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道路两旁隔段距离就插着一个水泥桩,上面连着胶黑电线,在苞谷地飞翔的麻雀会时不时停在水泥桩上歇歇脚,而电线则无人光顾,关潮路过的时候很少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没人问他关于昆虫爬墙这件事的看法、或者是关于鸟儿在哪里筑巢哪里藏食这件事的看法等等。外人评价他总是双手仿佛被游戏机磁石般吸住,专注能力恐怖如斯。
然而很少有人了解他,毕竟一个瘦瘦矮矮,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生还沉默寡言,上下课都独来独往。他位置在后排角落,女生对他望而却步,男生则对他嗤之以鼻,透明人关潮存在感很低。
但就像关潮不去了解这个世界上那些微小生灵在他的环境中生存和发展一样,对同学也从来不去关注。
只是有的事情,你不去找他,他也来找你。初二上学期班里写同学录,花花绿绿的纸张被拆的到处,几乎每个人都写了五、六张。上面有个题目叫做“写给未来的信”,有的人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小作文,被人笑称是给自己写情书,而关潮则是什么都没写,只是将基本信息填好后归还那位同学,对方撇撇嘴没有说话。
未来,关潮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他隐约觉得未来不会太好过,这个词带有一种悲观愤怒的情绪在关潮心里悬着,就连游戏机的按键都按的有点心不在焉。
“诶,何明烁,你怎么也没写这个栏目的内容?”,一个女声在班里很明显的传来,被点名的主人公还没说话,便有另一个男声在旁边响起:“他不需要写这个吧,未来都被安排好了”,有的男生附和,“就是,真让人羡慕”,在男生的吵闹中那个女生终于是忍不了开口道:“我问的是何明烁,你们几个人插什么话”,然而何明烁只是笑笑道:“除了我还有人没写这个吗?”,女生表情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写这个说好了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后面的事情,关潮没听清,班里每次安静一会就又吵起来,关潮都习惯了。
2.
初中每个学年的上半学期都需要体测,体育课从小学之后就变得非常可怖。
关潮每次跑完之后就会躺在操场草地的阴凉处休息,这里平时没人会来打扰他。
明明已经入秋,温度却依旧炎热难耐,再加上关潮刚运动过身体发热,无奈的让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头发长就这点不好,一出汗就黏糊糊的粘在脸上。
远处的人群吵吵嚷嚷,声音传到关潮耳朵里已经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出内容,但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清晰。关潮能感觉到旁边的动静。
“你在这啊关潮”,来人正是何明烁。
以前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关潮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社交,反正他不想交朋友。
关潮什么话都没说,他尽量让自己没那么有存在感。何明烁是专门来找他的,但两个人只是在草地上躺着,等到快要下课的时候因为要集合所以两个人才起身,相伴着往队伍走去。
自打这之后,两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碰面。虽然关潮不想交朋友,但他还没有决绝到不理任何人的地步,所以从何明烁说三四句关潮听到感兴趣才会回应一句开始,慢慢的,何明烁说的话关潮都会认真思考再输出内容,两个人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话题从学校的生活聊到太空探索再到史前生物,不知不觉就忘了一开始是在说什么。
关潮下课打游戏的时候,何明烁在旁边和人玩,时不时看一眼关潮打游戏。何明烁发现关潮真的很爱游戏,上下课都在打,放学路上也在打,有次何明烁从关潮手里借过游戏机,上面的按键磨损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虽然磨损但不严重,整体依然很干净,看样子关潮保护的不错。
两个人一起走的路比一个人走的要更远。但何明烁有的时候也不会和关潮一起走,所以关潮不知道何明烁到底要走多久才能到家。直到有天,看到何明烁骑自行车,关潮才察觉的何明烁家可能有些远。
关潮自认他们算是朋友了,好吧,何明烁是这样说的。总之,关潮想,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为对方考虑吧?所以关潮开始拒绝何明烁同行邀请。
何明烁不是很懂关潮拒绝的原因是什么,但这种有意的疏远是真的很明显。
3.
本校每届初二学生都要参加祭祖活动,大家从学校出发走路到烈士陵园进行扫墓和献花,路程大约两小时,因为要待到下午三四点才能返回所以需要备吃的喝的。
年级里消息是,不清楚具体是否有热水供应,所以泡面就没什么人带。但很遗憾是,到了地方后,在附近的工作区真的有热水提供,很多学生在吃饼干或面包的时候都表示真的后悔。
但关潮幸运的选择了泡面,这真是不知道该哭该笑。没人和他说这里可能没有热水。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五,温度从早上的十几度上升到二十多度。关潮将泡面放在旁边。太热了吃不下去。他的游戏机没在身上,在远处的包里放着,所以关潮只能在树底下坐着看杂志。
陵园的树大多是樟树,在这个月份树上樟树籽已经掉落很多,所以关潮坐在树下感觉到被小球砸到并不觉得意外,但是被砸的有些频繁了,忍不住往源头看去,结果正巧对上何明烁将绿色的籽给放在手上准备弹出去。
关潮没说话有些疑惑的看着何明烁,他有些不自在的将籽收了回去,走到关潮身边坐下。
“这是学校外面卖的科学杂志?”,何明烁问道。“对,我买的上周的”,关潮将封面展示给何明烁,“这个杂志我只有初一订过一年,这期讲的有什么内容?”,关潮听何明烁的话就将杂志往旁边挪了挪让他能看到,边翻边说道:“有关世界遗迹方面的内容比较多,比如埃及金字塔铭文和巴比伦泥板之类的,还有玛雅人”。
“换了主编吗?风格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去年这种配图可还是黑白的”,何明烁从关潮手里接过杂志翻看,关潮刚好就将一旁的泡面端起来,“没有吧,主编名字还是那个,不过据说是因为销量好,杂志社经费就提高了一点”。“这是好事啊,就是可惜我没订了,”何明烁是这么说的,但是遗憾的表情却了胜于无。
关潮用叉子搅动着面,塑料的叉子不好用,但是关潮没有带筷子,所以只能将就,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解决面条总是滑落的情况,就是将面条卷成一团,面一圈卷着一圈,外面的将里面的包裹住就不会散开。
关潮把面条送入口中,聊天的时间让面条吸收了比平时多点汤汁,吃起来很软,就不是很好吃了。
两个人在树荫底下坐着,何明烁时不时将杂志伸到关潮眼前指着上面的内容跟他讨论。纵使温度再高,这样慢慢的吃还是冷了不少。关潮想让何明烁停下打扰他吃东西的行为,但看着对方很认真的找话题聊天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你知道玛雅人的预言吗?”,何明烁突然问道。“就是‘二零一二年世界末日’那个?”,关潮回道。何明烁点点头然后语气有些凝重地说:“你觉不觉得世界可能早就毁灭了,只是我们现在都被困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面而已。”,关潮听完这话有些想笑但还是故作正经,说:“其实我觉得,可能有外星人将我们关在模拟地球里面,然后我们就像仓鼠一样被他们研究”。在关潮说完自己的猜想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有些发笑,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到最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
笑是最直接表达情绪的方式之一,而朋友能提高 笑的频率,但是频率高也有副作用,比如他们两个人最后扶着对方才没有脱力。
等关潮将泡面丢进垃圾桶里,他们就一起回学生多的地方。
在路上的时候何明烁问关潮:“你觉得有人会期待世界末日吗?”,面对这个看起来有点怪的问题,关潮抬头看着何明烁,他表情严肃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关潮觉得这个问题非同小可。稍加思索便开口道:“学生上学也会期待放学吧?”关潮说完自顾自继续道:“这二者都是因为人想逃离当下环境而产生的。想逃离学校是因为在学校外面比里面更自由;想世界毁灭是因为人对世界失望却没有能选择的美好,但还是抱有幻想“自己遇上幸福”而感到害怕,所以才会这样。”
“关潮,你害怕幸福吗?”
“…幸福来临之前就会害怕”,关潮接着补充:“快点走吧,我头顶很烫。”,他脚步加快,带着想逃似的感觉往前走,而何明烁没动,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你先回去吧,等会我再把杂志回你。”,看着他背影的关潮只能先回去了。
大家放包的地方是阴处所以人多。一开始还有序排排坐,后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班的了,乱糟糟的,这里一圈围坐在一起的,那里四、五个并肩坐的,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出现到处乱跑打闹的情况。
关潮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坐着发呆,吃完东西他很想睡觉,但是又热又吵的睡不着。
大概五分钟之后,人陆陆续续走了,因为有介绍的活动,学生自己选择要不要和工作人员去坡头参观。因为是中午,所以太阳特别毒,有个别几个女生组团撑着伞去了,除此以外有的班直接被老师要求全班统一去,但关潮他们班没有这个要求,所以他享受了一下难得宁静时光。
阳光照在建筑外面,外围的石板路看着刺眼,于是关潮脑袋埋进双臂里,闭上眼睛休息。
等何明烁回来,看到的就是关潮在墙角像穿山甲一样蜷缩。
本来何明烁还想给关潮递一瓶冰饮料的,但是看起来陷入梦乡中的关潮真是让人不忍打扰,只能将饮料上面的水擦掉之后放在关潮脚边。
何明烁将旁边的地方拍了拍灰之后坐了下去,他想杂志还是等关潮醒了再给他比较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潮被梦惊的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脑袋昏沉间他眼睛也仿佛糊了一层毛玻璃。没等他看清周围,就听见何明烁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关潮有点清醒了,他现在觉得很尴尬。“我没事,就是神经反射”,关潮哑着声回应,他现在嗓子很干,身体保持这个姿势有点难受,手脚僵硬的像是木头一样,动一动就发麻,好似是被灌了沙子的容器一般麻痒。
“给你”,何明烁将罐装饮料递给关潮,关潮本想拒绝,但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热情的目光,便接过来,把拉环拉开,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关潮看着瓶身上的logo说道:“好劲水?”,“我闲逛的时候看到的,没想到这里也有贩卖机卖这个”,何明烁接话。
“有的时候坦然接受好意比婉拒更难,因为人总是想很多,怕自己接受了以后会失去,所以宁愿一开始就拒绝。既然所有事情的结果都是失去,那过程就是最重要的,坦然的享受当下美好就好。”,何明烁说完没抬头继续翻阅着杂志。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待着,直到傍晚要回去才起身收拾,何明烁将杂志合上给关潮,两个人背着包去队伍里汇合。
去的时候是走路,回的时候是坐车,真是怪异。很多学生都是这个想法,毕竟累的人真的不想走路。于是等大家坐上车之后,有人就问老师,老师则说:“我们以前是走路去走路回来的,但是前几年有学生走回去的途中出了事故之后就取消走回去这个环节。”
同学们对此议论纷纷,有人小声的嘀咕为什么不直接来去都坐车呢。但是没人敢大声说出来。
因为陵园在远离市区城镇的地方,所以车程也有些远,好在是车上空调很足,累了的很容易就在舒服的环境里睡着了。
关潮刚睡过一觉,现在精神还不错,于是就开始打游戏,他靠窗的位置旁边靠走廊的座位上是何明烁,可能是困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打盹。
路段在是从郊区往学校方向开,所以有些颠簸路程很正常。只是没有预料到,颠簸程度远超想象,关潮操作的手有些控制不住按键,于是就收起游戏机,也跟着闭上眼睛睡觉。
等车到学校附近的时候,何明烁和关潮就被老师喊醒了,于是就下车然后点名,再回家。
但两个人没走多远就被叫住了,来人是个女生,手里拿着相机,笑眯眯道:“给你们二位拍了照片,有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留念哦”,两人有些不明所以,接过对方递来的几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是两人在车上,头靠着对方睡着的样子。天空和太阳眷顾,光影打在他们身上显得很温馨,关潮甚至觉得有些神圣。
最后这些照片被他们拿走了,女生很大方的没要什么报酬。关潮手里就留了一张,因为这张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晰,何明烁把剩下的三张全带走了。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沉默的一句话都没有讲,气氛不好不坏的维持着一种微妙,最后两人在路口分别。
回家之后,关潮将照片放在桌面,他心里有感觉到这个东西会很珍贵,但没有相框只能先夹在本子里,等以后他买相框裱起来,今天就用记号笔在背面写下日期。
现在他躺在床上,思考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有点饿了。
4.
十月到十一月的时候昼夜温差比较大,到十二月开始温度下降明显,关潮的床靠窗,早上和晚上都要有点冷,不是因为漏风,而是玻璃隐隐有点冷,虽然很想赖床但是不得不起床去上学。
再就是这天,温度很低,还下了雪,从窗户往外看雪积在路面上有点厚度,但下雪不是下冰雹,只要能保证出行安全就得上学去。
出门前,关潮在心里反复诅咒学校。
走到楼下的时候,探出头去看楼外的雪真的是晃眼睛,白茫茫的,关潮的校服看起来都没有那么洁白干净了,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带了帽子围巾,鞋子已经底很厚了算是,只是把脚踩下去还是会沾上雪,等到走到教室的时候关潮的鞋上雪结成一团在底沾着。
进教学楼以前抖了抖鞋给震掉了大半,剩下的一点点不碍事就没管它,等关潮开门,教室里没开空调也比外面暖和很多很多。
上午上完课后老师通知下午不上课,因为雪下太大了路太滑不安全,而且晚上回家本来就不方便,所以校领导决定放半天假。
此消息一出班里瞬间沸腾,大家赶快收拾东西回家,年级里有人动作快的甚至已经要出校门了。
等何明烁和关潮走的时候,雪还在下,不过从大雪纷飞变成了零星细雪。
雪天路滑,何明烁没骑自行车,两个人挨一块走着,关潮真的觉得很冷,将脸埋在围巾里缩着,何明烁看起来就还行,小麦色脸上甚至有点微红。
按道理雪天应该没人没出门,但两个人路过的商业街还有些店铺开着门做生意,比如面食馆、包子铺、小吃店等,反正下午不上课,何明烁就拉着关潮吃了碗面条。
是很普通的清汤面,卖相很朴素,不过热腾腾的气扑面而来,本来店里就暖和的和春天一般,关潮在店里待着脸色都逐渐红润。等吃完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火炉子。
等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于是两人接下来的路畅通无阻。
在路尽头有个摊子卖烤红薯和烤玉米,关潮戴了手套就没选烤红薯,而是烤玉米。
接下来的路是乡里的水泥路,不过路面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白色的路通向远处,路上没什么人和车,也能理解毕竟现在很冷。
时间还早,路又无聊,于是两个人从路边挖起雪来玩。雪天当然少不了打雪仗,但是不得不承认在空地打雪仗实在是站桩被虐,两个人闹了一会就累的不行然后还要清理身上的雪。
关潮将玉米掏出来。他刚刚没吃是因为太烫了,现在温度合适他可以吃了。又走一段路,他们聊着天,主要是何明烁说的话比较多,因为关潮在吃。
等东西吃完之后,关潮将玉米棒子扔在路边,等他转身去找何明烁的时候,对方正在发呆。关潮拍了拍他,表示该回家了。何明烁没说话,他靠近关潮,并伸手他脸上轻抚一下,想将关潮脸上的东西弄掉,但关潮下意识的捧住面前的脸,这一下两个人都有点懵住,关潮有些尴尬的想收回手,面前的人却主动靠近他,两个人很自然的亲在一起。
第一次亲只会唇瓣相触,但即使是这样,两个人依然面红耳赤的,胸腔起伏,因为紧张和刺激而砰砰乱跳,仿佛现在不是冬天而是炎夏一般燥热难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喘着气停了下来,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彼此脸上,望着彼此仿佛蒸腾的雾气般朦胧却充满爱意,暧昧的氛围弥漫,直到远处传来火车声才打破两人灼灼相望,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是手牵着手没有分开,直到岔路口分道扬镳还有些依依不舍。
雪又飘了起来,关潮觉得体内的热意被寒气一点点冲散,他看着手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即使他一路上都没再戴上过手套也不再感到寒冷。
5.
之后两个人在回家路上经常亲,在学校也有亲过,从一开始还很羞涩生疏到现在两个人唇齿纠缠不分,亲的忘我又放肆。
关潮有的时候觉得太可怕了,两个人一开始可能只是在聊天,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头,靠近之后就忍不住亲起来。
后来两个人出去玩,有次发现了苞谷地里的废弃公车,于是这个地方就成了他们的秘密据点。车里有很大空间,但是冬天荒地不安全,于是何明烁提议两个人可以吃同一个口味的糖果,虽然不能完全代替亲吻,但是很安全。关潮欣然同意。
6.
冬去春来,寒凉褪去之后只有风掠过的时候才感觉到丝丝冬天残留的气息。初春时节,老人小孩容易感冒和过敏。
元宵过后开了学,班上同学感冒的不少,严重的一天用完半包纸巾擦鼻涕,上课突然打喷嚏的频率渐高。关潮看起来面色灰灰身体确实有些弱,但感冒却没找上他,反而何明烁最近总是打喷嚏。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能调笑几句说有人在想他,到后来总是突然给关潮吓一激灵。
学校里也有早恋的学生,所以有传言说:生病的时候亲亲或者爱爱会传染。不清楚真实性,但是谨慎一些,他们两个人平时确实没怎么亲过了。
但处在青春期的就是忍不住想靠近对方,两个人总是在荒废的车厢里,关潮跪坐在何明烁腿上,他搂着他脖颈,他扶着他腰,两个人没亲但是脸贴着彼此漏出来的肌肤蹭。像是动物一样缠绵悱恻,鼻腔里充斥着彼此的味道。何明烁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柑香,让关潮想起好劲水,他喜欢这个味道。关潮身上则是皂香混合类似坚果香的味道,让人仿佛还是孩童时躲在衣柜里一样安心。
蹭来蹭去身体贴着就有些发烫,忍不住的喘气,青涩的身体敏感,关潮忍不住轻哼呻吟。还没变声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羞怯。
两个人浅尝辄止,很克制的没有进一步动作。
7.
初二下学期过得飞快,等到暑假的时候何明烁人不在本地了,所以除了开学前一周两个人好不容易聚了两三回,其他时间都各自忙碌。
从小学开始,关潮的暑假几乎都在家里躺着,这次也不例外。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再对付着吃点,然后打游戏和看漫画,时间长了感觉有点枯燥,有几次家里人催促他出门晒晒,可天气这么热出去能干嘛。结果,天气这么热,楼里电还断了几次,别的地方没啥问题,就这栋楼黝黑黝黑的。
关潮从冰箱里翻找出两根冰棒,反正断电了,冰箱不制冷这些迟早也会化掉,他索性就拿房间里吃了。橙子味的在箱底冻得硬邦邦的不好掰,于是他先吃硬度低的可乐味。信号不咋好只能听CD,关潮戴上耳机陷入被子和夜色里。
橙子味的放以前,只会觉得有些涩口,现在有些念着某人的味道,就觉得爱屋及乌。舌尖触及冰凉凉的,再舔过过棒冰掰开的截面,冰渣有些扎舌,于是含在口中,等化开些再用牙齿咬碎吞下,甜滋滋的给人带来满足感,柑香甜蜜沁人心脾,唇齿留香让人忍不住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冰的东西吃得很快,歌没放完就吃完了,好在何明烁临走前给关潮留了罐糖。他有些幼稚的想,彼此心有灵犀,就算没有说,即使离得遥远,两个人吃下的糖味道也会相同。睹物思人,瞧着手里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糖,他心里荡漾着一种奇妙滋味。
8.
九月开学是初三上学期,到月底和十月初总是很忙,体检、运动会、中秋节、国庆节。活动很多很密集,好处是可以放松身心调整节奏。
体检算是让人既期待又焦虑,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希望自己瘦,希望自己高挑。
等学生将单子上的项目给弄完再回班上课,从一楼的教室回班还有一段距离,关潮和何明烁并肩走在一起,他们将单子交换着看。
“天啊,你体重真的好轻”,何明烁感叹着。“是啊,所以人也没多高,”关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接着说:“你身高又高了点,体重变化居然没有”。何明烁得意的笑笑还展示了一下手部肌肉。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了教室,里面的人还没多少,将单子放在桌子上之后便各自回了位置。
关潮趴在桌子上,思绪飘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何明烁就经常投喂他吃的,但是却不明说,只是说自己不爱吃所以就给他了,久而久之他也长胖不少。总是这样,何明烁保护着他的自尊心没有明说那些话,平时也是用一些玩笑话来掩饰自己真实想法,这样温柔的对待着一切。可人不能一直伪装下去至少这样很累,怎么办呢?关潮没有什么好主意,于是怀着心事到放学。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又在晚上偷摸见面。这次关潮带了两本小本子和一支笔,现在是晚上所以还有手电筒。他们在车顶吹风,晚上温度低一些风也凉快。关潮想,两个人把真实的想法写在纸上,然后每天轮换一次,今天写这本明天写对方那本就这样轮换着。何明烁听之后表示赞同,于是就这样执行起来。
第一次写的内容很简单,两个人都想正式一点的开始,到后面越写越熟,从几十字到几百字和日记一样,但是会有回应对方昨天的话,羞耻于出口就被笔和纸给记录下来。所以即使没有直白的说出来,但是两个人也心照不宣翻看着那天写的内容。
本子一开始没有很厚,写着写着就厚了,里面还夹着一些小纸条还有折纸小玩意,在后来因为两个人经常去游戏厅玩街机,上面写了很多游戏攻略招式之类的。
但有的时候人要小心纸质的东西,尤其是不要随便放在显眼的位置,不然谁都有可能翻开看。
9.
2013年,何明烁关潮年龄15岁,距离中考只有两三个月。
学校的考试越来越频繁,作业全都是大题,面对毕业压力,写在本子上的变成了一长串的计划和安排。一度让人感到压抑和焦虑的环境下,两个人依然能出去玩街机看星星聊天。虽然不提未来,但是共勉当下。
10.
很平常的下午,放学后关潮被堵了,好的是何明烁及时救了他。但关潮游戏被弄坏了,好的是何明烁买了新游戏机。还有何明烁的自行车链条坏了,好的是后来又有了辆新的。
再后来其实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关潮更努力的想怎么通关游戏,只是偷摸出去的时候一起骑自行车方便了很多,只是何明烁每天写的内容越来越少。
关潮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就是有点心慌,他们亲密的次数变少,何明烁的时间过得比他快很多。疏远的感觉在关潮心里蔓延,他看见了一些事,但是他没说。以什么身份说呢?对方希望他说吗?他说了之后会怎么样?只怕事情会更糟的吧,关潮心里打鼓。
前段时间他们差一点通关,谁也没料到最后关头会出现隐藏BOSS,直接被秒了。于是关潮有理由更加投入到游戏通关当中。
本子上的文字变少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写下去。回到以前玩世不恭的状态。
有天关潮回到家之后,发生了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情,那是他的世界末日,他决定逃,不再寄希望于其他,因为他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能做的,因为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关潮还是天天打游戏,但是何明烁明显能感觉到他有心事。他们没再一起去玩,关潮面对他的邀请都拒绝了。
本以为事情到此不会更糟下去,但事与愿违,命运没有放过他们。
关潮游戏机被抢走之后,虽然对方叫嚣着让他放学去找他,不然怎么样关潮不清楚,但是关潮希望事情到此为止,所以选择忍气吞声的过。
可是何明烁想,既然是对关潮很重要的游戏纪录那他们得去拿回来呀。
第一次感情出现裂痕,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关潮不知道何明烁转身离去时流下泪水。何明烁不知道关潮在等他一起去玩,忘掉和放下这段经历。
后来的事情发展戏剧,好在是关潮赶上了,在火车轰鸣中将何明烁拉回来。雨幕下两人摔在一片泥泞中,冲击力让泥水四溅。顾不得身上的脏污,关潮抱住何明烁,两个人都有些惊魂未定的,关潮后怕的眼泪止不住,混合着雨水往下流。何明烁感受到他颤抖就轻轻回抱住他,安抚着。
“没事了,没事…”,他轻声说着就像过往无数次安慰的话语一样柔软。泪水模糊视线关潮有些看不真切,他将何明烁抱得更紧,温热的存在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平稳。
他再也不能失去他了。
11.
后面的事情由大人处理,他们只知道结果是好的。
何明烁的伤好后,两个人又恢复到如胶似漆的状态中,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未来很长,但他们还能握紧彼此的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