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行商带着货物走在挪德卡莱的野外,一边走一边叹气,不懂风口是这样的,近期行情不好,眼看着货物就要滞销,他一个普通商人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找准机会把货物都卖出去,赔一点总比血本无归好吧?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身边的獭獭羊突然尥蹶子惊起沙土时,他便直觉不对,可惜,在野外,普通人类的嗅觉总是不够灵敏的——他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正朝自己这边走来的狂猎。
幽幽紫火构成脑袋,半边身躯已经深渊化,灰白色的伤痕贯穿整个右胸膛,而左胸和下半身的制服以及脚上的长靴却是几乎完好的,还在诡谲地低语着。
行商在心底叫苦不迭,可这怎么能怪他?他在上坡,狂猎从下坡走来,一方面是视野限制,而另一方面,他怎么能预知到狂猎的到来?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他也不至于现在只是个失意的行商了,早就在那夏镇支个摊子开始给人占卜算命了。
如今只差几十步就要和狂猎脸贴脸,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死活抬不起来,往左看一眼货物,再往右看一眼从方才起就狂躁不安的獭獭羊,行商恨不得穿越回一个小时前,狠狠训斥一番舍不得花钱雇保镖的自己。此刻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难道……他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腿很软,却依旧硬撑着挺立,行商忍住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开始拼命回忆起《挪德卡莱野外生存十大守则》,里面提到应该怎么对付狂猎来着?执灯人,对,执灯人!可是他挑的这条小路实在偏僻,距离那夏镇、终夜长茔和执灯人驻守的皮拉米达城都有很长一段距离,要不是这里距离目的地近,他才不会选这条路呢!然而此刻的后悔来的太迟了。
就在行商犹豫要不要丢下货物转身就跑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膀,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蓄势待发,行商僵硬地转头,心里直打鼓:狂猎也懂前后夹击吗?还有,怎么这么不见外地直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啊?等等,肩上的这只手好像是热的,即使隔着一层皮质手套也能感受到的热量,这这这……难道说他的体温已经上升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吗?
一连串心理活动在看到来人的脸后终止,灰绿色的短发,玫红的无高光瞳仁被一圈极光般的青绿色包围,此刻正紧盯着他,行商下意识移开眼神,目光便落在了少年右眼下方的小痣上,那像是……一个点墨般的记号?这个俊俏奇丽的少年,很显然是人而非狂猎。
狂猎在低低嘶吼着什么,行商心一紧,就要劝这少年赶紧跑,平白葬送了性命多可惜?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见少年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站在这里别乱动,不,还是躲远些,狂猎由我来对付。”这少年音色很特殊,还带着股奇异的安定感,行商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了,顺着他的话带着货物和獭獭羊后退了两步。
绿发少年上前一步,身后的披风被风吹起,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长枪,行商这才注意到这少年的装束,制服像是骑士款,上面绣着特殊的花纹,行商走南闯北,因此一眼认出,这少年应该隶属于蒙德的骑士团。单边耳坠垂落在左肩银白色的装甲上,再往右约三寸的位置上的冰系神之眼十分瞩目,长靴高过膝盖,他身上的装饰物大多是尖锐的银质品,衬得整个人都像是柄出鞘的剑,锋利而锐不可当。
行商的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这肯定是位武艺高强的好心骑士!天无绝人之路啊,他当场热泪盈眶,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的很想挥舞手花,在“战场”外为这少年摇旗呐喊、鼓舞助威。
那少年背对着他,头微微低下,握着长枪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搭在左胸口,这是个不太标准的骑士礼,低眉敛目时像位优雅的王子。
动手前,居然还不忘向狂猎行礼致意。
……他真的很有礼貌!
哪怕下一秒就要和仍在往前走、不知停下的狂猎脸贴脸。
行商要惊呆了,搜肠刮肚试图捡拾起所剩无几的、早在毕业后就抛之脑后的璃月——或者其他随便哪国——的文化知识,想用句高大上的诗词来赞扬这位好心的、临危不乱的年轻人。可惜,他此刻正像位站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般浩瀚美景前许久,却只能憋出一句“卧槽”的文盲,惟有泪千行。
正在他头脑风暴时,那少年却动了。身形如同鬼魅,找好角度位置,长枪便对准人形狂猎的“头”狠狠扎了下去。那股狠厉劲儿,吓得一旁观战的行商连忙捂住自己的脑袋,确保头还完好着才松了口气,还不忘发出感慨:这枪可真枪啊!
银枪如流星,表面覆上一层冰元素后,歘歘歘接连命中数个狂猎,或穿胸而过,或刺中手臂,或直取项上人头,而少年骑士持枪穿梭在狂猎堆中,身影飒沓。
天色已晚,整片原野被漆黑笼罩,披风在他身后鼓动。而在行商眼里,除了持续燃烧的、存在感不可忽视的鬼火狂猎脑袋,就只剩下骑士裹着寒霜的长枪和雪白的长裤,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大腿上未被长靴覆盖的区域,他依靠这来定位少年。
看不清脸庞,耳畔只余狂猎不甘的嘶吼和少年清朗的低笑,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张扬肆意和超高战力带来的狂妄。
长枪每捅进一只狂猎的胸口,伴随着怪物怒吼一同响起来的,是骑士愈发不加掩饰的笑声,连夜风都要为此让路,好让这笑声先流风一步,传遍整片原野。
狂猎一只接一只倒下,可很快便有新的狂猎补上缺口,银光闪闪的长枪被深紫色的深渊侵染,骑士“啧”了一声,丢开长枪,赤手空拳结结实实打在狂猎脸上——如果那个部位算是脸的话。
行商不由得再次发出感慨:这拳可真拳啊!
少年拳风凌厉,破空而来且拳拳到肉,身影也极快,快到只剩依靠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一时之间,狂猎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而且行商总觉得,这吼声比被长枪捅时声音大多了。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行商努力说服自己,怎么会有人不用武器比用武器更凶狠,对吧?哈哈。
狂猎也不是好惹的,很快便调整攻势,朝着少年的方向袭来。一颗石子划破骑士的脸颊,血顿时涌了出来,淋漓的血迹挂在下半张脸上,少年随手抹了把唇齿间溢出的鲜血,笑容愈发扩大,“真是小瞧了你们,不过,这种程度才勉强能做我的对手。”
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亮,瞳仁也越发鲜红,目光嗜血一般,一一扫过周围的狂猎,喉咙里发出咕哝声,足尖掠地,扫堂腿直冲狂猎而去。
反应似乎总是慢半拍的狂猎没有提防,被袭来的腿风撂倒,然后更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仿佛要找回场子一般从胸口掏出颜色诡谲的紫火进行投掷攻击,却被速度更快的少年一一躲过。
很显然,车轮战消耗的是狂猎而非那绿毛少年,他之前还被狂猎团团围住,可随着倒下的狂猎越来越多,包围圈的缺口也越来越大,但少年甚至没挪动半步,只是用冰霜覆盖了拳头,然后更狠地砸向狂猎。
站着的狂猎越来越少,只剩下一只还在摇摇晃晃地朝少年骑士扑过去时,他突然收回了拳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刀,快、准、狠地刺入狂猎胸口。
那刀泛着冷光,一看就非凡品,少年毫不犹豫地将刀抽出,又掏出一瓶药剂,将药水浇在刀刃上,而后再度插入狂猎的胸膛。
微风送来了药水的气味,行商耸动鼻尖嗅了嗅,不可置信地确认,那药水是恢复药剂,且纯度比他能买到的要好得多,如此高品质的药剂,市面上流通的恐怕也不多,药效自然会比他手中的要再好上几个台阶,而这显然不是为了治疗狂猎,当然是建立在药剂对狂猎仍有效用的前提上,难道……是为了延缓狂猎倒下的时间?
疯子,这是个迷恋战斗的疯子。
这么揣测救命恩人不太好,行商晃晃脑袋,压下畏惧之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最后一只狂猎轰然倒地,那少年甩了甩手中锋利的刀,嘟囔了一句:“就这种程度吗?真没劲。”
隔着一段距离,他瞟了行商一眼,而后捡起战斗中被自己丢在一旁的长枪,便要离开。
“恩人!我还没请教您的名字?”眼见年轻人就要走,行商连忙叫住他。
“西风骑士团,洛恩。”他如此回复,然后转身踏入夜色。
深渊化作的狂猎死后化作肉眼不可见的微尘消散,皎洁的月光笼罩整片大地,能见度增大了,行商愣愣地蹲在原地,若不是不远处的地上还残留着绿色的恢复药剂,他都要以为先前的惊惧是场幻梦了。
身旁的獭獭羊终于恢复精神,此刻乖顺地依偎在他腿边,行商摸了摸兽头,将背包里的饲料喂给这位同自己渡过生死关头的伙伴。
三天后,西风骑士团远征军驻挪德卡莱营地收到了一面来自璃月行商的锦旗,上书:救苦救难洛恩菩萨!后缀的长长副标题则是:感谢洛恩骑士救我和獭獭羊于狂猎危机当中!!
连用三个感叹号,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洛恩皱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这号人,没办法,他大脑至少有一半的容量都用来存储战斗相关的事情了。
哈哈大笑的法尔伽团长猛地一拍副队长的后背,放出豪言:今晚他与洛恩不醉不归!
洛恩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手里就被塞了一杯苹果酿,刚从蒙德远道而来,颠簸的路途为饮品增加了一丝特别的风味。
年轻骑士想,明天出门再找几堆狂猎切磋一番吧,也算……不辜负这面锦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