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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真是的,跑那么快做什么,堂堂无心昌总不会还怕通缉,留下一把剑一句话就走掉,帅都被他耍完了。
钟离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虽说是细雨,却还有太阳,融融地笼在身上倒是温暖。他在殿前的台阶上坐下,伸手接了会雨,雨线细细,不那么疼了,又将那剑横放于膝,本该艳羡的似乎也不过如此,拇指推剑出鞘,剑刃映着日光,清辉熠熠,有点像吕洞宾的眉眼,唔……很好看的细眉,眼尾也是上挑的,不笑的时候称得上俊逸,笑起来简直就是惑人了,可惜爱翻白眼,只这点可恨。
钟离权对着剑刃发了好一会呆,雨都已经停了,有些潮湿的衣服也被暖阳蒸干,树叶簌簌,后头忽而传来东华帝君一声叹息,接着是搁笔的声音。
“哎呀——解不开就别解了,”钟离权起身对着屋里探头道,“笔墨纸砚不要钱呐。”
东华帝君抬手擦指将刚写下的那张无用的解咒符烧掉,又不晓得从哪抽出一卷纸来。
“不是吧……”钟离权有点无语,“那你一个人慢慢写,我走咯?”
钟离权站在门口等了会,见东华帝君提笔又迟疑,摇头叹了口气。东华帝君对钟离权道:“也罢,我且上大赤天去一趟吧。”
钟离权挠挠头:“大赤天……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就能解了?”
东华帝君嗯了一声:“天尊同我说过,或许还能有别的解法。”
“那你——”钟离权气得想揍人,又咬牙憋出很勉强的笑容,“那您怎么不早点去呢师父?”
东华帝君看了他一眼:“天庭上面太复杂了,你还不懂。”
又是这套说辞,钟离权在他背后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声:“你还不懂——”
懂不懂的,他也无所谓神仙那些个事情了,找到吕洞宾才是正经,再怎么两袖清风也得容他请一顿饭吧。钟离权将剑一抱,道:“行吧,你爱找谁找谁。”
“站住。”钟离权抬脚要走,就被东华帝君喊住。
“干嘛,”钟离权道,“要我陪你去找太上老君啊?”
“正好你来了,”东华帝君指指殿内两个孩子,“照看好他们。”
偌大终南山是就剩你们几个了么,钟离权并不是很想听话,犟嘴道:“我可都被逐出师门好些年了……”
东华帝君又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剑,钟离权立刻收声,这剑是好剑,被握在吕洞宾手里的时候他就看得出这是把不世出的好剑,东华帝君给都给了,他也确实舍不得还回去。
正犹豫着,东华帝君道:“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被通缉吧。那些神仙到底不敢查到终南山来。”
这是包庇他的意思。钟离权心里算了算,倒也不亏,便勉为其难道:“成交。那你快去快回啊。”
送走东华帝君,钟离权一回头又是满屋子乱丢的符纸,不禁叉腰捏了捏眉心,临走也不晓得收拾,没人伺候就这么邋遢。他蹲下去挨个捡起来,不免又见到吕洞宾的名字,也不知师弟如今在哪里。
吕洞宾自然也在此地。事了后他回了趟永乐,在当初遇见钟离权的地方,那株大槐树已几近参天,正巧有雨,他便在树下坐了会,也算还愿了。然而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徒相见了么,心结解开了么,下雨天还难过么,他在终南山脚下徘徊了七日,到底没见到钟离权的影子。
别是没来,或者又出了什么岔子,第七日又下起大雨,雷声阵阵,吕洞宾实在没忍住,上山去了。
山路上景色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萧疏,好在没什么死意,脚下泥泞,费了好一番功夫,吕洞宾终于行至苍龙殿外,却听得院内传来钟离权的笑声,几乎是带些宠溺地在唤:“海蟾——重阳——”
吕洞宾推门而入,见钟离权擎着伞站在院内,伞下是两个孩子,大约是在玩什么。此情此景,倒是眼熟,是了,那时节他刚上终南山,师门尚且太平,他值日回来曾路过钟离权的宿舍前头,也是两个年幼的师弟蹲在一块,脑袋碰着脑袋,没有下雨,正是艳阳天,钟离权拿扇子替师弟们遮阳,也是在笑道——
“你们可仔细着些。”
说罢钟离权略侧了侧头便见到吕洞宾,他愣了一下,随即对吕洞宾招呼道:“师弟,你可来了。”
吕洞宾不禁又走近些,伞柄被钟离权塞到他的手里,钟离权道:“替我打好了啊。”
钟离权腾出手来将那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抱回到屋里去,他一边拿帕子替人擦手,一边对门口收伞的吕洞宾道:“也不打伞,光戴个斗笠。身上湿了吧,我去给你倒点热茶来喝。”
“哎,好。”
尘客如归,似乎也就是这样了。
