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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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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马路牙子】清水/R文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6-08-30
Updated:
2026-09-25
Words:
35,622
Chapters:
5/?
Comments:
14
Kudos:
54
Bookmarks:
7
Hits:
840

【马路牙子/R】潮信(更至第五章)

Summary:

ABO设定
马思超不在意自己会分化成什么性别,
但翟子路却十分在意他的信息素味道。
第五章含R。

更至第五章

Chapter Text

  23岁生日那天,马思超的朋友醉醺醺祝福他早日分化,很可惜,过了24岁的生日,他依然是未分化第二性征的异类。当朋友们疲于应对发情期或易感期而哇哇乱叫时,马思超习以为常淡然游走于各种呛人的信息素之间,帮他们处理各种烂摊子。

  “kido你觉得自己会分化成什么?”

  相似的问题从小到大马思超听过无数次了,以前他还会认真思索各种可能性,但现在面对朋友醉酒后的问话,他更多的是淡淡一笑,说什么都行,不管哪种性别都挺好的。

  朋友总会羡慕地叹气,摸摸自己的抑制贴,想想马思超软软的笑,还有说话时慢吞吞的声线,开玩笑地说你挺适合当Omega的。

  没人会觉得这是夸赞,马思超却不当回事,点点头似乎很认真,觉得自己分化成Omega也没什么不好。

  临近25岁,马思超还是没能迎来分化,他不着急,甚至没有去医院做检查,依然继续当朋友敏感时期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你还没分化?”

  通常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大家的反应都一个样,诧异、困惑、好奇……也有可能带着点鄙夷,各种情况马思超都见过,唯独没见过面前此人满眼震惊之余藏不住的那点兴奋与窃喜。

  “……有什么问题吗?”马思超看看手里的宣传单,上边只写了欢迎Beta室友,他心想自己和Beta也没什么太大差别,都不会受信息素影响,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没没没,挺好挺好。”对方连忙摇头,咧嘴笑侧身让他进来,碎碎念地介绍房间,但凡马思超多看两眼的地方,立马紧张兮兮绞尽脑汁多夸几句,恨不得当场拉着人签约。

  “有合同吗,可以今天签约后直接入住吗?”

  那人还在想怎么诱导他同意入住,毕竟下个月的伙食费都快没着落了,不然也不会临时把房子分租出去赚钱,可浴室的电热水器不太灵偶尔出不了热水,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接受,自己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脑子还在乱哄哄地组织语音,一抬头听到马思超的话,他愣得没吭声。马思超以为自己太过急切,微微皱眉还想再商量商量:“不行的话……”

  “行!当然行!什么时候搬都可以!”一见他皱眉,那人想都没想直接应下,“我叫翟子路,住你隔壁屋,不酗酒不赌博没有不良嗜好……”

  说到这里,翟子路抬眼打量他一眼,寻思这些他应该也不会有,毕竟连第二性征都没分化,有什么可危险的。

  马思超迎来了自己的合租生活。朋友听说之后调侃公子哥下凡体验贫苦生活,多半是为了爱情。马思超脑子里浮现出房东的那张笑脸,明媚的、傻傻的、有几分警惕但不多,闹哄哄地好像能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马思超当然不是为了爱情,只是刚好楼上漏水渗进他家的客厅,邻居便提出赔偿并一起装修。马思超当然没异议,麻烦的是短时间内没了住处。他出门放空琢磨最近是回母亲家还是找朋友借住的时候,又恰好看到贴在路边招募室友的宣传单。纸上有一只卷毛狗和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看样子应该是自己画的,马思超当时看着那只吐舌头的狗狗,鬼使神差般撕了下来,寻到纸上写的地址敲了门。

  马思超第一次和人合租,住处的地理位置不算好,但他这人容易满足,没什么太苛刻的要求,除了那个老旧的热水器经常不出热水之外,他觉得和翟子路住一起挺自在的。

  翟子路是名插画师,经常熬夜,马思超有次半夜醒来看到门缝透出来的光,忍不住敲门问你饿不饿,要不给你做份宵夜?

  翟子路一脸空虚地转动椅子回头看他,听到宵夜两个字身子晃了一下,用力吞了下口水,又猛地摇头说不了,会长胖。

  马思超点点头没强求,但他还是走向厨房,有条不紊地煮了碗方便面,加了鸡蛋和青菜,甚至还有火腿肠。简单快速的高热量宵夜,翟子路纠结地闻着眼前这碗香喷喷的宵夜,凝重地拒绝:“我说了不饿。”

  马思超依然没有被拒绝的气恼,又把碗向他面前推了推:“我知道,做多了,倒了浪费,你帮我吃了吧。”

  翟子路单手捂脸,马思超又补上一句:“你挺瘦的,熬夜工作对身体不好,吃点东西不至于身体难受。”

  翟子路看看马思超瘦得薄薄一层的上半身,但那宽肩又投下一大片阴影,他恶狠狠地咬破碗里的煎蛋,心想自己练不出来太平洋宽肩,但我的胸肌可比他大多了。

  再后来做饭这件事便被马思超承包了,他会的样式不多,好在他的时间多,有人愿意试吃,摸索一阵子,也可以做些耗费功夫的菜式。翟子路咬一口红烧肉闷闷地说自从他搬进来自己胖了不少,马思超弯腰揉揉脚边狗狗的头,反应慢半拍地问你说什么?

  翟子路翻了个白眼,唤了两声,狗狗乖乖跑回主人身边卧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你交伙食费。”

  “那倒不用。”马思超顿了一下,“浴室那个热水器……”

  他终于忍不下去想要更换家电了吗?可我没钱啊,上次的稿费还没结清,要不是他提前预付的房租,自己之后估计得喝西北风。算了,那热水器是挺旧,也该换新的了,让他也出点钱,咬咬牙以旧换新买个便宜经典款式。

  翟子路还在头脑风暴如何开口争取租客能多分担点费用,马思超已经说完后半句话:“我买了最新款,下午工人上门安装。”

  这话在空气里飘了一圈又进入翟子路的大脑,他猛地起身,瞪圆眼睛:“什么?那花了多少钱?”

  马思超找出网上同款的商品介绍,翟子路反复数上边的几个零不由得咋舌,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把所有软件的余额砸进去都不够。一股子火气冒了出来,刚张口准备骂他自作主张,不懂得货比三家,马思超忽然又说:“这钱你不用出,毕竟是我擅自做主,没给你添麻烦吧。”

  “什么麻烦啊,哪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翟子路立马又坐了回去,笑得勉强又庆幸。马思超蹲下身继续去逗小狗了,翟子路盯着他的软发,琢磨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人留得更久点,毕竟这人好像真有点小钱——不炫富的富二代,简直珍宝。

  翟子路开启了他的献殷勤道路,也没什么特殊,晚上吃了饭主动拉着人四处遛弯,美名其曰熟悉环境;拿出自己珍藏的游戏,没成想对方玩过并且技术还不错;承包卫生却总因为工作遗忘,最终扫地拖地洗衣服,都被马思超在无声无息间完成。

  自己不会是招了个田螺姑娘吧?

  翟子路啃着马思超买来的苹果,嘴巴吧唧吧唧,脑子又开始疯狂旋转。

  不管了,反正这人真挺不错。没有分化不用担心识破他的信息素,性格软萌多半以后分化了也会是个Omega,再加上慢吞吞的反射弧,有时候出门在外他都担心马思超会跟着拿棒棒糖诱骗孩子的坏人跑了。

  入住之前,马思超问过翟子路的第二性征,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当然是Alpha,如果室友是Omega太麻烦,Alpha的话可能会起冲突,所以才想要寻找Beta的室友。

  马思超想了想,觉得他这话没问题,从没多怀疑。只是后来某天他无意间看到翟子路藏在衣服之下的抑制贴翘起了一个小角,马思超眨眨眼,在他察觉之前,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看书。

  “哎,你还没分化的迹象吗?”

  翟子路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吃葡萄,马思超又看向他的后脖颈,嗯了一声。

  “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是Omega。”翟子路有理有据地掰手指慢慢分析,“要不你提前买点抑制剂什么的,万一哪天突然分化,自己也能扛过去。”

  为什么要自己扛,不还有你吗?马思超想都没想地回问,翟子路被他一句话砸得头懵,哎哎呀呀半晌,一扔手里的葡萄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说:“我哪能帮你啊,我可是Alpha。”

  翟子路偷偷吐了口气,还好自己机智,没忘记一直在这人面前装Alpha来着。

  这年头,当Omega不容易,去酒吧玩担心被下药,找Alpha的恋人又害怕被渣身体受伤害,就连工作都得被人再三询问最近发情期状态如何,有没有稳定伴侣。翟子路从小到大分化之前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是Alpha,虽然长得不高但酷爱健身肤色洋溢着男人味,就自己这壮硕的体格和拳头,怎么能是Omega呢?

  对啊,怎么会是Omega呢?

  翟子路又用力拽了颗葡萄,差点捏得汁水爆破。他瞄向马思超的手,似乎是比自己大点,手指更细,更白,看起来秀气得很……他漫无边际地想着,马思超忽然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轻轻一拽说:“葡萄没惹你,别玩了,再玩整盘都得扔进垃圾桶。”

  翟子路看看手里的烂葡萄,又看看仿佛包住自己的那双手,身体骤然抖了一下,马思超被他吓得也跟着抖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翟子路不好意思嘿嘿干笑,把手里的水果扔了,哒哒哒跑去洗手。

  坏了坏了,那双手怎么那么好看呢。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绣花枕头。

  翟子路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有点红,他呲牙咧嘴,试图驱赶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晚上马思超又被朋友拉去聚会凑人数。骰子在杯中晃得劈里啪啦,混杂各种虚张声势的吵闹,马思超抿了口酒,今日出门没戴眼镜,他侧身微微眯眼注视不远处那圈暗黄色的光晕,和房间内的昏暗稠稠地黏一起。烟和酒气混合浮在半空,被光染成一种暧昧的浑浊。朋友举着酒杯在他身边坐下,刚要倾身调侃两句,忽然嗅到了什么,向后躲了一下,捂住鼻子问:“马思超,你身上哪来的味,这么浓。”

  马思超低头闻了闻,依然什么也没有。他拉了下领口:“可能是洗衣服时洗衣液倒多了。”

  朋友挥挥手,嫌弃地抱怨你这哪是什么洗衣液的味道,谁家洗衣液香气是苦的?明明就是信息素,浑身上下都快被泡透了,你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藏了个味这么冲的Omega?

  原本还想再追问几句,马思超的脸色却是越发凝重,常年看不见真实情绪底色的眼,随着话音慢慢结了冰。所有的暖意和空气被抽走,朋友张张口,眼睁睁看着人一言不发地离场。

  朋友的话在脑中反复撞击,马思超意识到事态不对,翟子路声称是Alpha,俩人住在一起这么久,马思超的朋友从未察觉他身上有不正常的信息素,说明翟子路平日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很好,除非意外发生,家里不可能弥漫如此浓烈的味道,以至于熏染了马思超的全身。

  回到家只能听见安静的回音,客厅没有人,主卧的门紧锁着,翟子路最爱的小狗却被关在门外转圈圈,它看到马思超立马起身叫了两声,又转身用头顶门,嘴里哼哼唧唧,前爪在门上快速滑动。

  弯腰安抚急躁的小狗,马思超敲敲门:“翟子路,你在吗?”

  透明的空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马思超看不到那些信息素的痕迹,也嗅不到第二性征传递的危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抿紧唇角,又敲了几下。

  “······我没事,有点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含着沙哑的疲倦声音被门阻挡得有些模糊,马思超紧盯门把手,只需要轻轻旋转,这层碍眼的隔断便会消失,他可以借着关怀室友的名义,光明正大闯入翟子路视为安全港的空间,甚至不需要担心Omega信息素失控的所有影响,就像往日冷静照顾朋友那般,慢慢等待对方褪去敏感期的浪潮。

  裤腿被轻轻拽动,马思超无奈地看向慌张的小狗,轻轻开了门,小狗迅速从小小的门缝溜进去,马思超听见它窜上床撒娇的委屈音,还有翟子路高兴又担心的笑声。

  “抱着它,会舒服些。”马思超没有踏进来,站在门边,“我帮你熬点粥,难受也得吃点东西。”

  藏着安心又别扭的单音从被子里飘出来,马思超关了门,好似不知道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翟子路只是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低烧,吃药,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

  迷迷糊糊再次醒来,翟子路摸向自己发热的后颈,双腿软得无法移动,他侧头看向床边,一碗米粥静静放置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温热的米香。他爬起身尝了一口,热流一路暖至空荡荡的胃部,挠挠怀里狗狗的下巴,它响亮地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敲门声,宛若有人一直在门外等待。

  “醒了?买了退烧药放在桌上,你可以直接吃了。”

  白色的药片和一杯水就在米粥的旁边,翟子路托腮沉默许久,用浆糊的脑子思索马思超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可他没有分化啊,而且相处的距离恰到好处,应该没什么吧?翟子路把药片吞下去,在身体内上蹿下跳无处宣泄的燥热,仿佛被那碗平淡无味的白粥短暂地压了下来。他翻身把小狗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假寐。不一会儿房门被悄悄打开,拖鞋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额头被人轻轻碰触,一张退热贴覆在上边,鬓角的汗水用毛巾细心擦拭,空碗被端走,房间又陷入粘稠的寂静。

  这次的发情期来得猛烈又突然,异常发热的腺体,虚软无力的身体,翟子路缩在床上只想要寻找一根浮木,帮助自己在这上下翻涌的激浪里生存。他格外庆幸马思超无法嗅出空气里由甜至苦的橙花香气,无法感知Omega信息素中那股子天生勾人的刺激。

  翟子路对外坚持声称自己是Alpha,他不想被瞧不起,也不认为自己愿意在某人身下承欢。他又翻了个身,想起马思超的笑容,软软的,说话时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时常因没戴眼镜听不清对方的话,却总能接住翟子路的情绪。翟子路又翻身仰躺,小狗被他闹得反复起身,最终在枕头边寻找位置睡下,他歪头用视线勾勒狗狗湿润的鼻头,莫名其妙发出一声喟叹:“他肯定会是Omega。”

  本应在抑制剂控制下一天结束的发情期,却硬生生拖了三天还没彻底渡过,翟子路看向白色药片,不假思索吞下去,紊乱激素在药物调节下正在缓慢恢复,他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终于主动打开。

  马思超坐在客厅,听见动静只是抬抬头,将削好皮的苹果放在盘子里,轻声说:“有力气了?”

  “马思超,你是不是知道了?”

  翟子路不傻,他虽然自欺欺人,但这三天吃药后身体的反应,都能证明自己所恐惧的猜测成真。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抱紧枕头:“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嗯,是有点。”

  听到这话翟子路却不高兴了,他把枕头砸向那人,又拽了另一个抱在怀里,缩在沙发一角,闷闷不乐。

  “我只是你的室友,你不想说,我没立场干涉。”马思超把苹果递过去,“但翟子路,在我面前你没必要伪装。”

  苹果有点酸,不然为什么嘴里犯苦眼里发涩。翟子路闷头不语,他想马思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自嘲不必提防他这个尚未分化的异类,还是暧昧地抽走两人之间的距离。

  “想吃什么?”

  苹果被啃得只剩下小小的核,翟子路歪头无精打采地嘟囔火锅,马思超笑说那你回去做梦吧,走近拿了苹果核扔掉,捏捏翟子路的脸:“还有点热,多喝点水。”

  翟子路露出大大的眼睛,被体温烧得眼睛湿润,眼尾微红流转的只有委屈。空气里橙花香气最初的苦缓缓散去,弥留下浓烈的甜,腻得喉咙发紧。明明刚刚离得那么近,他却闻不到一丁点属于马思超的气息,空气里残留的是两人共用的洗衣液清香,翟子路挑选的花香打折款,当时只是为了便宜,现在却觉得这款香味和马思超一点儿也不搭。

  如果马思超分化了,他会是什么味道?松木、青草、海盐……翟子路看向马思超洗碗的背影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自己琢磨这些有什么用,他戳戳马思超的后背:“哎,你如果分化成Omega,会失望吗?”

  “你不喜欢?”马思超反而侧头问他。

  翟子路摇摇头,中气十足的嗓音经历长时间的低烧后堵了块棉花,声音从里面往外渗,如同晨雾从山谷间缓慢地溢出来,触到空气就散了,余音微颤,尾音被喘不出来的那口气彻底吞灭。

  “就感觉······挺麻烦。”翟子路烦躁地揉脸,“会有一段时间身体格外虚弱,在外边喝酒得防备Alpha的信息素,大家又普遍认为Omega天生喜欢勾搭人风评不好······反正,怎么想都和我不搭。”

  马思超上下打量他,睡衣领口没系紧,露出的大片肌肤白里泛红,他知道翟子路的肤色极其容易变红,情绪激动和害羞的时候,红便从里头迅速渗到表面,速度极快,整张脸被那层薄红浸着,像宣纸上新画的一笔胭脂,还没干透,轻轻一碰就会晕开。

  他倒是不觉得翟子路和Omega不搭,或者说,他觉得翟子路不管是什么性别,都一样。一样的可爱。

  “我挺喜欢你这样的。”马思超又专心洗碗,流水声压盖了他的字音,却明明白白钻进翟子路的耳中。他把碗筷收齐,擦擦手回头看翟子路羞臊又不自在躲避的表情。

  翟子路偏过头,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偷偷瞟向马思超风轻云淡的浅笑,瞟完又飞快收了回去。眉梢轻轻压着,想装出冷硬的样子,可困惑和迷茫早就从微微皱起的鼻尖漏了出来。整张脸像在跟自己较劲——想绷住,又绷不彻底。眉头拧紧松开,松开又拧起来,反复几次,终于放弃似的垮下来。整张脸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纸,折痕还在,可所有的倔强都软了下来,软成一种认输的挣扎。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药已经吃了,发情期的余波渐渐消失,估摸着明日便会结束。翟子路一闭眼便是马思超的那张脸,单眼皮薄而长,高鼻梁,五官锐利而立体,自带一股子利落的少年气。不笑时像一道被墨线绷直的折痕,周身罩着一层薄薄的疏离,是冬日清晨落了霜的窗面,看得见外面,却透不过去。

  初见那日那人戴着口罩,看不见唇角的笑,翟子路一眼瞧见的便是他高挑的身形和平直的肩线,和自己完全不同,天生冷冽的锐气和叛逆仿佛刻在骨子里。可他说话摘下口罩,那层霜就化了。眼尾那道线松了下来,弯成一弧柔和的月牙,眼底下流动、温热的水漫上来,冷和暖在他身上交替着。翟子路恍惚地想到自己调配出的蓝色,是晴朗天空,又混杂远方海面的深沉,分不出两者的边界,便霸道地把它们混合在一起,不再作出区分。

  抱紧枕头,翟子路敲响隔壁的屋门,他听见屋内由远至近拖鞋走动的啪嗒声,紧张地吞咽,在开门的瞬间,举高枕头遮住半张脸,闭上眼用气势压倒对方:“我睡不着,来找你聊天。”

  意料之中的轻笑,翟子路低头向里冲,不顾及自己闯进了别人的天地,占据床的一半,拍拍另一半催促道:“我吃过药了,烧也退了,不会传染给你。”

  马思超挑高眉梢,没拒绝。两人安安静静各躺一侧,马思超无声等待他先开口,可许久过后那人翻身贴近自己,不像是要聊天,更像是家里那只宠物狗用鼻子寻找食物的模样。

  “你闻什么呢?”马思超没忍住笑出声,侧身面对他,拍拍他的后背,含含糊糊地打趣。

  “还是没味道。”翟子路皱了下鼻头,似乎不太满意。

  “我现在浑身可都是你的味道,怎么,闻不到啊?”

  “你瞎说什么呢!”翟子路着急忙慌地反驳,可他说的也没错,马思超身上确实尽是甜甜的橙花香气,明明自己的信息素有点苦味,怎么他身上的都这么甜呢?

  又贴近了几分,翟子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陷入马思超的怀里,他还在绞尽脑汁思考马思超将来信息素的味道,眼皮微抬却看到马思超的喉结,他灵机一动碰触了颈间那层薄薄的皮肤。马思超的呼吸有些乱了,却没舍得躲开,只是喉间发出极轻的声音,冲动的话全被翟子路的指尖轻轻推了回去。手指能够感受到皮肤之下跳动的脉搏,稳稳敲在指腹上。翟子路又想要顺着向下抚摸,马思超猛然拉住他的手,晦涩不明的语气强制道:“睡吧。”

  翟子路从黑暗中看到马思超眼底深处烧起来的光亮,一截被风掀起余烬的木柴,表面是灰,底下全是滚烫的、等待被捅破的红。他意识到那目光是危险的,夜里独自燃着的火,没有人添柴,却越烧越旺,火星从焰心蹦出来,落进黑暗里又弹起来,明明灭灭,让人不敢靠近,却又移不开眼。可他没有退,意识到自己赖在马思超怀里后,低下头安心地闭了眼,感受马思超呼吸的起伏,感受他胸腔里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的震动——又重又快,像是要把什么话从那儿直接撞进他身体里。

  一下,又一下,翟子路的意识变得模糊,他抱紧马思超的腰,之前抓不住的困意,忽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而后翟子路闻到阳光的味道,不是正午那种泼下来的烫,是清晨从薄云后面透出来的、软软的光,贴着皮肤走,凉丝丝的,却不冷。清冽从鼻尖向舌尖漫去,没有重量,没有声响,让整个身体都亮了一度。清凉溪水从石缝间渗过,不凉手,只凉鼻尖。那香气不急着走,赖在空气里,薄而韧,从指尖慢慢渗进骨头缝里,沉稳浓厚又沁人心脾。

  翟子路做了梦,梦里混合那股香气,梦到了马思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