不是完全虚构出来的。我问了一些人，查到了不少案例。确实有人和你一样看不见所有颜色，不过当他们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的时候，他们会重获世间所有的色彩，他们之间的爱让人拥有新生。所以Sam你遇到了那个人是吗？不然那天你怎么会突然问我那个问题。
你们是相爱的，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这个机会，去找到你的爱人。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
消息很长，Sam需要时间来消化。他表现得很冷静，自然的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派，自然的开车去医院。停车后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发现‘Dean’又睡了过去，旁边的派只动了几口。Sam犹豫了一会，伸手把‘Dean’抱在怀里。
‘Dean’没醒。
Sam走进病房，Dean看起来虚弱得不行。Sam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Dean’被他放在大腿上。
“Dean。”Sam拉过Dean的手，脸贴在Dean的手心。
“Dean，我去了你的房子，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我送你的项链，还有一个相机。这么久了，我以为你早就把项链丢了。实际上你舍不得，我说的对吧。以前你总不让我看相机里的内容，我这次看了，虽然你知道了肯定会生气，但我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我16岁那年，你还记得吗？你记得我和你说了什么吗？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说我爱你。那不是亲情，我想要对爱人一样对你。你不能剥夺我对你的爱，你不能躲开我，我不想听到我们只是兄弟这句话，明明你对我也有感觉。不然为什么你不躲开。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甚至做出混蛋样子。你想让我讨厌你，可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都在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解释，我不在乎你做的任何事，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我会永远爱你。”
Sam感到腿上的白鸟动了一下。
“妈妈说你从斯坦福回来就没有再出去过。你住在哪里？别和我说你住在你的房子里，我房间里的衣服大多数都是你的。你的房里有什么？你把自己过的那么惨，混蛋可不是你这样的。承认吧Dean，你就是爱我。今天Jessica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她和我说我的眼睛可以治好，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我爱的并且爱我的人。Dean，可是我在之前就遇到了，我看到了一只鸟的颜色，它的羽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绿色的。很巧对吧，我希望是和你一样的绿色。它和你有一样的习惯，喜欢派，喜欢听摇滚，还喜欢impala。多么巧合，它简直和你太像了，它就像你。所以我叫它Dean。”
Sam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离奇的事，但遇上Dean，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他看着怀里的白鸟，坚定地说：“你其实就是Dean对吧，就像童话故事里一样，你变成了白鸟，所以你找到了我，所以我能看见你的颜色。”
‘Dean’抬起头，绿色的小眼睛盯着Sam。它从Sam的怀里飞了出来，凑近Sam蹭了蹭Sam的脸，接着飞到Dean的上空，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外面突然响起风声，巨大的风吹得窗户开始作响。
咔
Sam听到了钟声。
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Sam眼前发黑。
不过一个晃神，Sam发现自己不在原地。熟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Sam转身看去，Mary坐在走廊，前面是医院的手术室。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
“病人受伤的位置不致命，伤口不深，明天就可以醒过来。”
第七天
Sam今天起得很早，Dean的屋子在他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被他打扫干净，拉开窗帘后阳光照亮了整个客厅，驱赶了原本阴湿的气息。
Sam走进厨房，拿出昨天从Mary家后院摘的苹果。手边播放着视频，上面写着【制作苹果派保姆级教程】。
“我们先将苹果切成小片……”
虽然Sam平时很少自己做饭，但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够强，没有到手忙脚乱的地步。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充满了苹果派的香味。
Sam拿着他刚烤好的苹果派上路了。
早上医院的人还不多，有几个早起的在医院外的院子里散步。
越接近Dean的病房，Sam的心脏跳得越厉害。
Sam告诉自己不要紧张，手心因为出的冷汗变得粘腻。
到了。
Sam站在门口，进去之前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他本想敲门，抬头却看到病床上没人。
Sam一下子慌了神，他连忙推开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
他看到金色，蓝色，白色，还有那双绿色的眼睛。无数的色彩涌入他的双眼，从Dean身上开始，向外蔓延。
Sam的世界不再是灰白。
他的面前是他的爱人，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
是Dean让他可以看见这世间所有色彩。
“Sammy？傻站着干什么，我早就闻到苹果派的味道了。”
Dean张开手，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跳动。
“难道要哥哥抱抱吗。”
Sam扑过去，死死抱住Dean。
Dean，
我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