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子手表上的数字又跳了一次。披散着一头红棕长发的男人目光一次次扫过川流不息的车辆，又回到手机的打车界面。
刚从国外留学归来正愁找房子，在发小强烈推荐下的周瑜选择直接拎包入住一起合租。无他，孙策合租的公寓离他即将就职的公司的确挺近，加上他一共四人分摊房租。更何况，孙策说他的两个室友都在大学里上班，一个老师一个辅导员。想必和知识分子并不难相处，周瑜一番思索后接受了这个邀请。
不过此时此刻拎着大包小包的他正满脸疲态地等待他打的车，时差还没调回来的周瑜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躲在路边的荫凉处，头顶正是烈日当空。
见鬼的天气，话说今天路上怎么那么多车？周瑜猛地想起，这会正是暑假，还是周末。
终于上车了！可以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原以为会顺顺利利到达公寓的周瑜在车子突然抛锚前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司机表达歉意并退单后周瑜又重新站回了大马路边准备打车，身旁摆着一堆沉重的行李。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离公寓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
“快！躲！开——！”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周瑜猛一转头，震惊地看着一辆自行车正歪歪扭扭地向他冲来。骑自行车的女孩已经压死了刹车，但这里是一段下坡，显然对方并不太会骑自行车，连方向都控制不好。
“小心！”周瑜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反应极快地丢掉了手里的咖啡并在女孩栽进绿化带前稳稳将她从座位上捞出来，尽管两人最后还是狼狈地摔在地上。
“呃啊……”
哇，今天真是见鬼。是不是该买两把柚子叶了？
周瑜吃痛地揉揉背。刚才摔下来时少女压在他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出于礼貌周瑜还是绅士地询问到对方是否受伤。扎着两个大大的丸子头的少女满脸感激地一个劲道歉又道谢，眼眶红红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帅哥！我第一次在路上骑这个…单车，实在不太会…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没关系的。”
“你的手！我刚刚看到你的手是不是擦伤了，对不起！我带你去药店！”
周瑜这才想起手背上火辣辣的一片伤口，他看着面前的一堆行李短暂地思考后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毕竟东西太多实在不方便，他只想赶紧去公寓。
“我没事的，请放心。一点点小伤，并不影响，你没事就好。”
“不行不行！你刚刚救了我，我怎么还有不帮忙的道理！”少女的视线落在那堆行李上，“帅哥是刚旅行回来吗？你手刚好也受伤了，我帮你拿行李回去！”
“没关系的，真的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了车——”
话音刚落，周瑜手机上打的车便停靠了过来。他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倒是少女主动扛起他那又大又沉的行李箱试图搬上去，可惜她有好心但力气小了些，好在周瑜及时搭手一起搬了上去。
“你准备去哪呀？”
少女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周瑜的神情开始松动起来：“界北路21号的公寓。我今天刚搬过去。”
“什么？！你也要去那！”
“什么意思？等等——”
没等他说完，少女先他一步上了车：“正好！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嘿……”
周瑜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把共享单车扶起来停在路边，随后赶忙上了车。
“孙策，你说你的发小是哪留学回来的？”
深蓝的沙发上探出一个浅蓝的脑袋，桌上摆着一盘还没吃完的水果。
“海都。哦对了，他跟你一样也是稷下大学毕业的。”
诸葛亮托腮假装自己在思考：“哦哦，挺不错啊，那他多大？”
“今年二十六岁，比我小一岁。”孙策从冰箱里拿出冷藏的小蛋糕，“嘿，司马懿那个家伙出门多久了？”
“快半小时。怎么？你想去找他妹妹了？”
“求你了诸葛，别跟他说。”孙策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冲他拜了拜，“乔汐都不一定答应跟我吃小蛋糕呢。”
“我是那种人吗。”诸葛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还在翻动那本早就看完的《几何原本》，“祝你约会顺利。”
“希望吧。”孙策挠挠头，“对了，听说今天她妹妹也要过来，不如我们等会把两边布置一下？”
“开个迎新party吗？我觉得可以。”
诸葛亮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待会顺便问问元歌来不来。”
“包在我身上！”
两三公里的距离不远，所以少女没来得及讲完她为什么会骑着车突然冲向周瑜。她说她叫乔婉，故事的开始是她被家里人送到稷下来找姐姐一起住，奈何她从小习惯了专车接送，如今一个人站在陌生但充满新鲜感的城市里她想尝试些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比如路边的共享单车，兴头之上她便扫了一辆。她说她以前会骑单车，不过太久没接触已经生疏了。
“但是我没法一边看导航一边骑车，所以一个没注意就骑到这来了……”
“我明白了，你是某家的大小姐宝贝心肝，那你的家人为什么不直接送你去你姐姐那？”
“因为…呃…总之这个不太好说！我家里…家里…这样做也是想让我自己锻炼锻炼！”
乔婉的大脑飞速思考。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家集团近来风波不断，家里为了保护她才派人送她来稷下，但也只是低调地送到稷下客运处。此次前来她甚至只背了个小包，打算用需现买。
“所以，听你这样说你姐姐也住21号的公寓？”
“是的。不过我今天刚过来，还没去过那。”
两人并排行走在路上，尽管周瑜再三表示他一个人拿得完行李，乔婉还是主动帮他背了较轻的书包，又提着一袋伴手礼。她走得不快，但周瑜跟在她身边，刻意放缓了脚步。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姓周，单名一个瑜，怀瑾握瑜的瑜。”
“好听！你的名字和你一样，果然是绅士呢。”
周瑜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线：“你也是。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对了…药！”乔婉的目光转向附近的药店，“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买药！”
“等——”周瑜皱起眉头，看着她三两步跑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
等乔婉拿着一袋无菌纱布、绷带、碘伏棉签回来时，周瑜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消息。
“周瑜先生！把手伸出来一下。”
乔婉看了看说明书，生涩地按照棉签上指示的红线掰开，碘伏顺着管身流下来，很快浸润满棉签。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对方擦伤的手，用棉签仔细擦过破皮的一大块地方。
凉意从手背传来，周瑜倒吸了口气，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
眼前的少女并不太会包扎，处理完伤口后将无菌纱布盖在上面，一双小巧的手慌乱地捣鼓着绷带，差点把周瑜的大手绑成肉粽，好在有周瑜的指导。乔婉不好意思地解开几圈绷带，最后勉勉强强打了个像样的结。
“呼——这样应该就好啦！我没有弄疼你吧。”
“没有没有，谢谢你，乔小姐。”
周瑜忍俊不禁地看着右手上绑的歪歪扭扭的绷带。一旁的乔婉羞涩地捂着脸，抱歉的话语源源不断地从口中说出。
两人提着行李走进小区，各自打开手机惊觉原来他们住在隔壁。
“3号楼601…你住3602？”乔婉惊呼起来，“这也太巧了！我们真的好有缘诶！”
“的确，我也没想到。”
等电梯时，两人注意到身后来了一位黑发帅哥，手里掂了两袋子菜，看样子刚逛完超市。只不过这人沉着脸，看起来是位不太好说话的邻居。
“叮——”
电梯门开，周瑜拖着行李往里进，电梯并不大，而他行李又占了大半。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有介意这拥挤的空间，进去摁了⑥。周瑜和乔婉站在后面，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好，方便问问你是360几的住户吗……”
“3602，怎么了？”
“请问你是孙策的室友吗？”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的。你应该是他说要来合租的发小吧？这位是？”
“我是来找我姐姐的！她在3601！”
“3601…你是乔婉？”
“你认识我？”
“嗯。我经常听她提起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马懿。”
乔婉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个看起来凶凶的男人就是姐姐的义兄，司马家的二儿子。她从小被迫与姐姐分开抚养，姐姐去了司马家，而她留在本家。那姐姐的哥哥也算她的哥哥，乔婉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司马哥哥。倒是那位挑染了两撮白发的大哥哥很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对了，这位兄弟。恭喜你入住3602精神病院，里面有个超烦人的家伙。如果他犯病，别理他就行。”
“你们另一位室友？”
电梯刚好停稳在六楼，几个人出了电梯，司马懿站在3602门前，清了清嗓——
“诸葛亮！开门！”
“什么？诸葛——”周瑜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大门打开，面前出现的正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同学，当年在稷下大学压了自己四年老二的装货。周瑜气不打一处，上一秒笑意盈盈的脸下一秒直冒黑气。
“我靠！周瑜！怎么是你！”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也住这？”
“不然呢，我去住桥洞吗？”
“我不介意给你丢两个钢镚！”
“小肚鸡肠的家伙，只给我丢两个吗？”
“什么小肚鸡肠？我只有两条肠子，大肠和小肠！”
“停，你俩居然认识？”司马懿及时浇灭了这根冒着火星的引线，“有话先进屋里说，你们让人家女孩子背着包站外面成何体统。”
“诶！没关系的……”
行李都搬进屋了，司马懿晃了一圈唯独没发现孙策的人影。
“孙策他人呢？”
诸葛亮目光一移，淡定地往沙发上瘫了下去：“不知道。可能在厕所？”
“行。你先招呼下人家，我带乔婉去找乔汐。”
“诶诶诶——”
刚瘫下去的诸葛亮又一个弹射跳起来。孙策这会到底在哪他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了？”
“没事……”
周瑜在屋里和诸葛亮面面相觑，半分钟后，隔壁屋传来一句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孙——策——！你发小过来不接人在这里泡我妹？”
迎新party还没来得及布置，人就先来了。3601的成员齐齐跑到3602来，围着客厅的沙发坐了一圈人。难得见元歌这么兴致盎然的模样，司马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绝望地表示精神病院这下真是满员了。
「挺好的。看起来大家熟悉得很快。」
元歌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这个是乔汐的亲妹…这个是孙策的发小，还是诸葛亮的同学，这世界未免太小了点。”
元歌点点头，举出一个打勾的绿色牌子。
两人从冰箱拿出几瓶饮料，又翻箱倒柜把剩余的零食存货全掏出来，摆在茶几上。诸葛亮见状倒是毫不客气地撕开一袋薯片开吃，顺手把司马懿拉到身边坐下。元歌自觉地缩在沙发边上。
“咳咳…”孙策坐在单人沙发上，决定先给大家破破冰，“首先在这普天同庆的一天让我们欢迎两位新朋友入住公寓！鼓掌！”
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
“收！”
众人齐刷刷放下手。
“虽然来之前我已经介绍过这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伯符你打住！”眼见孙策要开始狂飙成语，周瑜连连摆手让他停下，“还是我自己说吧。”
“我叫周瑜，前阵子刚从海都留学回来，准备在这边发展。我跟孙策的确是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多亏他的推荐才有缘分和大家遇上。”
“瑜兄，你的手……”众人早就注意周瑜手上缠着的一圈绷带，不免心生担忧。
“这件事…说来话长……”
乔婉对对手指，向大家讲述起半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缘分！缘分呐！”孙策一拍手，激动地就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乍一看两位也是郎才女貌，简直般——”
乔汐眼疾手快，从诸葛亮那盘没吃完的果盘上叉起一块哈密瓜硬生生塞进孙策嘴里：“对了，两位也是刚来，不如我们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窝…护…一…（我附议）”
“那就从我先开始，我叫孙策，策马奔腾的策，是位HR。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孙策拍拍胸膛，一旁的乔汐紧接着开口：“我是乔婉的姐姐乔汐，也是司马懿的妹妹，目前刚转正助理会计。两边的房租问题由我负责。”
乔汐拍拍妹妹的手，眼神里充满鼓励的意味。
“你们好！我叫乔婉！今年22！目前没有工作…不过别担心，房租我会自己解决的！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还要麻烦你们，但我会尽快熟悉这边的。”
周瑜的目光一瞬定住。他原以为乔婉还是十几岁的少女，毕竟她看着实在不像已经二十多岁的人。
“诶！什么话，来都来了，我们就是兄弟姐妹一家人了！”孙策将胳膊搭在周瑜肩上，“乔婉妹妹有什么事尽管麻烦我们，别不好意思。”
“嗯。伯符都这样说了，也是我们的心意。”诸葛亮会心一笑，“我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称呼随意，是个数学老师。这位是我同事，也是咱公寓资历最老的高岭之花。”
“你烦不烦。”司马懿没好气地重重肘了他一下，“猪（诸）能当老师也真是世界第八未解之谜。”
诸葛亮这次没怼回去，倒是顺手拿起司马懿的可乐灌了两口。
“我叫司马懿，哲学系出身，现在是大学辅导员。”
最后是元歌，当着这么多人介绍自己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乔汐贴心地帮他介绍起来：“这位是元歌，他性格很内向但是人超级超级好，而且他是位超级超级厉害的手工博主，看到那边柜子上的几个墨家机关了吗，都是他手搓的。对了，他的房间不要随便去打扰哦，因为他可能在录视频。还有，他因为一些原因有语言障碍，拜托各位请多照顾他一些！”
乔婉看向身后的那些机关，不由得投去崇拜的眼神：“哇！好厉害！”
被夸的元歌脸上很快爬上一抹绯红，手足无措地把自己埋进抱枕里，像一壶烧得正在冒泡泡的开水。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本来说我们布置个迎新party的，这下算是泡汤了。”孙策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人家刚过来，明天再办也不迟，不如直接去楼下酒吧。”
“可以，那今天就这样吧。”
大家伙收拾收拾茶几，该丢的垃圾丢，该放回冰箱的放回去。周瑜从伴手礼中拿出一些海都特产分给3601的成员，乔汐带着乔婉和剩下的朋友打了声招呼，与元歌一同回到隔壁。
客厅里，司马懿黑着脸抓起身边的枕头朝诸葛亮脸上扔去。
“就你话多。还不去收盘子。”
“呃啊——”
说罢，司马懿顺手从桌上拿起他的抓夹，娴熟地盘起头发夹好。门口那两袋子菜被他拎到厨房，身后跟着来洗果盘的诸葛亮。
“居家好男人啊，司马导员。离了你我们可咋活。”
“烦不烦，饿死你算了。”司马懿戴上围裙，熟练地在背后打了个结。
周瑜拿了行李推开房门，环顾一圈陈设——书桌、衣柜、床、床头柜、空调…该有的东西都有，剩下的就是把行李在房间安置好。正在激情整理自己衣柜的周瑜被突然开门的孙策吓了一跳。
“公瑾！”孙策神秘兮兮地把门关上，凑到周瑜身边，“我有话要给你说。”
“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的？”周瑜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之前我不是说，这座公寓有特殊优待吗！是这样的，一年前有对新人在这里喜结连理，这座公寓的创始人为了祝福所有在公寓里坠入爱河的有情人，特地准备了两个礼物。这座公寓也被称为爱情公寓。”
“什么？”
“第一个是，在创始人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满足新人的一个愿望；第二个就是…凡是在公寓里坠入情网的有情人，都能享受水电全免、房租减半！”
“所以你有优待？”周瑜拿着衣架的手僵在半空，“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还没脱单吗，这么快就追到隔壁美女了？”
“是另外两个……”
“我c——”
周瑜忍不住惊呼起来，被孙策一巴掌捂了回去：“小声点！别被他们听到了！”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他们两个一年前听说有这好事，诸葛亮就出个损招假装他们是情侣，还真给他们蹭上优待了。”
“吓死我了，也真亏他们敢想敢做。”
周瑜长舒一口气，但他心里始终隐隐感觉不对。从进门开始他就察觉到自己那个老同学和司马懿的关系有些异于常人的亲密。他不了解司马懿还不了解诸葛亮吗？在稷下大学的时候，这人就是出了名的边界感极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完全不谈情爱。更别说刚才在沙发上他几乎整个人都黏在司马懿身上，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再仔细一听，外面厨房似乎若有若无地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不过你把他们当一对看也行。”孙策一屁股坐在周瑜床上，“你别看诸葛总是怼他，那个词咋说来着？恃宠而骄，对！”
？
老天，现在换房间还来不来得及？周瑜两眼一黑，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