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如既往地,弗兰克·卡塞尔专注地做他自己的事情。
打碎一些头骨,擦拭枪械,享受孤独,以及聆听孤独的回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种不存在的,或者是从未学会接受的频率——没有人的安全屋的嗡鸣声,弹夹滑动回枪匣的咔嗒声。当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结束一首歌,而下一首还没开始时,之间的近乎寂静。
他喜欢这一切。这就是他告诉自己的。独身一人的夜晚呈现一种清晰利落的形态。实地拆解,然后重新组装。温和的风,闻起来像草莓但依旧味道糟糕的枪油,支架。一个男人和他的武器,以及除非他想否则不会出现的血迹。一种节奏悄然敲打其中,僧侣一颗一颗数过念珠,厨师的刀擦过磨刀石,而弗兰克手中有.45,和一块闻起来像是Hoppe's No. 9的清洁用布料。
收音机放在厨房岛台上。布鲁斯正在唱一首关于河流的歌。布鲁斯总在唱一条河流、一条街道、一场战争或是一个女人。弗兰克并不跟唱。他曾经会。玛丽亚抓到过他一次,那时他正在洗碗,并——用弗兰基的话说——“屠宰”在黑暗中跳舞 (Dancing In the Dark)。那太糟糕了,以至于丽萨捂住了狗的耳朵。弗兰克追着她跑过整个起居室,满手都是肥皂泡沫。玛丽亚笑得喘不过气来。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门——
没有笑声,没有布鲁斯在唱河流,只有红蓝交错的警灯点亮远处的一小片夜空。
警笛声从西南方向的六个街区以外传来,正向东移动,并不前往弗兰克的目的地。
弗兰克也根本不打算卷入其中。他有自己的计划。
但晚些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个路过之人。
即使以一片狼藉为基准,这个犯罪现场在度量表上无疑也排在最右。灯光仍在闪烁。警员们正在进行清理和取证工作,用心知肚明有远高于他们工资级别的人正观看的效率。一辆救护车停在路肩,门开着,护理人员的背影挡住了弗兰克的视线,他看不见担架里躺着的是什么人。旁边是一辆警车,驾驶舱将近被压扁——弗兰克粗略地估计了能够让一辆探险者变成松饼的力量,并不太喜欢得出的数字。一堵墙看起来像是被速度非常快也非常愤怒的东西击中了,满地都是碎石、水泥渣和玻璃碎片,以及——
蛛网。
蜘蛛侠的蛛网。无处不在。串在路灯柱之间,落在围墙上,纠缠在树梢中,从消防栓连到垃圾桶。像是有人在这开了个小型派对却带了错的彩带。
弗兰克见过这些蛛网。通常情况下它们很准确,经济性的,几乎令人讨厌地、优雅地炫耀自己的存在。每一缕蛛丝都锚定在需要的地方,不多也不少。使得弗兰克认为那孩子在另一种生活中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狙击手。但今晚一切都不同。简直是一团糟。这是身体未经心灵允许后擅自行动。这是漫溢 (overflowing)。
蛛网的质地也不一样,尽管弗兰克花了些时间才明白原因。以前它们很单调,具有机械化生产出的材料的一致性。但现在,那些丝线像会呼吸的绸缎,以一种几乎是生物性的方式捕捉着光线。彩虹色。看起来微微有些潮湿,似乎还没有完全定型。像一种分泌物。
这个词让弗兰克不太舒服。
那个身穿深色风衣的女人先看到了他。她向他走来,带着见惯罪行的笃定。
“嘿。你。”她从风衣内袋掏出证件向弗兰克展示,“你是惩罚者。”
弗兰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长官(ma'am)。”
琼·德沃夫警探锐利而不浮夸地看着他。弗兰克欣赏这类眼神。
“你认识他吗?”她偏过头朝向巷子深处。
蜘蛛侠穿着他标志性的红蓝相间的制服站在那里。弗兰克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有什么不太对劲——太静止了。这孩子从不静止。他们见过面(至少见过面罩),蜘蛛侠总是坐立不安,喋喋不休,像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那样在制伏恶棍的同时对他们的着装和作风等等一切方面进行评头论足。
现在他垂着头,罕见地没有对任何事物发表任何评价。
“我们合作过几次。”弗兰克没有透露更多,事实上也确实没有更多。
“那么你知道这不正常。”
这时蜘蛛侠转向了他们——不,弗兰克可以感觉到,转向他——即使是隔着不算太近的距离,隔着面罩上吝啬于流露任何情感又过于卡通的白色大眼。有一瞬间弗兰克疑心他看到了面罩下他真正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弗兰克问。
“蝎子。”德沃夫警探言简意赅,“例行公事。本应该速战速决的例行公事。他——”她停住,目光扫过蜘蛛侠,然后是另一边的救护车,紧接着压低了声音,“没有手下留情。几乎没有。他差点害死一个警察。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切都不对劲。”
蜘蛛侠没有手下留情。好吧,这必须被归档到不可能发生但不管怎样还是的类别之下。弗兰克再次审视着被蛛网洗礼的狭窄小巷。墙上遭重击留下的深坑。救护车。几乎没有手下留情。她说几乎。
“有人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警探说,“修好他。帮助他。”她加重了语气。“但显然我们谁也不能。”
弗兰克没有蜘蛛感应。但他预料到不详。战场直觉 。
“等等——”
蜘蛛侠已经向他们走来。每走一步异常都更加明显。太安静也太流畅。没有多余的俏皮话,尴尬的挥手。他只是移动,像寂静的洪水。
“哦,嗨,晚上好,弗兰克。”年轻的声音疲惫地响起。
然后他一头栽倒——本来要在地上的,但弗兰克已经在那里了。本能。就像接住一个从边缘掉落的玻璃杯。他抬起手臂,英雄男孩自然而然地落进他怀中。相较于体型来说,他比看上去更重,如同运行太久的发动机一样向外辐射着烫人的热量。
弗兰克越过那个圆圆的蛛网脑袋瞪着德沃夫。
“我压根就没同意。”他非常恼火。
“你没必要。”她挑起眉毛,“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弗兰克的仓库离案发现场有十五分钟路程。闯红灯的话另算。
蜘蛛侠在前四分钟是清醒的。那些时间被他用作了道歉:
“对此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真是奇怪的一周,实际上是个奇怪的月份,或者,我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在做什么吗?你肯定是有事要忙。天哪,弗兰克,我真的很抱歉,你可以把我放在地铁站,希望我还能赶上末班车......哦我的头太疼了......”面罩当然不会显示任何表情,但他痛苦地缩了起来。
“小子。”
“……嗯?”
“闭嘴。”弗兰克粗重地命令。
“好的。好的。对不起。”他顿住了,然后声音低下去,“谢谢你。弗兰克。”
在过桥之前他就漂走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弗兰克不得不在余下的路程中用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在做一些他本不想授权去做的事情——让孩子在转弯时保持稳定。
“你可以走路吗?”弗兰克拉下手刹。
蜘蛛侠迟钝地点点头。
“很好。下车吧。进屋的时候小心,别踩到任何机关。以及什么都不许碰。”
蜘蛛侠走进了惩罚者的地盘。
不是什么高级公寓,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不起眼的安全屋,而是一个改建的大型仓库,开放而空旷,并且相当工业化。仓库没有考虑过有人做客的可能性。从常人的角度来看,这也不具备任何适宜居住的条件。天花板很高,有钢梁和裸露的管道。空气闻起来像冷风和金属。工作台上有一些枪械护理用具。
“听着,小子。我家不是什么超级英雄诊所,我也不认识什么人能给虫子看病。这只有扑热息痛。”弗兰克说着走出厨房,手里是一杯水和锡箔纸板,“明天你最好是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医院,或者兽医,随你——”
——的便。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算说完也不会有什么意义。那孩子已经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还戴着面罩。
弗兰克放下水杯和药,静静地低头看了两秒钟,然后脱掉外套盖在了匿名的年轻英雄身上。他没动。呼吸平缓,太平缓,也太均匀。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取下了自己的手套。那双手和他的声音一样,都是年轻的。指甲修剪整齐,手指长而有力,掌心有一点不明显的茧。这是弗兰克第一次近距离和他有绝对的接触。他握住他的手腕想把它们放进外套下,这时他观察到了什么。在温和的灯光下,男孩的手腕内侧残存着淡淡的光亮,几乎是彩虹色的。就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溢出。
弗兰克没想太多。他也不想费心去思考。他回到工作台边坐下,继续完成他出门之前没完成的——清洁他的贝雷塔,在斯普林斯汀和一个疑似的小无赖毁掉他的夜晚之前。
他对此很冷静,甚至有点无奈。一个二十多岁的蒙面超级英雄在他的沙发上昏睡,而把他交到他手中的那位警探对此一头雾水。真见鬼,好像他就能有什么头绪或是什么变异超级英雄应急计划一样。于是他只是继续清理他的枪,因为没被包含在情况中时,除了维护自己的武器并等待之外别无他法。这是每个没有现场协议的情况下的现场协议。等待。观察。保持双手忙碌,视线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视线依旧在贝雷塔上,弗兰克没有马上去看。因为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想要注意力的东西通常不是最需要担心的东西。
男孩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叹息。
弗兰克终于抬起头。看到他已经坐起了身,手扶在额头上。
“你还好吗?”
男孩没有回答。面罩上的白色卡通大眼没有生机地盯着弗兰克。
男人在房间另一头回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他似乎能感受到他持续升高的体温。那不是由病症带来的高热,更像是他的身体在人体无法到达的频率运行着极端的、犹如陷阱一般的温暖。
“孩子。”弗兰克低沉地说,“你怎么了。”
男孩依旧沉默着。然后他动了,速度并不迅捷,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更糟糕。他是液体。以不涉及走路的方式向弗兰克——流动而来。弗兰克的经验告诉他站起来,他照做了;找一件趁手的家伙,他的手里只有一把拆开的贝雷塔。他用余光在工作台上寻找别的选择,这时男孩停住了。
他站在那,手轻轻地抬起,速度之缓慢仿佛在对弗兰克说别紧张这不是什么威胁,然后他的手来到脖颈处,挑起面罩的下缘,苍白的皮肤一闪而过——
“等等,别——”
弗兰克迅速冲上前试图阻止他,但为时已晚。
那张脸,正如那个声音和那双手一样。正如弗兰克曾经为数不多地想象过一次的那样。远超弗兰克曾经为数不多地想象过一次的那样。
年轻不足以形容他的面孔。弗兰克只是看着他。昏暗的光下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眉骨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或许是刚才打斗中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而他看上去是如此纯洁而天真。
男孩凑近了一些,仰起脸,寻找着弗兰克,像雏鸟第一次和世界见面。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男孩的眼睛是黑色的。
黑色不是指人们通常登记在驾照上的眼睛的颜色,而是纯粹的黑色。从边缘到边缘,角落到角落。没有眼白,没有虹膜,没有瞳孔。男孩脸上有两个湿漉漉的黑洞,它们注视着弗兰克。
弗兰克·卡塞尔被许多想要杀死他的人或事物注视过。
但此刻,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想杀死他。他几乎立刻就知道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但他确定黑洞盯着他并非出于敌意,只是在人们所熟知的动物世界中,这样的目光尚无定义。
弗兰克没有动,并非出于勇敢而是绝对的了然——移动会触发一些什么,无论是什么,它都会比他更快。
孩子。弗兰克张开嘴,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男孩踮起脚,亮出两颗锋利的犬齿刺破了弗兰克的脖子。不够尖,没法撕下他的皮肉;足够尖,以至于他能感觉到边缘——等等,那是一对小小的獠牙吗——顶进血管中。什么东西流进了他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麻木,然后迅速扩散,如同窗玻璃上的霜冻向四周蔓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贝雷塔的部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又要重新给滑套上油了。他想。
他掉进陷阱一般的温暖。
弗兰克醒来时感到一阵晕眩。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粘在天花板上。
他花了很长时间解析自己正处于什么境地之中。他是水平的,这没错。在他上方是天花板错综复杂的管道,比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离他近得多。或者更准确一些,他不在他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他艰难地转过头,脖颈处一阵刺痛——
他离地面大约十英尺。他在一个茧中。
蛛网织成的茧。
无处不在的蛛网,比前夜犯罪现场的多得多。从墙壁勾勒到桌子,再到地面。一切都被厚实的丝线覆盖着。结构严明的,分层的。有些地方很密集,有些则很疏松。
这是一个巢穴。在他因为什么昏迷不醒时,有东西在他的家里筑了一个巢穴,而他被禁锢其中。蛛丝将他的手腕牢牢固定在网上。这些丝线闪烁着钢缆般的韧性光泽,当他试着挣扎时,它们的松紧程度也与钢缆相差无几。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胸口有一个重量。
他低头看了看。
蜘蛛侠——或者说那个男孩,既然他现在没有戴着面罩——在他身上睡着了。字面意义的在他身上。像猫一样蜷缩成一个逗号,脸压在弗兰克锁骨的凹陷里。眼睛闭着,呼吸深而稳定。他的手指松驰地缠着弗兰克的上衣边缘,像孩子在睡梦中握紧毛毯。他看起来太小了,比一个在派对上喝醉后睡在公共休息室的大学生还要无害。
蛛丝到处都是。弗兰克无法动弹。男孩手腕上的残留物闪着隐隐约约的彩虹色——弗兰克现在知道那些是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他的蛛丝看起来与以往有所不同。因为它们不来自于那些作弊的高科技小装备,而是来自他自己。
弗兰克盯着天花板,只看到密不透风的蛛网。
搞什么鬼 (What the fuck)。他想。
他没有睡觉。没有尝试去睡。他还躺在巢里,在黑暗中,双手都被牢牢绑着,胸前是一只熟睡的蜘蛛。他等待着。别无所能,只有等待。这就是现场手册中关于没有协议的情况的解决办法:等待,直到事情转变。
男孩很温暖。这就是弗兰克违背自己的意愿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想的事情。此刻他贴在弗兰克的胸口,发出的声音不像呼吸,更像是猫的呼噜声,微弱地震动。只不过他并不是一只猫,他是一只蜘蛛。或者他正在成为一只蜘蛛。或者他一直都携带着什么蜘蛛的东西而现在那些正在醒来,试图重新调整然后掌控一切。不管怎样,他都比一只猫危险得多。
屋子里的光变了,一条金色的朝阳从东边一扇狭窄的窗户进来。光线穿过房间,爬上巢穴,触碰到男孩的脸,最终被他在熟睡中偶尔颤动的睫毛捕获。弗兰克看着这一切。他被绑住了,没有别的地方可看。
男孩动了动,发出一个困倦的小声音。略微有些卷曲的头发蹭在弗兰克的脖子上。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棕色的。清醒的。人类的。
他看着弗兰克。
弗兰克也看着他。
在四英寸之间。在蛛网之间。弗兰克的手依旧被绑着。男孩的手也依旧没放开他的上衣。
“哦。”男孩说,“哦,不。哦,不,不,不。哦上帝——”
“嘿。早上好,蜘蛛小子 (Spider-Boy)。”
男孩从他身上离开得太快了,以至于差点从离地十英尺的地方摔下去。弗兰克看着他抓住一缕蛛丝,像着急和他划清界限那样跳到一边去。然后他缩在那盯着弗兰克,脸上是如此单纯的愧疚和一点难以辨认的……羞涩,几乎——几乎——让整个夜晚都是值得的。
“我——哦,耶稣基督。我建造了这个吗?我——你——哦天啊,弗兰克,你的手——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它从来没有——好吧,我的意思是说它最近一直在出现,但不是像这样......你还好吗?我伤害你了吗?拜托请告诉我——”
“你咬了我。”
男孩的脸在两秒钟内划过九种情绪,但没有一种是没事。
“我——什么?”
弗兰克似笑非笑:“在脖子上。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毒蜘蛛。”
男孩的脸红了。
“我,哦,是吗——”他结结巴巴地说,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弗兰克很慷慨地给他时间,反正他已经被绑了整整一晚。
“等一下。”男孩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弗兰克?”
“又怎么了?”
“我的面罩呢?”年轻的声音惊恐地从指缝间传出。
“我倒是不想让你把它摘下来。”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叹了口气,“你是就打算坐在那哼哼唧唧哭鼻子还是过来把我解开?然后我可以帮你找到它。然后你就该去哪去哪。”
男孩爬过来拉扯着缠在他手腕上的蛛丝,手指颤抖着,还在说话——这孩子总是在说话,事情越严重语速就越快。
“我真的很抱歉,我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就像里面——我里面有什么要......而且你见过我的脸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孩子。”
男孩停住。抬起头。他的棕色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薄薄的光,太亮了。弗兰克认出这是恐惧,在战场上做了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时,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常常会有这种表情。
弗兰克不确定是否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他一向对这个不太在行,于是只是说没关系。他们慢慢降落回地面。他站起身,活动着手腕。看着结构不再精密的巢穴、凌乱的蛛丝、翻倒的桌子、掉在地上的枪的零部件,以及在这一片混乱中那个如同世界上最不知所措的迷路小狗的孩子。
“你欠我这一次。”
弗兰克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一墙之隔以外是纽约的清晨,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做。他自己的事情,以及一个需要从蛛网中复原的屋子,一些需要放到再也别去想类别中的事情。他的手附在门把手上。熟悉的重量。金属的凉意。他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一英寸。
一缕蛛丝劈开空气,擦过他耳边,准确地粘住了门并把它关上了。
弗兰克一动不动。他的手仍然在门把手上。但门已经关闭。将它与门框连接起来的蛛丝已经开始硬化、收缩,将缝隙焊得紧紧的。
他缓缓转过身。
男孩还站在残破的巢穴中央。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正静静地注视着弗兰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