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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中心/邦信】这个圣杯战争我是非打不可吗

Summary:

#一个试图让小韩解开心结的故事
#整体忘川设定,只是借用fate里圣杯战争的概念
#主要人物关系是邦信,但包含大量韩信和其他人的cb向人物关系
#战斗很少,本质公路片
#本场圣杯战争发生在西安,作者只是去过,不是很熟,所以文中描写可能有错误,大家就当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西安吧
#不好说这玩意儿算史同还是川同
#本文高强度涉及其他历史人物
#结局不是HE,我对这一对的理解是爱过
#全文6w字

Chapter Text

韩信在饕餮居吃午饭的时候使君突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露出了一个殷勤的微笑,并顺手给他加了两个菜。
“使君怎么如此客气,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韩信有些疑惑的看着使君。
“是这样的,韩将军,有一个去现世出差的任务需要人去,你看你这段时间有空吗?”
忘川名士都是死后的亡灵,原则上是不可以出入现世的,通过三世镜去故世执行任务也需要遵守严格规定。不过使君有时候去现世采购物资或者办理手续,会带几位名士同行帮忙,名士便可趁此游览现世。上次杭州前市长白居易在知交圈发帖想念杭州,引发另一位前市长苏轼和杭州土著于谦的热烈响应,使君就趁去杭州办事带上他们三个游览西湖,据说白市长高度评价了苏市长的水利工程建设,苏市长兴致勃勃的租了条船一路划到了湖心亭,于少保和自己的墓合了张影,最后大家一起吃了一顿杭州菜并一致表示西湖醋鱼这道菜实在太不尊重鱼了。
总而言之,能去现世是难得的机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然,”韩信毫不犹豫地回答,“使君是又要去现世买书吗?”
使君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说:“不是的,这次不是以往的采购或者和忘川管理局的常规手续,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任务。”使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来自现世的红头文件,最上面红色的大字写着“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忘川管理局文件”,下面黑色加粗的标题是“关于最近在西安市应对外来圣杯战争工作要点的通知”。
“……应对圣杯战争?”
“我今天刚去上面开了会,圣杯战争是国外传过来的一个魔法仪式,常规的圣杯战争一般是七个参与者,每个参与者召唤一个历史人物作为自己的搭档,召唤出的历史人物被称作英灵,也可以叫从者(servant),而召唤者叫做御主(master),七组御主和从者搭档之间互相战斗,获胜的一组可以获得圣杯并对圣杯许愿,据说不论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韩信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腿,不失时机的发表评论,“这听起来是件好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据国务院圣杯战争调查组目前获得的数据来看,完整的能实现愿望的圣杯极少出现,至今为止有记录的圣杯战争有98%都是不完整圣杯,对不完整圣杯许愿会导致魔法仪式失控引发大爆炸,这次圣杯战争又是在西安比赛,发生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阻止这个什么圣杯战争……呃,打起来?”
“我今天在会上也问了这个问题”,使君叹了口气,“他们说魔法仪式的触发和地脉有关,非人力能控制,现在西安市地下已经开始形成圣杯仪式了,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这个从国外传来的魔法仪式只能应对,没法彻底根除。”
韩信咬着筷子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这个圣杯战争,要有七个人召唤七个英灵,对吧?那如果没有人召唤呢,不就打不起来了吗?”
使君翻着自己的会议记录回复到:“后勤部门今天有人问了这个问题,圣杯调查组的技术员说,我们现在没法知道究竟有哪些人知道圣杯战争的存在并试图参与其中,我们也不可能阻止他们在自己家里偷偷召唤英灵,而且就算我们能阻止所有的主动参与者,仪式开始后圣杯将会随机卷入普通人并触发召唤和绑定。所以调查组的计划是我们这边派一组人去参加圣杯战争,破坏圣杯避免引发爆炸,顺便钓出所有的主动参与者并配合警方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吧,这也是个办法。所以使君是希望我去参加这个圣杯战争?”
“是的,调查组那边让我找一个身份合适的名士。”
韩信精准的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要点,“身份合适?”
使君的表情有点尴尬,“是这样的,调查组和我说,忘川的名士要以从者的身份参加圣杯战争,需要接受地脉的约束,有点类似地缚灵,在本次圣杯战争期间都不能离开西安的范围。还有一点,就是圣杯战争这个魔法仪式有个特点,在涉及历史的问题上,魔法的效果受相关事迹和传说影响很大,所以这位能被地脉接受和约束的名士,需要有被困在西安的经历……”使君越说越小声,低下头不敢看对面的人,“抱歉,韩将军。”
“使君不必道歉,这本身就是发生过的历史,有什么不能提的。”韩信笑了一下,“这又不是使君的错。”
“所以你愿意去吗?”
“当然。听起来是个挺有意思的任务,而且还能去现世转一圈,何乐而不为?”韩信看起来信心满满,“不过,我要作为从者参加圣杯战争的话,需要有一个御主是吧,是使君来做我的御主吗?”
使君再次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我不是现世中曾经存在过的灵魂,无法和现世的历史产生连接,所以没有作为御主的资格。”
“那怎么办?”
“忘川的名士都是曾在世间生活过的人,韩将军可以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作为自己这次圣杯战争的御主。”
“不是现世中人,也可以做御主吗?”
“可以的,但是需要通过一个特殊的传送阵去往现世,进入现世后无法再使用忘川的星灵之力,但能作为魔法的容器,就可以成为英灵依附的载体了。”
使君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手册递给韩信,上面写着,圣杯战争指导说明书。“这是调查组写的通用操作手册,我们会先把你送去现世,然后你画好传送阵就能带来自己的搭档。为了让传送阵能精准的定位你选定的人,你需要提前向对方要一件私人物品带去现世。”
韩信看起来已经在思考可以约谁了。
“不过”,使君补充道,“圣杯战争中参与者的魔法强度主要和三个要素有关,第一是距离今天的年代久远程度,越古老的历史人物在圣杯战争中被赋予的力量越强,第二是在比赛所在地的知名度和人望,越知名越受欢迎的历史人物被赋予的力量越强,第三是和比赛所在地的相关性,生前和比赛所在地有联系的人能获得加成。虽然这个原则通常只限制英灵,但因为我们这次的御主也是名士,魔法容量恐怕也受到这一点的影响。所以韩将军你可以考虑一下,尽量选一个魔法加成更高的搭档。另外,调查组和我说,由于布置的比较匆忙,这个传送阵成功率不是很高,传送失败还会导致信物损毁,所以建议你多要几个人的信物以防万一。”

下午韩信去河边钓鱼,他的钓鱼搭子谢玄在此,谢玄的姐姐谢道韫也坐在旁边看书。小谢将军钓鱼时姐姐时常在侧,两人畅聊忘川风物人事,因此时间长了韩信对他这位姐姐也略有了解,只是这姐弟俩性格相当不同,谢玄的性格倒是温润如玉,谢道韫说话却一针见血,由是韩信对她的妙语连珠常常无言以对。(1)
“圣杯战争?听起来很有意思!”谢玄看起来很兴奋。
韩信正专心致志的往鱼钩上挂饵,听他这个反应转头问道:“你想参加吗?”
谢玄看起来倒是很想去的样子,但他犹豫了一下:“我生前从没去过长安,我的前辈北伐倒是一度收复了洛阳,但从未收复长安,我还挺想去看看的。不过你刚才说魔法加成,我的时代并不很久远,知名度也不算很高,恐怕不合适吧。”
韩信正准备反驳,谢玄按住他说:“既然关系到一座城市的安危,这毕竟是个严肃的任务,韩将军应该谨慎的选择搭档。再说,我下周要参加钓鱼锦标赛,确实也没时间。”
真棒,韩信发现自己又没收到邀请函。
韩信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找谁比较好呢?”
谢玄又钓上来一条鱼,行云流水的扔进旁边的桶里,韩信看了一眼自己除了水啥也没有的桶,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习一下怎么和鱼说鲜卑语。
“要说年代久远,自然是周武王和姜太公,他们当时正好也定都长安。其次就是吴越那二位,或者兵圣和伍大夫。”
能和兵圣搭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韩信默默地想。
“不过要说和今天的西安相关,还考虑知名度,应该是秦始皇吧。”谢道韫插了进来。
“确实,但我毕竟是反秦义军成员,邀请秦朝的皇帝不太合适吧”,韩信幻想了一下自己和始皇搭档,觉得还是不了。
谢道韫:“是吗,我看你和武安君一三五下象棋,二四六金戈馆,也没说不合适啊。”
“这不一样吧,我和武安君岂有阵营之分,后世既将我们二人并称那就是缘分,”韩信的表情甚至有点得意,然后他突然想到白起也算和西安有关,倒是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
谢玄:“我之前在三世楼看现世的书,似乎现世的西安在旅游方面主推唐朝,这么看你可以考虑一下唐太宗?”
然后突然一收线,又钓上来一条。
韩信觉得自己学鲜卑语迫在眉睫了。
论受欢迎李世民确实无出其右,韩信记得自己在三世楼看到后世史书记载哭昭陵的时候还是蛮震撼的,不过唐朝在时代上是不是有点靠后了,韩信暗自琢磨。
谢道韫:“你不会是在回忆他有没有差评过你吧?”
“我是这种人吗?”
“不好说,上次你就在知交圈点了王荆公。”
“兵圣的理论高深莫测,我自然不敢说全部吃透,但评价我只领会了其中一两句的精髓也太小看我了吧。”韩信理直气壮。
谢玄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韩信:“你还是不要在三世楼高强度自搜比较好。”
韩信下意识反驳:“我没有——”,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完全不相信的眼神。“好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后人怎么评价我。”
谢道韫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微笑,“天纵英才如韩将军,也在乎后人怎么看自己吗?”
韩信考虑了一下,“人活一世,死后归于尘土,只在青史中留下几行记录,成为后世史家刀笔审判的对象。我们这些人是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之人,这也是我们能长居忘川的原因。后人言语毁誉,如何不当谨慎对待呢?”
谢玄:“当然,后人的评价有参考的意义,但是我担心你看得太多陷入其中。”
“为什么?”
谢玄露出了他经典的我不知这句话当说不当说的表情。
于是谢道韫替他说了。
“因为你太有名了,所有时代在你后面的人都认识你,忘川在你之后的人几乎没人没评价过你,你还能每一句都在乎吗?”(2)
韩信叹了口气,“哎,我只是想知道历史是怎么评价我的,我的人生对于后来者而言有没有意义,我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标杆……还是一个教训。”
谢道韫:“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意义和标杆了,按照阿羯在故世认识的一些同事的标准,韩将军你的人生不要太成功。”
谢玄:“姐姐莫要再取笑我!”
谢道韫:“我看他可是很喜欢你呢,连儿子都取你的名。”
谢玄:“那我也不可能支持他加九锡啊。”
韩信:“你们说的这位是?”
谢玄:“我的老上司,桓温桓大司马,他早年灭蜀有功,后来更是三次北伐,就是野心也膨胀的很,以至觊觎神器,索要九锡。”
韩信:“敢问他是怎么定义意义和标杆的?”
谢道韫:“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当遗臭万年,生不能五鼎食,死当五鼎烹。”
韩信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要留名不论好坏是吧,这倒是很看得开了。”
【(1)我真的很需要一个锐评人锐评小韩,但我翻遍了整本世说新语,谢幼度你还真是芝兰玉树啊,你竟然没有锐评过任何人,不行了只能给辩论大师姐姐拉进来了。
(2)国士无双那个书真给我整不会了,小韩,光是评价你的诗就多到能出合订本啊,而且里面的作者好多熟人!】

晚上韩信在饕餮居遇到了白起。
“总之,整件事情大概就这样。”韩信讲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白起一直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魔法设定。武安君好像总是能平静的接受一切不合理的事情。
韩信:“所以,如果要传送搭档的话,需要一件对方的信物。”
白起把手机上的虎符钥匙扣拆下来递给他。
“武安君这就答应了?”
“嗯。”
“但最后不一定能传送成功。”
“好。”
白起认真的看完了介绍手册。
“武安君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也就是说,这个比赛于你是特殊情况,由你选择御主,但其他参赛者是御主选择从者,并且也要用到信物?”
“是的。”
韩信觉得他似乎猜到白起要说什么了。
“如果他们选择的信物,针对的是现在已经在忘川的人,会发生什么?”
韩信翻出几份附带文件:“理论上这个魔法系统召唤的不是真人,而是这个人物形象在现世人们心中的公共认知的投影,所以这个比赛不但可以召唤真实存在过的人,也可以召唤出想象中的神话人物。但为了提高这个任务的成功率,给我方增加盟友,圣杯调查组已经在西安预先布置了魔法阵,这次比赛如果有人召唤我们认识的人,召唤阵会从忘川直接调人。”
白起:“但如果其他参与者召唤的是还没来的名士,或者中国之外的英灵——”
韩信:“对,那就没用了,而且我还没补完世界史,可能猜不到对方是谁,希望这么选的参赛者尽量少吧。”
白起:“你已经在看世界史了吗。”来的比较晚的人连中国史都还没看完。
白起沉思片刻,“既然召唤出的是现世人心中的公共认知,那就是说普遍的误解会成为真实,后人附会的传说会成为英灵的能力和弱点。”
韩信:“是这样,但应该不会偏离事实太多吧。”
此时诸葛亮正巧在隔壁那桌坐了下来,带着他一天到晚都在惹事的猫和从早到晚都在说个不停的木牛流马。韩信发现这个神奇的小玩意总是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据说来自某部在现世中广为人知的电视剧。
猫:“喵喵喵!”
诸葛亮:“不可以。”
木牛:“他竟然不许!”
猫:“喵喵喵!”
诸葛亮(叹气):“怎么我就无情了?”
木牛:“我在想我的那些个蛐蛐儿,它们个个有情有义!”
猫:“喵喵喵喵喵!”
诸葛亮:“你再这样我先回去了。”
木牛:“你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猫:“喵喵喵喵喵喵喵!”
诸葛亮:“你在说谁?”
木牛:“徐晃是谁呀?徐晃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
片刻沉默。
白起:“这个叫徐晃的人也被自己的主君杀了吗?”
韩信:……
韩信:“诸葛丞相您这个玩具挺可爱的……”
诸葛亮抱着这俩小可爱飞一般的消失了,留下一句:“抱歉回去就拆了!”
诸葛亮已经习惯了,这种每天一睁眼就是给所有人道歉的生活。现在就是非常想念阿斗。
又是片刻沉默。
白起:“刚刚说公共认知,这个电视剧,算吗?”
韩信倒吸了一口冷气。有必要去三世楼好好查查和自己有关的后世文艺作品了。(3)
【(3)一个不太冷的知识,楚汉传奇的导演编剧和新三国是一样的。不过由于刘邦的演员陈道明坚持改剧本,所以比新三正常很多。】

第二天韩信又带着烧烤食材去拜访了孙武,他的烤肉水平已经完全征服偶像了。
孙武听完韩信所求之事,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是为了保护现世的人们,自是当仁不让。”
“那还需要先生给我一件随身之物作为传送信物。”韩信乖巧的请求。
孙武把一枚玉环放到他手中。
“然后我得和先生说一下,传送不一定会成功,可能会让先生白等,我提前向先生请罪。”
“无妨,不过我真心希望能够成功,我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参加这个圣杯战争。”
“先生过奖。”
“小韩将军,没有你的实践,我的理论无以至今天这个地位,整个军事史才能可以与你相比的人寥寥无几,能够和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孙武说这句话时非常认真,几乎可以说是一字一句说的。
韩信简直呆住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脸红了,赶紧胡扯了几句谦让的废话试图把这一段混过去。

下午韩信在金戈馆见到了李世民。
他试探着问了一下李世民的意思,没想到唐太宗陛下对这个活动非常感兴趣,听说能去现世的长安转一圈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顺手把自己常带的一柄短剑塞到他手里,然后开始在某现世APP上搜索大唐不夜城和西安城门表演的门票。
站在一边的赵匡胤听完了整个故事,他竟然也很感兴趣,甚至开始后悔当时怎么就把首都定在开封了。
赵匡胤:“这比赛会在开封办吗?”
韩信:“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这个事情有引发爆炸的风险。”
赵匡胤此时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韩信带来的红头文件,并精准的把视线锁定在文件里的“地脉活动加剧,做好应对未来全国范围内圣杯战争常态化的准备”一句。
韩信:“如果下次有保卫开封的任务一定叫赵大哥去。”(4)
赵匡胤哈哈大笑,“我倒是无所谓,但我想鹏举会喜欢这个机会的,他还没见过繁荣鼎盛的东京城是什么样呢。”
【(4)我就默认coin让全忘川所有人都这么叫他了。】

韩信到的时候,使君已经在忘川郊外的草地上画好了传送阵。
“最后再说一下注意事项”,使君看着笔记本,“通过这个传送阵你就能去往现世,圣杯战争结束后使用同样的传送阵返回忘川,或者如果你在现世死亡也会回到忘川,不过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因为这意味着任务失败了我们得想其他办法补救。你的搭档,也就是御主,在现世将和普通人无异,仅能作为为你供能的魔法容器,你与其签订契约后可以获得英灵面板并使用魔法。你的御主将会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则拥有三道令咒,可以三次强制你遵守他的命令,不过你的御主是你自己选的,应该用不上这个。进入现世后,你的活动范围只包括以今天的西安市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具体见手册里的地图,离开这个范围你会逐渐变得虚弱直至死亡,所以不要离开这个区域。”
韩信认真的点了点头。
“噢,还有一件事,这张卡是我的,你拿着用,有需要直接刷就可以了。”
韩信接过黑色的卡片塞进了口袋里,他已经换成符合现世风格的衣服了,套头衫、运动裤和双肩包,看起来像平平无奇的男大学生。
他走进传送阵里,传送阵开始发光,眼前的使君变得模糊了。韩信忍不住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现世。长安,偏偏是这个地方,他的囚禁之所,他的葬身之地。从诏狱中被放出来时,他以为他注定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了,没想到连余生都如此短暂,刚刚好够写完几本兵法而已。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了,今日的西安和那时的长安,恐怕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了。

传送阵在现世的位置位于郊外的一片荒地上,所幸离的不太远就有地铁站。韩信从包里拿出使君提前准备好的能在现世使用的手机,用小程序进了站。之前的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在三世楼阅览关于现世的各种常识,使君说他需要尽可能融入人群,如果太早被其他御主发现的话会很危险。使君提前预约了酒店,还租了一辆车,因为圣杯战争可能会需要去一些公共交通不方便到达的地方。
他提了车,一路向南开,来到秦岭脚下,窗外的景观逐渐从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变成层层叠叠的山脉。根据手册,这里是地脉活跃的地方,在这里展开传送阵成功率会更高。
韩信将车停在路边,沿着山间的小道往森林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他把包丢在一边,对着手册在地上画起法阵。
画法阵用的是类似胶水棒一样的可旋转颜料棒,红色的,但里面的成分应该不是红色颜料,具体是什么韩信也不知道。使君把这些东西给他的时候还开玩笑说如今魔法也与时俱进,都用上便携道具了。
法阵并不复杂,但为保证成功率,韩信画的很慢,只求不要出错。
画完之后韩信把几件信物拿了出来。要不先试试兵圣的好了,他这么想着,把玉环放在法阵中央,照着说明书开始念咒语。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顺利,所以意外就毫不意外的发生了。
韩信刚念完咒语,突然听见背后有响声,他回过头去,发现树林中竟然蹿出了一只鹿,被一匹狼追赶至此,惊慌失措,竟然直直的冲他撞过来。韩信闪身避过,差点被鹿撞到,他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到这受惊的动物一溜烟窜进树林没影了,狼紧随其后也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然后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妙,刚才为了躲避那只鹿,他踩进了自己刚画好的传送阵中。现在传送阵已经开始闪烁,他出不去了。
召唤阵发出耀眼的白光,韩信挡住眼睛。
等到白光散去他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刘邦。

刘邦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他看了看韩信,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再看了看韩信。
“小兔崽子,你把朕弄到哪来了?”
真棒,他一开口就让人生气。
韩信走向自己的包,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到了出发前使君给他的那个可以联系忘川的专用手机,走到他觉得刘邦听不到的位置,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号码。
“使君,我这边出了一点意外。”
“怎么了?”使君听起来很紧张。
“我把刘邦召唤出来了。”韩信听起来有点死了。
“呃,我记得你没有带他的信物?”使君犹豫着开口。
“刚才我画好了传送阵念了咒语,结果突然窜出来一只鹿差点撞到我,我为了躲它不小心踩进了传送阵里。”
“啊,我查一下怎么回事,”使君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噢找到了,第27条第3款,是这样的,如果你进入了传送阵的话,就不再是用信物指定传送对象,而是用你自己,地脉会选择和你有相关性且和西安有相关性的人,相关性最高的……确实就是高祖了。”
“使君,感谢你的分析,非常有帮助。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我能把他送回去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传送已经成功了,地脉中的能量已经被消耗了,这个阵法无法启动第二次。”
真是令人绝望的消息。电话另一头是长久的沉默,长到使君怀疑韩信还在不在线。
“使君,真的没有其他备用方案吗?”韩信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韩将军,很抱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我这边目前确实没有其他补救方案。”使君沉默了一会,又再次开口,“这样吧,如果你实在没办法接受我现在就上报,让调查组那边想解决办法,然后用传送阵接你回来。”
韩信长叹了一口气:“那不至于,这件事情确实很重要,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而陷整座城市于危险之中,我会完成任务的,不论是和谁一起。请和调查组汇报目前一切正常吧。”然后电话挂断了。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转过头去面对刘邦。
我可以做到的。圣杯战争最多两个星期,打完就可以回去了。
“这里是现世,这是使君安排给我的任务,参加圣杯战争。”韩信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十分钟之前问的问题。
“嗯,我大概知道,什么争夺可以实现愿望的魔法杯子是吧。”
韩信略微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李二和老赵都说了一个星期了,李二还在网上研究博物馆抢票攻略,让老赵帮他一起抢呢。”
韩信发现自己低估唐宗宋祖这两位的信息传播能力了。
“那更好,我不用解释了,走吧。”
“嘿小兔崽子,你就对我这个态度,像什么样子?”
韩信转过头来,安静的看着刘邦的眼睛,刘邦看到他的眼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韩信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然后韩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亮出刀刃,“刘邦,你听好了,我不是非要比这个圣杯战争不可,你再对我出言不逊,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我不管了。”
刘邦愣了一下,说实话,他还挺想来现世转转的,一时半会还不想被送回去。所以他马上表演了一波川剧变脸,笑着对韩信说:“好嘛好嘛,是我错了,大将军原谅我好吧。”
韩信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沿着小路走回山下,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刘邦拉开副驾驶的门,大摇大摆的坐了进来。韩信发动了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下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玩意儿的?”
“上个星期。”
“我听说在现世开这玩意儿需要证吧。”
“在你左手边的格子里。”
刘邦按开格子,掏出里面那个绿色的小本子,翻开,右下方是一张白底的证件照,照片里韩信穿着兜帽卫衣,把头发认真的扎了起来,对着镜头露出微笑。非常标准化的微笑,没有什么感情,不是刘邦喜欢的那种。刘邦还记得自己喜欢的微笑,那是在汉中,登坛拜将之后,他向新拜的大将军问策。那时韩信俯下身去,恭恭敬敬的对他行礼,他抬起头来时,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那是他喜欢的那种微笑。
刘邦的视线又移到左上角,姓名那里写着,韩信。
“我听李二说你这比赛要保密的,你竟然用真名吗?”
“和我重名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五千,用真名有什么关系。”
“那倒是,咱们那时候就有人和你重名。”
“你怀疑我造反,那可不得有个韩信造反给你看看。”
刘邦哈哈大笑。
韩信觉得自己心里有个瓶子,里面的愤怒已经要溢出来了,但他不想在刘邦面前失态,因为那只是受害者的无能狂怒,徒增笑耳。和这个人搭档简直度日如年。想到圣杯起码还要打两个星期,韩信感觉这简直是酷刑。
来到忘川之后他和刘邦说过的话一只手数的过来,都是刘邦先和他打招呼,笑嘻嘻的,而他面无表情的回应。其实曾经在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刘邦对他的态度称得上尊敬,即使在伪游云梦之后,刘邦也不曾毫无保留的对他展示轻佻。但现在他演都不演了。
是因为也没有必要演了吧,他已经做出最彻底的背叛了。

刘邦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这比赛要做什么?”
“把其他参赛选手召唤出的英灵打死,然后把参赛选手交给警察。”
“谁去打,你吗?”
“对。”
刘邦很是怀疑的打量了一下他。“大将军到忘川后还学了武艺吗?”
“可以用魔法。”
“啥玩意儿?”
“到地方我会解释的,现在让我安静一会行吗。”
刘邦确实没再说话了。但韩信还是感觉很难受。他们在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即使刘邦不说话,他依然无处不在。
真是如芒在背,韩信感叹后世的成语可真生动。

车在酒店楼下停好,韩信带着刘邦进了房间。使君订的是一件套房,有客厅和两个房间,韩信把包丢进其中一间,然后对着说明书在客厅开始画魔法阵。
“这是什么?”刘邦问。
“和你签订契约,我才能用魔法。站进去。”
刘邦很是怀疑的看了看地板上这个花里胡哨的图案,慢吞吞的站了进去。金色的光墙从阵法边缘向上延展,把他们俩关在里面。刘邦突然感觉有很多信息在往自己脑子里涌入,那些关于圣杯战争的信息,以不由分说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记忆。他的眼前好像浮现了一张表格。(5)
真名:韩信
职阶:Saber(剑阶)少年在家乡时即随身佩剑,所以有剑阶适应性,但剑术非其所长,是纯指挥型军事家,兵权谋派的代表人物
基础面板:
力量E 虽然是大将军,但有一力士可擒的记录呢
耐久D 被人设计诱杀,生存能力似乎不太强
速度A 本人行动速度并不很快,但在军事指挥领域可以说是速战速决的巅峰了,至今依然是中国史上的北伐速通记录保持者
魔力A++ 生前并不会魔法,但被历史和传说赋予了极强的传奇色彩,有兵仙之称,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军事指挥如何不是一种魔法呢
幸运E/EX 有着纵观历史都难得一见的被破格重用的传奇经历,从小兵一跃成为三军主帅;然而主动放弃了三分天下的机会,最后却死于自己信赖的主君,成为鸟尽弓藏的代名词。大部分时候幸运是E,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触发幸运EX属性
宝具EX
职阶技能:
对魔力 B 主要是职阶补正
骑乘 C 很擅长骑马,但骑上古神兽之类的还是算了
单独行动 A 有独立领兵负责第二战场的事迹
固有技能:
暗度陈仓B 能够隐藏自己的魔力和气息,直到非常靠近敌人才展现
背水一战A 宝具展开后可以使用,发动期间彻底舍弃所有防御逻辑,自身灵基防护大幅弱化,换取结界内全军战力增加
赌神C 传说中是叶子戏的发明者,被后世当作赌神供奉,可以影响一些可能事件的发生概率
水无常形A 本来是形容兵法奇诡的,但在圣杯战争中变成了真正的控水魔法,得在有水的地方才能使用
宝具:
宝具1:十面埋伏EX 结界宝具,结界内有数十万大军,来自楚汉争霸中韩信指挥的最终决战,结界附在韩信随身的佩剑之中,剑是无名之剑,但出鞘可抵千军万马,正如其主
宝具2:名刀司命B 成语小王子的最新成语,似乎是来自某个游戏的后世传说,韩信也不知道这个宝具是怎么出现的
【(5)Fate系列里英灵会有面板,用于展示英灵的能力。不过本文本质公路片,战斗很少,全靠话疗,小韩面板里的大部分技能都不会用上,我只是想给他写面板罢了。】

光芒散去,房间里一切如常,两个人仍然面对面站着。
“名刀司命是什么?史记里好像没见过。”刘邦率先开口。
“……好像是某个现世游戏。”韩信觉得诸葛亮和他那口出狂言的玩具简直是预言家,幸好他在三世楼查阅自己的后世典故时特意着重看了现世近几十年才出现的新类型,包括电视剧动漫和游戏。比起和留侯爱上同一个女人,或者在秦末多方势力之间当纵横家玩碟中谍,韩信甚至觉得被竹子戳死这个故事还挺尊重他的。
“你的魔法不展示一下吗,老子还没见过呢。”
韩信装作没听见。
此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韩信转过头去打开门,拿了一大包外卖进来,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刘邦很确定他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没点我的吗?”
沉默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韩信没有开灯,他躺在床上,被黑暗包裹着。为什么不是兵圣或者武安君啊,他对着墙自言自语。韩信不理解,既然人死后会来到一个斗争和阴谋都不复存在,也没有千军万马可以指挥,每天只能钓鱼看书下棋,但好在可以认识在他出生时已经死了几百年的偶像的世外桃源,那这个世外桃源里为什么要有刘邦?而且他来这的第一天刘邦就在,他这辈子就没过上一天没有刘邦的日子,他的名字在历史上与刘邦紧紧绑定也就算了,连魔法召唤阵都觉得用他作为召唤信物应该召唤刘邦,刘邦就像是某种如疽附骨的诅咒,在生前和死后都紧紧的纠缠着他。
但是即使是韩信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刘邦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即使是这种冰冷僵硬的关系,他们的对话依然能持续下去。如果韩信不提醒自己他的对话对象是刘邦的话,他甚至不会感到厌恶,而是一种自然的感觉。就像,就像他被关在长安时那样,刘邦来找他说话,他无意笑脸相迎,但也不好拒之门外,于是对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他不讨厌那些对话。他甚至有些享受其中。
不,不,这不一样,韩信摇摇头,这根本不一样。那时候他还没杀我。他夺了我的兵权,废了我的楚王,但他还没杀我。他说他不愿使功臣心寒,他只是不能容我掌重兵在外,我信了。我以为这就是最终的惩罚了,作为淮阴侯府的囚徒,在长安度过余生。没想到,到最后,他连我还活着这件事都不能容忍了。

已经是二月份了,院子里的积雪尚在,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一片萧瑟的景象。长安的冬天比淮阴的更长,若是在楚地,此时柳树已经发了芽,溪水在薄冰下叮当作响,预告春天的到来。最近韩信总是想起淮阴,不是当楚王的那一年,而是更久以前,少年时代。他在河边钓鱼,总是分神看书,所以什么都钓不上来,一连好几天都毫无收获。河边的桃花开败了,花瓣落在他的身上,他顺手掸掉,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的看书。那时候他是多么渴望建功立业啊,封王拜将、名垂青史,这就是他毕生所愿。
那些事,也就是十五年前而已。十五年间,他先随项梁后随项羽,咸阳分封后背楚归汉,登坛拜将,还定三秦,破魏下代攻赵降燕,平定齐国,垓下灭楚,终将六合一统献于汉王。那时候他坚信自己与汉王的情谊牢不可破,他将如太公之遇武王那样,和汉王成就君臣知遇的一段佳话,他会作为大汉开国第一功臣,位极人臣,生荣死哀,名垂青史,与国无疆。
去云梦拜见天子之前,他其实有不详的预感,但他不愿相信。他的心在颤抖,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即使是在井陉口带着三万新兵面对二十万大军,他也从来不曾如此恐惧。在战场上,他永远紧紧握着自己的命运,没有人能左右他的生死。可此去朝见,他面对的是混沌不清无法控制的未来,他只能竭尽所能的压下心中的不安,向神明企盼一个好的结局。
他又想起了钟离昧,他在楚营时的朋友。离开项羽的那天他只和钟离昧道了别,他豪情壮志的说,如果哪天我飞黄腾达了,你可以来找我。钟离昧真的来了。看起来狼狈不堪,还受了伤。他的心不允许他不兑现承诺。可是天子下了令,让他搜捕他的朋友。他哀求钟离昧,和我一起去吧,向天子请罪,我会为你说情。钟离昧震怒,你怎能天真至此,你以为你卖友求荣就能保住一切吗,你以为你献上我的人头就能苟全性命吗?好,好,好,我给你,只是今日我钟离昧死,明日便要见你韩信于地下!
果然,他说的是对的,蒯彻、武涉,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汉王真的容不下我了。被武士拽着拖进后车里的时候,韩信愤怒的大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天下已定,我固当烹!而汉王从前车探出头来,冷冷地说,你这个态度,还敢说没反?那一刻,韩信觉得汉王好陌生,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我的汉王去哪里了,我的汉王,他会对我笑,在我长篇大论的讲述我的宏伟蓝图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他说从未见过如我这般用兵如神的天才,项羽总有一天要后悔他没能用我,他说魏豹不过庸才耳岂能抵挡我的大将军,北讨诸侯唯卿可当一面,我江山社稷性命安危便都托付大将军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解下了披风,紧紧的裹在我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感觉,接近一个拥抱。
韩信睁开眼,恍如隔世。是啊,竟然已经是汉十一年了。这些事,过去好久了。
侍女来报,说萧丞相正在门外求见,韩信忙请他进来。韩信很开心,他好久没见到萧何了。这么些年来,韩信的身份发生了很多变化,但他对萧何从来师友事之,礼数周全,这是淮阴侯府的仆人都知道的。萧何寒暄了几句,然后说今晚宫中有宴会,庆贺陛下讨灭叛逆,望大将军一定要来。韩信愣了一下,他很久不去参加宴会了,他下意识的用了他一直在用的那个借口,我生病了,无法饮酒,就不打扰大家的兴致了。但萧何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大将军,这次真的很重要,陛下也盼着你来,就算生病了,也请勉强来道贺吧。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萧何先告辞了。韩信换上礼服,束发戴冠,乘车前往。又一个藩王谋反被杀,他这囚于长安的罪人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但汉王毕竟得胜归来,还是入宫道贺令他满意为好。只是,今日的长乐宫着实有些冷清,天色灰蒙蒙的,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韩信刚迈进正殿之中,一群侍卫便蜂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用绳索牢牢捆住。韩信挣扎着抬头去看,那丹墀上分明只站着皇后,却不见皇帝。
侍卫们将他拖拽至吕后近前。
“韩信,你与逆贼陈豨密谋,想趁陛下出征在关中谋反,你可知罪!”
韩信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如此可笑的栽赃,真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臣当年在齐国,坐拥千里之地,手握三十万大军,若要造反,何必等到今天!皇后说臣串通陈豨谋反,又有什么证据!”
吕雉笑了笑,“你的舍人告你与陈豨密谋,打算假传诏书赦免罪犯和官奴,让他们夜袭我和太子,此为人证,而你府上必有与陈豨私通的文书,此为物证,一查便知。”
“那请皇后现在就派人去臣府上查,看看究竟有没有!”韩信咬牙切齿的说。
“那可不行,万一你的同党劫狱怎么办,太子幼弱不得不防啊。来人,将他押去钟室。”
韩信只觉得悲愤到了极点,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恨谁,是该恨诱骗自己至此的萧何,对自己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吕雉,还是甚至连处死都不肯亲自动手的刘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背叛我?我所珍视的情谊,在你们看来,竟是这么一文不值吗?萧丞相,我知道你在听!”韩信大喊出声,“你明知今日是圈套,竟骗我前来送死,是我有哪里辜负了你吗?你的知遇之恩,我拿命偿了,我不欠你什么了!”说到此处,韩信忍不住落泪,他本不想如此,在吕雉面前展示脆弱,却是情难自已。
吕雉见他如此,倒是产生了一丝戏谑之意,挥手让侍卫暂停,“淮阴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不妨都说出来吧。”
韩信剧烈的喘息着,“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吕雉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韩信猛地抬起头,盯着丹墀的方向,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刘邦你出来!”韩信颤抖的简直说不下去,“你说的话竟没有一句是真的吗!就是夺我楚王之后,你还屡示怀柔之意,说什么大将军威震海内,呆在楚国我不放心,就留在长安伴我身旁吧,我自然保功臣始终。连对我性命的承诺,都是虚言吗!你竟然连杀我都要假人之手!你出来,我要亲眼看着你,我要看着你动手!”
韩信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愤怒和痛苦完全吞没了他,耳边是嗡嗡的噪音,他连怎么被拖去钟室的都记不得了。
白刃悬于头顶,吕雉最后一次问他,淮阴侯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韩信只低着头,露出一个惨笑,我真后悔没有听蒯彻的话啊,如今这个下场,就是天意吧。之后那把刀落下,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

韩信突然惊醒,只觉得心跳如雷,身上都是冷汗。他刚到忘川的时候经常梦见最后的时刻,所以他晚上常挑灯看书不愿睡觉,就是不想再一次次经历那种痛苦。随着他在忘川的生活逐渐安定,认识了一些新的人,说服自己不再执着于无法改变的既定历史,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这些东西了。手册上好像提到过,他想不起来了,圣杯战争会让人梦见自己的过去,是吗?
韩信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三点半。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到门口打开了门。
客厅里黑乎乎的,刘邦那间房的门关着,魔法阵还在地上没有擦掉。韩信精神恍惚的摸到桌子边,想要给自己倒点水,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杯子。啪的一声,陶瓷杯子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韩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要,不要再梦到这些了,我不想再经历这些了。
灯突然打开了。韩信像是被卡车大灯照到的猫,完全呆在原地。大概过了有几次呼吸的时间,他才转头去看。
是刘邦。
他根本没注意刘邦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大将军,现在还不到四点,去睡吧,别在这坐着。”
韩信毫无回应。
刘邦朝他走近。
“你别管我。”
刘邦放了个什么东西在桌上,然后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是一杯倒好的水。

韩信再一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所幸后半夜噩梦没有再继续折磨他。韩信打开房门,刘邦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CCXV6,电影频道,电视上男主角正在飞驰的敞篷车里和对手展开惊心动魄的枪战,没想到老头竟然爱看好莱坞爆米花大片。
很久以前韩信就知道他和刘邦的作息习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这可能是为什么刘邦摸进来偷兵符的时候,他还睡得很香。
“大将军,我们今天做什么呀?挑个对手开启魔法大战?”
“我们先去见圣杯调查组的人。”
“真不错,我们还有队友呢。”刘邦关掉电视,拿上外套,“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地点隐藏在一栋平平无奇的办公楼里,不选择放在西安市人民政府的大院里,是因为调查组的存在对于绝大部分公务员来说也是个秘密。韩信和刘邦坐电梯来到17楼,17楼只有一家公司,玻璃门旁边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子,西北灵异事件战略咨询有限公司。走廊上有一站顶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增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韩信按了一下玻璃门旁边的门铃,不一会,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抱歉抱歉!事情太多了我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你们是圣杯战争的参赛者对吧!”这年轻人一边费力的顶着玻璃门,一边邀请他们进来。
韩信从玻璃门开的那道缝里钻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年轻人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真的是非常抱歉!这里到处的乱糟糟的,因为这个办公点好久没人用了,我们刚准备收拾一下,总部就把他们都叫回去了,就留我一个人,也不给我派个帮手,我其实也刚来两个月,还从来没对接过圣杯战争,请千万见谅!”
韩信有点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巨大的纸箱,显然是刚刚搬来,还没来得及拆开整理。韩信转向这个年轻人,“总部把其他人都叫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涨红了脸,“就是,北京马上也要有一场圣杯战争,地脉活动突然加剧,总部吓坏了,说这可是首都,然后,然后,其他人就回去了。”
“回去了?”韩信的目光切了过去,那年轻人慌乱的低下了头。
突然间,这年轻人感觉有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肩膀。“哎,不着急,多大事儿啊,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他转过头去,是两人中更年长的那个,正用一种举重若轻的微笑看着自己。
刘邦迅速换上自己最具亲和力的面具,不由分说的搂着这个年轻人,一路拖进了里面的会议室,然后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再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他对面。韩信只好跟上去。
“好吧,先不急着说正事,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先自我介绍一下嘛。”刘邦主动开始话题。
“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忘了!”年轻人赶紧把手伸进自己的左边上衣口袋,摸了半天又伸进右边上衣口袋,终于摸出了一张名片,恭恭敬敬的递给他们俩,“我是国家非自然事件监督管理局海外魔法管理分局二级调查员,此次被编入圣杯战争调查组,负责监督接下来在西安进行的圣杯战争,你们叫我小张就好。” 那年轻人怯怯的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请问,该怎么称呼两位?”
刘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姓刘,你叫我刘叔就好,我是这次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这位是我的从者。”说着向韩信挑眉一笑。
韩信只当没看到,然后转向小张。“英灵应避免暴露真名,请恕我不能透露。”韩信坐的端端正正,郑重的回复对方。
“噢我记得的,我知道这个规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小张涨红了脸。
“无妨”,刘邦马上插入,“你说你的上级就留了你在这里,他们有交代什么吗?”
小张想了想,“局长说,该布置的法阵都布置好了,没什么需要我做的。这次圣杯战争会有一个来自忘川的英灵,是我们的人,我要负责和这位从者及其御主对接,给他们提供物资支持。局长还说,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能和我们的人对接上,别掉链子就行……”
“那你这不是做的很好吗,现在就已经顺利的和我们对接上了,是吧?”
“其实,我觉得他们一直都不看好我,丢我一个人在这就是觉得北京那边不需要我……”
“那怎么会呢?你想想,这边只留了你一个人是吧?”
“是。”
“那就是说西安这边现在是全权委托你来处理,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由你来应对是吧?
“还会有,意外情况吗?”
“那可说不准啊,这可是圣杯战争,一切皆有可能!”
“这……要不我还是给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再派几个人来?”
“完全没有必要!局长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说明什么?说明局长对你寄予重望啊!这说明上级相信你的独当一面,这是对你的能力的肯定!”
“真……真的吗?”
“那当然,不谦虚的说,想当年你刘叔我也是带过团队的,我这可是一双火眼金睛,一个人可不可靠,我一眼就看出来。我一看你,我就知道,后生可畏啊!”
“谢……谢谢您。”
刘邦又是一拍他的肩膀。“说了这么久我都渴了,你去给我们泡两杯茶嘛。”
“好的!”小张噌的一下站起来,跑了出去。
看他走了,韩信叹了口气,“你有必要这么忽悠他吗?”
“你还说我,你那一脸严肃,都给人家吓着了。就是个管后勤的小孩,夸他几句拉拢一下,方便后面办事嘛。”刘邦慵懒的靠在沙发上。
“你对所有人的赞美,都是有目的的吗?”
“嘿,你这小兔崽子——”
这时,小张端了两杯茶回来,打断了刘邦准备说的话。刘邦说两杯他还真就只泡了两杯,没泡自己的。
韩信斟酌了一下,以尽量温和的语气开口,“请问,你们调查组这边,有办法找到其他几组御主和从者吗?”
“噢,有的有的,技术部刚找到的办法。”小张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韩信。纸上写着,寻踪——魔法痕迹追踪APP,安装及操作指南。
“技术部已经把这个软件上线了,应用商店里就可以找到,登录这张纸上的账号密码,可以查找最近这段时间整个西安市极其周围范围内所有的魔法活动。”
“这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和小张再确认了一些细节后,韩信和刘邦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接下来我们按照APP上的地点逐一排查魔法痕迹就好。”
“我们为什么不问问使君忘川有谁不见了,好知道我们有多少友军。”刘邦提问。
“圣杯战争开始后,魔法仪式就会生效,受到魔法仪式的影响,现世和忘川的联系会被切断。”韩信回答。“今天中午十二点,圣杯战争就正式开始。”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多久?”
“十——”
“十分钟够打个电话了。”
“九。”

从APP上看,距离他们最近的魔法痕迹活跃点是,西安城墙。于是一个小时后,韩信和刘邦也出现在了西安城墙上。另一组圣杯战争参与者似乎相当不务正业,把圣杯战争当成了旅游,他们留下的魔法痕迹绕着整个西安城墙转了一圈。
他转圈我也转圈。韩信当机立断,租一辆自行车绕城墙一周,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总之他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留下刘邦在后面疯狂踩脚踏板追赶。
西安古城墙以正南面的永宁门为主门,北面是安远门,东为长乐门,西为安定门。每门均为城楼三重:闸楼、箭楼、正楼。城墙上面非常宽,有十多米,仿佛街道一般,因此可骑自行车。城墙周长大约14公里,骑车绕城一周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平日里如此选择的游人非常多,然而此时正当夏季,又是正午,烈日当空,是以城墙上游客并不多。刘邦虽然落在后面,但他能远远看到前面韩信的身影。
韩信并没有一直往前赶,他有时候停下来,四处寻找,将他觉得可能是魔法痕迹的细节拍照上传APP,帮助软件推断对手的位置。但有时候,刘邦觉得,他忘记了自己还在打圣杯战争,他只是在抚摸城墙砖石,眺望城中楼房林立。
这不是他们那时的长安城,他们那时的长安城在西北边,长乐宫的遗址至今仍安静的躺在那里。他们眼前看到的,是始建于隋唐时的长安城。但这也是他们的长安城,长安从来都不仅仅是一块地,这个名字包含了太多东西。
长安,对于之后两千年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古老的名字,一座承载了太多历史回忆的城市,长安二字,因此变得非常厚重。但是对于韩信来说不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名字,这是他们这代人给他们新王朝的新首都取的名字,这个名字寄予了对这个新生的王朝能够长治久安的殷切期盼,并成为后来无数共同记忆和集体情绪在人间的依凭之所。
从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到举目见日,不见长安,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到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长安是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故乡,可对于韩信来说,那只是他渴望逃离的牢笼。他的家在淮水之畔,他听着河水翻涌的声音长大,而他至死未能魂归故乡。
南面城墙的延申到了尽头,向左转弯,朝着正北方向前进。这是长安城东面的城墙。城墙南北阔而东西窄,东西两侧的门不位于正中,而是更靠近南边,其实本来是对称的,如今的格局是明代改建的缘故。韩信在门上箭楼的位置停下,看着城墙上立的介绍牌,东面主门,名为长乐门。
长乐未央,来自西汉的两座宫殿的名字,长乐宫与未央宫,连在一起又有长久的快乐没有尽头的含义,长乐未央因此脱离单纯的宫殿名称,作为汉代流行通用吉语,被广泛篆刻在瓦当和器物上,成为汉王朝最具代表性的标志之一。虽然改朝换代后,新王朝要树立自己的符号体系,不再沿用前朝的官方吉祥铭文,再加上佛教的传入使文字瓦当式微,莲花和兽面纹样成为主流,但长乐这一名称,依然时而被用在城门的命名上。
长乐未央,这对于韩信来说未免有些讽刺了。祝福里许诺的长久安乐,恰恰是他生命终结的地点。更可笑的是,这份长乐未央正是他创造的,是他汉中献策,还定三秦,扫平北方,垓下灭楚,是他在可以三分天下时选择不这么做,方有大汉四百年长乐。而他成就的功业,创造的国家,选择的君主,最后背叛了他。人为的悲剧,使他被这句美好的祝福排除在外了。
汉王朝存在了太久,久到从历史的偶然变成了神圣的秩序,久到从王朝的名号变成了民族的名称,久到所有人都变成了它的继承人,而这句长乐未央成为了公认的祝福。
韩信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深刻的感受到,他被历史和后人孤立了,甚至他所遭受的一切,都会被合理化,个人的命运悲剧,理所应当为那个宏大、正当、神圣的共同体让道。

再次回到永宁门前的还车点时,韩信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刘邦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韩信一直是个一眼能看到底的年轻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十年过去也没有什么改变。他的爱和激情,欲望和野心,痛苦和愤怒,都毫不掩饰的展现在日光下,成为可以被别人利用的弱点。
小兔崽子,可不止是我啊,刘邦暗想,所有人都是这么看你的,老萧、陈平、子房,他们都这么看你。
对刘邦来说,看透韩信在想什么很简单,不让韩信看出他在想什么更简单。韩信能识别纯粹的虚伪,但他看不透一颗半真半假的心。所以刘邦摆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嚷嚷着,“天气也太热了,累死老子了,我要去买杯冰的,你在这等着吧。”然后丢韩信一个人在路边调整情绪。
等他回来的时候,韩信成功的切换回了他体面的公事公办的冷淡。
“大将军,我们现在去哪?”
韩信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嗯,曾经在此停留的英灵,应该是去了大唐不夜城。”
“嚯,他们还真是来旅游的啊。”
“如果对方无意争夺圣杯自然是好事,但目前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一切听大将军指挥。”刘邦做了一个很浮夸的致敬手势。

大唐不夜城就位于大雁塔对面,也就是大慈恩寺塔,那座珍藏了玄奘法师十七年西行从古印度带回的梵文经卷、佛像与佛舍利的佛塔。暮色西斜,大雁塔的飞檐先浸在暖光之中,大唐不夜城便从白日的沉静里彻底苏醒,迎来旅游旺季最沸腾的夜晚。
从大雁塔南广场一路向南,整条步行街被挤得水泄不通,两侧的仿唐建筑灯火通明,复古牌匾下是现代化的文创店和小吃摊。街上的游客一多半穿着唐代汉服,没穿的反倒是少数,不知道还以为穿越了。
“这倒是新鲜,忘川不少人都接受了现世的衣服,倒是现世的人竟然喜欢打扮成老李他们那时候的样子。大将军,你想试试吗?”
韩信瞪了刘邦一眼,“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刘邦哈哈一笑,只当没看见,又说,“不过咱们大汉的首都也是长安,怎么如今只见大唐不夜城,没见大汉不夜城呢?”
“因为人家开创的时代比你的更受欢迎。”
“嘿小兔崽子,这可是你和我一起开创的时代,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这个时候你倒承认是和我一起了。”韩信冷笑一下。
刘邦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笑容看着他,“韩信,没有人会忘记你的贡献,你的名字,会千秋万代与我绑在一起,你将会永远作为我大汉开国功臣被历史记住,不论你喜欢或不喜欢。”
“你——”韩信一把揪住刘邦的衣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姨举着广告牌出现在他们俩面前,单刀直入的插了进来,“哎呀小伙子,和爸爸有什么矛盾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嘛。”
韩信被这一句爸爸说懵了,正准备反驳,这大姨又转向刘邦,“哎呀大哥你也是,和孩子交流是要讲究技巧的,要沟通,要理解。咱们新时代父母,可不能做那种封建老古板,有想法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多听听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哥你说是吧。”
刘邦也是一愣,眨了眨眼,继而大笑,“哎还是您说的对,是我不懂方法了,刚才我也是一时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说,完全没顾及孩子的感受,”然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向韩信,“爸爸刚才说的不对,能别生气了吗,儿子?”
韩信完全不打算接他的无耻发言,但他还没开口,那大姨又插了进来,“大哥,你儿子今年多大啊,还在读大学吧,长得可真俊啊。我们这边大唐汉服旅拍,要不要体验一下,包含全套妆造,可以附加摄影师跟拍套餐,选20张精修,底片全部给到,没有二次消费,门店就在后面,可以进店看实拍客片,试看服装,不喜欢直接走,完全没关系,过来看看嘛!”
韩信正准备拒绝,刘邦竟然一口答应,那大姨喜出望外,忙在前面带路,而刘邦大摇大摆的跟了上去。韩信拽住刘邦,紧紧盯着他,竭尽全力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咱们今晚恐怕要和另一组对上是吧?”
“是又如何?”
“圣杯战争的规则是尽量不要让对方知道你的真名对吧?”
“是?”韩信眯起眼睛,他似乎猜到刘邦要说什么了。
“所以这个衣服会是个很好的伪装啊,连时代都不对,自然猜不到你是谁了吧。”
“可——”韩信明知道刘邦在玩他,但他竟然一时半会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跟着刘邦进了店。
刘邦装模做样的看了一会价目表,毫不意外的选了最贵的套餐,店里的化妆师们马上殷勤的围了上来,给韩信按在椅子上。韩信试图用眼神向刘邦传递他的警告,没有用,刘邦用口型回复他,花的是使君的钱你替她省什么?
一个小时后,当韩信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完全换了个造型。
韩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戴乌罗软脚幞头,两带垂于脑后。一身深紫圆领襕袍,袍料暗纹隐隐浮现出雁衔绶带的团花,下摆一道横襕垂至足踝。腰间束十三銙金玉革带,带上悬挂蹀躞七事,带侧还悬着一枚鎏金金鱼袋。脚下则蹬一双乌皮六合靴,靴筒刚到袍角的位置。总之,很唐朝人。
刘邦上下打量着韩信,对这一现世商业活动极大繁荣带来的真人奇迹暖暖项目非常满意,甚至还有照相机这种能把如此良辰美景佳人记录下来的神奇科技,这趟现世游览不虚此行啊。
韩信则拿着手机独自走在前面追踪魔法痕迹,逼迫自己赶紧忘掉刚才被摄影师摆弄的样子,今晚的闹剧已经够多了,希望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但是,作为忘川的幽灵,韩信不知道现世的规矩,就是精心装扮的游客会比普通游客有更大概率被游乐园NPC抓来互动。
突然,一把折扇挡在了韩信面前,然后啪的一声,折扇展开,上书四个大字,诗仙李白。
“这位公子,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啊,不如稍驻片刻,与我对诗如何?”
韩信转过头去,只见一男子捻着一看就是粘上去的八字胡须,笑呵呵的摇着折扇,后面挂一个牌子,对诗挑战。韩信刚准备拒绝,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人群中甚至听到了几声好帅。
“公子年纪轻轻便身着紫袍,一看便是高门子弟,学识渊博。那我就开始出题啦,公子承让!”这假李白倒是挺入戏,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行了一个很是逼真的叉手礼,随后开口问道,“大鹏一日同风起?”
“呃,扶摇直上九万里?”韩信第一次觉得三世楼这么有用,幸好他来之前认真补课了他死后两千多年的历史。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但也只补了基础常识,希望这假李白别问些真东西。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还问?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怎么还没结束啊。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韩信感到绝望。
“恭喜公子通过考验!这个书签就赠予公子啦!”假李白递过来一个精美的书签,韩信赶紧道谢接过,准备溜走。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韩信转头,只见远处一辆游行花车正沿着中间的预留的道路驶过来,而游客早已将路两旁围得水泄不通。音乐响起,花车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向大家挥手,然后拿起话筒:
“忆昔烽烟定山河,戎马开基,方有锦绣大唐。朕,李世民。历经百战,方得海内安宁;励精图治,造就贞观风华。看眼前,长街灯火万盏,游人络绎,一如当年长安盛景。八方来客,皆是吾唐宾客!愿今夜灯火长明,愿世间国泰民安。欢迎诸位,来到大唐长安!”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刚才围着韩信的人都涌过去围观花车表演,韩信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继续寻找对手,而刘邦突然钻过人群,攥住韩信的手臂,指着花车的方向说,“快看,是李二!”
“这是大唐不夜城,有唐太宗有什么奇怪的,我刚刚还见着李白了呢。”
“是真的!”刘邦非常激动。
韩信朝着花车望过去。
韩信呆住。韩信震惊。
那花车上的人,竟然是真的李世民。

花车上的李世民似乎非常入戏,频频向观众挥手致意,朗诵台词更是全情投入。
“长安,自古便是天下的中心。八方商旅,万里使臣,渡大漠,越山海,奔赴这座都城。域外奇珍,中原风物,在此交融相会。大唐从不是闭门自守,海纳百川,方是我大唐气度。今日诸位来自五湖四海,同聚这条长街,便是重现当年四海来聚的盛景!”
只是如果有有心人仔细观察,恐怕会发现,这个李世民身形挺拔魁梧,动作舒缓庄重,那一双眼睛更是锐利通透、不怒自威,扮的似乎有点太真了。韩信听到人群中随着欢呼还有人在议论,景区演员选的真好,这也太像了吧。
刘邦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旁边,“怪不得白天西安古城墙,晚上大唐不夜城呢,李二还真是来旅游的,都让他玩上cosplay了。”
韩信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他肯定无意争夺圣杯,只是不知道他的御主是什么人,又是如何打算的。”
“据说从者不能离开御主太远吧。”
“所以他的御主大概率在花车上。”

韩信带着刘邦闪现在花车内部,韩信从角落往外探头望去,花车一楼里只有一个年轻女性,身着深青色织锦,十二行纹样,褒衣大袖,宽博庄重,头戴十二支花钗,是唐朝时皇后的礼服。这女孩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抬起左手时,手背上赫然是三道红色令咒。
韩信和刘邦对视一眼,然后刘邦冲出去,踢翻了墙边的水桶,水立刻漫到对方脚边,韩信随即发动法阵,两条水链紧紧的锁住了女孩的双手,以阻止她用令咒强令李世民做出什么行动来。
“小姑娘,我不管你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最好乖乖投降,我们会把你全须全尾的交给警察。如果你试图用令咒反抗,那会发生点什么缺胳膊断腿的事儿可就说不准了。”刘邦站在法阵边缘处看着她,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上挑,可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意料之外的是,这女孩看起来相当恐惧,眼眶刷的一下红了,嘴唇颤抖着,不敢说话。
这倒完全不像是圣杯战争的御主该有的样子,但也可能只是在演戏,所以韩信一时不敢松开法阵。
突然,李世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兄,小韩将军,我的御主只是被圣杯卷进来的普通人,你们何苦为难她呢?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她吧。”
韩信转头,只见李世民捏着麦克风的静音键,平静的看着他们俩。
韩信立刻解除法阵,向李世民行礼致歉,“对不起,太宗陛下,是我们莽撞了。”
刘邦把匕首插回腰带里,也说了抱歉,虽然脸上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老李,你在现世玩的很开心啊?”
“我们忘川名士生前开创不朽功业,死后长居幽冥守护历史,不就是为了得见现世繁荣盛景,难得来一次,与民同乐怎么了?”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但我可听使君说这圣杯战争得掩人耳目啊。”
“我扮演我自己,如何不算掩人耳目?”
虚虚实实,这倒确实是个高明的伪装,就是怎么看都是为了玩吧,韩信无奈的想。
李世民看了一眼时间,对那女孩说,“小音,该我们上台了。”那女孩迅速钻过刘邦和韩信站在李世民旁边,对他俩做了个鬼脸。
“小韩将军,我知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等我把花车演完再和你细讲。” 说着,李世民就和那女孩消失在楼梯口了。
头顶上台词再次响起。
“皇后请看,眼前万家灯火,便是世间最好光景。”
“陛下国泰民安,百姓安乐,方是盛世之本。”
花车外面又是一阵欢呼。
“嘿,他还演上瘾了。”刘邦不满的评价道。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分坐在麦当劳的方桌两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大可乐,是小音买的,自从李世民告诉她今晚突袭她的这两个人是他不便透露姓名的忘川同事之后,历史爱好者小音对他俩的不满就已经一扫而空。毕竟对于史同女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见到活的死人更令人激动呢?当然最令人激动自然还是见到她的本命二凤啦!
“所以你是在昭陵被召唤出来的?”韩信提问。
“是的!那天我又去昭陵给陛下献花,不料在树林里转悠时,突然地上出现一个圆形的发光的东西,等我再回过神来,陛下就站在我面前了!”小音抢答。“一定是因为我对陛下的爱打动了上天,所以这个什么圣杯战争就选中我啦!”
“所以这意味着圣杯可以将陵墓、碑石和雕塑作为召唤信物,并在其附近随机开启召唤阵。”韩信总结。
“也有可能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圣杯会倾向于召唤和御主有关联的从者。”刘邦补充。
或者反过来,与从者有关联的御主,对此韩信有很深刻的认识了。
“所以你是意外参加圣杯战争的对吧?”韩信看着小音。
“是的。”
“那现在既然你已经是御主了,你有想通过圣杯实现的愿望吗?”
“嗯……”小音低下头思考,韩信看到了李世民对这个有明显目的的问题不赞同的眼神,但他决定假装没看到。
“其实,我没有什么必须要靠超自然力量实现的愿望,如果有的话可能是给我一个亿?”小音笑了一下,“这个圣杯战争能让我认识陛下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们生活的时代差了整整一千四百年,我以为我只能通过书上寥寥几笔的记录去认识他,但现在我真的在和他说话,对于穿越时光去爱着亡灵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韩信看了一眼刘邦,而刘邦不屑的说,“大将军,你看我干什么,这是使君给你的任务,你想怎么决定都可以。”
韩信于是对小音说,“好,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在圣杯战争持续期间你不参与争夺圣杯,结束后我也不会向警察透露你的名字,就当这是一个美好的奇遇吧。”
“那太感谢了!大将军你真是个好人!”小音装模做样的用端酒樽的动作端起了可乐杯,向韩信行了一礼,韩信被迫用可乐杯回礼。
韩信转而看向李世民,“太宗陛下现在可以把令牌给我了吧?”(6)
李世民抛给他一个小玩意儿,韩信接过,是一个小人弯弓搭箭的小雕塑,大小和钥匙扣差不多。韩信拿出自己的那个,是一个小人手握长剑刺向前方,这样的话就收集到两个了。韩信自己是剑阶,这说明李世民是弓阶,至于他为何会有弓阶适应性,还真是个颇有点冷幽默的问题呢。
“小韩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李世民一本正经的开口。
“太宗陛下请讲。”想必是很重要的问题,韩信正襟危坐,竖耳倾听。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李世民一脸不解,小音眨巴着眼睛,刘邦转头看着窗外笑出声。
“因为……我觉得太宗陛下所在时代的衣服,很好看。”韩信咬着牙回答。
【(6)此处我修改了fate的设定,fate原设定是必须杀死多位从者后圣杯才会显现,但我这是公路片,所以我改成了集齐全部七个职阶的令牌就可以召唤圣杯。】

四人又聊了一会就散了,只见李世民和他的御主刚消失在视野里,刘邦就迫不及待地说,“李二对他这个小丫头御主的保护欲还挺强。”
韩信思考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他生前和皇后感情甚笃,这女孩能在昭陵就这么召唤出他,是不是——”
“哎,看破不说破啊,大将军,这么多年了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韩信不知道自己是更讨厌刘邦曾经虚伪的恭敬谦和,还是现在真诚的傲慢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