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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记忆管理员来说,记忆就是你的真实。”
“那删掉记忆算什么?”
“自毁倾向吧。”
答案有些沉重,关潮不再发问。
方糖看得出来他在想那个通缉犯的事,说真的自毁倾向顶多算是其中一个小问题,通缉犯之所以成为通缉犯那问题可多了。
她不曾再见过曾经时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最初的主角光环,人类常常感慨物是人非,明明那个人还活得好好的。
“我想再见他一面。”
这倒是有些意外,明明事情解决地差不多,关潮已经具备离开的条件。
“去记忆夹层里看看吧。”
夹层需要通过特殊手段进入,电梯不会总卡在那儿,而这里是方糖能够定位到的最近一次有奇怪能量活动的夹层,十有八九通缉犯就在这里。
送他进来的是百重,神色复杂,离开前给关潮留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在来的路上还特意教会关潮怎么发急救信号。
估计在她眼里,关潮是忍辱负重的卧底。
感慨到此为止,关潮起身四处张望,他现在处在一片空白中,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没有第二个身影,只能摸索着前进。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无法得知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转,直到关潮有点乏力,原地坐下修整。
合眼前一切都跟他刚进入这里时没有区别,睁眼却是完全不同。
关潮得捂住嘴才能避免自己一个不小心吵醒他面前的人。
应该算是个人吧,至少是类人生物,外形上看。
黑色是主色调,显得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和脸格外白皙精致,光线恰好落在合上的眉睫处,关潮的视线顺着光的来源,意识到这里是个奇怪房间,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唯一的床铺上,窗子就在床头,外面望不到边际的空白跟他来的路上一样。
往房间里面看去,在窗子照不到的地方有些黑漆漆的物体堆叠在一块,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得马上收回目光。
紧绷的神经来不及放松,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让关潮迅速使用光环拦下这一击。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刚才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醒了,关潮头疼,好在一击不成,对面选择走遇到不认识的人跟自己在一张床上该做出什么反应中的正常流程,质问。
就是音色着实耳熟,关潮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不久之前才见过。
“我也不知道,不对,我是来找你的。”
“你也是管理员?”
“算是吧。”
关潮想他应该比这个通缉中的更接近管理员一点。
对面看着他的透明光环不语,伸手去敲了敲,又摸一摸。
“你做什么?”
“奇怪,我记得管理局里没有你这样的。”
“这是,一个人给我的,你应该知道他。”
关潮想,看来上次没听从对方的蛊惑让人很不高兴,这么快就把记忆剪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存在都不想知道。
“哦,谁?”
装扮跟第一次见面差很多,黑色无帽卫衣外套配纯黑色中长裤,连光环都从漂亮的小王冠变成一个简单的金色圆环,倒是很符合世人幻想里天使头上那个光环的形象。
关潮不是正式员工,也不是正常渠道得到光环,他想光环可塑性很高呢,可以变来变去。
“是燃灯赠予我的,其实我来找你是想——”
“燃灯是谁?”
对面漠着脸,轻轻挑眉。
有哪里不太对。
声音跟主角光环一样,长相也一致,但是,浑身透着一股违和感。
那种自信张扬好像被满身黑色压进骨头缝里去了,当然关潮不了解通缉犯,他仅仅见过主角光环一面,可能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有主角光环把关于燃灯的记忆也不小心剪掉的可能性,关潮正在组织语言。
黑发少年明显不如主角光环对他有耐心,直接凑近关潮扼住他的喉咙。
跟上次掐住小臂不一样,力道很危险,关潮确信自己脖子断掉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是我的地盘,不经我允许,进不来。”
少年自顾自说着,鼻尖点在关潮颈侧。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温热湿润的气体和窒息感让关潮尽量往后仰,肩胛骨抵在墙面。
难受并没有持续到两个呼吸,少年便被一脚踢开掉进阴影里,墙面变成某人的臂弯,关潮被揽在怀里从床上缓缓飘起。
“原来你在这里啊。”
能好好喘口气的关潮不可置信转头。
“哟,关潮,又见面了,听说你在找我?”
“主角…光环?”
那那边的是什么。
少年从地上爬起,额头上有蜿蜒血迹顺着嘴角滑落,还硬扯开一个笑容,十足瘆人。
“bingo,关潮,你看,所谓过往不堪的坏记忆,就是这样的东西哦。”
在阴影里那个少年衬得主角光环看起来都正常多了,不,简直是一身正气。
“你对自己还真是够狠。”
『主角光环』话音未落,拳头已经来到半抱着关潮的正牌货面前。
“嗯,谢谢夸奖,另外,我可是找你好久了。”
主角光环,红披风的关潮稍微熟悉一点的那个,头顶空无一物,只是漂在原地打了个响指。
胶片从角落里窜出来把『主角光环』捆得严严实实。
“会要你命的那种。”
主角光环笑着摸摸关潮脖子,配上这个台词,关潮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凉飕飕,鸡皮疙瘩起一身。
“所以,这是过去的你?”
“唔,可以这么说,无趣的记忆不知道怎么实体化了。”
主角光环掏出一把剪刀对着捆成粽子的小环比划半天,在看哪里比较好剪。
关潮看着胶片带子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双冷淡眼睛,于心不忍,但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事。
低头就能看见自己两只手腕被胶片绑在一起,主角光环这胶片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牢固程度比麻绳还强。
头上的光环被几条胶卷贴在天花板,这是胶卷还是胶布啊。
这么一分神,倒是让关潮想起来他来做什么的了。
“其实我是来”
“弃暗投明?”
关潮默默咽下道谢两字,主角光环脸上挂着鼓励,理智告诉关潮这会儿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这种时候还是别说谢谢你让我坚定内心找回记忆和勇气面对现实以及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所以来看看你这种话了。
“呲”
剪刀穿过了什么,关潮下意识看向小环,预想中血淋淋的画面没出现,他松了一口气。
“你很担心我伤害它?”
关潮思考着,回答道:
“你们是一个人。”
“喔。”
主角光环甩开扎在剪刀上的一团胶片,转身面对关潮:
“你心疼我。”
愉悦上扬的尾音,这人比之前见面时要不加掩饰得多,让关潮很再难对着百重说一次“他明明在做好事啊”。
“唉,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呐,不久前你可是狠狠拒绝了我。”
胶片束缚住的小环试了半天,终于脱困,立马拉开距离,若有所思:
“原来是被甩了。”
说完立刻朝更远的地方跑,但还是被胶片逮回原位。
关潮嘴角抽搐,想解释吧,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毕竟这里就仨活物。
关潮的光环发着微光,联系没断开,他要求救主角光环应该拦不住。
“关潮关潮,记忆如果是这么讨厌的东西,剪掉不是很正常吗?”
“……”
关潮不再试图回答,观点不同很难沟通。
“关潮,跟我在一起吧,那样我就可以救你了。”
只有我可以拯救你,就像我曾多次救赎自己。
不言语,不做表态,关潮只是睁着眼睛,藏青色的瞳一半恐慌焦急,一半强装镇定。
弱小有时候会招来施虐欲,主角光环欺身压近关潮,满意在他眼里看见的自己。
没头没尾冒出来一个念头。
真可爱。
平常的一天,平常的在各个记忆层闲逛,检查是否有需要他帮助的可怜人。
主角光环有些无聊,记忆管理局最近不太景气啊,基本没有新来的。
说到新来的,想到关潮很自然吧,接着就是那惨痛的失败,满心期待被浇灭时的不甘。
哎,想那么复杂就不太好了,直接剪掉吧,这记忆已然带来痛苦了。
随意扯出来几个被方糖制裁的回忆片段,拿起剪刀,咔嚓,嗯,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按照经验,剪掉的记忆会直接消失,可这次,它从主角光环手里落下,变成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还顶着他曾经的模样。
记忆体冲他嘲讽地笑笑,化为流光。
这样可不行,他的目的是让这段记忆消失呢。
他追着刚被自己亲手剪下的记忆留下的熟悉痕迹,一路跑到回收站,方糖对他的出现看起来有点意外,但不多,而他赶时间略过时,清清楚楚听见一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关潮刚出发去找你。”
“真的吗?他去了哪里?”
方糖把告诉关潮的地址重复一遍,毕竟关潮想找人,帮忙帮到底。
巧的是,主角光环能感应到,那不讨喜的记忆体也在那里。
夹层迎来第二位不速之客,空白世界像是被激活,不知道什么原因,主角光环跟真实剧院的联系被切断了,他茫然抬头,王冠状的光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超出预料的事情一件两件还好,更多就有些让人不安,循着先前感应到的记忆体位置,主角光环成功找到他的光环,以及一整个被奇怪能量把持的真实剧院。
主角光环从进来就试图联系空间控制权,就在刚才他成功了。
不同的是往日操控这里跟呼吸一样自然简单,现在想收回都困难。
没关系,他可以先解决掉那个让人恶心的记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恢复原状。
察觉到不对的记忆体拼尽全力逃脱,直接被主角光环瞬间掐住脖子掼在地上,这时他还记得关潮在边上,维持着开朗活泼捏断手里一截颈骨。
没有鲜血也没有哀嚎,简单的处理,应该不会吓到关潮。
但是关潮看得分明,以及人骨碎裂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是那么明显。
刚刚应该把眼睛捂上的。
场面暂时沉默下来。
其实关潮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态,这种时候他居然在想,主角光环是不是完成了一次“suicide”。
“唉,所以,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难道真是想通了。”
回过神来主角光环算得上漂亮的一张脸已经近在眼前,这个距离多少有些诡异,关潮心里默默吐槽不愧是同一个人,讲话就讲话为什么都执着地靠那么近。
“不是!我来是想,谢谢你。”
尽管现在场面很奇怪,关潮还是实诚地开口了,目光飘忽着不去看人。
“只是口头道谢吗。”
主角光环话里藏着钩子,专门去钓被控制人身自由的关潮现在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记得你们人类道谢都有很多表示的吧。”
说话间主角光环的语气已经有点咬牙。
关潮跟他道什么谢呢?
怎么想都像是在挑衅吧,这算什么,把他的精心布局撕个稀巴烂然后跑来表示怜悯吗?
“其实我很喜欢你,关潮。”
我看过你所有记忆,知道你的悲伤你的不堪和你的懦弱,哪怕你最后没有选择我,你不能否认你确实和我有着同样底色。
关潮好像被他的语言击溃了,脸上堆满了震惊和羞耻。
这样看起来他其实还可以在其他地方动摇这个人嘛。
从没有过的陌生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主角光环兴奋地眼睛弯起:
“没有带谢礼给我吧,还是说你自己就是?”
“等等!我!唔!!”
关潮试图解释,蠢蠢欲动的胶片制止他所有想出口的言语。
主角光环歪头,试探性吻住关潮惊恐的眉梢。
陌生的悸动瞬间烧遍他的理智,俯身挨在关潮耳边,齿间夹着耳朵:
“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血液不受重力影响窜上脸颊,关潮难以接受,但他迟钝的身体违背本心,陌生的抚摸钝化成绵痒,肆意留下红痕,瘦弱的身体颤抖着,纤细的腰肢往下坠,被捞回怀抱。
关潮二十四年人生里从没有哪一刻像这般混乱。
嘴上胶片什么时候取下来的他不知道,但好像给他咬破了,有不少碎渣跟着急促的吐息咽下,其他的顺着嘴角流下无法收回。
指尖已经开始向上,关潮失焦的眼睛倒映着主角光环温和的笑:
“做的很好,关潮。”
一如初见时他毫不吝啬的夸赞,清润的声音镀上一层软哑变成一把剪刀剪去关潮岌岌可危的理智,不知道是不是演出来的几分真心压不住欲色,通缉犯开始探索临时记忆管理员的身体构造。
诱人甜软撬开唇瓣,勾着舌尖起舞,微凉的液体被一只手指随意蹭在腰胯,另一只手绕过胸口和锁骨按在后颈逼迫关潮向他汲取氧气维持生命。
尚在不应期,侵入性的揉按让关潮崩溃,他不能叫喊,安安静静淌着眼泪,直到主角光环放开他唇齿开始为他吻去泪水。
嘶哑的悲鸣很快转化为呜咽,再之后是破碎的请求。
关潮平时很耐疼,很能忍。
可他从没接触过过载的感官刺激,微小的快意变成浪潮席卷而来,叫他再也分不清欢愉和疼痛,社交距离营造的安全感被主角光环砸个稀碎,当年那个想躲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被迫接纳不属于他的外来戾气,可他的房间里没有武器。
贴在一起的肌肤代替关潮的防御机制,以一种温和而强硬的手段让关潮全身发抖也不敢抽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主角光环是他的稻草,拼尽全力在欲海里紧攥的救命稻草。
“很好,关潮,再放松一点,已经很厉害了。”
哄骗小孩一样的语调,从刚才开始就传来的暧昧气味和没有根据的水声,叫人脸红的低吟……到后面,怎样糟糕的开场都被揉开变成混沌暧昧的调试。
隐约有人在哭喘,天花板上的光环抽搐着明明灭灭。
按在关潮腰上的手多用了些力气,可怜的青年身体一抽一抽,眼睛半阖着,已经被肏到近似昏厥状态。
主角光环感觉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但是对于关潮的占有使用已经成功,他几乎算得上食髓知味无法自拔,奇怪的房间里慢慢亮起来,是他的真实剧院,讨人厌的过往变回堆放的胶卷和数字资料,之前被他解决的记忆体消失不见,只剩身下关潮的躯体,温吞回应他的不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但是没关系。
剪刀再次出现,对准关潮。
天花板上的光环被取下来,昏睡的关潮脸色好了一些,主角光环清理好一切,又吻住关潮伤痕累累正在被光环修复的唇。
关潮在他怀里乖地像一片云,可他没有剪掉的记忆提醒着他这人拒绝的有多无情。
送回去吧,等这份回忆被美化成他所认为的模样,再痴缠着换几次美梦。
关潮记不清。
从他去找主角光环,看见他亲手杀死那个记忆体之后整个黑掉。
什么都记不清,他的记忆似乎被主角光环拿着剪刀乱剪一通,连自己怎么回到回收站的都不记得,百重让十字星帮他修光环的时候他清醒过来,听见百重说着什么这么吓人,十字星叹气,方糖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浅浅怜悯,关潮差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除了记忆上有一点损伤无法恢复,应该不耽误你回去。”
临时上司安慰他,临时同事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悲情恋爱漫女主角。
他大概是被做了很不好的事情,记忆丢失只是附带的而已。
可管理员身体恢复能力强悍,关潮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曾经疼过的伤口。
他想知道主角光环咬住他耳尖时说了句什么,可时间不等人,他还有正事要做。
他离开了记忆管理局。
之后每一天,睡梦中偶尔会出现绮丽到不像话的场景,醒来忘掉一切,只有口腔里残存些想象出来的胶片口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